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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大堂后,管平仲也不坐下,对江安义道:“大人,军情紧急,管某准备亲率八千兵丁前去救援井门关,粮草物资还要大人派人运送。”
江安义感觉头大如斗,事情接踵而来,坏消息不断,让人心烦意乱。作为刺史,地方文官,江安义可不想发生战争,至少现在不想,他的施政才刚刚开始,如果战事一起,万事皆休。
稳了稳心情,江安义示意管平仲先坐下,然后问道:“管将军勿急,除了井门关的急报,龙卫可有谍报,督监衙门可以行文?秦督监可有什么消息?”
欣菲怀孕后,天子下旨暂免去欣菲的督监之职,与江安义在并州有过一面之缘的冯玉才(龙卫副都统)被委任为新的督监(正四品下),王佐国和秦子炎为左右副监(正五品下)。冯玉才把督监衙门搬到了并州武阳府,王佐国随着冯督监去了武阳府,秦子炎兼着化州龙卫州统的职务,又是欣菲的旧部,冯玉才让他负责化州、青州的事务,尤其是对西域诸国的谍报侦查。
一连串的发问让管平仲平静下来,摇头道:“还不曾接到龙卫的谍报。”
江安义派人去请秦子炎,功夫不大,秦子炎来到府衙。秦子炎是熟人,江安义径直问道:“老秦,戎弥国派兵攻打井门关,龙卫为何不见情报?”
前年西域联军入侵,龙卫谍报滞后,致使安西都护府援助不及时,小半个化州遭受兵祸,连同宁王在内,龙卫挨了天子训斥,暗卫也因此催生。欣菲随江安义就任后,着力加强了对西域的谍报工作,西域二十八国派遣了龙卫的暗探,戎弥、居须、车合、载昌、勒离等入侵过化州的国家更是交通要道的城市都派有人驻点监视,戎弥飞鹰军出现,龙卫没有情报,说起来是失职。
秦子炎看到管平仲在座,忙解释道:“龙卫收到戎弥国探子的情报,此次进攻井门关的是戎弥国二王子虎利,他只有二千飞鹰轻骑,只能袭扰边关,戎弥国内一切正常,西域诸国也不见出兵景象。我已经派人给安西都护府和边关送过情报,正准备亲自前去向管将军禀报,不料管将军先来了府衙。”
只是二千轻骑,虚惊一场,江安义等人紧张的脸色缓和下来,管平仲却有些失落,转而又高兴起来,二千轻骑大小也算是场功劳,何况还是戎弥国精锐飞鹰军,这种送功劳的软杮子可不能错过。
“秦督监可知这伙戎弥军现在何处?”管平仲追问道。
离井门关西南方向八十里,有个叫斯多的绿洲,与枭镇不同,这里被戎弥国打造成兵营,成为进攻郑国的据点。粘土筑成的围墙有一丈多高,木制的箭塔十丈远就设有一座,箭塔上有人了望,不时有侦骑从木制的墙门中出入,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树、有帐篷、房屋。
陈汉是化州龙卫府的一名力士,戎弥飞鹰军攻打井门关失利后,他便悄然出关尾随,一路跟到了这里。戈壁滩上没有遮挡,白天陈汉远远地躲在一处沙丘,等天色暗下来,才缓缓地站起身,朝着斯多的方向望去。
灯火照亮了夜空,风送来丝丝欢笑声,陈汉犹豫了一下。他已经能确定攻打井门关的二千戎弥轻骑驻扎在这里,回去禀报已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他九品的力士晋为八品。
摸了摸怀中的短刀,陈汉咧嘴无声地笑了,富贵险中求,要立功就立大点,如果能摸清戎弥人军营的布置,驻扎的具体人数,指引大军前来攻打,这场功劳便足以让自己连升三级,赏银五百两了。有了钱,自己便能将家人从雷州接来,化州的地便宜,买上百亩地,一家人能安稳地过日子。
沿着月色下丘陵的阴影,陈汉悄悄地接近了兵寨,趴在一处矮坡下探头张望,离兵寨的入口只有二十丈远了。入口处两座高高的箭楼,要想从这里进入肯定会被发现,除了入口,其他的地方有一丈多高的围墙,以自己的身手想不惊动戎弥人跳墙而入不太可能。
陈汉面朝天躺了下来,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四处静籁无声,心跳声清晰地传入耳朵,有如鼓声。陈汉闭上眼,脑中出现爹娘的样子,在爹娘的心中自己是不孝子吧,自小不听话,学武好斗惹事生非,为了替自己陪罪,家里二百多亩田卖得只剩下三十亩,兄弟姐妹视自己为仇人。
年岁渐大,明白了些道理,在一个认识的前辈引领下入了龙卫,算是走上正途。可是普通的力士要出头除了搏命还要运气,自己搏了八年,还只是个九品的力士,一年到头从牙缝里也省不出几两银子给家中。今年过年回家,发现爹娘都老了,三弟要成亲,家里没有钱,只能再卖地,地卖尽了,一家人吃什么?
手抓住地上的沙砾慢慢攥紧,沙石的棱角刺得掌心发痛,陈汉咬紧牙关,不让眼角的酸涩化成眼泪,是我陈汉欠家里人的,就用命赌一把吧,赢了算还债,死了省得爹娘兄弟骂。
正在这时,有队侦骑从远处而来,驰向军寨,陈汉紧紧地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侦骑共五人,有一人在不远处跳下马,拉下裤子拉尿,其他四骑笑骂着顾自走远。
陈汉如同蛇行,悄然接近拉尿的戎弥兵,能否进入军寨就在此一举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戎弥打算(一)
鲜血渗入黄沙,转眼被吸食得干净。陈汉从仍在抽搐的戎弥兵身上剥下盔甲套在自己身上,摘下羊角毡帽,套在自己的头上,取下他腰间的佩刀,俨然就是个戎弥兵了。
箭塔处没有异常,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能见度变得极低。陈汉拉着尸体来到藏身的凹处,从怀中掏出短刀。短长尺许,寒光四射,是他从一个勒离商人手中用二十两银子买来的。刀是百练精钢,刚才用它抹开戎弥兵的脖子有如杀鸡,锃亮的刀身滴血不粘。陈汉用短刀割下戎弥兵的左耳,军纪规定杀敌取耳记功,一个人头除了记功一次还能赏银二十两。
将敌耳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陈汉翻身上了戎弥兵的战马,鼓了鼓劲,向着军寨驰去。军寨门前有看守,见陈汉驰来,以为是刚才拉尿的士兵,笑骂了几句,没有阻挡。
进入军寨之后,陈汉发现灯火连绵数里,比想像中的面积要大出近倍。将马拴在偏僻的树荫处,陈汉不敢走营帐划分出来的大道,沿着边边角角的暗影摸索着往里走,一边计算着帐篷的多少。
陈汉是化州府的龙卫,对西域军队的扎营习惯有些了解,知道戎弥人的帐篷两两相对,十顶帐篷为一组,营帐的周围和营区之间挖有排水沟,严禁士兵乱窜。算了一下帐篷数量,找到了一排茅厕,军营两侧对称的话应该有三千左右军队,除了攻打井门关的二千轻骑外,这里还驻扎着千余戎弥兵。
听到马嘶声,陈汉的动作越发小心,从帐篷的暗影处探出身向前张望,一箭开外是木栅围起来的马厩,木栅外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塔。木栅中间是寨门,灯火通明,有两列戎弥兵把守,一柱香的功夫,陈汉就看到三队持枪的队伍巡逻经过。马厩前有条水沟,将前面的营房和后面的马厩隔开,顺着水沟往前影影绰绰有些建筑,不知是什么所在,关键是这里有水,足以支撑三千戎弥兵在戈壁滩的生存。
观察了一刻,陈汉放弃了潜入马厩的打算,此处无疑是戎弥人的储用军资的据点,探知的情报已经足够自己立下大功,能安全回去送信才有机会受赏。陈汉顺着原路返还,月亮升到中天,应该是亥末时分,经过营帐时能听到帐篷内传出熟睡的鼾声。
整个大营很安静,陈汉蹑手蹑脚地走着,生恐弄出声响吵醒营帐中的士兵。那匹马依然拴在树下,很幸运,没有人发现自己。从腰间的束带中摸出把炒黄豆来,喂给马吃,炒黄豆既是干粮也是马饲料,陈汉骑来的马藏在离寨子二里外的胡杨林中。
喂完马,陈汉觉得轻松了许多,轻手轻脚地向寨门行去。进营容易出营难,此刻寨门已经关闭,寨门前燃烧的两盆熊熊炭火,有十多名戎弥兵抱着长枪在烤火取暖。陈汉隐在离寨门十余丈远的旗杆后,盘算着如何才能出营,硬冲肯定不行,寨门前十多个兵丁就能把自己缠住,箭塔上有弓手,不用惊动大营内的士兵就能把自己留下。
声东击西,引燃帐篷,趁乱脱逃?念头闪过,陈汉立时否决了,火焰一起,就是告诉戎弥人自己潜在营中,要知道这是戎弥的飞鹰军,是戎弥国的精锐,乱未起自己八成就被抓了。假做传令兵、巡逻兵,骗开寨门出去,陈汉苦笑摇头,白天或许有机会,现在是半夜三更,出去便是自投罗网。目光四处扫看,最后落在土墙之上,这土墙两人多高,说不定能想法子翻过去脱逃。
陈汉退回暗处,选了处离箭楼远的地方,避开月色,摸到土墙根下。用手扣了扣筑土,很坚实,从怀中摸出刀挖了挖,好一会才掏出鸡蛋大的一处缺口。看来想从土墙上挖着脚点不易,更不用说掏出个洞来,三尺宽的土墙,放开来让自己挖也恐怕要两个时辰。
抬头看了看墙顶,伸长胳膊比划了一下,还差五六尺的样子,陈汉无计可施,泄气地坐在了地上。那匹马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陈汉身旁,低下头,热热的鼻息喷在陈汉脸上,痒痒的。
“真是贪吃的憨货。”陈汉小声地嘟囔着,从腰间解下束带,掏出把黄豆托在掌心。粗糙的马舌从掌心舔过,陈汉抬起手,想拍拍马的脖子。马儿扬起头,手掌落了空,陈汉的手定定地举在空中,笑容浮现在脸上。
把束带中的黄豆全都倒出在墙角,陈汉把马牵到墙根处,马儿安静地吃着黄豆。拍拍马背,陈汉低声道:“好马儿,别乱动,帮老陈一把,这些黄豆算是酬劳。”
说着,陈汉翻身上马,然后甩镫试着在马背上站起,心中不断地祷告,佛祖菩萨,太上老君,千万保佑,让马儿别乱动,等老陈脱了险,一定到庙里烧香还愿。马儿觉出背上的不适,打了个响鼻,被眼前的黄豆吸引,继续低头舔食起来。陈汉脚踏着马鞍,紧贴着寨墙,缓缓地伸长胳膊,指尖搭在了寨墙之上。
陈汉大喜,手掌搭实,脚下用力,“噌”的一下胳膊攀上墙上,借着土墙上的摩擦,顺利地翻到了寨墙上。墙头离地有一丈三四尺高,陈汉知道不是犹豫的时候,趁月色被云遮住,一咬牙,纵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在寂夜里分外清晰,从箭楼上传来呼喝声,“什么人”,紧接着利箭朝响处射来。陈汉连滚带爬向前窜去,身边“嗖嗖”的响起不断,左肩头一痛,中了箭。奔出十余丈远有处凹处,陈汉顺势滚了过去,箭只从头顶射过,再难伤到他。
返手拨出左肩上的箭,被手上的牛皮甲挡住,伤得不重。陈汉不敢耽误,辩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藏马的胡杨林跑去。
斯多绿洲来自于一潭亩许的清泉,靠近泉水有几栋石制的房屋,屋后有一片沙枣树,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牛油大烛的光亮从敞开的窗户透出,可以看到树下有护卫在走动。粗旷的音乐伴着女子清亮的歌声从屋中传出,对于戎弥国虎利王子来说今夜又是个欢庆之夜。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戎弥打算(二)
急促的琴声中,舞娘旋转得越发疯狂,带动着腰间的铃铛有如急雨,柔软的腰肢,变幻的手指,在烛光下有如魔幻般动人,看得众人如痴如醉。琴声停下,舞娘的裙把有如花儿盛放,尖尖的手指妩媚地指向居中而坐的虎利。
“哈哈哈哈,好,有赏。”虎利已经醉得东倒西歪,从身侧打开的箱子中抓了一把宝石,随意地扫向屋正中的织毯。宝石在烛光下闪着耀人的光彩,那些【创建和谐家园】和乐师们争相抢夺。见这些人如同狗儿抢食般地趴伏在地上,虎利又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
带着两千飞鹰军离开王都新月城已有十七天了,离开了父王犀利的目光、大哥讨厌的挑剔,带着二千轻骑在戈壁滩上纵横驰骋,掳掠商队抢夺财物,甚至还到井门关下肆虐了一回,虎利感觉自己就像出柙的猛虎、展翅的雄鹰,说不出的畅快。
眼前的女子和乐师是抢来的,箱中的宝石也是抢来的,旁边的石屋中堆满了抢来的财物,短短十余天,虎利就抢夺了十多支商队,积下了百万的财物。醉眼朦胧中,虎利眼前流敞着金银珍宝的河流,只要伸手就能抓取。有了这些钱财,定能讨得父王欢心,群臣拥戴,大哥虎锐也要对自己退让三分。
召手唤过两名舞娘,在她们的掺扶下虎利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着两旁的四名武将们笑道:“时间不早了,诸位挑选自己喜欢的,各自散了吧。”这四人是飞鹰军的将领,一个银护三个铁护,都不过三十左右的年纪,如果能笼络到手中,将来说不定有大用。
四人大喜,各自选了名舞娘,正要回住处。屋外传来嘈杂声,片刻之后,守门的亲卫进来禀道:“二王子,前寨发现细作。”
“什么?”虎利吩咐道:“取冷水和醒酒汤来。”
等虎利清醒下来,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听完前寨巡守将官的禀报,气得将桌上的杯盘一股脑地扫到了地上。
“细作抓住了吗?”虎利问道。
“那人中了一箭,等我们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我等在寨外发现了一名士兵的尸体,左耳被割,应该是郑国的侦骑所为。”巡守官硬着头皮禀道。
虎利怒吼道:“你们这群饭桶,被人潜入寨中还不知道,为何不多派人手,四散搜索。”
屋内一静,虎利反应过来,要派动侦骑搜索需要自己下令,自己醉酒耽搁了这么久,估计那名细作已经奔出数十里外了,到哪里去抓。虎利已经没有心情亵玩舞娘了,沉着脸思索片刻,下令连夜派出侦骑沿着郑国边关方向追踪,军寨内加强戒备,多派侦骑,注意郑国边关的动向。
丧气地挥手,让左右退下,虎利颓然地瘫坐在桌后的织毯上,茫着地看着屋顶,回想着不久前发生在新月王宫中的一幕:郑国化州军屯的消息传来引发了轩然【创建和谐家园】,武将们纷纷表态,要率兵再次东进踏平化州,而以大相丘林打为首的部分文官却认为郑国地大物博军队众多,而且军械精良,不可轻易启战。朝会上争论好几天,戎弥王虎敢没有表态,作为君王他懂得要多角度地听听臣下的建议,而且现在情报还不多,他要等待更多的消息到来。
消息陆续送到,前来化州边陲屯田的郑兵总数在四万人,会分两年到来,屯田之政是新任的化州刺史江安义所提出的,虎敢想到郑国元天教的那些客卿们就是在这个江安义的手下吃了大亏,看来此人会成为自己东进的障碍。
王庭上的争吵逐渐停歇下来,文武们的目光都集中到虎敢的身上,等待着国君最后的决定。感受着众臣投来期盼的目光,虎敢有些自得,身为君王可以多听听臣下的建议,但最终的决策还要自己做出。
“本王听了诸位的建议,都有道理,郑国与我国是对手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虎敢一开口,王庭立时变得寂然,大殿内虎敢威严的声音回荡着,“郑国正在京中举报什么比武大赛,准备向北漠用兵,这对我国是个好机会。”
犀利的眼光扫过庭下的臣子,虎敢感觉雄心激荡,一拍座椅站起身道:“郑国有句话叫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本王决定趁郑国北上用兵之际,当亲率我戎弥铁骑,踏破郑国边城,这一次,本王可不想抢了东西就走,郑皇不是想着开疆拓土吗,本王也想把化州、青州一带纳入戎弥国的疆域之内。”
“大王英明,未将誓死追随”、“大王神武无敌,臣等自当效命”、“儿臣愿为父王先驱,荡平郑国关卡”,虎敢的话引得王庭内气氛激扬,众文武个个热血沸腾,争先求战。
虎敢抹了一把腮下的浓须,开疆拓土是每个帝王的梦想,郑国的皇帝想,本王何尝不想,郑人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王就是那只在后的黄雀,如果能把化州、甚至青州纳入疆土,那东进的商路就控制在戎弥手中,不用二十年,戎弥必将成为西域第一强国,后人如果能妥善经营,西域诸国必将一统于戎弥手中,届时戎弥国将成为比拟郑、漠的大国,自己定然成为戎弥国开疆的英主为后世永记。
殿中群臣兴奋地议论着,虎敢笑着让众臣高兴了一阵,这才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坐回王座后,斩钉截铁地道:“向郑国用兵作为国策定下来,从今开始积极备战。本王估计郑皇两年之内会向北漠用兵,郑国出兵之日便是我国东进之时。”
大相丘林打恭身道:“大王既然决定东进,臣等自然竭尽全力辅佐。请问大王此次进兵要联络哪些国家,出兵多少,如果要让化州、青州一带归化,要如何【创建和谐家园】驻军,周遭各国要如何防备,这些事情都要大王早做定夺。”
虎敢笑道:“大相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此事不急,今日不议,等本王考虑好了再与大相、尔等商议。”
虎利俯身道:“父王,东进尚须时日,儿臣认为现在开始便要加紧对郑国边卡的封锁和骚扰,一来可以军队保持战态,二来能让郑人疲于应付,三还可以掳掠财物增加军用。儿臣听说化州设立了边市,派兵扰乱商队,能削减郑国的税收,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井门关一战,伊土和命丧黄泉,虎利死了小舅子,失了军中的一条臂膀,更重要地是断了财源。眼见着那些交好的臣子来的少了,虎利心如油烹,再这样下去,就要被大哥远远地甩到后面了。
王庭虎敢宣布对郑用兵,虎利立刻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一番话说得虎敢连连点头赞许,最后下令,着飞鹰部二千轻骑随同二王子虎利前往戈壁见机练兵,还把斯多军寨交给虎利做为据点。
斯多绿洲是戎弥国的一处暗点,茫茫戈壁滩绿洲星星点点分布,随着水源的变化绿洲也会兴衰。斯多是六十年前戎弥国发现的一处绿洲,这个地方十分隐蔽,斯多也是新出现的一处绿洲,从未被人发现。
戎弥国知道这处绿洲后大喜,把它作为东进郑国的补给据点,凡进入斯多二十里范围的商队、旅人一律被斩杀,在这样严酷的控制下,斯多绿洲悄无声息地存在井门关八十里外一直没有被发现。
要向郑国用兵,隔着戈壁运送物资军粮十分困难,西域各国在戈壁滩中有不少这样的军寨,存储着物资,以备不时之需。斯多绿洲储存着五万石军粮,足够十万大军支应一个多月,还有三千骏马,各类军械,虎利率二千轻骑在戈壁滩为匪,补给是个难题,一般的集镇供应不了这么多人的吃食和饮水,也容易被郑国的侦探发现,虎敢考虑再三,决定把斯多军寨交给虎利作为补给据点。
斯多军寨常年驻扎着一千五百精锐士兵,加上二千飞鹰轻骑,依据地势应该能在郑国万人的攻打下坚守半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戎弥国内的援兵就能到来,所以虎敢再三告诫儿子,就算拼光人马也要守住斯多绿洲。
虎利难以入眠,自己得意忘形,攻打井门关后直接回归了斯多据点,没有注意后面跟了尾巴,郑国侦骑潜入军寨,斯多绿洲暴露,如果被父王知道,自己恐怕再无机会与大哥争位。
“霍”地坐正身,虎利高叫道:“稠可多。”
一名大汉闪身进了屋,向虎利抚胸施礼,没有言语。
“稠可多,我命你连夜赶在井门关,在开关之前将关下之人全部斩杀。”虎利双眼血红,狰狞地吩咐道。稠可多是戎弥国有名的高手,王庭的金刀护卫,整个戎弥国不过十人,是虎敢的贴身侍卫,此次被虎敢派到虎利身边保护他的安危。
稠可多没有动身,虎利明白稠可多是父王派来保护自己的人,并不会听从自己的命令。无奈之下,虎利把郑国侦骑入寨潜逃,极可能前往井门关报信的情况说了一遍,稠可多静立思索了片刻,躬身离去。
虎利喘着粗气,重重地倒在织毯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井门关辰初开关门,此刻差不多丑正,离辰初还有二个半时辰,八十里路一个时辰差不多,稠可多能到达井门关下。以稠可多的身手,斩杀关下等待进关的商贩应该不难,希望那个郑国的侦骑正等在关下。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边战先起
井门关辰初开关门是铁律,但身为龙卫谍报或侦骑却自有进关之法。急驰八十里来到井门关下,人马俱疲,抬头看到关头上透出的灯火,陈汉生出两世为人的感觉。
四月的关外夜风依旧寒冷,关下滞留着不少商贩,听到马蹄声值守的护卫警惕地张望着,陈汉抹了把汗,汗水和灰尘在脸上凝结成污渍,擦上去磨得脸皮发痛。
伸手从怀中掏出根报信的烟火,点燃后烟火升空炸开,黑夜中绽放出美丽的花朵,转瞬即逝。陈汉跳下马,坐在关前等待,半柱香的功夫,城头火光大亮,有人向关下丢了几根火炬,陈汉站在火炬旁。从关下放下个箩筐,陈汉片腿坐进去,至于马暂时放在关外,等天亮自然有人收取。
十里外,稠可多勒住座骑,那烟火在眼中一闪逝去。烟花易冷,过后是无尽的黑暗,风撩动稠可多身上的白袍,静待了片刻,稠可多继续催马向井门关方向赶去。
烟火发出的响动自然也惊动了关下的商队,常年走动的商队知道刚才是郑国的侦骑进关了,现在是寅时初,赶在这个时辰入关定然是有重大的军情,不知道有没有人在后面追踪。
等稠可多来到关下时,商队已经做好了防御准备,一双双警惕的眼光投向飞驰而来的奔马,燃起的篝火映照得钢刀一片森寒。稠可多在二十步外勒住马,用戎弥语高声喝问道:“刚才可有人入关?”
有人应道:“不错,一刻钟前有人入关,马还在关外。”
稠可多看到了那匹孤单的马,知道大势已去,八丈多高的城墙不可能飞身进去,就算能进去也是羊入虎口,这场追杀已经失败,就算把关外的商队全部杀死也于事无补。旋转马头,稠可多消失在黑暗中。
天蒙蒙亮时,一夜未眠的虎利得到了追杀失败的消息,呆愣了半晌,有气无力地对站立两旁的将领们道:“派出侦骑,加紧戒备。”停了好一会,又道:“派人向国中报信,请父王发兵救援。”
三天后,管平仲率领九千郑军出现斯多军寨,虎利率领二千飞鹰军与郑军对恃。看着数倍自己的郑军,虎利暗暗叫苦,不知自己能否撑到国内的援军到来。虎利是王子,但飞鹰军的统率却是银护将军乌可扎。
飞鹰旗下,乌可扎毫无惧色地看着郑军,他曾两次入侵过化州,在他心中郑军只是些躲在城墙后放冷箭软蛋,别看郑军人多,在戈壁滩要与戎弥骑军争锋,就是鸡蛋碰石头。
管平仲与西域军作战多年,深知戎弥骑兵快捷如风、凶猛残忍,自己率军深入戈壁八十里,供给十分不便,特别是饮水不足,唯有速战速决,才能取胜的机会。
风动旗帜烈烈作响,乌可扎抽出弯刀,开始策动战马,戎弥军跟随统率催动战马,马蹄声如雷,如汹涌的波浪向着郑军碾压而去。
如何以步兵破轻骑,是郑军必练的阵势。随着一声架盾举枪,前排士兵立盾藏身,长枪架于盾牌之上,有如带刺的密林,密林连布三道,后面是五百弓箭手,弯弓搭箭向天投射。戎弥军举刀拨打箭只,不时有人中箭【创建和谐家园】。
郑军身后二十丈有处矮岗,管平仲手按佩剑立在纛旗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撞上盾牌长枪的戎弥军。麾下原本是军中健儿,又按照江刺史的练兵之法操练了大半年,江刺史挑选的亲卫曾在井门关外以一敌十,不知今日儿郎能否抵住戎弥骑兵的冲撞。
乌可扎手中弯刀向前探扫,耸立在马前的枪林被扫到了一边,轻轻一带缰绳,座骑人立而起,两只前蹄重重地踏向马前的盾牌。“砰”的一声,盾牌被踏得向后翻滚,露出一个缺口。乌可扎纵马向缺口处驰去,弯刀横扫,长枪随刀削断,乌可扎知道只要能闯过三次枪盾林,就能揭开郑军的乌龟壳了,抬头看了一眼矮岗上的郑将,乌可扎笑了笑,目标就是他了。
闯过第二道枪盾,乌可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身旁的将士,出乎意料只有数十骑闯过二道枪盾,多数人被挡在了外面。乌可扎心中涌起不安,战场之上不及多想,马蹄重重地向第三道盾墙踢去,盾墙向里一缩,居然没有露出缺口。
不等马蹄落地,无数长枪从前方扎来,乌可扎一带缰绳,手中弯刀幻起一道刀光,刺来的长枪被弯刀削断扫开。盾牌如墙,向他圈来,长枪透过盾牌的缝隙如毒刺般扎来,乌可扎左躲左闪,发现自己能够闪躲的空间不多了,四周密密麻麻都是盾牌,除了十几名亲卫,看不到其他士兵。
二千飞鹰军多数被挡在第一道盾墙之后,管平仲兴奋地一挥拳,麾下儿郎平日的汗没有白流,硬生生地阻断了戎弥轻骑的冲击。这些轻骑一旦失去机动性,就是待宰的猪羊。
戎弥骑兵被包围在一个个小圈内,游离在枪盾外的根本无法杀入圈中,眼见得包围圈越来越厚,管平仲心中大定,这些该死的戎弥人以为可以轻松地破阵,结果深陷其中,现在是收拾他们的时候了。
管平仲飞身上马,举枪向着乌可扎驰去,在矮岗上他看得清楚,这个戎弥将领胸前盔甲是银色的,江刺史身为文官都能阵斩戎弥银护,自己绝不会比他差。
郑军向两边分开,让管平仲直冲向乌可扎。乌可扎见面前的盾墙向左右分开,凝视向前看去。管平仲长枪借着马势,带着急风向乌可扎刺去,乌可扎被挤压在狭小的空间内,无处可避,只得举刀相迎。
刀碰在枪身,被磕得飞起,枪如行云流水般从乌可扎的右胸穿透,管平仲一压长枪,乌可扎被他从马身上挑起,落在地上,有郑兵上前砍上头颅,高举起来,不用吩咐,管平仲身边的士兵欢声高喊道:“敌将死了,敌将死了。”
乌可扎的头被枪尖高高挑起,戎弥军军心已散,眼前这郑军坚韧出乎他们的想像,刀盾、弓箭,还有弩箭配合默契,二千轻骑被分割成小块蚕食。管平仲高喊道:“众儿郎,随我冲。”一马当先向着军寨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