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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一出,欢声雷动,众人纷纷向江安义敬酒致谢。冯平仲暗叫可惜,他在城墙上看得清楚,这伙汉子作战英勇,稍加训练便能成为军中好手,原想着宴后发出邀请,不料被江刺史抢了先。
胡商们再次敬献了精心挑选的礼物,有大盒的宝石,镶嵌珍宝的器皿,还有上好的香料、美酒。江安义从礼物中取了两坛乌离国产的龙膏美酒,道:“江某身为化州刺史,原有清肃邦畿之责,这两坛酒就算江某领了诸位的好意,其他的东西你们拿回去吧。”
财帛动人心,这些礼物价值在五千两以上,胡商有些意外碰到不爱财的官,讪讪地举着东西不知所措。范思本笑道:“这位是化州刺史江大人,你们要是真心感谢他,就照州府的公文,将货物驻入边市交易。”
此次井门关劳军收获不少,吃【创建和谐家园】江安义带人返还合城县,明日他将动身前往易定县,几个军屯县都要去看看,顺道行使刺史巡视属县,访知百姓疾苦之责。
送走江安义,冯平仲照实把井门关发生的战斗情形写成公函奏报给安西大都督杨祥亮,三天后杨祥亮将冯平仲的奏报转奏给兵部。
六部之中兵部衙门最为森严,衙门前的广场树着朱红旗杆,两只青石狮雄距左右,石阶两侧密密麻麻的拴马桩,十六名武士在大门前分左右跨刀而立,三开间的朱红大门敞开,进出的多是盔明甲亮的将军,马靴声橐橐,大嗓门时常响起。带兵的人粗鲁,要兵、要粮、要器械,一句话不合便拍桌子摔板凳,兵部衙门热闹非常。
衙门的左侧有个小跨门,门前有武士把守着,等闲人不得进入,这里是兵部尚书和两个侍郎的公廨,进入门内,苍松、修竹、老梅,三友齐聚一院,鸟鸣声声越显院中安静。
兵部郎中贺知全进入院内,先站在阶前听了会鸟鸣,清静了一下吵得轰轰响的脑仁,心中暗叹,自己还要熬多久才可能到这院中办公。小院正中是尚书丁大为的官廨,此刻丁尚书还在紫辰殿中议事,贺郎中走向左侧,左侍郎朴良佐的官廨。
门开着,朴侍郎正在一份公文上批示,见到贺郎中进来行礼,笑道:“老贺,有事?”
“朴大人,安西都护府寄来一份请功的奏折,我拿捏不准,请大人您看看。”贺知全双手将奏折递上,在朴良佐的目光示意下一旁落坐。
朴良佐打开奏折,快速地扫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斥道:“荒唐,私自出关,违背先帝旨意,不仅无功而且有罪。杨都督是老行伍,不可能连景帝年间的禁令都不知道,应该行文严斥。”
贺知全劝道:“朴大人,景帝年间的禁令是不准边军无故出关,江刺史可不是边军,他率领的是亲卫,何况江刺史以二十骑赢了戎弥国化妆的马贼二百多人,还斩获轻骑五十六人,其中还有银护、铜护各一人,这可是大功,而且事关化州,大人要多多思量再下定论。”
朴良佐沉吟不语,黄沙关封赏廖建辉时他与江安义打过交道,这位江状元横生是非,一场美事被他搅成祸事,自己在紫辰殿中遭了天子斥责,那“二愣子”好命,出言驳君反倒入了帝心,短短几年间便成了坐镇一方的刺史,着实令人妒恨。
贺知全与他关系密切,话语中的意思朴良佐明白,事关化州四个字,指的是月前化州别驾弹劾江安义堵塞商路一事,群臣发难逼天子处分江安义,结果工部尚书卢家林被天子痛骂失德,当场吐血,如今仍卧病在床,估计尚书之位难保,江安义圣眷之隆可见一斑。自己如果冒然下文斥责,说不定逆了天子心意,下一个倒霉的说不定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朴良佐微笑道:“贺郎中说的是,此事事关景帝遗诏,又与化州刺史有关,本官也不好拿主意,我这就前往紫辰殿请天子示下。”
紫辰殿,石方真的心情不错。九月十五朝会发作卢家林,世家的气焰为之一滞,朝堂上的制肘无形中少了不少,这让石方真心想是不是时不时该发作一次。
兵部尚书丁大为正在职方司打探到的北漠情形,“……拔都乌施已经淹淹一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他的两个儿子昆波和利漫各自领着手下,驻扎在北漠王庭的东西两边,只等拔都乌施咽气前宣布谁是继位者后就开战。”
石方真摇头笑道:“拔都乌施也算是个雄主,可惜他的儿子要学战国时的大齐‘停尸不顾,束甲相攻’吗?拔都乌施的金狼军交给谁了?”
“目前尚不知而知,估计要等拔都乌施宣布继位者才会把金狼军的掌控权交出,要不然不等他咽气那两兄弟就要先打起来了。”丁大为继续道:“职方司奏报,利漫王子通过丽华王妃向大郑乞求援助,希望能支援他军械兵粮,许诺得到汗位后以侄辈向大郑朝贡。”
“好”,石方真兴奋地站起身,道:“让职方司的人不妨先答应他,等他们兄弟争斗后再看形势决定,尽量加剧北漠内斗的力度,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便是朕北征之时。”
小太监进来禀报:“兵部侍郎朴良佐朴大人求见。”
紫辰殿重臣议事,无大事不会求见,石方真道:“让他进来。”
朴良佐进殿施礼,高声禀道:“安西都护府送来一份请功奏折,称化州刺史江安义在井门关率亲卫出击,击退戎弥轻骑二百人,因为江安义是文官,而且景帝有遗旨守关将士不得轻易出关,臣难以定夺,请万岁示下。”
又是江安义,石方真有些头痛,轻轻拍了拍额头道:“朴卿将奏折念给大家听。”
朴良佐高声把奏折念了一遍,还没等众臣说话,石方真先喜形于色,笑道:“这个江安义,真不是个安分的主,跑到井门关劳军还顺带立点战功,他一个文官,立下战功,莫不是真想像他自己诗中所写‘若个书生万户侯’,呵呵,以二十亲卫击退二百戎弥轻骑,斩杀五十六人,还包括银护和铜护,这让朕的那些武将们情何以堪。哈哈哈哈。”
听到天子纵声大笑,朴良佐暗自庆幸,亏得自己没有草率下文斥责,要不然最后倒霉的是自己。
丁大为恭身禀道:“万岁,臣以为江安义大胆妄为,违抗先帝遗旨,虽有小功却有大过,请万岁降旨处罚。”
石方真不以为然地道:“先祖景帝时西域连年寇边,境内天灾不断,朝庭缺兵少粮,先祖才会下旨不准边军出关,以固守为本。如今情形已变,正是雪耻报仇之时,怎么还能约束边军固守不出。你听听,三千人驻守的井门关,居然眼睁睁地看着二百戎弥贼兵在关外数里屠杀朕的子民,毫无血性可言,这样的将士朕能放心带着他们北征大漠吗?”
想到自景帝以来八十多年,大郑一直苦于北漠和西域入寇,石方真的话语逐渐变得严厉起来,厉声道:“传旨,废除先祖景帝不许边军主动出关杀敌之禁令,凡边关将士,如遇外敌挑衅,可酌情出击,扬我大郑国威。”
“江安义杀敌有功,朕要封赏他。”石方真思忖了片刻,道:“江安义以正五品暂理化州刺史,着晋升为从四品下。”
此语一出,余知节马上道:“万岁,不可。江安义行事莽撞,虽然立有小功,但确如丁尚书所言,违逆了景帝遗旨,万岁尚未废除此旨意之前,江安义有过在身,如果再加封赏,恐怕其他人也不把天子旨意放在心上。臣以为,不仅不能封赏,还应下旨严斥。”
陈相、孔相等人纷纷出言劝天子收回封赏。
石方真笑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余爱卿与江安义有过节,罢了,就依你所言。传旨,江安义不安职守,多管闲事,违逆景帝旨意,念有微功,从轻发落,罚俸三年。”
众臣苦笑,这哪是严斥,字里行间满是爱护之意,罚俸三年,对江安义来说算什么,算了,天子开心就好。
石方真想了想,道:“江安义该罚,但随他出征的将士可有功,不能不赏,让江安义奏报出战亲卫有功者,擢两人为仁勇校尉(正九品上),五人为陪戎校尉(从九品上)。另外,让江安义掏两千两银子,替朕赏给这些有功的将士。”
前次刚赏了江安义亲卫十个陪戎副尉(从九品下)的职位,如今又给了七个官位,不用多久江安义的亲卫都要成校尉了,丁大为急忙想阻止,石方真摆摆手,笑道:“散朝吧,朕有些饿了。这个江安义,真让朕不省心,哈哈哈哈。”
天子走了,留下一串开心的笑声,让整个永昌城的阳光都变得明媚了几分。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灾情紧急(一)
帝都阳光明媚,化州的边陲一带却是风雪交加。
江安义被困在景源县,站在大堂前看着狂风卷着巴掌大的雪片纷乱地砸来,天地间一片苍茫,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
县令赵则和叹道:“都说瑞雪兆丰年,可在化州大雪是灾啊。这么大的雪铁定要堵断道路,压塌房屋,冻死牛羊,就连老人小孩也难挨啊。”
江安义走下台阶,在雪地里踏了踏,大雪已经积了一尺半厚,抬头看看依旧灰蒙蒙的天,道:“赵兄,县里的粮食可够?”
“不够”,赵则和的脸上挂满忧虑,道:“西域入侵将县里的粮仓掳掠一空,今年朝庭又免了化州百姓的田税,粮仓中储粮还是朝庭四五月份运来的救济粮,加上新近运来军屯的种粮,只够支撑一个月左右。”
景源县下了大雪,附近的县应该也遭了雪灾,现在还不清楚受灾的面积有多大,有多少灾民需要救助。今年免了田税,按说老百姓家中有些余粮,只是雪这么下的话,百姓的房屋能否经受得住,灾后病情易发,医药大夫也要迅速到位。
江安义在雪地里来回地踱了几步,抬起头断然道:“灾情严重,我不能困在景源,我要回会野府安排救灾事宜。”
欣菲披着银裘,站在月台边上赏雪,听到江安义的话,立刻反对道:“不行,风雪太大,根本看不清道路,此刻前去会野府太危险了。”
赵则和也劝道:“江大人忧心百姓让人心佩,但确如夫人所言,雪下得太大了,十丈外就看不清人影,而且大雪封路,万一有个闪失,岂不因小失大。”
“化州地势平坦,少有沟壑,只要有个大概方向就行。我有武功在身,现在雪还不深,骑着木炭应该能行。”江安义不容分说地道:“赵大人,烦你准备些吃食和酒水,一柱香后我便出发。”
江安义去意已决,欣菲道:“江郎,我随你一同前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不用,此地需要有人坐镇。受灾的不仅是景源一县,等雪停了,你替我组织各县开仓赈灾,救助灾民……”
江安义拉着欣菲的手,细细地交待了一番。欣菲是龙卫和暗卫的督监,临危有处置之权,有她出面,各县的县令便不用逐级上报,等侯命令,能够加快赈灾节骤。
赵则和已经让人准备好吃食,四名随行的亲卫穿着厚裘等候在一旁。欣菲不是寻常女子,知道事急从权,紧握了一下江安义的手,嘱咐道:“万事小心,路上慢行。”
江安义向赵则和拱拱手道:“雪一停立刻发动百姓清出道路,派衙役下乡了解灾情,妥善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灾民,打开粮仓先行赈灾,我会尽快派人来赈灾。”
“大人放心,大人一路保重。”
在众人的恭送中,江安义带着四名亲卫,踏雪迎风而去。
会野府,零星地飘着雪花,气温却极低,檐下垂着三尺长的冰棱,
别驾府的大堂四角都升着炭炉,张文津裹着狐裘,哆哆嗦嗦地拿着毛笔在公文上批字,刺史大人出外巡视,州府的公务自然由别驾代理。
好不容易写完一行字,正要舔墨再写时却发现墨汁冻成了冰,张文津把笔一掷,骂道:“这鬼天气要冻死人了。”
司户参军颜易缩着脖子搓了搓手,道:“张大人,依往年惯例,应该检点仓库,先行预备好救灾物资,该调集的劳役也要发文征集。”
张文津冷笑道:“本官不过是别驾,这等大事还是等江刺史回来决断吧。”
前次联合化州士绅弹劾江安义,从京城传来的消息让众人凉了半截,天子偏袒江安义,工部尚书卢家林吃了训斥,弹劾一事不了了之,没有下文。这让原本心气高涨的张文津灰了心,既然斗不过江安义,那就先混着,自己年底便到了四年大考,相信江安义也巴不得自己滚蛋。
存了走人的心思,张文津对公务自然是推、脱、磨,自己不痛快也不能让江安义痛快了,如果赈灾不利让江安义挨责那才让他开心呢。
颜易急道:“张大人,江刺史在合城、景源一带视察军屯之事,我听往来的客商传言,那一带下了大雪,江大人八成被阻在那里,如果等江大人回府后再做安排,恐怕就来不及了。”
司仓参军冯道量是张文津的心腹,他已经打定主意跟张文津一同调任,对于间接逼走他的江刺史,冯参军一肚子的火,见颜易发急,冯道量阴阳怪气地道:“颜大人,江刺史最为器重你,要不你替他做做主,怕就怕江大人越权之过。”
温琦是骑墙派,从乌云县回来后倒向了江安义,张文津弹劾江刺史他没有署名,算是表明了立场。他不敢针对张文津,但对冯道量却不用客气,冷笑道:“冯参军,说话小心些,让江刺史得知你心存不敬,这年关就难过了。”
冯道量吐了口唾沫,冷讥道:“温参军倒是处处向着江刺史,当初是谁在张大人面前点头哈腰来着,我记得温兄在私下里可口口声声说要忠于张大人,怎么换了主子了?”
温琦脸胀得通红,愤然站起身道:“冯道量,【创建和谐家园】说话小心点,本官忠于朝庭,帮理不帮亲。”
冯道量毫不示弱地起身,回瞪道:“好一个忠于朝庭,不知道温大人府上新添的两个小妾花了多少钱?”
看着两人如斗鸡般地互斗,张文津捊着胡须微笑着,天寒地冻,看看热闹也好,省得成天对着冷冰冰的公文无聊。
大堂外一名小吏领着个风尘仆仆的差役进来,高声禀道:“京城中书院公文到。”
中书院根据天子的意旨制敕,公文相当于圣旨,有专门传递公文的差役。张文津从差役手中接过公文,封皮上鲜红的印章正是中书院的印鉴。撕开封缄拿出公文细看:化州刺史江安义巡边井门关,违背景帝旨意,擅自出关迎敌,虽有微功却不掩过,既违法纪,应有惩处,罚俸三年,以儆效尤。
张文津借着抚须遮掩嘴角的笑意,堂下众人都在注意观察他的神情,见张别驾掩饰不住心头喜悦,不少人都明白京城来的公文对江刺史不利,江刺史不在府衙,这道公文到底说的是什么?
让差役前去休息,张文津慢条斯理地将公文折好,塞入信套之中,心中暗自思忖这道公文后面的背景,是不是上次争斗的余波,江安义受责罚俸,是在暗示些什么?
大堂上悄无声息,众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张文津开声。张文津清咳一声,肃容道:“中书院来文训斥江大人,江大人违背旨意被罚俸三年。”
张文津挑对自己最有利的部分说了出来,违背旨意,可不是当今的旨意,是景帝的旨意,因何事可不能说,罚俸的处罚可不能不说。听在堂下众人耳中有如霹雳,这道公文分明标示着江刺史要失势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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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灾情紧急(二)
张文津空空地说了几句照章循旧的话后散了衙,回了后宅。寒意从众人心头刮过,毕竟多数人还是不愿看到频繁地人事变动,这意味着以前的站队和付出落了空。
冯道量满心欢喜地跟在张文津身后进了后宅。别驾府的后宅比刺史府小些,不过人来人往的热闹,路上不断有仆妇丫环向两人行礼,张文津吩咐道:“弄点酒菜,我要与冯大人赏雪。”
后花园的凉亭用锦幔围住,只余进出的口子。亭内摆了两盆银炭,温暖如春。等酒菜上齐,张文津示意侍女退下,冯道量笑嬉嬉地道:“大人,姓江的挨了中书院的处罚,是不是事情有了转机,不用急着离开了。”
张文津轻语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你别记了,当初咱们弹劾江安义时以为十拿九稳,可是最后不了了之,只要这个江安义圣眷不减,就算暂时受挫也会东山再起。”
冯道量郁闷地点点头,自饮了杯酒,叹道:“大人所虑甚是,看来我们还是按兵不动为上。”
“以不动应变”,张文津转着手中的酒杯,徐徐语道:“边关一带的雪灾来的及时,江安义正在那里查看军屯布置,肯定被堵在那里,那州府赈灾事宜可就没有人主持了。”
“大人莫不是想有所做为,卑职一定鼎力配合。”冯道量道。
张文津瞥了冯道量一眼,淡淡地道:“我只是别驾,操那个心干啥,赈灾做的好坏,都有江刺史承担。”
冯道量醒悟过来,笑道:“卑职明白了,一定以不动应变,没有江刺史的印鉴,绝不许一粒粮食出仓。”
张文津举杯与冯道量碰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
空旷的原野上空狂风肆虐着,暴风雪越来越猛烈,放眼四望,白蒙蒙一片,以江安义的眼力,也只能看到十丈外的景色,此刻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江安义一行迷失了方向。
马不能骑了,五个人牵着马在齐腿深的雪中艰难地跋涉着,回头看了看四个冻得直哆嗦的亲卫,江安义心中满是懊悔,自己真不该逞强,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天渐渐地暗下来,如果还找不到避风的地方,四个亲卫怕挨不过今晚,马匹也会冻死。
听力在风雪中已经失去了作用,江安义运起目光竭力向四周张望,左前方隐隐有起的黑影,像是山脉的样子。众人吃力地朝着山的方向走去,希望能找到避风的山坳。
走出半里路,江安义欣喜地看到山脚下居然有几顶毡房,毡房前有简易的围栏,应该是放牧人住的地方。听到马嘶声,帐蓬的帘子掀开,一个孜族汉子警惕地看着他们,用孜语问着江安义等人的来意。亲卫中有人会孜语,解释说自己是镖师,风雪中迷路,前来救助。
那汉子露出笑容,掀起帘子让客。毡房正中升着炉火,煮着酥茶,温暖如家的感觉。阿恰烧水煮茶,把食物拿出来招待客人,江安义示意会孜语的亲卫打听这里是哪。打听出的结果让江安义眉头紧皱,原来出了景源县不久他们就偏离了方向,向北斜行出了三十里,这里属于雁途县的县域,离会野府更远了。
第二天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江安义等人帮着阿卡一家清扫积雪,阿卡杀掉了几只瘦弱的羊,这样的天气它们无法挺过来。看着阿卡脸上的愁容,江安义突然惊觉,他从未为放牧为生的化州人考虑过。
大郑是以农耕为主,江安义思考问题的方式难免出现偏颇,他巡视属县去的是县城,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放牧的百姓,这场雪灾给放牧人带来的伤害更为严重,该如何救助像阿卡这样的放牧人,江安义望着满天大雪,陷入沉思。
大雪又下了三天,羊已经杀了七只,还有些小羊羔被冻死了,阿卡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里难掩愁容。第四天风雪小了些,江安义的视线能望到几十丈外,灾情如火,江安义不想再等了。
地上的积雪已经有齐胸高了,马匹根本无法在雪中行进。江安义将四名亲卫和马匹留下,自己孤身上路,凭借着内家真气提息滑行,终于在精疲力尽之时看到了远处道路上的车马。
向路人打听,此地是孟头县,在会野府的西南一百五十里处,这里也下了雪,不过积雪仅有尺许,算是出了雪灾区。回望来处,依旧白蒙蒙一片,江安义搭了辆进城的马车,颠簸着来到县衙。
表明身份,孟头县令高海吃了一惊,江刺史怎么会满身疲惫地出现在这里?赶紧让人准备热水,沐浴后吃了顿热饭,江安义恢复了精神,向高县令打听雪灾的情况。
高海从往来的客商嘴中零星地得知,大雪已经下了五天,靠近边陲的十几个县都遭了雪灾,具体的情况要等道路畅通后才能得知。随身带着刺史的印章,在孟头县,江安义下发了公文,令雪灾附近各县征发差役疏通道路,道路畅通后往灾区运送粮食和草料,准备牧场做好受灾牧民的迁涉准备。
公文让孟头县往旁边的县城转发,江安义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借了匹马,在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会野府。会野府已经得到了边陲诸县遭受雪灾的消息,按照惯例需要受灾各县将受灾的统计情况上报到州府,再由州府根据受灾的轻重安排赈灾,情况特别严重还需向天子禀报,请求朝庭拨款拨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