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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18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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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敢很善于笼络群臣,正事做完便赐宴,和众臣一起谈笑风声,这个时候他从一个严厉的君王变成了邻家老头,热衷于为臣下适龄的子女牵牵红线,解决一些吃住上的难题,偶尔也徇徇私情,颁发一些不重要的官职给臣下的家人。

      众臣知道君王的脾气,吃喝的时候很放松,大殿内一片欢声笑语。虎敢笑眯眯地抚着颔下浓密的胡须,不时地举杯与敬酒的臣子相和,他对自己营造出的君臣和睦的场面很自得。东面那个强大帝国的君主,不知道他是如何与臣下相处的,肯定比不上自己。

      大王子虎锐坐在父王的左侧,见父王已经饮了三杯酒,劝道:“父王,您不能多饮了。”

      虎敢欣慰地点头,笑道:“王儿说的是,诸公请自便,本王就不相陪了。”

      右侧的二王子虎利眼中闪过一丝妒色,停杯道:“父王,儿臣听说客卿院那边今日在操办丧事。”

      “哦,怎么回事?”虎敢侧转身面向虎利问道。

      元天教起义被镇压以后,大齐国的臣子死的死逃的逃,丹元子逃到戎弥国与当时还是王子的虎敢结识,在虎敢的夺位战中出力甚大,后来西域几次入侵大郑,丹元子在虎敢身边出谋划策,立了不少功劳。

      两年前西域联军入侵大郑,便是丹元子说动虎敢,联合其他国家响应元天教青云水寨起事,虽然青云水寨被灭,但西域联军却是收获甚丰,光戎弥国就掳走化州近两万人口,金银绸缎不计其数。

      元天教逃到戎弥国,丹元子带着刘子维等人来拜见虎敢,相谈之后,虎敢下令在国都兴建客卿院,收留这群元天教人。在虎敢的暗示下,刘子维不惜重金结交戎弥国的王公大臣,元天教很快在戎弥国立稳脚根。

      见父王感兴趣,虎利坐直身,道:“父王,刘客卿他们还有一部分人在戈壁滩上专门抢劫郑人的货物,大郑龙卫府化装的商人,客卿府的那伙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连弩射杀了数十人,连那个很厉害的卫老头也被杀了。”

      刘子维来投的时候,带来了两具连弩做见面礼,这东西是大郑研制出的利器,大郑军队反攻的时候戎弥国的将士在弩箭下伤亡不小。至于卫大昌,丹元子引他们来投的时候,这个老头在大殿上露了一手,空手断刀,以一敌六,打败站殿大将,是个罕见的勇夫。

      虎敢的目光森沉下来,他收留刘子维等人,尊之为客卿,是因为他知道这伙元天教人与大郑国有不共戴天之仇,元天教人利用自己为他们报仇,自己何尝不是利用他们获取情报。

      手中的金杯微微有些变型,虎敢感觉自己仍像小伙子般充满活力,吾身虽老,雄心仍在,再准备两年,本王还要亲率五十万大军踏平化州,将戎弥国的国土拓展到大郑境内。丹元子这些人能派上大用场,本王可以助元天教的名义进军,郑人应该会少些抵抗。

      想到这里,虎敢一推酒杯站起身来,道:“客卿府有丧,本王要亲自前去吊祭。”

      离戎弥王宫不远国中重臣的居处,客卿府就设在此处。一片白色的弧顶建筑中,极具大郑特色的飞檐建筑十分好认,此刻客卿府前白幡飘摇,哭声一片。

      从大郑逃往西域的元天教人不过三百余人,这一次被欣菲伏击,当场留下五十八具尸体,连卫大昌和王天刚都折在其中。紧接着管平仲带着二千轻骑尾随追击,元天教死伤惨重,当初留在戈壁滩上做马贼的人伤亡大半,戈壁滩上的三个补给点都被剿没,还连累了不少其他的马贼。管平仲回归化州的时候,押运货物的车队排出三里地长,此战对管平仲来说,既得功又得利。

      客卿府,元天教残部一百五十多人聚集在此,祭奠卫大昌等人的亡魂,刘子维老泪纵横,伤心欲绝,此一番元天教元气大伤,等他们这群老一辈的人逝去,很有可能元天教也将随之消亡。

      香烟燎绕,纸钱飘飞,卫大昌粗豪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恍惚间刘子维听到身后一阵骚乱,有人伏低身子在他耳边低声禀道:“刘爷,戎弥国国君前来祭祀。刘子维强撑着站起身,跪得久了,只觉天旋地转,直直地身子向后倒去。

      化州,会野府,欢声一片。

      秦子炎已将剿杀元天教的消息飞报京城,吕督监剿灭元天教残匪五十八人,斩匪首卫大昌、王天刚,宣武将军率二千官兵奋勇追杀,杀死元天教匪三十八人,伤者甚多,查抄元天教窝点三个,得其抢掠物资甚多的谍报很快摆在了石方真的书桌上。

      元天教是石方真心中的隐忧,这次剿灭让元天教余孽元气大伤,这让石方真大喜过望。当即下旨封赏:加封吕欣菲一品夫人,赏银千两;思雨(严子英)由典史升为副州统(从五品上),赏银五百两;江安勇封为昭武校尉(正六品上),石头(何希桂)封为昭武副尉,赏银二百两,诸亲卫赏银五十两,择其中有功十人官封陪戎副尉(从九品下)。至于管平仲,石方真很满意,梅弘民毫无建树,管平仲一上任便立下大功,加封为忠武将军(正四品上),所部将领各晋一级,赏银万两。

      天子的封赏可谓丰厚,让侍立一旁的冯忠深为妒忌,他派王佐国前去化州,就要想得到剿灭元天教的功劳,可惜这小子不争气,枉费了本公公的一片苦心栽培。虽说吕督监是暗卫的人,但终不是自己的亲信,暗卫要想立稳脚,还得靠自己人,这是副都统黄喜对他说的话,有道理啊。要想把势力扎入西北六州,目前拿得出手的只有王佐国,看在他送来银子的面子上,本督就再帮他一把。

      趁着天子开心,冯忠拍了几句马屁,趁热打铁道:“此次赖天子洪福,将士用力,元天教作孽作恶自毙,再难掀起风浪。不过元天教残匪逃到戎弥国,据线报戎弥国将他们收留在客卿府中,戎弥国狼子野心不能不妨。”

      “不错,让吕督监加强谍报,朕要知道戎弥国那些叛贼的一举一动,还有西域诸国的动静也要查探。”

      冯忠笑道:“吕督监身为女子,能力虽强,终以家室为重。她与江大人同在化州,怕不用多久便有好事,此事由她揽总即可,具体操办还要另委其人。”

      石方真皱了皱眉头,道:“不错,朕倒是忘了,江安义的小妾已经给他生了个小子,吕欣菲随夫前去化州,怕是也急着生儿育女,朕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这件差事确实不能让她去做。对了,那个被你派往化州的王什么在干什么,怎么没有他的消息?”

      “禀万岁,是王佐国,他正在并州审查军械丢失一案,前两日有奏报说是已经抓住了一个关键人物,不用多久就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喔,有了结果速报朕知”,石方真往龙椅上一靠,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道:“等他查明军械案后,就让他主持针对西域的谍报吧。”

      冯忠笑道:“万岁,王佐国此次是以特使的身份前往化州,化州境内的元天教匪既已清除,特使身份便有些不宜。奴才以为不如让他挂个副督监的名头,帮着吕督监办事,等吕督监有了身孕,也不至于脱节。”

      “万岁,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龙卫和暗卫都负有监查百官之职,而吕督监是江大人的妻子,这监察之职怕是难行。江大人的忠心奴才是知道的,但越是这样的肱股之臣万岁越应该加以爱护,莫让别有用心之徒借机生事,江大人性情刚直,不要因此折损才好。”

      黄喜教给冯忠的这席话说到了石方真的心里,石方真沉吟不语。坐镇一州的重臣怎么能不加以监控,何况化州地处边陲,万一江安义生出异心,西北大门岂不洞开。

      石方真有些疲惫地闭上眼,喃喃地道:“等王佐国查明军械案后,以功封赏他为副督监吧。”

      看到天子闭上眼睛,冯忠恭身行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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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私房低语

      小别胜新婚,夫妻难免亲热一番,事后欣菲紧揽着江安义的胳膊,左手在他的胸膛上调皮地划动着。江安义的手漫不经心地在欣菲光滑的身子上抚摸着,欣菲敏感地发觉丈夫有心事。

      大郑的礼教是男重女轻,男人可以娶妻纳妾,但对女子并无“三从四德”的约束,女子并非男人的附属,历史上无论大魏还是大郑,都出现过太后听政的事,女子兴家的故事也广为流传。在世人约定成俗的观念里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在外奔走谋生,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不宜再出门奔走,如果家中是女子掌家多半是男丁已逝要不就是夫婿无能,那样的男子和赘婿一样被人看不起。

      欣菲此次剿灭元天教余孽,更亲手诛杀卫大昌,天子必然重赏。欣菲原本是暗卫督监,管辖西北五州龙卫,官阶在正四品,而江安义虽然身为化州刺史,本身却只是五品官员,欣菲以为他有些不自在,笑道:“江郎,我有意辞去督监之职,安心在家,替智儿生个弟弟。”

      说着,欣菲娇羞地把脸贴紧江安义的胳膊,感觉到脸上【创建和谐家园】辣地发烧。江安义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应道:“好,好。”

      欣菲发觉不对,从薄被中用手肘支撑起身子,青丝如瀑衬得胸前如雪,水汪汪的眼睛紧盯着江安义道:“江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江安义强笑道拉了欣菲一把,道:“一点小事,过两天再与你说,小心着凉。”

      欣菲是干什么的,从小在龙卫中长大,经多历广,老贼都能一眼看穿,江安义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她。欣菲就势伏在江安义胸口,听着丈夫有力的心跳声,幽幽地道:“妾身生性好强,从小东奔西走惯了,不能像普通女子般顾家,请江郎勿怪。”

      “你有公务在身,我怎么会怪你,不是你的事,你别多想。”

      “你我夫妻一体,江郎有什么为难的事说出来,妾身虽然愚笨,也想尽些心力。”欣菲轻言软语道。

      江安义见躲不过,只好把郭怀理被人劫货,自己前去搭救,结果遇到彤儿的事说了一遍。欣菲知道彤儿的存在,甚至从冬儿的口中知道江安义对彤儿颇有情意,只是与李家交恶在先,与冬儿结缘在后,这场缘份才因爱生恨而终。

      听着丈夫的话语中带着愧疚,欣菲的心里酸酸的,她对彤儿的热情大胆颇为欣赏,作为妻子却担心彤儿的存在会分薄了丈夫对自己的情意,这种心理是矛盾纠葛的。当听到彤儿形容枯槁,气血凝滞,命在旦夕时,欣菲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纤纤玉指捏着江安义的腰肉一拧,欣菲幽怨地道:“都怪你到处沾花惹草,情字害人不浅,你打算如何安置这位彤儿姑娘?”

      江安义伸手揽紧欣菲,叹道:“娘子说的是,江某不该与你有婚约在前还牵扯别的女子,往事已矣,彤儿之事江某深感有愧,如果她要是允许,我想把她娶进家门。不过,江某答应娘子,从今不敢再与任何女子有瓜葛。”

      欣菲心中闪过一丝感动,江安义是五品官,按照《大郑律》可以娶一妻两滕,妾室不计在内。江郎年少成名却洁身自好,少有踏足青楼,和欣菲婚约在先,长时间与她联系不上却依然坚守信约,冬儿和彤儿之事事出有因,说起来欣菲觉得自己也有错处,唉,江郎能做到这样,已属难得。

      心中的酸楚减轻了些,欣菲嘟着嘴道:“你别一厢情愿,我看彤儿姑娘怕是恨你入骨,才不愿意嫁入江家。”

      江安义叹了口气,郁闷地道:“我看也是,在卧牛坳时她一句话也不肯对我说,怨恨极深,我只求她能放开心结,平平安安就好。”

      欣菲“噗哧”一笑,道:“我的傻相公,难为你怎么考中的状元,对女孩子家的心思一点也不懂。罢了,这件事妾身帮你吧,要不然彤儿姑娘真得郁闷死。”

      说罢,火热的身子贴紧江安义,喘着热气吹进江安义的耳朵,轻声娇语道:“先不要管你的彤儿姑娘,还是先让妾身怀个儿子吧。”

      帐摇流苏、被翻红浪,良久屋中才安静下来。

      “妾身这次前往关外戈壁,听到那些客商议论,说是州里的老爷们合起伙来对付你。江郎,你可想好了应对之策,可不要把心思都放在了彤儿姑娘身上,因小失大喔。别挠……我怕痒,嘻嘻……妾身不敢了,江郎饶命。”屋中响起欣菲慵懒的求饶声。

      夫纲大振的江安义松开手,欣菲伏在他的身上娇喘着,媚眼如丝,风情无限。

      “这些跳梁小丑的打算我岂不知”,谈及正事,江安义语气中满是自信,“张文津勾结着有西域生意的商家准备到天子那告我的刁状,江某才不怕他们,我已经向天子禀明化州形势,天子圣明,必不会被他们蒙蔽。”

      “不可大意,妾身听说化州有名的权势家都在其中,还有柳、刘等世家在后,再加上你以前得罪的人不少,要知道众品铄金,要当心天子用你来平息众人之怒。”欣菲语气凝重起来。

      江安义笑道:“我不贪不拿,行事坦荡,所做皆是为了化州百姓。设立边市收征商税,是为天子揽财,这些人以此告我,岂不是在为难天子。你放心,没事,我京中有人。”

      欣菲没再吱声,她知道除了天子的圣眷外,香水生意每年给王皇后和太子三成的红利,看在钱的份上他们应该会替江郎说话,再说余尚书是江郎的恩师,也不会袖手,说起来江郎在京中的势力还真不算小。

      人活在这世上,免不了要跟别人打交道,物与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在永昌帝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天子是孤家寡人属于个例不去分析,从宁王到贩夫走卒,谁没有两三个朋友,有在大殿上摆上酒席看着歌舞喝着美酒的,有在青楼听着小曲摸着姑娘醉生梦死的,有在自家小院摆上一碟猪头肉酩酊大醉的。不过宁王府不会出现贩菜的老农,尚书请客不会去请八品的小官,夫人们聚会不会出现男子,狼群里容纳不下羊。

      大大小小相互关联的圈子里,出手大方的人都是受欢迎的,田守楼在他的圈子里就是这样一个受欢迎的角色。在六部九卿的小官小吏中,谁不知道礼部的膳部田主事是个讲究人,为人豪爽好交朋友,时常请大伙打打牙祭联络感情。不少认识他的人暗中羡慕,这位以前和自己差不多,现在看看,穿着绸衣,坐着马车,花钱阔气,谁让老田眼尖,认上个好主家呢。

      在遇上江安义之前,田守楼是礼部一个不起眼的书令,衣食不饱,妻儿受寒。人生的境遇在于遇上贵人,抓住他给你的机遇,这一点田守楼感受很深。自打他决定成为江员外郎门下走狗时,好运开始向他招手了。江安义出手大方,田守楼的家境有了改变,不再为衣食发愁,年节时也能像模像样地弄些好菜,妻儿也能买几件像样的衣饰,紧接着出京办差入了品阶,得了从九品上的膳部主事的官位,别不拿九品官不当官,多少胥吏努力了一辈子也求不到九品入阶。随着江安义到化州暂理刺史,田守楼跟着水涨船高,在江安义的泽昌同党邓怀肃邓侍郎的关照下晋了正九品,现在是正九品上的主事了。

      从永安坊富兴酒楼出来,田守楼笑着与朋友告别,大街上灯火通明,商铺还在卖力地招揽生意。一辆轻便的马车停在面前,田守楼在羡慕的眼光中钻进车中,马鞭一响,车轮轧轧往家中而去。

      两年前他把家从大安坊搬到了永达坊,二进的宅子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是主公让香水铺出的银子。自家女人欢喜的要命,永达坊比起大安坊干净漂亮了许多,儿子去东市做工也近了许多。儿子田康平在蜜水果铺里做伙计,每个月二两银子,挣得比自己这个主事还多,婆娘管得紧,准备把银子积下来给他说门亲。

      大街上人很多,马车走得不快,田守楼喝了些酒,觉得气闷,撩开车帘,凉风拂面,顿觉清爽。田守楼的眉头紧锁着,他打听到消息,京中有一股暗流正针对主公,这股暗流来势汹汹,听说有世家和【创建和谐家园】在其中操纵,暗流隐而不发,是准备一举淹灭主公。

      田守楼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把所知的情况写信告诉化州,可是从京城驿站传书到会朝府要半个多月,什么事情也给耽误了。田守楼突然想起主公有个大舅子李世成在京中,他与泽党关系密切,是不是可以通过他向泽党求助。

      想到这里,田守楼掀起车帘对车夫老赵道:“先不回家,去安邑坊。”

      李世成已经成家,住在东市旁的安邑坊,他现在在光禄寺做九品的掌醢丞,田守楼与他喝过几次酒,对他的印象不佳。这位李公子能言善道,极善交际,花钱大手大脚,经常出入青楼酒楼,听说常到其父的酒铺中偷拿银子,父子关系不睦。

      田守楼叹了口气,那家酒店也是主公的产业,不知主公得知情况后会如何,眼下事急,只能找他商量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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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翁婿闲话

      安邑坊在东市的南面,此处闹中取静,多是富商居住于此。去年四月李世成成亲,妻子是太仆寺丞胡昆的二女儿,这套宅院是冬儿为哥哥添置的新房。宅院不大胜在精致,一草一木都精心布置过,行走在廊中,有步步皆美景的感觉。

      “李公子真是个讲究人,这住的地方虽然小些,却不亚于王侯府?。”田守楼停住看着院中的美景,笑着恭维道。

      李世成刚应酬回家不久,他知道田守楼是妹夫江安义的门客,替妹夫在京城打听消息。对此,李世成有些愤懑,自己和安义是同窗,又是姻亲,安义怎么不请自己帮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田守楼花着妹夫的钱交游,日子过得潇洒,他一个外人难道还好过自家亲戚,弄得自己花钱还得找老娘偷偷摸摸要点,让爹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通“败家子”的臭骂。

      书房落坐,一个秀美的丫环送上茶水,李世成的目光直勾勾地抓在这个名为洛兰的女子身上。洛兰今年十七岁,是妻子胡霏的陪嫁丫头,李世成眼馋久矣,只是胡氏看得紧,一直没机会上手。

      听到田守楼的咳嗽声,李世成收回目光,指着茶水笑道:“这是安义送来的青雾茶,等闲难得喝到,田兄若是喜欢,我让人匀二两于你。”

      田守楼喝了一口,赞道:“这青雾茶因主公的诗而闻名,清香淡雅让人忘俗,好茶。”

      李世成微笑,举杯呷了一口,心想你一个粗俗小吏,懂什么茶,无非是附庸风雅。

      田守楼放下茶盅,径直问道:“李公子,你交游广阔,与泽昌同窗常在一起相聚,不知有否听说京中有人正在准备弹劾主公。”

      李世成一愣,他每天吃喝玩乐只为享受,所交的多是狗肉朋友,热衷在青楼酒肆吟两句歪诗、画两笔山水花鸟博取女子的青睐,所议论的无非是朝庭大员的好恶私闻,哪里真会关心什么朝政。

      不过田守楼问他,李世成装出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身子向后仰,斟酌地道:“倒是有些耳闻,只是知情者含糊其词,我知道的不细。”

      田守楼不疑有他,把他知道的几大世家和朝庭几位重臣准备弹劾江安义堵塞商路、盘剥渔利的消息说了一遍。李世成心中巨震,他能在京中活得潇洒说到底还是倚仗江安义,如果江安义出了事,那他的好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李世成惊得坐直身子,愕然道:“安义是怎么弄的,一味只想着讨好天子,他要如何与百官相处?孤臣岂是好当的。”

      王朝有史二千余年,记录史书中的孤臣没有几个。孤臣在天子心中的定义是不结党,一心一意为国办事,不怕得罪其他大臣,还得是忠臣,能臣,否则孤来何用。而百官的眼中的孤臣是不合群,性格孤僻,吹毛求疵的人,有如刺猬,故做清高,难以相处,必欲除之而后快。

      李世成有些发急,道:“明日一早我去找于兄问个清楚,他身为通事舍人,有呈递奏章、传达诏命之责,消息十分灵通。”

      约好明日晚间在李宅再聚后,田守楼起身告辞,时间不早,坊门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关闭了。李世成送到门口,吞吞吐吐地道:“田兄,我近来手头有些紧,于明阳喜欢排场,请他吃饭可得……”

      田守楼明白,从怀中取出两张百两银票,笑道:“李公子打听消息要用钱尽管说一声,主公有些银子存在我处。”

      看着田守楼的马车消失在路尽头,李世成的笑脸沉了下来,安义宁愿把银子存在田守楼处也不给自己,分明是没有把自己当成亲戚,枉自己还费力替他行走。将银票塞入怀中,李世成郁闷地回了屋,调戏洛兰去了。

      第二天酉时,李世成和于明阳的身影出现在碧轩居,在老鸨和龟公的热情招呼声中,两人昂首而入,来到二楼柳蓉姑娘房中饮酒。

      碧轩居是京城有名的青楼,柳蓉姑娘是碧轩居的红牌,价钱自然不菲。李世成知道于明阳与柳蓉之间不明不白,他常在碧轩居中看到于明阳从柳蓉房中出来,这次为打听消息当然得投其所好。

      果然,于明阳柳蓉俩一见面,就表现出如胶如漆的腻状,李世成心中暗骂一句“狗男女”,自己也叫上老相好夏红姑娘,两对人放浪形骸地搂搂抱抱着,在屋中喝酒、弹曲、调笑。

      酒过三筹,于明阳微有醉意。李世成笑道:“于兄风流倜傥,难怪柳蓉姑娘对你情根深种,托于兄的福,小弟能听到柳姑娘琵琶曲,真是不枉此行啊。”

      于明阳倒在柳蓉的怀中,张嘴吞下柳蓉剥好的葡萄,笑道:“李老弟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请我来有何事,不妨直言。”

      李世成尴尬地笑道:“确有一事相询,于兄身处机要所在,可曾听说最近朝中有人准备弹劾安义?”

      于明阳身子一僵,缓缓地坐起身来,似笑非笑地道:“李老弟,这件事你也知道了。”李世成心中一沉,看来此事是铁定了。

      “化州别驾张文津奏本,弹劾安义‘目无法纪,肆意非为;巧立明目,涸泽而渔;盘剥乡绅,堵塞商路;邀买民心,其心叵测’四条罪状,奏章之后有三十多人附名。此时奏章已经送到门下院,陈相和孔相都知道了,准备十五日大朝时向天子奏报。”

      柳蓉正举着杯酒凑到于明阳的嘴边,喂他喝完后,用香帕替他擦拭干净嘴角,笑着插言道:“可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江词仙,听说他可是个好官,怎么那么多人要告他?”

      于明阳吃味道:“蓉儿,怎么一说到江词仙就变得如此兴奋,于某可要吃醋了。”

      柳蓉俯过身子,红唇在于明阳的脸上轻轻一啄,佯嗔道:“于郎还是风流才子呢,怎么气量如此之小。”

      于明阳抓住柳蓉的柔荑,轻轻地摩挲着,一脸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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