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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旁的衙役架着这汉子来到公堂,江安义站在堂前迎候。德州新齐县来人,不用问是老乡了,他乡遇故知,人生喜事。等到那汉子来到近前,江安义一愣,认出来人是振威镖局的副总镖对徐安虎,上次押运香水进京江安义和他在一起吃过饭。徐安虎怎么满身血垢,出什么事了?莫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江安义上前扶住徐安虎的胳膊,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急声问道:“徐镖头,你可受了伤?要不要请大夫来,发生什么事了?”
徐安虎喘息了一阵,道:“一些皮肉伤不妨事,徐某从齐州长武县连夜赶来,未吃东西,有些乏力。”
江安义忙吩咐人送些吃食来,徐安虎从怀中摸出封信道:“大人,徐某这次跟着郭爷押运货物前来会野府,不料在齐州长武县被人劫了,郭爷被响马绑了,徐某杀出条血路前来报信,这是郭爷被抓前交给我的信,让我作为证物。”
接过信,江安义认出信封上是张克济的字迹。有人送来馒头凉茶,徐安虎狼吞虎咽,江安义撕开家信,家中一切平安,张克济主要谈到郭怀理此行在会野府立足应该注意的事项,江安义来不及细看,把信揣入怀中。
徐安虎塞下三个馒头,几块卤肉,肚中有货,觉得精神了许多,大夫替他背部的伤口上好金创药,江安义这才问道:“徐镖头,请你把事情的经过对江某讲一遍。”
中秋过后,郭怀理带着八十车货物和二十多名管事来会野府立足,此趟妻儿并未随行,准备明年开春跟着冬儿她们一起前来。货物照例由振威镖局押运,因为江家、余家、郭家的关系,振威镖局迅速地壮大起来,从原来的几十人壮大到三百多人,在仁州、方州、京师都开设了分镖局,招揽了不少好手,还请了江家的供奉授业,成为江南一带的大镖局。
此次郭怀理要到化州开创基业,振远镖局的总镖头吴英杰感觉是壮大镖局的好机会,谁不知道天底下最好做的生意就是西域贸易,有贸易就有镖局,如果振远镖局能借江刺史之力在化州占据一席之地,那振远镖局可就不仅是江南大镖局,而是有可能成为大郑有名的镖局。
镖局内部商议后,找到郭怀理,决定由副总镖头徐安虎带着八十名精干镖师护送货物前往化州,此趟出不要镖银,只求郭怀理到时跟江刺史美言几句,能扶持振威镖局在化州立足。
对郭怀理来说这是双赢的好事,徐安虎是振威镖局的顶尖高手,他与郭家打交道近十年,从未失过镖,信得过。以后自己在化州立足,由振威镖局护送货物彼此放心,当即拍胸脯答应下来。
八月二十日动身,从德州往西北前行,从德州前往化州有两条线路,一是仁州、方州、娄州、并州再到化州,还有就是过仁州、姜州、齐州到化州。前一条道安全些,但更远,第二条路近三百里路但沿途山匪不少。
徐安虎想着自己将来要在这两条道上常来常往,免不了要与山上的好汉打交道,不如趁此次沿路拜访,结个交情,以后方便,于是镖队取道仁州、姜州、齐州前往化州。
一路上遇到不少劫匪,徐安虎凭借手中降魔杵降伏了不少好汉,又巧言送钱拉上了关系,一路上顺风顺水,徐安虎不免有些忘形,在长武县打尖的时候喝了点酒,吹嘘了几句。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第二天镖队上路,途经长武县和永河县交界的樟罗山被人劫了镖。
“劫匪躲在山林间放箭,商队行在山路间无处躲避,不少兄弟被箭射中。那些劫匪中有个射箭高手,第一箭便将镖旗射落,徐某想冲上前拼命,结果被林中的绳索绊倒,被人伤了后背。”徐安虎双眼怒睁,拳头紧攥,仿佛那劫匪就在身前,要扑上去继续厮杀。
“郭胖子没受伤吧?”
“郭爷没事。郭爷见镖局不少人受伤,喝令大伙投降,让贼人劫取货物,郭爷仁义,徐某实在是有愧。”
“那他现在何处?”江安义追问道。
徐安虎叹道:“那群劫匪听说货物是新齐县郭家的,追问是不是和江家做香水生意的郭家,我以为贼人与大人有旧,便说是。哪知这伙劫匪便绑了郭爷,说是让我送信,叫大人你送十万两银子来赎人。我把人安顿好,连夜赶来向大人报信,请大人想办法救救郭爷。”
绑走郭怀理看来是冲着自己,江安义吩咐人带徐安虎到驿馆歇息,思忖起这伙贼人是谁,难道又是元天教的贼人在作怪。江安义愤然挥拳,“砰”的一声地砖被真气击碎,谁要是伤了郭兄,江某必与他势不两立。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商议救人
发泄之后江安义颓然地坐回椅子,回忆起与郭怀理交往的点点滴滴,这位郭兄是他童年和少年时期不可多得的温暖,是他在县学里为瘦小的自己撑腰打架,是他借书给自己抄录请自己到家中打牙祭,是他每次来玩时都给家人带点礼物,家人都非常喜欢这个诙谐和善的胖子,娘更是认他为义子。
合伙做生意郭家谨守本份,虽说点子是自己想的,但生意却是郭家在做,互相助力两家的感情越深,郭兄戏说要跟自己结娃娃亲,如果冬儿生下的是女儿,自己或许就答应下来。自己暂理化州刺史,处境并不乐观,郭兄看到商机要来化州发展,何尝不是帮自己一把,自己自当竭力相助。
可是,郭兄竟然落在劫匪手中,听徐安虎之言还是受了自己的牵累,如果郭兄有个好歹,自己有何面目去见郭家老小,这群贼子可杀。真气再次随着怒意勃发,江安义连着两次失态,手掌在公案上留下淡淡的掌印。
救人如救火,江安义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樟罗山。会野府离樟罗山有六百多里路程,徐安虎飞驰八个时辰前报信,途中累死一匹马,疲惫不堪身上还有伤,江安义再急也不让他现在动身去救郭怀理。
而且事不凑巧,欣菲和安勇他们带着亲卫去戈壁滩了,自己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手。听欣菲说化州龙卫被汪佐国带去了并州,也指望不上,至于梅弘民的驻兵不要能跨境剿匪,如果按步就班与齐州取得联系,再由齐州官府派兵征剿,那黄花菜都凉了。
方寸已乱,江安义杂念从生,一会想起往日旧事,一会想着如何救出郭怀理,一会咬牙发恨,静不下心来思考。一人思短,江安义吩咐道:“去请华司马和史先生来,对了把史明玉、余庆山也叫来。”
一柱香的功夫,众人陆续来到大堂。史清鉴见江安义神色凝重,问道:“主公,何事烦恼?”
江安义把好友郭怀理在齐州樟罗山被劫匪掳走的事说了一遍,余庆山惊叫道:“郭兄出事了,这如何是好。”
江家、郭家和余家三家合伙做生意,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彼此间的关系不错。郭怀理为人诙谐有趣,余家四少和他的关系都不错,此刻听到他出事,余庆山真的很担心。
华思源沉吟道:“事发在齐州,我州不好插手,只得请齐州刺史罗大人出兵相帮。”
江安义摇头道:“太慢,而且惊动劫匪于郭兄不利。”
在家中史清鉴常跟史明玉说起江安义,父子都认为可以追随他做一番事业。从任命史明玉为边市市丞来说,江安义对于有能力的手下不吝奖赏栽培,这些时日边市交易廖廖无己,史明玉原本惴惴不安,江安义反倒安慰他只要尽心去做便是。
从老父的嘴中得知,江刺史对他很欣赏,准备在年底考绩的时候拿掉录事参军温琦,让他接任。虽然录事参军与边市市丞同样是从八品的官阶,但录事参军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权力极大,比起市丞强出不少,筹建边市时府衙的诸官吏推三阻四史明玉受了一肚子气,如果能荣任录事参军这些人保准一个个变成乖孙子。
史明玉还不到三十岁,只是秀才功名,入仕不过半年就能官居八品,比起正牌进士出身的官员丝毫不差,主公比他还年少,鸟随凤鸾飞腾远,暗夜思之,免不了热血沸腾,只要主公能一直上进,自己的前程自然也更远大。
所以史明玉很珍惜这种出谋划策的机会,顺着江安义的意思道:“主公说的不错,救人一事宜快不宜慢,迟则生变。”
史清鉴瞪了儿子一眼,斥道:“谁都知道要快些动手,可是你让主公独自去救人不成。”
史明玉好整以暇地道:“主公,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救这位郭兄,不妨借助镖局自身的力量。”
“镖局?”江安义一下子没有反映过来,迟疑地问道:“找威远镖局帮忙?同行是冤家,振威镖局有意来化州开分局,威远镖局怎么肯帮这个忙,他们巴不得振威镖局失风呢。”
史明玉笑道:“主公是当局者迷,属下说的是仍用振威镖局那些护镖的镖师救人。刚才主公说劫匪利用地势劫镖,郭兄见事不可为下令弃货,所以镖局的人伤的不多。此次振威镖局抽调了八十位精干的镖师随行,那么至少还有五十名镖师未受伤,这些人被徐镖头安置在长武县休整,主公不妨借用这些人助力。”
“好,明玉说的不错。”华思诚叫道,“这些镖师失了镖如同被人打了耳光,肯定想找回场子,自然会全力相助。大人,明玉可是个人才,我司马府还缺个行军参谋,不知大人是否愿意割爱。”
行军参谋,司马之佐,官阶正八品上,虽是武阶却比市丞高了两阶,可见华司马对史明玉确实十分喜欢。
人手有了着落,江安义的心情放松了些,笑道:“只要明玉答应你,我自不会耽误他的前程。”
史明玉拱手谢道:“多谢华大人抬爱,明玉感激不尽。不过家父认大人为主公,明玉子随父行,只能说声抱歉了。”
自魏以来废除九品取士制,历代天子都通过开科取士,但世家势大,世家权贵子弟要入仕容易,而且入仕后有前辈和家人照看,升迁也远比普通人要容易。大郑得天下一百多年,仍存有十大世家,世家子弟占据朝堂近半,剩下的部分还被世家通过姻亲的方式争夺,真正留给穷苦普通的士子的机会极少。史书上像江安义这种出身穷苦,深得圣眷的人不多,这类人的崛起必定能带动身边的一群人随之崛起,形成新的势力圈。史家父子就是想成为大树旁的小树,在大树的护佑下成林,这种关系甚至可以延续到下一代江安义的儿子,也就是新的世家。
等到树林出现,便会形成平衡,或者与别的树林盘根错节起来。林中的树互相照应,倒下一两棵对树林的影响微乎其微,只要还有大树未倒,这片森林就有希望,这便是世家的厉害。
华思诚听懂了意思,摆摆手道:“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跟着江大人将来前程远大,说不定将来反过头能看顾我。”华思诚同样看好江安义的成长,不过他身为司马,不可能像史家父子那般认江安义为主公,不过目前两人的关系很好,将来江安义能入阁拜相,华思诚同样会被重用,到时候再决定自己的归属,这就是俗话说的官官相护。
晚间,江安义设家宴招待睡醒的徐安虎,华思诚、史家父子、余庆山作陪,席间江安义问清镖局有五十三人未受伤后,把自己要亲自去救郭怀理的想法告诉徐安虎。
徐安虎不知道江安义的厉害,以为江安义要按劫匪所说去送十万两银子救郭怀理,忙道:“此事凶险,要防着贼人翻脸,万一伤了大人徐某百死莫赎。大人只需把银票给我,徐某豁出性命也要把郭爷先接回来。大人请放心,接回郭爷后,徐某会召集朋友,向贼人讨个公道,把钱给大人送回来。如果大人能写封信请庄上的老供奉出手,那就万无一失了。”
江府的供奉张乐康和王飞玄都是龙卫中的高手,年过七十后致仕退养,朝庭每年有六百两的养老银,足够养家糊口。可是穷文富武,习武人家需要各种药材调养,算起来要不少钱,六百两的养老银不够花。
两个老头子为了儿孙谋,在京中权贵府上做做教习,偶尔出手摆平点事,欣菲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紧巴,出面请他们来平山镇坐镇。看到千两白银的年俸上,两人来到平山镇,结果发现此处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江家人又和善,主宾相处愉快,索性把家迁到了平山镇,在此贻养天年。
张乐康和王飞玄安心养老,跟随他们前来的子侄徒弟徒孙们可闲不住,在新齐县一带与人比试打斗,很快闯出了名声。振威镖局正在发展阶段招收人手,有好几位功夫出众的人被吴英杰招进了镖局,徐安虎跟他们比试过,个个武艺不在他之下。问及师门知道张、王两人,吴英杰备了厚礼上门求见,请两人有空指点镖师们武艺。
江家与镖局关系不错,江黄氏乐见其成,两位老者又能多挣点钱,三全其美。徐安虎身为副总镖头得过张、王两人的指点,自觉武艺有长进,对两个老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他看来,如果能请动其中一人来樟罗山,那些劫匪定然服输。
江安义微微一笑,张王两人的功夫他没有见识过,但听欣菲说过都在炼气化神之境,在江湖上算得上拔尖的高手,只是自己已经踏入炼神返虚之境,应该比两人要强上一些。
杀死紫天君杨宇动之后,江安义有了一颗强者的自信之心,大有放眼天下谁与争锋的傲然。一次与欣菲交手胜后,江安得意洋洋,欣菲便数说了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明普寺的高僧、十大门派的长老,北漠萨都教上师,西域沙仑教的法王等等。
想到黄羊庙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的出手,江安义感觉有些气馁,如果连洪信【创建和谐家园】都在顶尖高手中排不上号,自己要走的路确实还远,江湖之中确实藏龙卧虎。欣菲心中暗笑,这些传说中的高手多半已经年近古稀,早已息了争斗之心,要论二十几岁的同辈,江郎实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不管怎么说,江安义心中多了分慎重,但是要说到面对樟罗山的劫匪,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江安义也不解释,一抖手,手中的筷子如同利箭般射出。三丈外有颗老榆树,在府衙后宅至少生长了五六十年,树粗合抱,高有数丈,有个黄鹂鸟的巢悬挂在树枝上,如同摇篮一般。
每日在树下经过,江安义对黄鹂鸟巢的位置一清二楚,筷子飞出,正中鸟巢。巢中两只中了无妄之灾的黄鹂鸟惊恐地拍着翅膀,尖叫着飞出。江安义脚尖点地,双臂一振,人如苍鹰般横掠而起,闪电般来到鸟巢旁,双手探出,一手一只将鸟儿抓在手中,空中也不借力,真气一转,飘身落地。
徐安虎一惊,没想到江大人居然也是高手,看身手不在自己之下。再看江安义手中的两只黄鹂鸟,扑楞的翅膀硬是无法从掌心挣脱。外行看热闹,徐安虎却知道这是一种极高的卸力手法,在鸟足用力踏蹬展翅欲飞的时候,卸去鸟足上的蹬劲,让鸟飞不起来。
再细看,徐安虎大吃一惊,卸力靠得是手腕的灵巧活动,而江安义的手丝毫没动,两只鸟儿分明奋力蹬踏,只有像有无形之力将它们拽住。莫非是真气外吐如罩,这可是炼气化神才有的手法,是张老爷子和王老爷子才有的手段。而且鸟儿丝毫未损,这就更为难得。
徐安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起身来到江安义的身旁,伸手向两只鸟儿抓去,手像挡在尺许外再难前进。江安义微微一笑,右手轻轻往外一抖,徐安虎感觉一股柔和的推力涌来,急忙运功于腿想立住,那股推力虽然柔和却势不可挡,徐安虎摇晃了两下,向后退了一大步。
松开手,两只受惊的鸟儿得了自由,展翅向远处飞去,留下惊恐的叫声,估计那棵老榆树的巢不敢再呆了。这对鸟儿很得思雨的喜欢,江安义估计思雨回来又要念叨了。
徐安虎喜出望外,抱拳道:“大人居然有如此身手,徐某愿跟随大人一同抓拿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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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进山逢旧
六百里兼程,江安义借着巡查地方的名义,两人一路换乘驿站的马,赶在入夜前从会野府来到长武县。
顾不上人困马乏,江安义让徐安虎召来镖局的留守人员询问情况,负责的程镖师道:“今天中午有人送来一封信。信中赎人到长武县西的营关村口土地庙,喊三声‘达官拜山’,自然有人出来接待。”
江安义接过信细看,程镖师在徐安虎身旁小声嘀咕:“徐头,这位爷怎么亲自来了,要是他出点事,咱们可受不起。”
见过江安义的功夫后徐安虎心中笃定,笑道:“没事,听大人吩咐就是。”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由徐安虎带队,江安义化身为一名镖师跟随,其他镖师则在暗中尾随。
营关村离镖车失事的地方不远,村前的大槐树下果然见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宇年久失修,早已荒废,没有庙祝。香炉里有几只残香,看样子已有段时日。
庙后是小山包,树木葱郁,清脆的鸟鸣从枝叶中传出。徐安虎依照信中所说大吼了三声“达官拜山”,半柱香的功夫,从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草声,一个脸上涂着绿汁的汉子出现在面前。
“钱带来了?”那汉子问道。
江安义事先有准备,徐安虎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冲着那汉子一扬,其实只有表皮那张是千两的票子,其他的多数是百两十两的票额。
那汉子不分真假,道了声:“跟我来。”转身就往来路走,江安义捅了一下徐安虎,示意他跟上。
庙后的草有齐腰高,没有道路的痕迹。领路的汉子显然对这一带极熟,趟过草地来到条小溪,那汉子跳入溪水中,顺着溪水向上流走。溪旁灌木丛生,没有办法行走,江安义和徐安虎只得跟着跳进溪水。江安义知道行走在溪水中,水流掩盖了前行的脚印,后面追踪的人跟到此处,不知自己是往前还是往后,看来劫匪也怕有人追踪。
九月初,溪水并不凉,沿着溪水蜿蜒前行了二里多,前面是处山崖,高约十丈,一道小型的瀑布挂在崖间。那汉子显然常来常往,招呼两人跟紧,手足轻便爬上了崖顶。站在崖顶往下看,视野开阔,江安义眼尖,看到半里外绿叶间隐约出现的人影,是那些跟在身后的镖师。
那汉子“嘿嘿”一笑,道:“瓢把子早就料到你们不安好心,想暗中跟来,好啊。”
穿山越林在山中兜转了一个多时辰,那汉子来到一处高岗,在一块青石边坐下,道:“歇歇腿,等等你的那些人。”
一刻钟后,只见一伙青衣山贼押着镖局的人出现,带队的程镖师看到青石边的徐安虎,垂头丧气地道:“徐头,这伙人太鬼了,咱们地形不熟被堵在一个山沟里,他们答应不伤人,为了大伙的性命着想,我下令降了。”
徐安虎叹了口气不好说什么,江安义想起来时确实穿过几个山沟,再看那些青衣山贼手拿弓箭,出言安慰道:“程镖头,你做的对,人命要紧。”
这句话透露了江安义的身份,那个脸涂青汁的汉子扫了江安义一眼,笑道:“失敬,原来这位才是正主,莫非是瓢把子说的江大人?咱哥俩亲近亲近。”
那汉子一脸绿汁,目光凌利,就像庙中的鬼将,张开大手向江安义握来。江安义心伤好友生死未卜,又被这汉子带着在山中兜了一早上,现在看来是为了对付身后的镖师,心中怒火中烧,张开手迎去,两只手握在一处,看不清那汉子的脸上的颜色,只见豆大的汗珠往下淌,把脸上涂的绿汁冲出一条条道来,像个西瓜。
那汉子感觉自己握在一块烧红的铁块上,那炙热不仅烧得手痛,而且热气像小蛇,沿着经脉往心里钻。那汉子倒还硬气,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双往上翻,眼看着要晕过去。
青衣山贼中有个黄脸汉子,原本笑噎噎地看热闹,老五又在戏弄人了,他那双手曾经将铁棒生生捏出手印来,对面那小子还不被他捏得手骨错位。不过瓢把子出门前交待要以礼相待,黄脸汉等了片刻,这才笑道:“老五,不可失了礼数,当心大哥责罚。”
江安义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绿脸汉痛得直抖手,说不出话来。黄脸汉发觉不对,急步上前道:“老五,你怎么了,没事吧?”
绿脸汉老半天才缓过劲来,咬牙切齿地道:“三哥,点子扎手。”
黄脸汉轻轻拍拍绿脸汉的肩膀,道:“老五,你歇歇,三哥替你找场子。”
说着,从腰间抽出鬼头刀,挽了个刀花,沉着脸道:“朋友,我兄弟在你手上失了风,做哥哥的只好替他圆圆场,领教朋友的高招,请。”
两人相隔半丈,黄脸汉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蹦起来当头一刀斫向江安义,刀风带着地上的青草向江安义压来,威猛霸气。江安义哪把他放在心上,随手一拳捣出,可怜青草随风向又转向高处,扎根浅的被劲风扯起,飞砂走叶,旁边的人禁不住眯起眼。
黄脸汉如被重锤,被隔空击飞出去,跌倒在草丛之中,狼狈不堪。绿脸汉上前扶住他,“三哥,受没受伤?”
江安义用的是巧劲,没有伤人,黄脸汉调息片刻,摇摇头,在绿脸的掺扶下站起身,那些山贼拉出刀剑护住两位头领,有人弯弓搭箭,瞄准江安义。
黄脸和绿脸的脸色都非常难看,此刻两人更像开了印染坊,青一道、红一道、白一道,加上本色,五颜六色地变幻着,两人都心知肚明,踢上铁板了,应付不好恐怕山寨危矣。
将刀归入鞘中,黄脸汉拱手道:“这位英雄,请问高姓大名?”在脑中迅速地回想年轻的内家高手,记忆中并没有这位的样貌。
江安义冷冷地道:“江某是来赎人的,带路便是。”
姓江还是姜?黄脸汉记不起这两个姓氏有高手,冲绿脸汉使了个眼色,笑道:“那是自然,江朋友,随我来,镖局兄弟咱们另行接待。山寨的规矩不能让人盘了道去,还要请江朋友扎上黑巾蒙眼。”
艺高人胆大,江安义让徐安虎带着镖师先回去听信,自己任由黄脸汉给他蒙上眼。也不知黄脸汉在哪找来架竹杆椅,让两名喽啰抬着,忽扇忽扇地继续前行。
眼睛看不见,江安义的耳朵却没闲着,聆听着四周的动静,在脑袋中勾划着前行的路线。黄脸和绿脸在前面带路,不敢开口,用手比划着,来人过于扎手,领进寨子后怕他暴起伤人,山寨之中怕是没人拦得住他。最后两人决定,由黄脸带着江安义绕圈子,绿脸悄悄地离开先去送信,请大哥决策。
江安义听到有人离开,略一思忖明白他们的心思,索性当做不知。灵觉散发出去,十几丈的风吹草动尽在耳中,江安义也不怕山贼设伏。
半个时辰后,绿脸又跑了回来,这回洗去了脸上的绿汁,露出黝黑的底色,该称黑脸了。黑脸对黄脸道:“三哥,大哥吩咐道,寨中迎客。”
往前又走了一柱香的功夫,竹椅轿停住,黄脸汉的声音在江安义身旁响起:“江爷,到了,请您下轿。”
江安义摘下黑巾,眼前是一处山坳,四面都是梯田,稻谷金黄一片,像一幅绝美的图画。二百来户人家的村寨被层层叠叠的梯田包裹着,安静恬美,空场之上有孩童奔跑,老人靠墙谈笑,溪边女子浣洗衣服,远处炊烟袅袅,这哪像是山贼窝。江安义忍不住叹道:“好一处世外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