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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童眼中露着惶恐,看着淌了一地的糊糊,点头道:“唔。”想是饿的紧了,看着地上的糊糊居然吞起口水来。
江安义从怀中掏出点碎银,对田老汉说:“老丈,烦你看看旁边有卖吃的没有,让人送些来,先让大伙吃顿饱饭。”
功夫不大,田老汉带着饭铺的人送来馒头、米饭,还有些卤菜。那些小孩和老人狼吞虎咽,拼命吞食,江安义怕撑坏了人,让田老汉控制着给。吃着白面馒头,扒着香喷喷的大米饭,众人看向江安义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几位老者过来要跪下嗑头,道:“多谢大人垂怜,我等代表院中老少给大人叩头了。”
江安义赶紧拉住老者,叹道:“朝庭有旨,慈幼养孤院每人给钱八百文,这些钱能让你们吃得饱,不至于挨饿受冻,可恨白治光居然连救命的钱都要贪没,一会白治光来了,你们只管与他理论。”
与县令理论,几位老者吱唔着不敢开声,田老汉道:“老哥哥,你们不要怕,这位是化州的刺史大人,管着白县令,你们有什么委屈只管申诉。”
听说眼前的年轻人官比白县令大,几个老者大的胆子哭诉起来,时不时拉过一个小孩向江安义展示身上被责打的伤痕。正说话间,白治光、秦光海等人到了,江安义示意他们站在一旁,听老者们控诉。县里的众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虽然克扣慈幼养孤院不是他们所为,但被人戳脊梁骨骂的滋味不好受。
江安义冰冷地目光盯着白治光,白治光已经知道自己难以善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索性回瞪起江安义来。白治光心中有数,江安义顶多能治自己贪脏之罪,即使查出数千两银子,也不过是丢官罚银,何况刺史只能暂停自己的官职,任免要行文吏部,由吏部批文才生效。这一来一往要一个多月,只要打点到位,说不定自己换个州照样当县令。
“白治光,你该死”,满是杀气的话语从江安义的口中说出,整个院中像被寒风刮过,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白治光硬着头皮道:“大人,慎言。虽然你是上官,但下官亦是朝庭任命的六品命官,你们同朝为臣,大人有何权力轻言下官的生死。何况大人所说的罪名都是莫须有,无有实证,下官不服,下官要到大理寺上告。”
“哈哈哈哈”,江安义怒极反笑,道:“白治光,重开慈幼养孤院是万岁所命,是万岁怜惜天下百姓的善举,你居然敢克扣这里的钱,败坏万岁的爱民之心,你欺君妄上,贪赃枉法,你说你该不该死。”
边说江安义边向白治光逼进,凌厉的杀气有如实质,迫得白治光忍不住往后连退几步,他突然想到这位刺史大人虽然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却也是个武夫,曾经在水匪巢穴卧底,曾经挫败过元天教的袭杀,死在他手里的人恐怕有数十条。看着江安义闪着寒光的眼睛,白治光感觉下一刻这位刺史大人就会伸出手掐断自己的脖子。
秦光海暗赞,江刺史不愧地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不光诗词写得好,帽子也扣得好,败坏万岁的爱民之心,光这一条白治光就重罪难逃。
“秦光海”,听到江刺史叫自己,秦光海高声应道:“下官在。”
“白县令口口声声说他冤枉,你带人去查抄白县令的宅院,把查抄出来的东西摆在衙门口,让乌云百姓都看看白县令是贪是清。”
江安义的话出口,白治光立时软倒,跪在地上道:“大人,下官知罪,请大人开恩啊。”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利益相争
五千两黄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闪得人心浮动,闪得妒恨交加,闪得群情激愤。除了黄金,还有成箱的白银,西域的金银器皿,珍宝玉石、香料织毯更是堆铺了丈许高。这些东西折成银两在二十万两左右,财帛动人心,前来围观的人群有不少人有冲进去抓一把转身跑的冲动。
最直接的效果就是骂声鼎沸,自家一年不过三四两银子苦巴巴过日子,凭什么白县令不到三年就能积下这么多银子。喊杀之声响成一片,将痛骂白治光的口水收集起来,足以在乌云县城下一场口水雨了。
白治光跪在大堂上,已是魂不附体,他知道,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民愤沸反就是身后的那些人也不敢替自己说话了。这些银子多半是他与人合伙做生意所得,当然手段是见不得人的。大郑律规定官不与民夺利,官身是不能做生意的,白治光任乌云县令身边并未不二年半不到,积下这么多银两,无论如何也交待不过去。
江安义已无心在乌云县耽搁,下令秦光海暂理县令,将白治光的财产登记造册,查明钱财来历等待处置,不许借机生事勒索财物,妥善安置慈幼养孤院中的老人孩童等等。温琦被他留了下来,多双眼睛盯着,秦光海做事要经心些。
从内心讲江安义并不喜欢秦光海,这个人行事倒有几分才干,但善于投机,伺上所好。乌云县还有主簿刘庆余,此公多一句不说,多一步路不走,圆滑得没有拿手之处,至于杜秋光,江安义更不会用他。
交待清楚后,江安义和蒋铭一起押着白治光、孙家父子回了会野府。孙家父子事涉连弩,江安义让蒋铭把人移交给化州龙卫府,蒋铭得了功劳,在乌云县又得了不少好处,心满意足地听命行事。
回到刺史衙门,大堆的公务在等着江安义,让他生出官身不自由感叹,身为刺史,要想无案牍劳神,只能是梦想。
前腿进了刺史府,后腿就有人向张文津禀报了。这几天江安义不见人影,张文津猜到江安义去了乌云县,不过他没想到江安义如同瘟神,去乌云县一趟居然把县令给押回来了。
“因何抓的白县令?”张文津与白治光有交情,每年能从白治光处收到千两左右的孝敬,所以他才会吩咐温琦帮忙。
“这倒不知?”报信的人摇头道。这次江安义是独自前往乌云县,身边没有带人,温琦仍在那里,消息还没有传来。
张文津摩挲着下巴,细思了一阵,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万一牵连到自己也好早拿主意。先去大牢,想先见见白治光,结果被挡了驾,说是刺史大人交待不准见其他人。守牢的是华司马的人,张文津没有办法,只得悻悻地离开。
走进公堂,张文津向公案后的江安义拱手寒喧道:“江大人,你总算巡视回来了,再不回来会野府怕是要翻天了。”
两人面和心不和,但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江安义欠了欠身,笑道:“有张别驾坐镇会野府,江某放心得很。张大人稍坐,待本官处理完这些积压的公务再来述话。”
张文津慢慢地喝着茶,打量着那些围在江安义身边的胥吏,心中暗暗生气。这些人以前可是围在自己身边转,自打上次田老汉告状自己被江刺史打压后,这些墙头草便倒向江安义了,自己说的话不大管用了,如果不想办法反制一下,跟着自己的人恐怕会越来越少,这化州府便要由江安义说了算了。
一壶茶水下了肚,江安义才挥退胥吏,笑问道:“张大人有事?”
“确实有件火烧眉毛的事。”张文津习惯地捊着胡须,沉声道:“这几日华司马带着手下的府兵四处骚扰商贩,说是奉了大人之命抓拿西域的奸细,还扣押了不少货物。大人,这些人都是本地的豪门望族,怎么可能是西域的奸细,华司马的做法引得民怨大增,还请大人斥责华司马,让他归还货物保证商路畅通。”
“喔,还有此事”,江安义后仰靠在椅背上,笑道:“据龙卫通报,西域入寇有不少胡商为联军通风带路,这里面不乏我化州的商人。我去乌云县前确实跟华司马说过,让他严查此事,身为郑人郑商,却为异族卖命,可杀不可饶。至于华司马扣押的货物,等他问明之后自然会放行的,张大人不用担心。”
张文津心想等问明后放行,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货物屯积一天资金便积压一天,等上个一两月,老本都要赔上,分明是江安义和华思源串通好了,针对没有领取商贸许可证的商贩下手,他听说并州安西都护府也在查拿从化州入境没有许可证的商贩,不用问也是这位江刺史的手笔。
“商路畅通是化州税赋之源,大人让华司马堵塞商路便是断了化州的财源,本官身为化州别驾,决不会坐视不管,还请大人听取民声,不要随意查拿商贩。”张文津板着脸道。
江安义微微一笑,道:“张大人此言谬矣,那些正规的商人经过查验,领取了许可证,在化州境内通行无阻,本官更是欢迎商贩入驻边市内进行交易,何曾做过堵塞商路之举。张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和白治光一样,张文津与商贩合伙做着生意,有的商贩甚至以干股的形式换取他的照顾和保护,江安义推行许可证,就是从红利中挖走一块,这些人哪会肯。作为后台的张文津对江安义《与西域通商布告》嗤之以鼻,告诉商人大郑律没有领取商贸许可证的规定,不用理他。哪知江安义来横的,派兵以抓拿西域奸细的名义扣押货物,这让张文津有些始料不及。
张文津腾地站起,怒道:“大人的所做所为瞒得过谁,这几日化州的商贩找不到大人,全部涌到别驾府来诉苦,我还替大人好言安抚他们。大人如此胡做非为,可别怪本官不顾同僚的情面,要向天子禀明此事,告大人一状。”
这是撕破脸了,江安义冷冷地道:“本官无愧于心,张大人要上告,只管告去。”
张文津拂袖而去,华思源随即进来。其实华思源早就来了,因为张文津在,他避在外边,看到张文津怒气冲冲地走了,这才进来。这几天华思源的日子不好过,扣押了货物后,家中便有如市场,前来送礼打通关节的,前来说情威逼利诱的,来的人有家中亲戚,有以前的上司同僚,也有权势之家的代表,逼得华思源最后躲到了客栈暂避。
看着满面愁容的华思源,江安义起身道:“华兄,辛苦你了,客套的话我不多说,艰难困苦我与华兄一同担之,若有人为难你,不妨推到江某身上,此事是江某所为,绝不让华兄你为难。只要挺过这段时日,就会好起来的,你我兄弟为了化州百姓共勉之。”
几句话说得华思源心里暖洋洋的,笑道:“大人都不怕,华某便陪着大人赌一把,赌输了无非回家种地,如果赢了江大人可别忘了给些好处。”
两人说笑几句,史清鉴闻讯赶来,三人回到后宅边吃边谈,商议该如何对付张文津他们可能采取的行动。
接下来几天,华司马照样加紧盘查,化州的商人叫苦不迭,有人支撑不住,到州府领取了贸易许可证,有的人干脆直接进驻边市交易所,少挣一点,安稳一点。
州府的访客不断,华司马的烦恼在江安义的身上上演,不过江安义不是化州人,在化州没有亲戚,那些权势之家的威逼利诱江安义置之不理,再次表演“二愣子”的功夫。
别驾府后宅,高朋满坐,群情激愤,议论纷纷。
张文津手撑额头眉头紧锁,别看他在府衙说要告江安义,归来后却迟迟未做决定。他知道江安义在天子心目中是能臣干吏,至于自己的名字估计天子都不知道,冒然告状,最后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大人,你得拿个主意啊,我家的货再上一段时日,到京城就错过季了,价钱要往下掉一大截。要不,干脆我也到府衙领个许可证得了,交上一笔钱,总比现在要死不活的好。”说话的黄脸汉是杨勇杨员外,三代经商,张文津在杨家投了二千两银子,去年分红八千两。
杨勇旁边董明和的货物也被扣了,他靠着酒楼起家,这几年开始插手西域的生意,他的投入不多,也牵扯到张文津。董明和小心地道:“张大人,要不干脆我家的货物就在边市卖得算了,最近酒楼周转不灵,我急等着现钱。”
并州赵河柳氏的管家柳清道:“咱们绝不能低头,要不然今后的生意就难做了,哪怕亏本也要扛过去,给江刺史一点教训。”
柳家和江安义多少有些仇怨,先是清仗田亩,接着柳信明的户部尚书被余知节顶替,最近柳家的姻亲孙家被江安义抓拿,柳清接到府里的吩咐,要给江刺史一点颜色看。世家向来共进退,林氏、卢氏、刘氏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要与江刺史据理力争。
这几家一发声,众人都不敢吭声了,毕竟这几家合起来的势力足以让化州震荡,江安义也不是对手。张文津下定决心,高声道:“张某已经写好奏章,要向天子举报江安义目无法纪,肆意非为;巧立明目,涸泽而渔;盘剥乡绅,堵塞商路;邀买民心,其心叵测。”
扫看了众人一眼,张文津又道:“一人力薄,此事关系大家的利益,还请大伙各自尽力联络些人,一同向天子举报。此事务求成功,要不然你我都无后退余地,诸公,请助张某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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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因果报应
进入九月,化州的天气变凉了。看着暗灰色的天空,江安义心想,要下雪了吧。平山镇这时稻谷金黄,天高云淡,是一年中最美的光景,不知道娘和冬儿怎么样了,智儿应该会叫“父亲”了吧。妍儿已经十五岁了,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己原本想替她找个好夫婿,来到化州忙于事务,给耽误了,也不知道她找没找到心上人,家信已经有近月没来了。
起风了,化州的风中总夹杂的尘砂,不像江南的风温柔舒适,这样的风吹着,心也被磨得粗砺了几分。也许就像身旁的这棵丁香树,耐得住夏日的酷暑,经得起冬日的严寒,来年才会绽放出满树的云霞来。
江安义听说一群人聚集在别驾府中商量对付自己,当日张文津拂袖而去,这场冲突已经不可避免。要斗便斗吧,自遭雷击以来自己卷入的争斗不断,俗话说树大招风,这些是成长的代价,既不能躲避,就坦然面对吧。
天子对自己是信任的,要不然不会让资历尚浅的自己来化州暂理刺史,来化州前有几次金殿召对,江安义能从天子的语气中听出急切之意。恶邻在侧,国库空虚,灾患频发,让天子在清仗田亩后又强制推行合税为一,余师隐约地对自己提到,天子急于丰盈国库的目的是准备向北用兵。
江安义出使过北漠,乌施可汗给他留下极深的印象,这个男人不怒自威,就像头狼王,带领着草原部落四处掠食,大郑饱受困扰,逼得天子不得不以和亲换取和平。而今乌施可汗已经命在旦夕,他的两个儿子昆波和利漫正在明争暗斗,准备争夺乌施可汗死后留下的汗位。
如果乌施死去,意味着北漠的分裂,除了昆波和利漫外,一些小部落也会有自己的打算,对于郑国来说是个难得的良机。天子一心想功追高祖,开疆拓土,如果国库有钱,一定会北上用兵。江安义的心头火热起来,当年写下“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诗句,其实内心深处对书生万户侯极其渴望。
乌施可汗、利漫王子、昆波王子、渠逆道,这些脸在脑海中浮现,最后凝聚在一张少女的笑脸上,缇珠居次,已经分别四年了,她应该结婚生子吧,不知道当年飒爽的小姑娘会不会想起自己,跟她的丈夫讲起当年被自己劫持的往事。有些人,相见不如怀念,再相见时已无言。
一阵狂风吹过,后院尘土飞扬,雷声滚滚传来,要下雨了。江安义看见地上有队蚂蚁,排成长队劳碌着,前衙传来奔走和呼叫声,有的时候人和蚁有些相似,为了生存奔波劳碌着。
江安义的目光从蚁群上掠过,越过后宅的围墙,投向天边的鸟影。乌云下雄鹰悠闲地展着翅膀,志当存高远,自己绝不能像蚂蚁般活着,要像雄鹰般自由翱翔,张文津等人蝇营狗苟的手段无须放在心上。
并州,安西都护府,司马府官邸。
韩亮清面色惨白地坐在窗前,他刚刚从醉酒的少帅杨怀忠口中得知,龙卫正在暗中追查军械丢失的案子,已经锁定了仓曹府马培,不过没有打草惊蛇,正在暗中调查他背后的人。龙卫特使汪佐国亲自带人坐镇在并州武阳府,要将贩卖军械的查个水落石出
原本以为绞车弩的案子已经结案了,罪名推到了功曹府史伍青的身上,此人逃到了青山水寨,估计大军破寨时已经死了,这件案子成了无头案。三架绞车弩卖了四万两银子,他得了一万两,严松云拿了一万五千两,余下的一万五千两分给了其他操办的人。严松云一死,韩亮清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
谁知仓曹参军方坤找到自己,把伍青写的供状摆在他的面前,方坤居然也是元天教的孽党。可是把柄被人抓住,韩亮清不得不按照他的吩咐,从器械库中偷拿了架新制的四发连弩换回伍青写的供状。好在方坤还算守信,真的将伍青的供状还给了他,还给了他五千两银票,这些银子让他替晴红楼的荷香姑娘赎了身。
马培被盯上,方坤估计也差不多了,现在想来杨怀忠的笑意有些古怪,八成是怀疑上了自己。韩亮清如同热窝上的蚂蚁般在屋内团团转,真要查明是自己盗卖军械,恐怕死罪难逃,还会牵连到家人,如果方坤是元天教的身份败露,那忠义韩家就完了。
绝不能留方坤活命,韩亮清下定决心,叫进贴身随从韩和,低低地吩咐了一阵。韩和骑上快马,连夜赶往了文进县,见到韩元实,把韩亮清的话转告给老爷子。
韩元实呆坐在椅中半晌无言,原以为自己斩断了与哥哥的联系,斩断了与元天教的联系,从此海阔天空自在逍遥,没想到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自己的儿子居然又与元天教牵扯上了,而且还参与了贩卖军械案,难怪江刺史会暗中调查韩府,孽子真是可恨可恼。
可是再怎么恼恨也是自己的儿子,何况三个儿子只剩下这个,韩元实无奈地长叹一声,吩咐道:“备车,我去趟威远镖局。”一个时辰后,章天刚离开文进县,悄然前往并州武阳府。韩府虽然也有不少好手,但与章天刚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狂风暴雨中,华文光下了马车,沿着长廊走向正屋,父亲华政正在厅堂内等他的消息。雨很大,带着凉意,华政让儿子先去换了身衣服,让人沏上热茶,等华文光喝了几口后,开口问道:“张别驾是什么打算?”
“张别驾联络了化州的商家,准备一同向天子举报江安义,罪名是巧立明目,涸泽而渔,盘剥乡绅,堵塞商路,邀买民心,其心叵测。”华文光记得很清楚,跟父亲学说了一遍。
华政问道:“几个世家是什么态度?宁家和马家都表过态了?”
经过上次那件事,华文光成熟稳重了不少,用茶盖拨弄着茶叶,笑道:“如果不是柳氏他们几家态度强硬,张别驾恐怕还不会下决心。临走时张别驾对我说,让父亲也找找关系,在京中发点力。大伙合力,这次江安义铁定要倒霉了。”
华政叹道:“不见得,江安义在化州推行商贸许可证征收过境税,其实是替天子揽财,这一点他便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张文津迟迟下不了决心。”
“难道就这样算了?如果遵照江安义的规矩,西域生意的红利要减少二成。”华文庆急道。
“要是江刺史不盯着咱们华家,我倒是想按照他的规矩,虽说红利少了点,但多跑几趟说不定还能多挣些。这位江大人并没有涸泽而渔,何况还有蜜水果的生意,倒是值得交往的人。”华政淡淡地道:“可惜,因为贩运人口的事华家与他结了怨,这个年轻人好面子,一心想找到铁证扳倒华家,逼得我只能与他作对。”
“爹,你说怎么办?”
华政沉吟道:“你大哥当初说的那件事现在可以用上了。蚁多咬死象,这么多举报,御史台必然上奏,天子就算心里明白,也得做做样子斥责一番江安义,那他的新政就要不了了之。”
华文光知道父亲说的那件事是指大哥在韩府发现江安义身边的疤面人是当初晃仁县县令卢子越,此人勾结外敌是朝庭通辑的罪犯,江安义身为朝庭命官,收罗逃犯,罪责不轻。
“爹,要如何上告?”
“天子设铜匦就是方便举报,只要将举报信塞入铜匦,自然会传到天子耳中。”
华文光笑道:“孩儿这就是写举报信,然后塞到铜匦中去。”
“且慢,举报信可不能塞在化州的铜匦中。”华政嘴边露出讥讽的笑意,道:“当年卢子越与堂兄卢家林双双及第,结果被其祖以兄在弟后不吉为由,将卢子越的榜眼换成卢家林,如今卢家林高居工部尚书,卢子越却成了逃犯。”
华文光没听过这段密闻,惊道:“这对卢子越太不公了。”
“哈哈哈,世家看似光鲜,其实里面早已烂透,说什么兄在弟后不吉,其实不过是卢家林是长房长子,而卢子越却是庶出子弟,卢家老祖私心太重了,生生将自家的俊杰逼成逃犯。那卢家林为了掩盖自身的不光彩,对这个对他有恩的堂弟恨不得除而后快,所以这封举报信,要出现在登州,才算热闹。”
卢氏,祖籍登州河东。华政这招不光阴了卢氏,而且让人追查起来不会发觉是华家所为。
乌云县,秦光海查清了白治光的罪名,按照江安义事先的吩咐,留下一万两银子,其余的赃银赃物被温琦押运回会野府。普通百姓在茶余饭后痛骂白治光之后,又回到自家的油盐柴米中去。慈幼养孤院的状况得到了改善,秦光海从赃银中补足了八百文一人的份额,又重新安置了一所宅院,院中的老少总算得了安稳。
夜深人静,那个不愿开声的乌云县主簿刘庆余开始在烛光下写信,这是一封直奏天子的密信,一封改变江安义命运的密信。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急于求绩
九月初一,大朝。
户部尚书余知节出班启奏,上半年的税赋增长了五百二十万两,估计到年底能增收千万两左右。一片恭贺之声,看着众臣喜笑颜开的样子,石方真捉黠地想道,这些臣子莫不是在等朕的赏赐,所以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来。
朝班之中御史大夫严华楼欲言又止,石方真瞥见,笑问道:“严卿,你有何话说,不妨直言。”
严华楼心知说的话必定扫兴,还是上前一步禀道:“万岁,税赋增长是万岁清仗田亩推行合税为一之功,不过臣收到观察使的禀报,有的地方为求政绩横征暴敛,甚至逼得老百姓家破人亡。”
石方真皱了皱眉,道:“此风绝不可长,朕推行合税为一是为减轻民负,如果涸泽而渔,逼迫百姓变卖家产纳税,则是动摇国本,故意败坏新政。严卿,此事你要派人查清,绝不可纵容。政事堂行文各州县,按上田三十文的规定严禁加增,违者重惩,发现横征暴敛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者,免官追责。”
工部尚书卢家林道:“万岁,臣听说过一事。登州枞华县县令黄启亮召集县中富户乡绅,着他们先行承揽税赋,再由这些乡绅去向百姓收取税赋,听说枞华县去年税赋增长了三千多贯,吏部考绩上平。不过,为臣听说有不少百姓交不起田税,只好把田地抵押给揽税的乡绅。”
石方真知道黄启亮的名字,此人是黄氏子弟,算起来与黄淑妃是堂兄妹。黄启亮和江安义等人一起学政,两年前离京到枞华县做县令,年底考绩的时候自己还向黄淑妃夸过他几句,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乱为,着实可恼。
金殿上众臣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开来,石方真有些出神了。中秋过后,二皇子石重杰被封为楚安王,建府开衙搬出皇宫了。大郑皇宫的规矩皇子满十岁便要搬出皇宫居住,等成年后便要到驻地居住,石重杰的封地是方州兴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