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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乐康摇头道:“老夫在镇上看过这些人,一个个花拳绣腿,哪有什么功夫,请他们只是浪费银子。”
江黄氏不通武功,这事插不上话,只让张、王两人留意,看到合适的人别放过,江家愿意出五十两的年俸。
话题一转,江黄氏提出马上要到中秋,家里准备去安龙寺烧香祈福,顺便送些蜜水果给寺院的高僧。张乐康信佛,当即请求一起前去,有他保护,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十四日一早,江黄氏带着女儿、儿媳,抱着孙儿,还有黄家的妯娌们,浩浩荡荡十多辆马车前往安龙寺。马车在山门前停下,刚下车众人被一阵吵闹声惊动,却是一群汉子围着个年轻人指手划腿,不知说法什么。
江花妍认出那群汉子有不少是跟着二哥混吃混喝的青皮,而当她看到那个年轻人时,芳心不禁狂跳起来,那人不正是眼如清泉的拦马人吗。冲突已起,江花妍心中暗急,生恐那年轻人吃了亏,正要让娘制止争斗,旁边车中张老爷子眼眼一亮,赞道:“这小子功夫不错。”
李鸣锋已经发现了车队,更看到了车队中的妍儿,出手越发地神通,展示着自己的羽毛。那群青皮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三十多个人围攻一人反被打得滚爬一地,张乐康笑着对江黄氏道:“这年轻人不错,如果他肯入宅做护卫的话,值得百两年俸。
回程之中多了一个人,江花妍从车帘之中看着前面时隐时现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欢喜。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中秋月圆
中秋月圆人不圆。早在数百年前,大魏朝时江南一带便有人传唱一首诗,“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个飘零在外头”。化州经过战乱后的第一个中秋节,百姓流离失所,却正就了诗中所述的场景。
府衙,中秋晚宴早早地散去。江安义置弄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又邀了史清鉴一家前来,只是欣菲和思雨前几天便去公干,家中少了女主人,大家见江安义的兴致不高,大伙闷闷地喝了两杯酒就散去了。
江安勇本想陪哥哥说说话,呆了一刻便酒劲上涌,江安义让他回房歇息,一个人坐在凉亭中煮茶赏月。皓月当空,清凉如水,睹月难免思人,想起家中的妻儿、母亲还有妹妹,世人都说当官好,当官也有当官的苦楚,便是陪在身边的妻子欣菲也不知身在何方。
江安义虽然没问,却知道欣菲和思雨她们去抓拿元天教的那伙逆党了,中秋团圆之时出手,时机挑选的不错,只是夫妻不能团聚,实为憾事。江安义突然想起欣菲送他的那只湘妃笛来,笛藏匣中,自己奔波劳碌,早把闲情雅志放在了一边。
笛音在后衙悠然而起,江安义随意地吹着,是思念、是离愁、是情思、是祈盼,和着月光,如同清泉般流入众人的耳中,心里……
府衙中值守的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突然笛声停了,众人不明所以。凉亭中江安义欣喜地起身,只见月光之下,两名仙子飘然而至,是欣菲和思雨回来了。三百里兼程,欣菲和思雨从库尔齐沙漠中赶了回来,赶回来与家人团聚。
有情人执手月光下,原是美事,只是欣菲两人身上满是尘土,思雨更是嚷道:“大伯,快把饭菜摆上来,跑了一下午,饿都快饿死了。”
添酒回灯重开宴,安勇和石头笑吟吟地端菜倒酒,欣菲两人洗漱后狼吞虎咽,看来真饿坏了。江安义体贴地替她们倒上密水果,七月初八日所制的蜜水果,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依旧新鲜如故。
思雨一口将碗中的果汁饮尽,一边扒拉碗里的梨肉一边道:“新来的什么狗屁特使,架子真不小,对师姐指手划腿,师姐懒得跟他计较,干脆把指挥大权都给了他。这次抓拿元天教的逆党,库尔齐沙漠旁小村落的据点是秦子炎他们发现的,那特使生生地将功劳夺去大半,说什么运筹帷幄,搞得像他未卜先知似的。”
江安义对这位陌生的特使殊无好感,他一来就将自己从抓拿元天教一事中划拉出来,名义上是怕耽误化州的政务,实际谁都知道是怕自己抢功。给思雨又倒满一碗蜜水果的汁水,江安义替欣菲倒了半杯葡萄酒,体贴地问道:“此次行动,伤亡了多少人?”
“一个伤亡也没有”,不等欣菲回答,思雨迫不急待地应道,看来小妮子憋坏了,巴不得一吐为快。
“昨天清晨,那个汪特使让梅将军将村子团团围住,将村子里的人全都抓住。通过盘查找出了几个元天教的【创建和谐家园】,他们招供替沙漠里潜伏的元天教匪运送物资补给。汪特使大喜,在那几个人的带领下趁夜摸到了沙漠中的一处绿洲。埋伏到三更天,一举发动攻了进去,结果整个绿州内除了几匹吃草的马,一个人也没有。”
思雨幸灾乐祸地描述着汪特使气极败坏的样子,欣菲微笑着没有作声,银铃般的声音让月色明媚了许多。江安义轻轻地握住欣菲的手,柔声道:“你那边应该还有许多扫尾的事,何必急着赶来,过几天回来也是一样。”
江安勇也心痛地看着媳妇,道:“几天不见,都晒黑了许多,要是我能替你去多好。”
思雨有些感动,娇声道:“汪特使大发雷霆,逮谁骂谁,就像是别人有意和他作对放走了逆贼一样。梅将军与他争执,带着兵走了,那些供俸们根本就不甩他,找个理由都走了。师姐和我想着今天是中秋节,懒得同他一般计较,与秦子炎他们一路紧赶总算在二更前回来了。在后院就听到大伯在吹笛子,真好听,这曲目叫什么?”
欣菲歌舞极佳,思雨等人跟在她身边自然也对乐器歌舞极熟,江安义无意中吹奏的曲子只是随心而发,并没有曲目。看着江安义尴尬地挠头,欣菲笑着站起身道:“中秋佳节,岂能没有歌舞,江郎你吹奏一曲,妾身为君歌舞一番。”
笛声欢快地奏响,月光之下欣菲和思雨就像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美的让人忘记了思念和忧伤。
比起去年的战乱,今年化州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些,一是朝庭免了农税,鼓励开垦,还资助了农具和种子,天公做美的话来年能多收个三五斗;二是新来的江刺史,让各县的县令教百姓制造蜜水果,普通百姓家无余粮,买不起陶罐和蜂蜜,但瓜果能卖出去了,甚至卖的价比往年还多了两三文,这让没有种瓜果的百姓十分后悔。
乌云县位于化州东南部,战乱并没有波及此地,乌云县盛产蜜瓜,亩产约在千斤以上,往年老百姓种出瓜来难以卖掉,多半只种个三五分。乌云县南三十里岩头村有户姓田的人家,新垦了一亩地,全部种了蜜瓜,今年的气候适应蜜瓜生长,到七月采摘,田老头估算了一下,田里至少有一千二百斤瓜。
丰收了不见得都是好事,田老头带着两个儿子拉着瓜到县城叫卖,结果满街都是蜜瓜,两文钱一斤也少有人问津,先收的四百斤瓜只卖了二百七十三文钱,全家人这些天以蜜瓜当饱,还是吃一半扔了一半。
看着满地金黄的蜜瓜田老汉那个心痛,早知道就该听老伴的劝,多半种上麦子。晚上进城卖瓜的儿子回来了,一车瓜拉出去照样一车瓜拉回来,田老汉坐在屋角,重重地叹了口气。
灌了一肚子凉水后,大儿子蹲在他的身旁,道:“爹,我听县里的人议论,说是过两天在县衙门教大伙用瓜果制什么蜜水果,说是能将瓜果保存的时间久一些,咱家是不是也去看看?”
田老汉半晌吭声道:“余村正今天在村里也说了这个事,地里的瓜卖不出去,兴许做成蜜水果是个法子,到时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八月初十,乌云县衙四乡赶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田老头和大儿子根本进不了县衙的门,放进去的都是城里有名官绅富商们,像田老汉这样的泥腿子被挡在了门外。午时,衙门里的人出来了,一个个笑容满面,送客的白县令笑得更欢,江刺史无私奉献的制蜜水果方被他以二十两银一个的价格卖了五十七家,一千一百四十两银子轻松地进了口袋。看着衙门外黑丫丫的人群,白治光满是得意,只要乌云县能产出蜜水果来,交纳商税,相信那位江刺史不会在意这些蜜水果是谁做出来的。
白白耽误了半天时间,田老汉和儿子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哪知傍晚时分,村里来了买瓜一大批马车,三文钱一斤蜜瓜,敞开来收购,其他瓜果的价格也比市价高些。
简直是天上落下财神爷,田老汉一家人齐动手到地里收瓜,八百八十斤瓜卖了二千六百四十文钱,拿着沉甸甸的铜钱,一家人笑得合不拢嘴,这些钱是近几年最大的一笔收入。看着满载而去的马车,手腿慢的人顿足捶胸,恨不得跑着去追马车。
有了钱,全家人改善一下生活,田老汉嘴巴蠕动了半晌,反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抱着小孙子坐在门前的石头上,闻着屋里烙饼的香味,忍不住在小孙子幼嫩的脸上亲了一口,满脸的皱纹都散发出欢喜来。
一刻多后又有一队马车进了村,欢声笑语再起,二儿子跑着回来,告诉田老汉这次居然是七文钱二斤的价格,比刚才的价格还好。田家地里还有二百来斤未熟的瓜,田老汉没让家人摘,没熟的瓜卖给别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今夜村里到处扬抑着喜气,每家每户多多少少都有些铜钱进帐,今年的光景算是不错了。
吃了半块饼子,田老汉把剩下的半块给了小孙子,小孩子多吃点,自己老了指不定哪天就进了黄土,吃那么好的粮食糟蹋了。背着手在自家的瓜田里转着圈,如今蜜瓜卖出了价钱,这地里晚上要看着了,自己觉浅,晚上守着吧,两个儿子就算了,如果瓜果的行情能一直见好,田老汉还指望着两个儿子给家里添个把孙子。
接连几天,收瓜果的车队络绎不绝,就连最木讷的农人也知道今年瓜果的行情看好,而这波上涨的行情八成跟蜜水果有关。中秋前田老汉家最后二百三十斤蜜瓜卖了五文钱一斤,又入手了一千一百五十枚铜钱,欢喜之余又有些后悔,早知道那八百多斤就晚几天卖,能多收一千六百多枚铜钱呢。
县城来了招工的管事,说是李员外家招妇人去做蜜水果,一天给三十文的铜钱,村子里一下子去了三十多人,两个儿媳也动了心。田老汉想起卖瓜的事情,板着瘦脸道:“别急,等两天再说。”
两个儿子都急了,一天三十文,两个人就是六十文,能做个十天半月挣下的钱就不少了,家里能添置几样新东西,过年也能扯件衣料给孩子做件新衣穿。可是田老汉的瘦脸拉得老长,皱纹像刻在脸上,两个儿子和媳妇干着急,暗中让老娘说话也不好使,只得长吁短叹地在田老汉面前出出进进。
两天后,招工的人又来了,这次给的工价五十文一天,在儿子和媳妇敬佩的眼光中,田老汉得意地点下了头。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风雨欲来
从宿醉中醒来,汪佐国头痛欲裂,忍不住发出声【创建和谐家园】。听到房中的动静,门外侯着的亲随推门进入,身后几个战战兢兢的丫头端来热水让其洗漱。这里是库尔齐沙漠边的那个元天教据点,村里的人都被他以通匪的名义关押了起来,只剩下几个妇人和丫头伺候。
眼前熬得透香的粥丝毫引不起他的食欲,胡乱地喝了两口,汪佐国让人撤下。昨夜的剿匪行动以失败告终,汪佐国心灰意冷,此次受冯公公和韩都统的重托,原想能大展身手,一举将元天教的余孽拿下,立下奇功,受天子赏识重用,哪知人去楼空,汪佐国真不亚于万丈悬崖失足落江心,凉透了。
他原是霸州的州统,因功提到京城龙卫府任镇抚,暗卫成立又被冯公公要了去。汪佐国有真本事,又惯于逢迎,两边讨好,冯公公和韩都统对他都很赏识。此次天子让两卫合力捉拿化州元天教余孽,宁王奏本,汪佐国脱颖而出,成为了特使。
出京前冯公公和韩都统分别找他叙话,此事办妥,升官发财就在眼前。冯公公暗示他,欣菲嫁为人妇,在暗卫中呆不长久,她的副都统的位置还空着呢。
信心满满的汪佐国来到化州后,想的是如何把功劳拿在手中。以政务为重之名将江刺史从清剿一事中摘了出去,江刺史深得天子信任,他在其中至少分去一半功劳。
此次来化州,龙卫和暗卫都大力支持,随同他前来的好手就多达四十六人,汪佐国以特使的身份力压欣菲一头,要求五州的龙卫府和供奉们听他的指挥,欣菲被架空。
要手下全力支持就要给好处,汪佐国深黯此点,大把的银子发给供奉,又对靠近自己的龙卫许下封赏的许诺,一时间众志成城,一呼百诺。欣菲要求立时行动的要求被他耽置,汪佐国需要时间来分配人手,这场功劳要分给自己的班底,捞取最大的好处。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元天教匪人已经逃走,只留下个空壳,拳落空处的郁闷还是其次,汪佐国不知该向京中交差。无论是冯公公还是韩都统要的都是实绩,如果他能抓获匪人自不消说,封赏官爵自会来到,可是朝庭花了如此大的力气,他居然让贼人逃走了,天子震怒,他的下场恐怕可悲。
汪佐国打了个寒颤,想到自己不过四十出头,如锦的前程还在后头,怎么甘心从此到偏州远镇的小地方做一个小暗探,担惊受险朝不何夕,不行,得想个办法把这场过失推到别人的身上。
目光阴冷下来,汪佐国在心中选了几个人选,首先便想到欣菲。此次他借特使的身份将欣菲压制,表面上恭敬着,暗地里提防着。有的时候汪佐国看着欣菲冷冰冰的样子,心中邪火烧得厉害,笑嬉嬉地恭维着,背后两只眼睛却冒着腾腾的【创建和谐家园】,恨不得一把眼前的美人搂入怀中轻薄一番。
不过想归想,借他两个胆子汪佐国也不敢动手,欣菲的武功在两卫中排在前列,惹恼了她汪佐国估计这女人真敢用剑阉了他,那时他倒是可以入宫与冯公公为伴了,副都统的位置倒是坐稳了。
汪佐国冷汗直冒,这妞太厉害,还是算了罢,再说他的丈夫江安义也不是好果子,圣眷极隆,惹上这两口子自己不一定能抗得住。
其次便是秦子炎,身为化州龙卫州统,自己完全可以说他办差不利,指挥不灵,以至走漏了风声。不过秦子炎是欣菲的心腹,对付他也就是对付欣菲,还是暂放在一边。自己的手下还算忠心,让他们顶罪恐怕人心易散,自己花的那些银子就打了水漂,也暂放在一边。
剩下的便只有驻守在化州的壮武将军梅弘民了,这个梅弘民桀傲不驯,仗着军中背景居然敢公然与自己顶嘴,汪佐国的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光芒,就拿他顶罪。
梅弘民是朱质朴的爱将汪佐国知道,要是朱质朴还是安西大都护,汪佐国绝不敢拿梅弘民开刀。但如今朱太尉年岁已大,朱质朴在朝中并不受天子喜欢,这些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京城官场皆知。不少将门磨刀霍霍,冲着那太尉的位置咽口水,朱家自顾不暇,怕是没有多少精力来维护这个麾下。
其次,梅弘民亦不为新任的安西大都护毅勇侯杨祥亮所喜,要不然杨侯爷怎么会让梅弘民驻守化州,其实就是变相的流放,将他逐出了安西都护军。
再有,这个梅弘民与江刺史也是面和心不和,自己听说江刺史初来化州时,调他的军队平寇,这位梅将军居然生生地磨了江刺史数千两银子的出兵费,后来江刺史到军营选拔亲卫,梅弘民暗中指使部将使坏。
这个一个天然的靶子,不拿他开刀,简直都对不起自己,汪佐国无声地笑了起来。
………………
田家的两个媳妇在孙员外家做蜜水果,每人每天都带回来五十枚铜钱,这让村里的老少对田老汉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平日里不做声的老头,怎么就比别人多种了几分瓜地,怎么就知道后来招工的价钱更高,高人不露像啊。
普通百姓能多挣个千百文,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好年头,这种喜悦弥散在整个化州,大伙逐渐知道了蜜水果是姓江的刺史老爷教会县令,让县令回去后教给百姓,为大伙谋条生路。
村西的光棍余凯愤愤不平地道:“刺史大人免费传授的技艺怎么让县令卖给了有钱人,还不是官官相护,有钱人发财。”
村正余光华啐了堂侄一口,骂道:“就你能耐多,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婆都讨不到,有那闲工夫多垦几分地,来年种上蜜瓜,说不定还能讨个老婆。”
众人哄笑,有人道:“余村正,我听说有些县的县老爷将刺史大人的方子贴在衙门外的墙上,谁都可以去学,是不是真的?”
余光华涩声道:“不管是真是假,大伙谁能置办得起制蜜水果的蜂蜜和陶罐,别口袋刚有了三瓜两枣,就想着做财主的梦。”
“可不是嘛,今天我进城想扯几匹布给妞妞做件新衣服,结果花布料涨到了十文钱一匹,其他东西也涨了价,这些黑心的商家,是想着法从咱们身上刮油啊。依我说,大伙别把钱存在手里,该买的早买才是,省得到了年边还得涨。”
太阳已经落了山,田家的两个儿媳还没有回来,田老汉坐在门前收晾晒的蜜瓜干,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天擦黑的时候,二儿媳慌乱地小跑了回来,进门就嚷道:“不好了,大嫂让徐家人扣住了。”
大儿子田勇一听,抄起墙边的锄头就往外走,田老汉连忙喝住他:“老大,你去送死吗,听兰草把话说清楚再说。”
二媳兰草磕磕绊绊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和大嫂作工的地方是孙员外的农庄,孙员外是乌云县有名的富商,家有良田数十顷,县城有十多家店铺。孙员外的大女儿嫁给了赵河柳氏的柳三公子,孙家替柳家打理着化州往西域的商路,用老百姓的话说,那是金山银山往家里拉。
在孙家做工的农妇有五十多人,孙家派了管事教她们如何煮净陶罐,如果把切好的水果放在笼屉里蒸,如何密封后放置在阴凉的房中保存。
从辰正忙到酉正,中间有半个时辰吃饭,每天要做千余罐蜜水果,有些辛苦。不过工钱一天一结,五十文钱放工就发,而且中午一顿白面馒头就咸菜,偶尔还有些碎肉,前来做工的妇人都喜笑颜开,夸东家仁义大方。
本是皆大欢喜的事,在今天中午却突然起了变化。八天前第一批制成的蜜水果被打开了几罐查验,不料里面的果肉全都烂了,散发着一股酒味。来查看的孙员外大惊,一连揭了几十罐蜜水果,前三天的无一例外,全都烂了,第四五天做的也有些变质,朝着烂坏的情况发展。
孙员外大怒,说是做事的人没有按要求操作,让他大受损失,要求做事的工人赔钱,按【创建和谐家园】每人赔银五两。兰草和小部分人被放了出来让家里筹银,大部分人被扣在农庄中等钱赎人,要不给钱就要把这些人卖了抵债。
田勇重重地一顿手中锄头,骂道:“姓孙的欺人太甚,我听媳妇说蜜水果的做法是他们教的,而且有人看着,出了事怎么怪得到我们头上,凭什么要我们赔钱。”
二儿子田壮见媳妇回来了,心里稍微安定些,愁眉苦脸地道:“十两银子,咱家除了卖地哪有那么多钱?”
“上衙门告这伙王八蛋去。”田勇怒冲冲地道。
田老汉蹲在墙角,佝偻着背,满是皱纹的手下意识地在地上扒拉着,原以为今年家里能过个好年,哪知惨遭横祸,上衙门告状,那孙元成与白县令常在一起吃喝玩乐,那个脸白心黑的白县令怎么可能为自家做主。
儿媳和老婆子低低地哭泣,两个儿子吼声连连,田老汉索性背靠着墙坐下去,紧张地思忖起来。赔钱是不可能的,家里的几亩地是一家人活命的根本,卖了地一家人明年就要逃难,几个小的哪活得下去。
田老汉狠狠地向黄土上吐了口唾沫,活不下去了只有拼命,到县里去告孙家是不可能赢的,反而让孙家找上门来,孙家势大,自家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其相抗。去府衙告状去,听说新来的刺史是个清官,这蜜水果的法子就是他想出来的。
想到这里,田老汉艰难地站起身,瘦小的身子有些摇晃,伸手扶了一下墙,田老汉斩钉截铁地吩咐道:”给我准备点吃食,我上会野府告状去。“
越级告状要打三十大板,田老汉眼光落在自家院中那棵瘦枣树上,为了这个家,三十板子值了。
同样的事在化州各地先后发生,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发酵着,前几日的喜悦化成了浓浓的悲伤,像厚厚的乌云,笼罩在化州上空。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惊天秘事
文进县,韩府。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
韩府摆下二十多桌酒,招待天南海北的客人,韩老爷子亲自每桌敬过酒,与相熟的客人寒喧过后,这才回到大堂。大堂内还摆了两桌,坐着的是文进县有头有脑的人物,文进县县令施晨亮赫然在座。
“这位江刺史真是个点金手,这化州瓜果不易保存的难题有千余年了,他一来愣是给解决了,高,真高。我老秦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家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做蜜水果,已经有二千多罐了,堆满了三间屋,我准备过完中秋节就拉到灵州去卖,各位大哥大人大量,灵州这块小地方就让着点小弟。”一个白脸文士笑着举杯向同桌敬酒示意道。
这个文士叫陈文泽,是正五品太常丞陈文辉的弟弟,还有个堂弟陈文思在灵州做司户参军,说这番话显然是想占下灵州蜜水果的份额。灵州远比化州富裕,人口稠密,蜜水果在那肯定热销。韩元实心中冷笑,陈文泽打得好主意,生得好胃口。
当即就有人讥讽道:“陈老二,【创建和谐家园】少仗势欺人,我这两天正想去灵州做蜜水果的生意,要不你老弟暂时让让我。”
说话的是个粗豪的汉子,满面的络腮胡子,手中抓着条羊腿,毫不在意地与陈文泽对视着。唐大河,左金吾卫中郎将唐昌富的侄儿,与陈文泽向来不对付,逮到机会两人就要斗上一番。
眼见两人鼓着眼睛如同斗鸡,韩元实忙笑着上前打圆场,道:“两位老弟,和气生财,不要因为小钱伤了和气,看在老夫的面上,来来来,同饮一杯。”
在韩元实面前,两人都不敢拿大,站起身举杯响应,一场争斗化于无形。
等韩元实坐回主座,旁边一个五旬年纪的老者替他满上一杯酒,笑问道:“韩公,江刺史抛出这蜜水果,让化州百姓受益,实际上让我们得了大头,您说这江刺史怎么平白无故地送大礼,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知这位江刺史为的哪端?”
韩元实身旁青衫文士笑道:“程爷这是揣着明白当糊涂,明知道江刺史这样做是为了让大伙在西域边市一事上不捣蛋,何必让韩公说出来。”
程爷尴尬地打着哈哈道:“哈哈,小韦说话就是直,我老程不是心中没底,想听听韩公的意思嘛。小韦,咱俩干一个。”
青衫文士韦清是个举人,六次进京会试不第,索性应了韩元实的聘请,在韩府作为幕僚,替他出些主意。
唐大河端着杯子走过来敬酒,等韩元实饮了一口后,厚着脸皮对韩元实笑道:“韩老爷子,我家才做了不到千罐的蜜水果,娘的,蜂蜜没了。蜂蜜原本就是紧俏货,化州市面上不多,这蜜水果的方子一出来,他妈的蜂蜜的价一天三张,原本百文一斤的蜂蜜现在要二百文一斤,按方子每罐蜜水果得给二两蜂蜜,我家的二百多斤蜜都用完了,我已经让人到四周的州去买了,只是这买的果子堆在家里等不起。老爷子,您是咱化州的顶梁柱,家大业大手段高明,我听说您家最近买了不少蜜,能不能先匀个几百斤蜜给我,我按二百文一斤的价格买,要不等我买回来再还您也行。”
韩元实笑道:“小唐,别人以为你是粗汉子,其实你小子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算盘挂在胸前打。谁叫我与你叔是结拜的兄弟,等下你找韩实去,让他给你二百斤,我昨天才从青州买来的,你小子就闻到味了。”
陈文泽皮笑肉不笑地道:“咱化州的瓜果已经够甜了,还往里面加蜜,甜者发腻,按江刺史的方子就是浪费钱。我可不会做那样的傻子,省些蜜钱蜜水果能卖便宜点,省得有人跟我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