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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不敢。”你别说,江安义还真说中了一些人的心事,但此刻听了江安义的交待,纷纷息了心思。
“其二,此法中有些地方需注意,我已经在纸上写了明白,比如沸水煮罐、蒸一刻钟、加入蜜水、用胶密封等,每一步都要精心注意,如有疏漏,恐怕蜜水果便要腐烂不成,请千万注意。”
“其三,本官让你们在县中兴建慈幼育孤院,不知你们做的怎样。本官有个建议,此法并不难做,你们来时也看到,大堂外是些小丫头在做此事,这些人都来自州府慈幼育孤院中,本官唯一的要求就是请他们做事,每罐给他们五文的提成,不许你们贪没。”
众人齐声应下。接下来,众人拿了方子,到外面看那些小丫头操作,府衙的胥吏和衙役都知机会难得,纷纷放下手中的事,围在旁边观看。那些小丫头事先已经操作过几遍,做了数千罐蜜水果,有一部分被江安义送往京城作为贡品,有一部分送往平山镇让家人品尝,其他的被江安义收藏在厢房中。
张文津也坐不住了,跑到外面学法子,这其中的机会,傻子也能看得出来。
大堂上只剩下华思源和江安义,华思源叹道:“安义一片仁心,最终的利益怕是被这些官员所得,百姓们还是挣些辛苦钱。”
百姓的生产能力有限,最终生产的大头被官员和富商占去,更不用说普通百姓哪有能力将蜜水果销往他处,所以华思源才会说出这番感叹。
江安义笑道:“至少百姓们的瓜果不愁销路,瓜果的价格会上涨些,日子也会好过些。至于利润的大头铁定在官府,蜜水果真能热销,本官可不会放过这笔税赋,到时再来慢慢想办法吧。”
江安义和华思源相视而笑,笑声在空旷的大堂内显得有些奸诈,惊得光柱中的尘埃胡乱的飞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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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礼轻情重
从化州会野府到德州新齐平山镇江安义的家中,要穿越五个州,距离二千六百多里,隔着千山万水,路程比从平山镇前往帝都永昌城还要远。
日子回调到七月十五日,月圆之夜,离八月中秋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凉亭之中,一家人围坐,喝着井水湃过的蜜水果,甜蜜温馨。望月思人,江安义突然动念想让母亲和妍儿以及平山镇的亲朋好友们也品尝到化州的美味。
路程再远也阻不断江安义的思家之心,六车装满糖水果的马车由威远镖局护送着前往平山镇,这趟镖江安义有个要求,要在一个月内送到,对于蜜水果的保存期江安义心中没底。
为了讨好江刺史,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罗士明满口应承,甚至想亲自带队押镖前往德州新齐县平山镇。章天刚哪肯让师傅若大年纪长途奔波,好说歹说将事情揽下,罗士明千叮咛万嘱咐,交待章天刚一定要将此事办妥,哪怕赔本也要讨了江刺史的欢心。
蜜水果装在陶罐之中,路上颠簸容易破碎,镖行有运送瓷器的经验,将陶罐整齐地码放在箱中,四周塞满柔软的蒲草,再将木箱用绳索牢牢固定好。
六百罐糖水果,原本三车就能装下,但罗士明为了保证速度,硬是让装了六车,配了二十六名镖师,平日往西域运送大量货物,上千两佣金以上才会有如此规模,江安义给五百两镖银,这趟镖虽然不会亏,但要按时按要求送到,绝得算得上是趟苦差了。
章天刚带着镖局最精干的镖师,辞别师傅带队前往平山镇。事先江刺史有交待,这批蜜水果喜凉怕热,那就只能早行晚宿。这是镖行的大忌,走镖讲究早动身早住宿,晚间是绿林好汉活跃的时候,容易出事。
章天刚骑在马上,听着前面的趟子手高声喊着“威远镖局,向江湖朋友借道喽”,心中不是滋味。他出师门来罕遇敌手,江湖上的好汉对他既敬又畏,弱冠之年便创下“断魂爪”的名号,这让他变得心高气傲,除了师傅,两个师兄都不太放在眼中。
韩府那场比试,虽然最后以平手收场,但章天刚知道自己不是江安义的对手,败于一个年岁比他还小的人手中,这让他分感失落。回去之后再次苦练,想着找机会能扳回场子,没料到那个西域商人突然间成了新任的化州刺史。
师傅得知消息后十分惶恐,这让章天刚颇为不解,在他心中,师傅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风大浪见过多少,怎么会对一个毛头小子如此畏惧。罗士明把他的担心告诉了章天刚,“破家县令、灭门刺史”,江湖中人除了造反谁敢跟官府做对。
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所以在华家的农庄内章天刚远远看到江安义,第一个念头就是逃,别给师傅惹祸。然而章天刚对江安义充满了怨念,认为他借助官府势力压人不算好汉,此次不得不为江安义押镖讨好,这让章天刚深感气沮。
因为运送的货物怕热,章天刚带着镖队每天寅正出发,辰未便歇息,待太阳西斜,申时末再上路,酉时住店。这样一来每天赶路三个半时辰,但货物不重,一天也能走出一百多里路。
走镖原本最怕走晨路和夜路,落草的好汉们在这段时间出没最多,章天刚心中满是怨念,一心想找几伙不开眼的【创建和谐家园】泄泄怒气,出化州,过并、娄、方、仁州,最后进入德州。在并州和娄州拿几伙不开眼的山贼撒过气后,以后的路程变得平平安安,这让章天刚有火无处发。
路途顺利,到达德州新齐县平山镇的时间提前了四天,八月十一日未时章天刚等人出现在前往平山镇的大道上。章天刚看着身旁络绎不绝的人群,心中暗暗感叹,这哪像个小镇,沿途经过的几个大县也没有这里热闹。
离平山镇还有数里远,浓郁的花香便飘荡过来。路上章天刚等人就听说平山镇是江南远近闻名的花镇,无论什么季节来到这里,都能看到美不胜收的花海。如今中秋将至,正是桂花飘香之时,山头田间的桂花树下,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婆手牵着粗布,有人摇晃着桂树,黄色的小花如同下雨般地掉落,落在围好的粗布之上。
大道上车水马龙,从衣着上看,有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书僮仆人的富贵闲人,有身着青衫手拿折扇的士子,还有乘着香车、坐着软轿的小姐、姑娘,还有赶着马车前来买货的商贩,整个平山镇除了没有城门,比新齐县城还要热闹三分。
一路行来,都有人在树下采收桂花,有个镖师惊叹道:“这么多桂花树,采下来的桂花得做成多少桂花糕和桂花糖啊。”
话语一出,立刻迎来路上不少讥讽的笑容,笑容里带着瞧不起外地人的矜持和骄傲。有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出言教训道:“外地人见识少,难道不知道咱们平山镇是香水产地吗?一年四季花开不断,这些花都是用来制香水的。”
章天刚在化州时从一个西域胡商处知道京城有家香水店,卖各种花香的香水。那胡商珍而重之地从层层木箱中取出一瓶给他看过,三寸长的瓷瓶装的两许香水居然要一百两银子的售价。
胡商得意地告诉他,这香水在京城东市十分畅销,每天仅有百瓶出售,而且每人限售十瓶,他是半夜就在香水店前排队,才买到箱中的十瓶。胡商的话让章天刚十分震惊,卖货的从来不嫌买主多,这香水店的老板为何限制香水的出售。
章天刚还清楚地记得那个胡商说道:“这瓶香水到了休梨国,至少可以换回二十两黄金。”二十两黄金就是四百两银子,镖行上上下下数百人,一年累死累活也不过十来万两收益,不过是几百瓶香水的价值,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要说咱平山镇真是风水宝地,要不然江家大小子能中状元,这些年咱平山镇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老头显然是平山镇人,指着往来不断人群道:“瞧瞧,每天不知有多少外地人到咱平山镇,镇上几十家客栈天天都客满。都说读书人矜贵,你看看这满街都是读书人,甚至有千里之外的读书人专程前来,至于做生意的商人,那就多的数不过来喽。”
老头滔滔不绝地说着,这套词估计说过数百遍,连神态举止都练得醇熟,摸着胡子头向上微抬,眼神微眯得意的神情显露无疑。那镖师被老头的话震动,问道:“香水产自平山镇吗,我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王公家的产业。”
“少见多怪”,老头露出鄙夷的神情,带着与有荣焉的神情道:“这香水是江状元琢磨出来的,江家大小子见了我还得叫声叔公呢。”
香水居然是江家的产业,难怪有人称江安义为点金手,章天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冲着镖师怒喝一声:“多什么嘴,还不快走。”
镖队很快在江宅门前停住,通报之后有个白胡管家出来,取了江安义寄来的家信,招呼家人将车上的货物搬进府内,虽然江安义已经给过了镖银,管家还是递上一张百两的银票,让章天刚和镖师们喝杯茶。
江家有钱,不拿白不拿,章天刚毫不客气的收下。时间已经不早,章天刚决定今天在平山镇住下,明日再返还化州。
客栈不好找,好不容易在镇南的偏僻处寻到一家,店内黑乎乎的,价钱经别处还要贵三分,掌柜的和伙计都是一副倨傲的嘴脸,一副爱住不住的样子。章天刚真想返还新齐县住店,不过来到平山镇,江安义的老家,章天刚总想探寻点什么。
平山镇是赏花的好去处,镖师们三三两两约伴出外游玩,章天刚换了件衣服,背着手也出门闲逛起来,不过他没有去四野看风景,而是围着江宅前前后后转着圈,盘算着晚上是不是入宅一探。
冬儿拿着丈夫的信一字一句地念给婆婆听,江安义在信中问侯了家人,儿子已经满了周岁,作为父亲不在身边,江安义有些愧疚,觉得有些对不住儿子和冬儿。信中江安义流露出接一家来化州团聚的念头,能跟丈夫团聚,冬儿当然意动。
江黄氏笑道:“我老太婆就不去那么远的地方了,过完年,你带着晨智去化州吧。”
半年多的相处,婆媳间相处愉快,从内心讲,相比欣菲,江黄氏更喜欢冬儿,这媳妇就像村里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一样亲切。冬儿道:“娘,我走了家里谁来孝敬你,再说晨智也离不开你啊。”
说到孙子,江黄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强笑道:“儿大不由娘,义儿他在化州为官,忠孝不能两全,你不用管我,家里还有妍儿,我想你们了,自会去化州看你们。对了,义儿说送来的化州蜜水果要尽快吃掉,怕保存不住,你让人送给三个舅舅家一些,还有郭府和余府也送一点,张先生和周先生那里不要忘掉,对了还有欣菲请来的两位老爷子,也送几罐过去。”
江安义和欣菲走后,家中便是冬儿管家,在妍儿的帮助下,江家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江黄氏安心带着孙儿玩耍,少有过问家务。冬儿叫来汪管家,汪伯已经七十有一,老头依旧精神抖擞,有越活越年轻的迹象。
不过,汪伯的年纪终是大了,冬儿接手管家后,给他配了几个年轻的管事,汪伯的长子汪牛从富罗县回来后,冬儿有意让他接替汪伯成为江府的新管家。汪伯不服老,硬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冬儿只得让他,嘱咐汪牛随时跟在父亲身边,跟着学习。
汪伯让人搬来了两坛蜜水果,打开后果香四溢,倒入碗中一尝,甘甜可口,十分好吃。江黄氏让人把孙子捧来,小心地喂食着,江晨智吃得津津有味,奶声奶气地道:“好痴(吃)。”
冬儿想起妍儿,问一旁吃着的汪伯,“汪伯,妍儿去哪了,把她也叫来尝尝,江郎说这东西不易久存,慢放段时日就会坏了。”
汪伯应道:“小姐吃完午饭就和红小姐去了后寨,说是取些花渣做胭脂,差不多该回来了吧,我让人去看看。”
妍儿发现制香水后的花朵五颜六色,用来制成胭脂不仅颜色鲜艳,而且芳香四溢,试着做了几盒胭脂,结果在表姐妹间大受欢迎。年前江安义返家得知后,让张克济帮着完善,果然研制出上好胭脂,已经送到香水店中发卖,大受富家小姐喜欢,价格还不菲。虽然及不上香水,一年估算下来也有万把两银子。江安义笑称妍儿自己置办了嫁妆,将来谁要娶了她就得了座金山。
“这丫头,一天到晚不着家,也老大不小的了,再过段时间就该找婆家了,也不知道在家中做做绣活。”江黄氏将果肉夹成小块,小心地喂到孙子口中,一面埋怨着。
冬儿笑道:“妍儿还愁嫁不出去?只是江郎说妍儿的夫婿要他亲自过目才行,也不知他在化州,如何顾得上这边。”
婆媳俩说笑着,把注意力集中到江晨智身上,她们不知道,一个阴谋正在向妍儿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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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好梦难真
江宅前往后寨的道路是禁地,除了做事的工匠不许闲杂人等停留。道旁的栽种着果树,有枣有梨,沉甸甸、红艳艳地压低枝头,让人生出丰收的喜悦。从后寨的木栅走出几个嘻闹的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惊得树上啄食果实的鸟儿远远地避开,阳光映照在她们的色彩斑斓衣裙上,摇曳出一地的欢快。
时光如电,当年那个瘦小发黄的小丫头已经长成十五岁的青春美少女了,柳眉弯弯,眼睛水灵,白皙的脸颊上挂着笑容,阳光照在脸上那抹红晕上,分外动人。
“妍儿,你身上的这条花裙真好看,在太阳下还会闪光,我让爹也给买块料子,做件花裙。”说话的是三舅黄开林的女儿黄巧红,她和妍儿同岁,相伴长成了大姑娘。小红用手摸着妍儿身上的衣料,感受着丝滑和柔韧。
妍儿笑道:“这可有钱没处买去,是我大嫂在京中给我捎来的,听说是贡品,宫里的娘娘也穿这样的衣服。”
“啊”,妍儿的话引得周围一片惊叹,除了小红,这群姑娘中有珍儿、塾师周先生的孙女周璎若、舅家的表妹黄巧玲、黄巧珍等人。
小红失落的表情一闪而过,笑道:“我找姑姑要去,姑姑最疼我,她那里肯定还有剩余的布料。”姑姑者,江黄氏也,身旁的几个丫头个个眼中闪光,各自盘算着如何向江黄氏讨要。
妍儿笑道:“我娘那还真有些存货,不过我听我娘说各有用途,其中就有准备送给你做嫁妆的,吴公子要到十月才迎娶你过门,你现在把衣料用了,到什么可怎么办?”
小红羞红着脸,低垂下头,眼光中按抑不住飘出的喜色。
如今的平山镇富足美丽,外面的姑娘争先恐后地嫁进来,镇上的姑娘不愁嫁。江家只有一个小姐,自然如同平山镇的公主一般,从十三岁开始,便陆续有媒人上门,都是官绅富商之家,江黄氏痛惜小女,不忍让她早嫁,要女儿同意才肯松口。
江花妍自小在家中理事,不是平常女儿,手里还有胭脂产业,平常人家哪入得她的眼,再加上江安义口口声声要替妹子把关,需他同意才肯嫁人。今年江安义暂理化州刺史,身份又升一截,原本有意的官绅家觉得高攀不上,不敢再上门了。
江花妍高不可攀,黄家三兄弟的女儿,就成了热门的选择,前去黄宅提亲的媒人大有把门槛踏平之势。黄巧红的几个姐姐除了江家未发迹前许配给的农家外,其他的几个都嫁给了有钱有势的人家,日子总的来说过得不错。黄氏兄弟的眼光越来越高,对女婿的挑选越来越严格,剩下的几个女儿不再轻易许给人家。
一家女百家求,世间总有些穷困的书生以为话本里郎才女貌的好事会落到自家身上,每逢花开时节,身着儒衫的士子们从各地涌来,在花下倘佯,或吟诗,或沉思,摆出一副才高八斗的模样。
时不时会有传言流出,某某某被平山镇的大户看中招为女婿,人财两得,艳福不浅。这些传言【创建和谐家园】着无数读书人前仆后续涌来,一来沾沾状元郎的才气,二来看看平山镇的美景,最好的结果是能成为上天眷顾的“幸运儿”。花海之中,放眼望去,一片青衫,居然成为了平山镇一景。
黄巧红与吴公子的相遇便是这无数传说中最为传奇的一个。去年四月玉兰花开,来自德州因溪县的穷书生吴家成与黄三员外的长女黄巧红在村南溪边相遇,惊鸿一瞥,书生俊朗,少女俏丽。有情人心有灵犀,第二天两人又在同一个地点相遇,便是天公作美了。
黄巧红自幼与妍儿一起跟随周先生读书识字,颇有见识,与吴家成几番交谈下来,发觉书生确有才学,并非传言中所说的郎有心妾有意。不过黄巧红确实生了惜才之心,暗中资助吴家成五十两银子让他用心读书赴举。
美人赠我读书银,吴家成大为感激,回乡苦读,八月赴考,居然得中举人,欢喜之下,郑而重之带着媒人上门提亲。黄开林大怒,认为吴家成辱其门风,喝令家仆将吴家成赶了出去。
如今的黄开林早不是当年的种田汉,家中有十万家财、数十顷良田,到了县衙县老爷都要恭敬地叫一声“三员外”,便是到了府衙也有个座,怎么会把一个举人放在眼中。
盛怒之下,黄开林叫来女儿,一通喝骂,惊动了江黄氏,问明缘由后,江黄氏劝道:“此事恐怕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俗话说家丑不外扬,如果那书生还过得去,此事便索性应下。”
黄开林怒气不止地道:“那小子倒生了副好皮囊,只是此等品性,怕非红儿良配。”
“事已至此,红儿的名节重要,至于他日后如有异心,让安义收拾他便是。”
于是叫回吴家成,认下这门亲事,嘱咐他明年进京赴考,归来后准备妥当再拜堂成亲。六月,吴家成派人送信,进京赴考落榜,已经归家准备亲事,十月初六必来迎亲。
黄巧红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吴家成长得英挺,又是举人,将来前程可期,至不济央了表哥也能找个差事,比起几个姐夫只强不差。至于穷困,小丫头暗自发笑,自己是爹的心肝,虽然爹还有怒意,真到出嫁那天,还不得满箱金银地送嫁啊,何况爹娘姑姑表哥等人给的零花钱自己积攒着,已经超过一千两了。
看到堂姐一脸娇羞,众人纷纷取笑嬉闹,随手摘下树边的果子,咬上一口,享受着阳光下的幸福甜蜜。
江花妍有些出神,她与红儿同样年纪,还比红儿大两个月,如今表妹就要出嫁,自己的夫君还不知在何处。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少时,难免生出几分遐想来,脑中又冒出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笑容撩拨着心弦颤动不已。
话说在大半个月前,一匹运货的马车惊了,狂奔的马拉着货车向前冲横,路上的行人闪躲不迭,江花妍和红儿一伙人正挎着采摘下来的花瓣,走在归家的路上,眼见奔马驰来,吓得腿都发软了。
道边窜出个年青人,居然用手抓住了缰绳,将奔【创建和谐家园】住,奔马的鼻息滚烫地落在妍儿的脸上,妍儿看到那年青人有如清泉般的眼睛,那眼光注视在脸上,烫得满脸发红。那年青人对着妍儿微微一笑,道声“小心”后,飘然离去。
身旁惊魂初定的姐妹们发起了花痴,黄巧珍拍着刚刚鼓起的胸脯道:“好险啊,吓死我了。幸亏那位公子拉住了马,要不然就要被撞上了,那位公子好帅,眼神好亮。”
周璎若脸上带着红晕,应和道:“他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的心现在都跳得好乱。”
红儿心有所属,倒没注意年轻人的长像,只是道:“能拉住奔马,应该比安勇哥哥和石头更厉害吧。”
珍儿不服气地辩道:“我看未必,那个人无非是力气大点,真要打起来,不见得是石头的对手,石头跟江大叔学武,我爹都夸得身手了得。”
怀着一颗慌乱的心回到家中,妍儿的神思飘忽不定,满脑袋都是那清亮的眼神。如果时间长了,这份朦胧的情思也就淡去了,偏生七天前一场大雨,妍儿等人跑到长亭避雨,再次看到了这年轻人。
平山镇成为花镇,不少游客前来观景,王海清王县令也不傻,知道留住客源就是给新齐县增添税赋。拨了笔银子在平山镇修建了不少凉亭,还费心地收集了江安义的诗词刻于山中石畔,让读书人寻幽访胜,果然吸引了不少人。
避雨的长亭与另一处长亭隔山相望,周璎若眼尖,指着那处长亭惊喜地叫道:“那位拉马的公子。”
长亭之上,年少公子背着手站在栏杆之上,狂风拂动衣襟,仿如下凡谪仙。在众女的尖叫声中,公子纵身跃下,如同一只仙鹤翩翩飞舞消失在烟雨之中。潇洒的身影成了亭中少女们热议的话题,江湖侠士和博学公子都是深闺梦中的人物。
江花妍怅然若失,心中微甜微酸,似乎还有一丝伤痛,那美好如梦的场景让人心醉不已,但江花妍知道美梦要变成现实几无可能,就算那目光清亮能映入心底,也只能深藏。
汪伯派人来催妍儿回去,众女加快了脚步,在宅门前各自归家。正要抬阶入宅,江花妍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头,状元牌坊之下,那双清亮的眼神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化州会野城,五十三县的县令皆得了蜜水果的制法,有急性的立马告别江刺史,要赶着回去到自己县中推广,也有人趁着这个机会联络联络感情,交流交流经验,比如说乌云县和修水县的县令就在会野府最有名的宏运酒店的雅座内吃着烤羊肉,饮着葡萄酒,说着体己话。
乌云县是大县,修水县是中县,乌云县令白治光原本是修水县令,升迁到乌云县,修水县令宁华和接任时替他接下了亏空,因此两人结下了烟火情,关系非同一般。
宁华和举杯道:“小弟得老兄教诲,这两年过得倒还不错,敬白兄一杯,聊表谢意。”
白治光笑道:“你把亏空全部推给匪人,这招高啊,老哥还要向你学,咱们兄弟不说客套话,干。”
放下杯,宁华和叹道:“都说江大人是点金手,果然不差,你看这蜜水果,简直是生金之法。难得江大人无私献出,着实让我有些感叹啊,这世间居然真有如此大公无私之人吗?”
“屁,江大人生财之术我老白也佩服,但他是读书读迂了,放着白花花的银子往外推不说,就按他说的教会百姓制蜜水果,也行不通。他也不想想,普通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买陶罐,更不要说来买蜂蜜,要我说他这就是梦做得挺好,醒来只是场空。”白治光拿起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
宁华和一愣,道:“老哥当时为何不向江刺史道明?”
“哈哈哈,江刺史的想法是做梦,但老哥我却有办法变梦为真,大大地发上一笔。”
“喔,小弟愿闻其详。”宁华和替白治光满上一杯酒,两人头低到一处,窃窃私语起来,不时地爆出一声压抑的笑声。
府衙后宅,同样的疑问从史清鉴的嘴中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