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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杨大都督,江安义松了口气,有这位大都督在,实是感觉身上压着块大石头,动弹不得。江刺史升座,化州府众官前来参拜。按大郑官制,下州设刺史一人(四正品下),江安义是以正五品下暂理刺史之职;别驾张文津(从五品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面黄三缕墨须,中等身材,不咸不淡地朝江安义行礼;司马华思源(从六品上),四十不到,身材魁梧,行止利索,像是武出身。
其他参军、佐史、典狱、仓督等人皆是【创建和谐家园】品的小官,刺史的权力很大,对这些小官有权直接任免。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刺史上任,这些小官们心中难免忐忑,生怕上官免了他们的差事。
刺史掌清肃邦畿,考核官吏,宣布德化,抚和齐人,劝课农桑,敦谕五教。大乱之后,镇之以静,何况江安义对化州的情况不熟,当然不会胡乱指挥,吩咐各人各司其职。
出榜抚民,天子有旨免了化州今年的税赋,趁此良机召回逃走的难民;查点库存,看看杨大都督除了一万石粮食还留下些什么;尽快恢复商路,田韦人正焦急地等待江安义所说的商队到来。
江安义与壮武将军梅弘民打过招呼之后,江安勇带着石头住进了城南的军营之中。江安义答应选三百名亲兵让他做亲兵队长,江安勇兴致勃勃地要亲自挑选,石头与江安勇投缘,呆要府衙无趣,也一同去了军营。驻守化州,梅弘民知道自己被大帅所弃,朱家鞭长莫及帮不上自己,为今之计,只有跟江刺史搞好关系,说不定曲径通幽,能走出条新路来。
千头万绪堆在一起,江安义顾不上弟弟,也没有心思思念欣菲。仓库中空空如也,一万石粮食只有一半能食用,其他的霉烂无用,四境禀报盗匪横行,扰乱乡里,整个化州用一个字来形容:乱。
张别驾告了病,躲在旁边看笑话,他的心思江安义知道,无非是自己挡了他的路,让他原本升任刺史的一点希望破灭了。华司马倒是个豪爽的汉子,原是积云关的镇将,因伤退伍,十八岁便在化州当兵,与这块土地有了深厚的感情,便选了做化州的司马,守土护民。这段时间华司马东奔西走,平灭四处的匪患。
按大郑律,州府驻兵三千,要以三千人马平定化州境内五十二县的匪患,有点为难华司马。为了境内安宁,难民早日返乡,江安义只得来到城南军营拜访梅弘民。身为刺史,除非是战时,否则无权指挥镇守的官兵,这是防着地方官员势大造反。
“江大人,剿匪安民是吾等的职责,本将愿意出兵。”梅弘民倒是爽愉,满口答应。
还没有江安义脸上的笑容完全绽放,梅弘民又道:“杨大都督临走前给了半年的军饷,这是平日镇守的花销。江大人,打仗要钱,士兵按每人五十文一天的补贴,两千人一天便要百两银,粮草牛羊等物另算,而且战要赏功,亡要抚恤,器械要修缮,这些都要银子,只要大人能拿得出银子,本将立刻率兵出征。不然的话,大人总不会让本将军自筹军饷吧。”
江安义头大如斗,天子刚刚清空国库犒赏化州将士,再要让他拿钱来平定匪患,想都别想,也没那钱,看来只有自己想办法。江安义倒不缺钱,关键是他不能用自己的钱去支付军费,那样的话等待他的就是砍头了。
“江大人,令弟和令徒不错,此刻正在操练,要不要去看看。”梅弘民道,看得出来,江安勇和石头很得梅弘民的喜欢。军中铁血汉,有真本事的人爱欢迎,江安勇曾经在安阳王府呆过,箭法出众,又得哥哥【创建和谐家园】,身手也不错,石头明师高徒,自然也不会丢了江安义的面子。
江安义摇头道:“梅将军喜欢他们就好,本官还是回去想办法筹银子吧。”
无精打采地回到府衙,远远见到府门前站着几个人,最显眼的是个胖子,正在跟守门的衙役闹腾,郭怀理来了。隔着五六丈远,就听到郭胖子道:“……你们江大人见了我都得叫声哥,你们居然不让我进衙门等他……”
“哥,你来了。”江安义很给郭胖子面子,离着老远就跳下马,欢喜地跑上前。郭怀理得意地一挺肚子,冲着衙役道:“怎么样,我老郭是说大话的人吗。”
那衙役脸有些发白,低声下气地解释道:“这位爷,不是小的不放你进去,这段时间咱们州内不安宁,我也是为了刺史大人的安危着想。”
郭怀理带着五百坛二十斤装的酒、十车绸缎、十车瓷器、还有十车杂乱的物品到来,随行的还有几个家人,三家合伙人准备在化州会野府开店。黄东泉在富罗县开枝散叶【创建和谐家园】了余家和郭家,此次来的是余家老三余庆山。
当年江安义在余府求学之时与余家兄弟有过点小过节,随着江安义高中状元,这点小过节早已经揭开。余庆山在前两年总算中了秀才,此次其父余知仁派他来,就是想江安义在化州给他谋个差事,由吏入官,走条捷径。
郭怀理等人的到来如雪中送炭,对江安义是,对古台格亦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江安义把古台格介绍给郭怀理。得知田韦人钱多后,郭怀理兴冲冲地与古台格商谈。虽然古台格聪敏,但在做生意上差着郭胖子几条街,又心急做成这笔生意,自然免不了被郭胖子重重地敲了一笔。
万斤酒,每斤十两银,得银十万两,绸缎瓷器等物被古台格全部吃下,总共用了二十万两银子。古台格身上带着金子,上好的足金,大郑一两金子可兑二十两银,二千两黄金就是四万两银,还有些玉石珠宝折成六万两,郭胖子几天都合不拢嘴。对于古台格来说,这笔买卖极为划算,田韦国内急需物资补充,这些东西到了国内,最少也能翻上三番,还不要说父王与众臣对自己的看法。
还剩下的十万两余款古台格决定雇佣郭家的商队直接送到田韦国,到了田韦国后付清。郭胖子心知这是个好机会,如果能打通与西域的商路,那郭家可要奔向大郑有名的豪商。谈妥运货二万两,郭胖子决定冒点险,亲自跑一趟田韦国。
对于做生意郭怀理有一份执着,江安义怎么劝他也不听,笑嘻嘻地道:“小江,你如今官越做越大,哥哥我被你远远抛下。虽然哥哥没什么出息,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我老爹非骂死我不可,这趟田韦国我一定要去,赌一把,成功了以后就躺着数银子吧。”
江安义无奈,只得让郭胖子招揽了一些江湖豪客做保镖,又托欣菲的面子,往商队中塞了四个龙卫高手保护郭怀理。秦子炎倒是高兴得很,能打探到田韦国的消息对龙卫来说是场功劳,这件事属于双赢。
化州与西域有三个关卡相通,积云关、镇山关和井门关,此次西域联军三面出击,三个关卡都告失守,杨祥亮收复失地后,重建三关,安西都护府在每个关卡都设了三千守兵,如今三个关卡都在封闭重建中,商路不通。
关卡虽然在化州境内,却归安西都护府管辖,江安义无权过问关卡的事物。不过杨大都督回归前江安义与他密谈中就提及关卡商路的事。化州商贸繁盛的时期,每天出入境的车马有百余辆,以每车十两银的过关税算,三个关卡每年的过关银大概在百万两,江安义答应每年给安西都护府五十万两银子,每个关卡再给十万两银,把关卡的收税权归在化州府手中,一定三年。
江安义一下子拿出八十万两,着实出乎杨祥亮的意外。边关劳苦,风险又大,没有好处谁愿意在关卡看守。关卡的油水就在出入的商人那里,每辆车或每匹骆驼收税十两,对于来往大郑和西域的商人来说,百余两银子根本算不上什么。就拿郭胖子的商队来说,五十辆车的过卡税不过五百两,而货值二十万两,真正算得上是九牛一毛。
十万两银看似不少,其实分到士兵头上不过十来两。安西都护府座落在并州,朝庭给的兵饷只够勉强支撑,身为大都护,光靠威压和军令是难以服众的,关键是两点,官和钱。没有大战军中晋升缓慢,主要还得靠钱,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就是这个道理。
大郑四大都护府,都有其生财之道,安西都护府进项的大头就是边关的过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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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意外发现
四个都护府各有谋利的手段,安西都护府靠的是与西域通商的关卡税,而安北都护府除了收取与北漠贸易的关卡税外还有东北山林的货物,安南都护府有四大名酒琼州液的暗股,安东都护府临海,靠的是海贸走私。天子这些情况有所了解,但国库拿不出银子来慰军,只得默许这些情况的存在。
江安义不是圣人,同样也有他的私心,他的私心就是让商队经过范师兄所在的合城县。三道关卡意味着三条通道,江安义不准备三道关卡同时开启,一来关卡新经战事被毁,需要修缮;二来与此次入侵的西域国家商路肯定暂时通不了,总不能人家刚抢过你还急着做生意。
商路从合城县经过,意味着住宿、补给、娱乐等一系列的需求,合城县能很快地恢复生气,重新繁华起来,这是摆在明面上的私心,谁也不能说什么。至于关卡,江安义与杨祥亮说好,官兵只管镇守,收税由府衙派专人负责,半年结算一次。
郭怀理带着商队跟古台格走了,从合城县过井门关进入西域,途经温姑、狐国,进入田韦国。相信这只商队的经过很快会在西域二十八国中传来,西域人的商队马上就会如同潮水般地涌入。
郭胖子做成生意后按十税一的比例缴纳了商税,江安义厚着脸皮预支了五万,只当是商队从田韦国回来的征税。有了钱,江安义再次找到梅弘民,在两万两的开拔银的打动下,驻守的官兵很快四面出击,化州境内的匪患逐渐平息。
州府的告示贴出去后,难民陆续返乡,故土难离,他乡虽好总不如家乡好。四月将尽,官府提供了麦种,让百姓们补种小麦。江安义带着属吏四处查看种植情况,站在高处四望,但见高处黄土砂砾,盆地之中却是绿意盎然,却没有看见水源。江安义诧异地问道:“这土地干旱少水,如何能种出作物来?”
司户参军颜易指着远处地面上一个个圆型的锥状土包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土包叫做坎井,里面有暗渠相通,能引暗河之水灌溉、蓄流,化州境内十一万三千顷良田多凭坎井灌溉,百姓得以度日。”
土包相隔七八丈,线状排布延伸,江安义打马近前,顺着竖进进入地下渠道,凉风习习,流水潺潺,江安义叹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情此景让人叹为观止。生之有涯,学无止境。”
巡查一圈返还会野府,已经是五月,五月的化州草原,金黄色的蒲公英将绿色的大地喧染得无比亮丽,策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江安义多希望欣菲能在身旁,共赏这动人的美景。
回到府衙,门前的小吏一脸诡笑地禀道:“大人,您的夫人找您有公事商量,让您回来后直接去后衙官邸。”
江刺史的夫人除了二品夫人的身份,还是正四品暗卫督监,衙门的人引为笑谈,酒席间免不了谈笑几句江刺史回了屋还得向夫人行礼参拜之类的怪话。来到化州后,江安义近月未见过妻子,心中既是想念又是埋怨,早知还不如把冬儿带来。
化州府的结构跟富平县差不多,只是面积大了许多,衙门内办差的人也多,后面的宅院也大。穿过宅门,官邸分成三进,最前面是宅前堂、中间是正堂,最后是清心阁和花园。江安义此次上任没有带仆人,原准备前面给安勇住,自己和欣菲住正堂,结果安勇住入了军营,思雨跟着欣菲跑得没影,整个三进院落只有他一个人住,冷冷清清,好不寂寞。
“夫人,夫人。”江安义踏进正堂前的甬道,忍不住大声地呼唤起来。
“扑哧”的笑声传来,思雨的声音从厅堂内传出,“师姐,姐夫这一个月没见你,急得都快上树了。”这小妮子暗讽江安义猴急呢。
江安义不理她,三步两步迈进厅堂,见欣菲坐在椅中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思雨一脸坏笑地站在欣菲身旁。
思雨在,江安义不好意思抱欣菲,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笑道:“事情办完了,可是要搬回来住了。房屋我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你看看缺什么东西我叫人去买。”
“姐夫,我们回来可是公干,办完事马上就走。”思雨狡黠地道。
看到江安义脸色有些发僵,欣菲拍了一把身旁的思雨,骂道:“你也快一个月没见安勇了,去军营找找他,晚上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
思雨娇红着脸应道:“我才不找他呢,这块木头一个月都不来看我,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他。”
嘴中说着,脚步往外走,嘻笑道:“师姐,知道你要跟姐夫说悄悄话,我就不碍你们的眼了,我去找安勇了,顺便买菜回来。姐夫,看在我这么识趣的份上,晚上这顿饭你可得好好露一手。”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江安义和欣菲紧紧地搂抱在一起,红唇交会激吻在一处。好半天,欣菲鼻息喘动地按住江安义不安分的手,红着脸道:“光天化日,让人看见了不好,妾身今日不走。江郎,你坐好,妾身此来真有公事。”
江安义恋恋不舍地从欣菲身边离开,官邸中没有伺候人,江安义随手操起早上泡的冷茶替欣菲倒了一杯,然后自己嘴对嘴灌了一气,止住心中的蠢动。放下茶壶,江安义戏谑地问道:“督监大人,不知有何指教?”
欣菲白了江安义一眼,娇嗔的神情差点又勾动江安义的春情,好在欣菲的话吸引了他的注意,江安义凝神静听。
“那个在石河镇抓住的元天【创建和谐家园】招认,青山水寨被官军攻破后,他被安排在一家镖局做镖师,去石河镇是为了送一件物品给人,恰巧官军来了,他以为身份暴露,才射箭想趁乱逃脱。”欣菲道。
“什么东西?”
欣菲脸色凝重地道:“那东西装在木盒中,他曾打开来偷看过,是连弩,而且是新制的五连发。”
江安义一惊,站起身道:“怎么可能,这东西才到军中,怎么就泄露出去了?”
在并州时,江安义见龙卫使用过连弩,当初元天教袭击并州龙卫府,张善通凭借连弩方才逃脱一死,但有三架连弩被元天教所获。天子得知情况后,下令工部重新研制,更换弩箭的大小,以前的三连弩被五连弩所取代,弩箭变得更细更长,威力更大。
这是军事机密,江安义并不知道,前来化州就职的时候,欣菲无意中说漏了嘴,江安义才知道新连弩研发出来后,天子命工部调配给四个都护府各一千张,因为化州大战,所以多给了一千张,自打出现绞车弩事之后,这些新制的器械控制得很严,连弩身上都有编号,怎么就被人得了去。
江安义感觉头皮发麻,天子曾交待他要查清失窃的绞车弩一事,自己还来不及查问,现在又出现新连弩失窃事件,不知这两起事件是不是同一人所为。有一点可以肯定,普通士兵不可能接触到连弩,此人的身份一定很高。
“那人可曾说是谁给他的?”江安义问道。
欣菲摇摇头,皱着眉头道:“他是在一家客栈中取的货,最要命的是连弩已经让人取走了,那取走连弩的人那夜也在石河镇中,可惜放过了一条大鱼。”
“取弩之人是谁?”
“是个三十几岁的西域人,相貌普通,没有什么特征,估计很难找到。”别的州西域胡人少见,但在化州,最少有四五十万胡人生活在此,怎么去查。欣菲黛眉紧锁,身为督监,遇到此事,她肯定要负起追查之职,难怪这一个月都不回府。
江安义想了想,又问道:“那人在哪家镖行,谁介绍他进去的,可曾问过?”
“是威远镖局,介绍他进镖局的是韩府的一个管事。”
“威远镖局,韩家。”江安义喃喃语道,想起他从莎宿国返国,经过尉车国,遇到韩府的管事王叔,邀请他前往文进县的韩府,在韩府还有一场不愉快,与威远镖局的断魂爪章天刚交过手,威远镖局的总镖头罗士明还抽冷给了自己一碟子,最后韩府老爷子韩元实出现解围。对于忠义韩家,江安义心中充满了敬意,再加上张克济的落籍是韩老爷子帮的忙,说起来自己还欠人家一个人情。
欣菲知道江安义与韩家有过一段交情,笑道:“历任刺史上任后都要到文进县去拜访韩老爷子,夫君要不抽空带妾身前去拜访一下,妾身早就想见见这位老英雄了。”
看着欣菲意味深长的笑容,江安义心头一动,莫非欣菲怀疑韩府?刚要摇头,猛然想起韩老爷子过寿辰的时候,络绎不绝的江湖人前来拜寿,威远镖局与韩府的关系密切,该不会威远镖局利用韩府做见不得光的事吧。转而想到,韩老爷子的儿子韩亮清是安西都护府的司马。
都护府司马,正管理军械,绞车弩与连弩的丢失司马有失察之过。看来,这趟韩府自己还真得走一趟了。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人间惨事
门外传来喧闹声,安勇他们回来了。一个月不见,安勇和石头都黑了许多,有种铁打钢铸的坚实感,一个月的军营生活看来收获不少。
江安义亲自下厨,石头帮着打下手,满满一桌酒菜飘香,让人食指大动。军营平时不许喝酒,江安勇闻到酒香口水先流,先痛饮了三杯,这才慢慢吃菜闲话。
“亲卫可选好了?”江安义替欣菲挑了块烧得酥烂的牛筋,他知道妻子喜欢吃。欣菲回报给丈夫一个甜甜的笑容。
“姐夫真偏心。”思雨不顾形象地在菜碗中挑拣起来,她也喜欢吃。
江安勇把杯中酒饮尽,吐着酒气道:“差不多了,梅将军先让我带了五百人,个个都是好汉子,哥,要不咱把亲卫营扩成五百人,反正也不差那点钱。”
一个月摸爬滚打吃喝拉撒在一起,江安勇和麾下有了感情。石头显然很有同感,在旁帮腔道:“师傅,勇叔说的不错,那些当兵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们都很有本事。”
四大都护府的兵是大郑军队精锐,江安勇曾在安阳王府当过府兵,相比之下府兵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梅弘民是朱质朴的亲信,他所率的部下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被当成弃子,但其部下的战斗力毋庸置疑。
“天子有旨置三百亲卫,哪怕多一人都是违背圣命,你让我抗旨不遵吗?”江安义没好气地瞪了弟弟一眼。
江安勇叹了口气,倒满杯酒,一饮而尽。石头有样学样,跟着叹口气,伸手想拿酒壶,江安义哼了声,石头吓得缩回手,逗得江安勇哈哈大笑,求情道:“石头现在已经是大小伙了,哥,你就开开恩,给他一杯解解馋。”
欣菲在一旁感叹地笑道:“你这个做师傅的确实管得太严了,石头已经是长大成人了。当年见到这小子的时候,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唉,一晃七年过去了。”
“可不是,我看到他时还会流鼻涕呢,整天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向我讨点心吃。唉,现在居然比我高了。”思雨笑着补了一句。
江安义恍然惊觉,重新打量起石头。七年过去了,石头的个头已经比自己矮不了多少,或许是因为石头一直跟在身边,才没有意识到他长成大人了。
感慨地拿起酒壶,江安义替石头斟了杯酒,道:”石头,你是大人了,从今日起为师不再约束你喝酒,但你要记住,酒在伤身,不可多饮。”
石头欢呼出声,笑道:”多谢师娘,多谢师傅。”
江安义替石头夹了根鸡腿,笑道:”既是大人了,以后就不要石头石头地叫了,叫你的大名何希桂,当年为师替你取这个名字,指望你能蟾宫折桂做个读书人,可惜你偏生学了武,浪费了这个名字。罢了,路是你自己挑的,为师也不好说什么,再过两年,师傅替你向张先生提亲,让你爷爷了却一场心事。”
提起爷爷,石头眼睛有些发红,两年前,石头爷爷过世了。石头一家人从仁州搬到平山镇后,在江家的照顾下,日子过得和美,几年功夫,石头家族又新添了五个小家伙。石头爷爷因为年轻时太过操劳,前两年得病离世了,临终时留下遗言就是没能看到石头成家。
大伙沉默不语,思雨打破平静道:”姐夫,你这官邸连个伺候人都没有,这怎么行?师姐可是娇小姐,你总不能让她扫地、抹灰、倒马桶吧。”
欣菲笑着拧了思雨一把,嗔道:“吃饭呢,说得这么恶心。是你自己想过娇小姐的日子,还敢安在我身上,皮痒痒了吧。”
两人笑闹在一起。江安义是从京城来化州的,没有从家中带什么人出来,一个人住在官邸倒没有什么不便,府衙不比普通人家,不好留客,前半个月郭怀理和余庆山来到也是住在客店中。如今妻子和弟妹等人要住进来,没有人伺候打扫之人的确实有所不便。
顺便提一句,余庆山被安排在府衙中做个白直(官府额外小吏,没有月俸),江安义准备看他的表现,来年升任他为从九品下的参军事。余庆山对这个安排挺满意,有没能月俸对他来说不重要,能从吏转为官才是根本,江安义能做到这一步就算很给面子了,要知道黄东泉是江安义的表弟,不过是富罗县的户头,不入流的小吏。
第二天恰逢旬末修沐,大伙商量去买些丫环、仆妇和家仆。会野府西城外有处牙行,主要经营牛羊、马匹等评估买卖,兼营着人口和卖。大郑律不许贩卖人口,但和卖除外。
和卖,就是自愿被卖,至于自愿与否,没有多少人较真,不过官府规定十岁以下的人是不允许和卖的,即使是自愿被卖,也以抢夺、诱骗认定,轻则脊杖,重则流放,甚至绞刑。
西城外有条分河,牙行便依河而设,隔老远便能听到马嘶牛叫,一股膻臊味扑鼻。
思雨捂着鼻子道:“这味怎么这么难闻,走上一圈这全身的衣服还不得扔了。”
欣菲也触起了眉头,显然也不想入内。
道旁有几个闲汉,见江安义等人衣着华丽,骑着高头大马,看样子是有钱人。立时有几个人飞奔过来,七嘴八舌地道,“公子爷,您要买什么,我周大带你去,保管您满意”、“夫人,您想买丫环就找我,我对和卖人口最熟”、“几位爷,我在牙行做事有二十年了,要买马匹牛保管又便宜又实惠”。
江湖上有话: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如果相信这些人的话,不把你骗得你两袖空空绝不罢休。江安义扫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人,找了个看上去洁净些的年轻人,用鞭子一点,道:“就你了。”
那年轻人笑着哈腰道:“小的马小应,伺侯几位公子小姐,保管让您满意。”
几个落选的帮闲变了脸,拥在马前要讨赏钱,江安勇一瞪眼,手中皮鞭在空中挥了个炸响,喝道:“还不滚开。”
看到江安勇和石头马侧都挂着弓箭,腰间跨着刀,那几人估计这几位不好惹,嘟嘟囔囔的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