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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祥亮已经是毅勇伯,还要封赏的话就是毅勇侯了,年初韦相封侯,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多出两位侯爷来了。大郑对爵位控制得很严格,天子大加封赏,不知道会不会【创建和谐家园】到众官生出建功立业之心,刘维国心中胡乱地猜想着。
冯忠抱着黑木匣进来,石方真想起一事,对冯忠道:“江安义即将进京授官,朕当初答应他,只要他能将富罗县从下县变为上县,就许他夫妻团聚。他的妻子江吕氏不宜再任暗卫副都统了,朕决定在十六卫中挑选能者接替她的职务,你看如何?”
冯忠能说什么,笑道:“万岁识人胜过奴才百倍,您挑选的人必定是极好的,只是江姜氏在暗卫立了不少功劳,就这样放其回去相夫教子,实在有点可惜。”
“此事不急,以后再说。”石方真打开木匣,取出里面的谍报,一份份地看着。猛然手一顿,大惊失色道:“怎么会这样?龙卫是干什么吃的?”
这份谍报奏报是化州刺史吕良真在前往大营慰军的途中被青山水寨元天教的余孽设伏袭杀,同行五百名官兵死伤大半,带去的钱粮被洗掠一空。易定、合城、景源等县的县令因为大军收复了失地,随同刺史回县复任,被一同杀死在军中。
官员大规模被杀,这样的事极少发生,即便是改朝换代新朝也是以招降为主,五十年前元天教在江南数州立国,对于不愿投降的大郑官员多数也是驱散,并没有杀戮,要知道官员代表着士大夫阶层,杀害这些人意味着与士大夫阶层决裂,智者不为。
石方真头上的青筋崩起多高,怒吼道:“真是丧心病狂,元天余孽罪不可恕。”
刘维国在旁边轻声劝道:“万岁息怒,太医吩咐过要您遇事勿躁,保重龙身。”
石方真感觉到一阵眩晕,去年他在一次急怒之下头痛发胀,太医疹治后认为是肝阳上亢,嘱他戒躁戒怒。太阳穴处突突跳动起来,石方真感觉头痛又起,刘维国赶紧上前轻轻地替他按压,这套手法是太医所授,可以缓解症状。
一柱香的功夫,石方真睁开眼睛,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潮红,摆摆手道:“好了,朕感觉好多了,你去传旨,着宁王、朱太尉、陈、孔二相,六部尚书,以及太尉府、兵部官员,以及龙卫暗卫的首领到紫辰殿议事。”
“万岁,老奴看不是先请太医为您诊诊脉吧,龙体为上啊。”刘维国有些担心地道。
“无妨,快去。”说话间石方真躁意又起。刘维国不敢争辩,出了御书房召来小太监,让他们去传旨,又命人赶紧到太医院请太医来。
太医为石方真诊过脉后,开了药方,又叮嘱天子莫要动怒,石方真不耐烦地挥退太医,问道:“刘维国,宁王、太尉等人可曾到了。”
“刚才,大伙正在紫辰殿侯驾。”
石方真二话不说,起身前往紫辰殿。天子下午一般都在御书房批阅奏章,要见某个臣子也在御书房,下午大张旗鼓地在紫辰殿议事的时候不多,殿中众人都知道发生了大事。
朱太尉年岁已大,天子早有话,无论何处都有座,朱质朴站在父亲的身后,这同样是天子的吩咐,谁都知道朱质朴接替太尉之职已成定局。朱太尉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其他人见过礼后,都不敢上前寒喧。宁王来的稍晚一些,他曾跟随朱太尉学过艺,上前见礼,见老头子板着脸不理他,也不在意,顾自与朱质朴说笑。
另一旁,孔省在言笑晏晏地同六部尚书以及其他官员寒喧着,让人如沐春风,陈成济则面带笑容,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的议论。此次召见有宁王和朱太尉,而且太尉府和兵部的官员来了不少,不用问肯定跟战事有关,极有可能是化州的战事,不过叫宁王不知何意,莫非跟龙卫有牵连。
天子落座,众人行礼,石方真怒冲冲地将那份谍报递给宁王,道声“念”。
宁王立觉不好,一字一句地将奏折念完,还没等将奏折交还,石方真已经怒喝道:“龙卫是干什么吃的,一州刺史连同五名县官同时被杀,龙卫是怎么护卫的?”
来时已经从韩志得知了消息,宁王心中也委屈,天子设立暗卫,摆明对龙卫的信任下降,此刻又当着众人的面喝斥自己,自己如果不小心应对,说不定龙卫真的要撤除了。
“皇兄,臣弟刚才得知了消息,深感惭愧,是臣弟无能,执掌龙卫以来,屡出纰漏,实在有负皇兄重托,请皇兄撤去臣弟督公之职。”宁王脸上现出忏悔的神情。
石方真见宁王俯首认错,气消了一半,毕竟是自己的同胞兄弟,信得过的人,叹道:“罢了,也不能全怪你,化州远在天边,你也是鞭长莫及,回去之后要对龙卫多加管束,不要再出这样的错处,要不然朕也护不住你。”
从刘维国手中接回那份谍报,放回桌上,石方真怒意不解地道:“不过化州龙卫府的州统可不能轻饶。”
“禀万岁,化州龙卫府州统张善通及其属下七人,为护卫吕刺史等人,与贼人大战,皆战死。”宁王心情沉重地道。
“啊”,石方真一愣,他原以为是龙卫失职,现在是龙卫府州统亲自护卫,一行八人尽皆战死的结果,他还能怪龙卫府什么。
“原来如此,是朕错怪龙卫府了,此次战死之人要优加抚恤,对他们的家人更要善加安抚,以慰忠臣之心。”石方真拧着眉毛,道:“元天教余孽居然如此厉害,能袭杀朝庭命官,龙卫府中高手也被杀死,谁来告诉朕,这些贼人怎么这么厉害?”
石方真惊怒之下,语气有些慌乱。
朱质朴曾在化州与这群元天余孽交过手,对这此人有所了解,躬身应道:“万岁,臣曾在化州与这伙贼人在雁滩上赌斗过输赢,何将军就是那次救回来的。”
左威卫中郎将何平进,押运粮草前去并州赈灾,结果连人带船被青山寨的水匪掳了去,丢尽了朝庭的颜面。被救回之后,石方真连京城都没让他回,直接丢到黔州做司马去了。
“这伙贼人以伪齐工部尚书刘子维为首,当中有二十来人是当年元天教中的高手,经过五十余年,这伙人的身手比起龙卫中的供奉丝毫不差,刘州统战死确是力所不及。”朱质朴与刘善通有过交往,对这个汉子的印象不错。
石方真倒吸口凉气,这伙元天余孽居然如此厉害,不行,一定要将这伙贼子消灭,要不然他们杀进京来,朕岂不是要寝食不安。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京中安排
大殿内的气氛随着天子阴沉的脸色越发凝重起来,大家谁都不作声,依天子的脾性,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孔省清楚天子心思,开口道:“万岁,贼人猖狂,实属可恨,但反过来看未必不是好事,说明贼子已经走投无路,只得狗急跳墙,离覆灭不远了。至于那些高手,可多派遣龙卫中的高手前往化州,以牙还牙,狙杀此辈凶獠,另外,在关卡画影图形,加紧盘查,万岁不妨悬赏江湖中的门派,让他们出手相助,如此一来,这伙贼人必然无必遁形,死不远矣。”
“孔卿说的有理。”石方真脸上神色缓和了许多,对宁王道:“此事便由宁王负责,随时将进展禀报朕知。”
宁王恭声应是。
陈成济道:“万岁,化州收复在即,而吕刺史命丧贼人之手,当务之急是派遣得力之人前去抚民安境,要不然大乱之后民心不稳,怕又生出事端来。”
石方真此刻已经镇定了下来,知道贼人就算再有本事也无法潜入宫中刺杀自己,自始皇以来,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天子是被江湖高手所杀,陈成济奏请的派遣刺史前去安民确实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将可用之人在心里排了排,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如今的化州危机重重,连前任都命丧贼人之手,此时要前去化州赴任,还真得有点胆识才成。而且经过这场大乱,化州民生凋零,没有十余年难以恢复元气,到化州去任职,意味着十年左右不会得到升迁,朝中这些大臣,一个个比泥鳅还滑,谁会愿去做既有风险又没回报的苦差事。
“潘尚书,你可有合适的官员推荐?”石方真把难题转向吏部尚书潘临风。
潘临风当然知道此时出任化州刺史比贬谪去黔州都不如,但天子有命不敢不说,搜刮了几个平日关系一般的官员报了上去,石方真连连摇头,道:“这些人都是太平官,素日无事倒可,如今化州的情形这些人哪能胜任。”
一旁闭目养神的朱太尉睁开眼睛道:“万岁,老臣倒有个人选,江安义,不知万岁以为如何?”
石方真眼前一亮,如果派江安义去化州倒是合适,江安义能文能武,治理地方的能力也强,唯一不妥的地方就是江安义现在只是个七品的小官,就算回到京城官复原职,也不过六品,自己再擢升他至多也只能和韦祐成一样任官五品。化州虽是下州,但刺史也是正四品下的大官,这一下子提升得太快,怕众臣皆有怨言,而且江安义不过才二十四岁,按这样算资历,再过二十年,岂不是封无可封。
陈成济当即站了来反对道:“万岁,江安义虽然能干,但其官职太低,骤然提为刺史恐怕众人不服,也不利于江安义自身。”
“臣附议”,户部尚书余知节首先站出来表态,他不是不希望【创建和谐家园】升官,只是这个官升得太过凶险,还是不要为妥。
大殿中多数人都表示了反对,孔省没有作声,他在心里也把朝中的大臣排了一遍,资历够的宁愿耽误几年也绝不肯去化州,刚才天子在朱太尉提到江安义时颇为意动,看来只是官阶是个大问题。
孔省出身书香世家,夫子后裔,孔家独成一家,与士林三大家算得上并列。孔省与江安义并无交往,作为前辈,他对江安义的诗赋文章很喜欢,曾对人言江安义的诗中有仙气,词中有逸气,而文中有正气,对其大为赞赏。
孔省已经身处相位,位极人臣,前面只有陈成济一人尔,陈成济比他大六岁,将来他极可能更进一步,成为左相,而江安义不过是青年人,就算再有本领,四十岁之前也无法迈向相位。有史以来,除去战国乱世不说,能入阁拜访相的大臣,都至少年在不惑以上,算算也该如此,就算二十岁初入官场,顶多从六品下的官,要顺风顺水地熬到正三品没有二三十年的时光是不可能的。
不过,孔省决定出手帮江安义一把,谁让自己喜欢他的诗文呢。孔省笑道:“江安义品阶太低不是问题,关键是看他能不能做好这份差事,如果江安义才能兼备足以胜任,可以先权理化州刺史一职,待其做出政绩后再转授不迟。”
朱质朴在旁帮言道:“臣与江大人有过交往,江大人年纪虽不大,能文能武,而且有勇有谋有胆略,诚为不可多得的人才,臣也愿保举江安义暂理化州刺史之职。”
原本此次召江安义进京,石方真有意擢升江安义为给事中,因为韦义深致仕的原因,位置给了韦祐成。接着石方真又准备把江安义安在国子监或者六部九卿之中任职,让他安生几年,发挥崇文馆直学士的作用,好好静心教导太子。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化州之事骤生,现在看来江安义是最佳的刺史人选。正如孔省所说,官阶不是问题,关键是看能不能做好差事,石方真已经打定主意,让江安义以正五品下的官职权理化州刺史。
江安义此时刚过平州进入福州,离永昌帝都只剩下三百里的路程,他不知道,人还在旅途,就被天子安排到了西北的化州。
一路上,江安勇很兴奋,哥哥已经告诉他回京后就替他向思雨求亲,梦想眼看要成真,江安勇恨不得唱着歌儿把京进。
从启夏门进了城,江安义让弟弟带着石头等人先回家,他是官身,此次奉诏回京,要先到光禄寺报到,然后住进驿馆,等天子召见后才能回家。
光禄寺卿宋思礼江安义不熟,两个少卿可都是熟人,左少卿陈因光体态偏瘦,右少卿贾楠则是个大胖子,两人被称做光禄寺的“胖瘦二将”。不说陈因光一同出使过北漠,朝夕相处过一段时日,就是右少卿贾楠认识后也曾在一起喝过几次酒,这胖子是个趣人,与郭怀理有得一比,而且还比郭怀理多一分雅趣,江安义想着嘴边不禁露出微笑。
来到光禄寺的大门前,抬头看天,太阳高悬,己时还没有过,这个时辰宋思礼多半还在紫辰殿议事,正踌躇要找谁时,贾楠晃着一身肥肉从大门内迈出,身旁还跟着数人,有说有笑,看样子是要出门喝茶。
“贾大人,一向可好,江某有礼了。”江安义上前躬身礼道。
贾楠没注意到江安义,等江安义直起身才认清人,上前一把攥住江安义的手腕,哈哈笑道:“兄弟,你回来了,都跟你说过了,跟哥哥不要客套生分,怎么还这么多礼数,是不拿哥哥当亲人了。”
拉着江安义的手,贾楠对身边候着的几人道:“哥几个,今日不得空,改日小弟专请,对不住了。”
江安义认出两个,有个是太仆寺的,他身旁的是司农寺的,叫不上名,估计其他几位都是六部九卿中的人物。众人与江安义寒喧数句,拱手作别。跟着贾楠走进光禄寺,江安义看着一脸【创建和谐家园】无害笑容,心中暗自琢磨,这个贾少卿交流还真是广阔,认识的人真不少。从四品上的少卿,在朝堂上不大不小,贾楠不过四十岁的年纪,能做到少卿应该说不易,放外任妥妥地可以任刺史,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头。
光禄寺衙门是个三进的院落,正中是寺卿宋思礼的官廨,贾楠是右少卿官廨在右侧的第一间,江安义无意识地往左侧瞟了一眼,那里是左少卿陈因光的官廨,也不知他在不在,在的话按理要进去打个招呼。
“陈大人今日不在”,贾楠笑眯眯地道:“安义放心在我这坐,不会有人来打扰。来人,把今年新到的青雾茶给我沏上,唉呀,瞧我这猪脑子,青雾茶是富罗县的出产,安义你搞出来的名茶,自是尝过不少,哥哥我班门弄斧了。换安山银针来。”
几句话,说得江安义心中十分舒坦,笑道:“看来京中也有人饮青雾茶了。”
“竹下忘言对青雾,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贾楠漫声吟诵着,叹道:“茶因诗而名,安义你为富罗百姓留下的福荫余泽,足以传名后世。”
贾楠收敛起笑容,胖脸上现出落寂,像是触动心事。江安义心中讶异,交浅言深不好多问,随口问道:“此次奉诏进京,贾兄可曾听到消息,万岁如何安排小弟,莫非还回礼部当我的员外郎?”
“喝茶,这安山银针自古便是名茶,汤黄香高,芽壮多毫。安义你看这白毫如羽,树竖如帜,浮沉起落,蔚成趣观,比起青雾茶多几分雅趣。”贾楠岔开话题,指着送上来的茶道。
看来贾楠知道些消息,只是不便向自己明言,江安义自然不会逼他,盘算着等会抽空去找田守楼,他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消息。
“茶味甘醇甜爽,青雾茶确有不如,不愧为千年名茶。“江安义笑道,一边与贾楠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一边顺道打听光禄寺对自己的安排,自己应该注意哪些事项。
混到午时,贾楠带着江安义到致远院吃饭,看着满满一桌酒菜,江安义似乎明白贾楠为什么会那么胖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委以重任
光禄寺有两个驿馆,四方馆接待东西南北四方少数民族及外国使臣,设在皇城以西顺义门外的布政坊内,由陈光因负责。致远院更小,接待的是像江安义这样来京的官员,就在光禄寺的右侧,方便传递信息。
吃【创建和谐家园】,与贾楠告别,江安义在一名小吏的引导下住进致远院的官驿,一明一暗两间房,收拾得整洁,床上的被褥也是新换的,小吏笑道:“江大人,贾大人特意交待要招待好您,让您要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您看这怎么样?”
江安义谢道:“真不错,多谢你了。”
从怀中掏出一绽银子塞给小吏,那小吏接过,沉甸甸的压手,应该是十两,难过京中人说这位江状元还是财神爷。咧着嘴将银子放下怀中,小吏讨好地问道:“江大人,你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麻烦你去趟礼部,找一下田守楼田主事,就说我找他有事。”江安义吩咐道。
衙门办差中午是不回去的,各个衙门都有自己的公厨,公厨的好坏能间接反映出衙门的好坏,还能看出官长的能力,往深一步还能看出贪廉等许多事情来。
田守楼来的很快,一年多未见,田守楼蓄起了黑须,脸上也丰腴了些,披着轻裘,穿着浅青色的官服,显得精气神十足,早没了初见江安义时的寒酸猥琐样。
当初认江安义为主,田守楼原本怀着“抱粗腿”、“烧冷灶”的心思,利用自己所长打探消息换几个零花钱,后来江安义助他成为膳部主事,又大把的银子资助他家用,田守楼便死心塌地的为江安义行走了。
江安义每个月资助田守楼百两银子,如果急用钱让他直接到香水铺取,这让田守楼告别了捉襟见肘的生活。有了钱,便可以呼朋唤友,交往越广,消息便越灵通。江安义被贬到富罗县的日子,田守楼每个月一次将京中收集到的消息通过驿路传送给他,所以江安义对京中的大事小情都有了解。
看到江安义,田守楼有些激动,躬身礼道:“守楼见过主公。”
江安义一把拉住田守楼,上下打量道:“田兄一年多不见,气色极佳,看来日子过得很舒心啊。”
“托主公的福,万事还算顺心,只是有些想念主公。”田守楼感慨地道:“主公越发英姿勃发了,此次进京,有好消息。”
不用江安义问,田守楼主动把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向江安义说明。听说自己与给事中失之交臂,江安义有些失落,接着听到化州刺史被杀,天子有意派他以五品官的身份暂理化州刺史。江安义心头狂跳,从县令跨越到刺史,这一步不能说迈和跳了,只能用飞来形容。
田守楼看出江安义的欢喜,叹道:“主公,升官固然可喜,但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愿意去化州任刺史,说明这差事并不是美差,我听闻令师余大人也反对大人前去化州。”
“无妨,我去过化州,还跟元天教的余孽们交过手,小心一点便无事。”江安义此刻心头火热,沉浸在升官的喜悦中,哪里听得进田守楼的规劝。
田守楼不再多说,把京中最近发生的事情细细地告诉了江安义,并提醒江安义此次出任化州是朱太尉建议,右相孔省和朱质朴附和,特别是孔省说服的天子。
情况说的差不多了,江安义对田守楼道了声“辛苦”,猛然想到黄楠,好奇地问道:“田兄,这光禄寺右少卿黄楠是什么来头?”
田守楼笑道:“这位黄大人可是个妙人,他出身富商之家,是宣帝二十二年的探花郎,授官在政事堂任八品的主事,半年后这位黄大人越权奏本《六事疏》,要天子‘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推行新政,当时已经宣帝末年,天子倦政,更不愿意变法,当庭大怒,要将黄楠收押治罪。韦相劝天子,言者无罪,黄楠虽然狂妄,但用心为善,请天子从宽发落。”
田守楼不愧是京中百事通,这桩十多年前的旧事在他嘴中娓娓道来,让江安义替黄楠捏一把汗,扪心自问,自己被称为官场二愣子,这位黄大人比自己还要愣。
“于是,这位黄大人很快就除登州义兴县为县令,义兴县是边境县,接近北漠,经常受到北漠袭扰。黄大人到任后,屯田自给,吸纳流民,并在流民中招募强壮者为武丁,着其农闲时操练,战时上城协战。黄大人在义兴县、武泉县等边境县辗转为令六年,七次击退北漠散兵,守土安境有功,被当今天子召回京中,任从五品下的大理寺正。”
江安义对黄楠的印象大为改观,叹道:“如此说来,这位黄大人是位干臣,我还以为他是世家的纨绔子弟,真是失敬了。他怎么又从大理寺转到光禄卿来了?”
“丰乐六年,京城发生了一件命案,河东崔氏嫡系子弟在大街上纵马踏死孕妇,一时民情激愤,天子命大理寺审理。因为事涉世家,大理寺无人愿审,黄大人自告奋勇做了这件主审官。案子很明白,判决很快出来,闹事纵马伤及人命,且一尸两命,按律当斩。
崔家是十大世家,在朝堂上的势力自然不小,以御史大夫身份致仕不久的崔远志是犯人的堂伯,刑部尚书吴化友是崔氏之婿,算起来是犯人的姨夫,还有都器监监正崔化望是他的亲叔,这些人一面找黄大人讲情,一面找寻律法上的漏洞,又说动了丞相韦义深、当时的户部尚书柳信明和司农寺卿李明行一同向天子求恳从轻发落。
迫于近乎半个朝堂的压力,天子也无法承受,只得下旨从轻发落,这位黄大人无奈之下只得听从圣命从轻发落,改判杖四十,流二千里。百姓听说判决后,纷纷骂他是狗官,拿了贿赂乱办事,崔家更是在背后暗中扇风点火,破坏他的名声。天子倒是对黄楠挺满意,专门召见抚慰,要升其为大理寺少卿,黄大人心灰意冷之下,向天子奏明前往去光禄寺任少卿,于是官场上就多了个混日子的黄少卿。”
“唉”,除了一声叹息,江安义还能说什么。
第二天卯时刚过,宫中太监传旨,“着江安义紫辰殿见驾。”
紫宸殿是内朝议事之处,是天子日常起居之所,前堂办公,后室可以休息。能在这里接受天子的召对、问政,便是通常所说的“入阁” ,是极荣耀的事,绝大多数臣子都没有这个荣幸。
江安义站在殿外侯旨,看着白汉玉的栏杆,红漆的大柱,画着彩饰的大梁,还是有些得意的。想起第一次来紫辰殿江安义因为黄沙关廖建辉掩败为胜,杀将冒功之事被天子骂得狗血淋头,也正是那次愤而抗辩让天子明白他的忠心而站稳脚跟,紧接着江安义出使北漠不辱使命、化州剿匪不计安危都给石方真留下深刻的印象,视之为国士心腹,这点比起江安义送给娘娘三成香水的干股也及不上。如今再踏入紫辰殿,即将以弱冠之年坐镇一方,怎不让江安义心潮澎湃,豪情逸飞呢。
这一候将近一个时辰,江安义有些心焦,一旁侍立的武士和太监们一个个纹丝不动,大家都静静地站着,江安义真佩服他们的站功。
快到午时,总算有个太监出殿宣旨道:“传江安义晋见。”
快步走向殿堂,来到御阶下跪倒,江安义磕头山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