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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比以前的规模扩大了许多,除了没有城墙外,一点都不比新齐县差,虽说是过年,初二开始就有商铺开始做买卖,江家的酒水好卖,不少人趁年边生意好前来进货。
镇南边有家安居客栈,是前两年才新开的买卖,借着平山镇的地利,生意红火得很。大年初四开的店门,店门刚打开,就有客人来投店。掌柜的姓洪,是新齐县人,亲家住在平山镇,托关系买了块空地,建起了这座客栈。
开门便有生意上门,这是好兆头,洪掌柜满心欢喜,问客人道:“尊客贵姓,来平山镇做买卖吗?要住几天?”
做客栈生意自然眼睛亮,洪掌柜看眼前的客人单身匹马,不像是来做生意的,在天寒地冻的,平山镇的鲜花还没开,现在来游玩不是季节。看客人的打扮,倒像是行走江湖的镖师,洪掌柜加着小心,这样的爷脾气大,钱好挣但一个不小心也易惹祸。
“喔,我访友路过此处,听说平山镇景色不错,还出了个状元爷,便顺道来看看,暂时住两日。”客人四十来岁的样子,一脸络腮胡子,看上去很彪悍。洪掌柜登记路引,见客人姓何,是京城人,大老远的访友,连年都不在家过,真有雅兴。
跟着小二来到二楼的雅间,杨宇动推开窗,从这里可以看到高高的状元牌坊,不用问,牌坊后的宅子便是江安义的家了。他已经听说江安义回到了家中,这几日正访亲拜友,忙得不亦乐乎,刚才与小二闲聊,听说江安义一大早就进县城了。
除了江安义没有人能认出自己,杨宇动放心大胆地到镇上逛了逛,熟悉一下路径,然后闲坐在茶馆中,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多人都在谈论江安义。杨宇动顺道听了听,居然被他听到江安义住在二进院落的东边。
街上传来喧哗声,有人大声问好,杨宇动细听了会,是江安义回来了。远远地跟在江安义的身后,看着江安义进了宅门,杨宇动又绕着江宅转了两圈,今夜便要取江安义的性命。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寒夜相搏
二更天,眉月清冷地挂在高空,正月的平山镇湿冷阴寒。
杨宇动推开住处的窗户,一股寒意袭来,让久居北方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看了看满天繁星,杨宇动飘身从楼上跃下。
大街上十分安静,冬日的夜晚连乞丐也不会出来闲逛,隐约能听到从街道两旁的屋中传出熟睡的鼾声。杨宇动大摇大摆地穿过状元牌坊,站在下面欣赏了一下高大的青石状元牌坊,然后才施施然地来到江宅门前。
江宅门前悬着两只大红灯笼,里面的烛光将门前照得一片喜气,夜深人静,大门关闭,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杨宇动没有从大门前进去,而是东侧来到侧墙,估摸着位置差不多,轻身一纵,飘过围墙,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四周。这是个大院,正房五间,侧房七间,院内种着草木修竹,看上去很雅致。正房屋中亮着灯,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女人哄声。江安义刚生了儿子,应该是这里没错。
高手自有高手的风度,杨宇动自然不会下作到暗中下手,更不会杀戮无辜,曲指向着空中一弹,一缕尖锐的啸声划空响起。
正房的东侧,江安义被啸声惊起,这声音听在别人的耳朵中平平无奇不会在意,而江安义却知道这是真气凝练击空发出的响声,院中来了高手,只不知是何方神圣,莫非是元天教前来寻仇?
悄无声息地起身,穿好衣服,江安义拉开门,看到院中站着一个身影。微弱的光芒挡不住他的目光,江安义一眼就认出是那个络腮汉子,曾自称是陈洪明的师兄,在黑水河上差点置自己于死地。
正如杨宇动所料想的那样,事后江安义与欣菲提及,欣菲认为那人极可能是江湖上成名的紫天君-杨宇动,并告诉江安义,据传言杨宇动一直呆在温国公府中。联想到程希全与自己的过节,江安义几乎可以肯定,杨宇动是为了程希全而出手。
杨宇动见江安义现身,微微颔首,转身上墙就走,江安义尾随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有惊动,往江宅不远处的山林掠去。白天时看过路,杨宇动径直带着江安义往一处山坳而去,此处地势低凹,打斗的声音传不到镇上。
江安义从小在此长大,砍柴猎兽将四周的山林都跪了个遍,虽然月色不明,江安义却清楚地认出此处是镇西的野杏沟,两侧的山林中长着不少杏,可是苦涩难吃,就连妍儿小时候都不愿意多尝。
“江大人,别来无羔。”杨宇动微笑着依江湖规矩抱拳为礼。
江安义看到杨宇动,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哪有心情跟他寒喧,冷笑道:“阁下是江湖上成名的前辈,藏头亢脑岂不让人耻笑,居然还骗江某是六华门的人,杨前辈耍得一手好真气,差点就骗过江某了。”
见把戏被拆穿,杨宇动神色不变,笑道:“江湖行走,随心所欲,哪有那么多讲究,江大人也不必口头逞快,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江安义踏入炼神返虚之境后,憋着劲要找杨宇动报仇,此刻仇人送上门来,还有什么客气讲,纵起劈掌,向杨宇动袭来。距离两人黑水河上争斗不满两年,杨宇动自信满满地抬手向江安义的真气迎去,真气中暗藏着玄机,想待江安义近身时真气一吐,震乱江安义的经脉。
哪知真气相触,江安义的真气比起两年前浑厚了不少,特别是真气凝如坚钢,杨宇动感觉自己的真气被迫得四散开来,那点暗藏如毒蛇般的真气居然被迫得反噬回来,真气近身时,突然化刚为柔,有如轻风拂体,只是那份炙热让人喘不过气来。杨宇动连退五六步,双掌舞动如墙,才勉强挡住江安义的攻势。
待站定脚步,杨宇动心头大震,炼神还虚之后真气刚柔莫测、虚实难定,看江安义方才出手,分明比自己先行一步。杨宇动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怒哼一声,出手便是自己的拿手功夫“刺球”,真气凝聚如球,看似大锤,实如无数道细丝缠绕,遇阻分裂开来,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当年江安义就是在这招上吃的亏。
黑水河上逃生后,江安义曾无数次揣摩如何应对这招,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来富罗县后他向【创建和谐家园】也请教过,见杨宇动故技重施,江安义纵声长笑,不闪不躲,元玄真气转为明玉真气,悄无声息地向“刺球”裹去。
杨宇动感觉“刺球”如同扎入在棉花堆中,软绵绵无着力处,他见多识多,知道对手对自己这招有了防备。咬牙错掌,“刺球”炸裂开来,化成无数芒刺向江安义袭去。
江安义不敢大意,双掌个上下划了个圆,有如一道气盾挡在身前,那些芒刺击在气盾之上,仿如点点雨打湖面,徒劳无功。不少气芒被气盾滑开,射向旁边的树木,“笃笃”声不断,有如利箭,树身被刺得木屑四溅。
收回双掌,杨宇动面沉如水,江安义确实先自己一步踏入炼神还虚之境,今日之战,不容乐观。
见对手的绝技无功,江安义忍不住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杨前辈,来而不往非礼也,接江某一招还礼。”
自习得明玉真功后,江安义深感元玄真气过刚,明玉真气过柔,有意把明玉真气和元玄真气试着揉和在一处御敌。两种真气在体内缠绕着在经脉中运行,但要对敌却泾渭分明,彼此分得很清楚。江安义在洪信【创建和谐家园】“诸法空相”的提点下,放空丹田,两种真气同时运起,无欲无想,真气经由经脉到识海,在识海处交融在一起,再经由识海返回丹田之中,终于使两种真气水【创建和谐家园】融,出手时以元玄真气为主,但明玉真气有如一层外衣般裹在元玄真气之外,藏锋于内,更具杀伤力。
江安义脚尖点地,真气随着身形拔高而节节攀升,待江安义身形来到最高处,气势也达到了极致。双掌拍出,两道狂飙向杨宇动毫不容情地向杨宇动撞去。杨宇动满是倨傲,身为前辈哪肯向晚辈低头。高喝一声“好”,杨宇动双掌合十,以掌尖为锋,身形跃起,毫不相让地向江安义迎去。
“轰”的一声巨响,旁边的大树震得树手颤动,落叶如雨。江安义下扑的身形被震回,手臂上的经脉酸麻刺痛,虽然杨宇动的境界不如自己,但真气却比自己雄浑得多。
杨宇动的双脚重重踏在地上,将冻结的地面踩出寸许深的鞋印,体内真气翻腾,气血涌动。杨宇动被激起凶性,厉吼一声,也不调息,右拳挥出,左掌在后蓄势待发。
江安义微微一笑,也不斗狠,身形飘忽躲闪,他的身法原本要比杨宇动灵动,山沟中地形开阔,足够江安义闪躲,杨宇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被江安义轻描淡写地避开。
杨宇动知道江安义在消耗自己的真气,不过他心中冷笑,四十多年的功力岂是一时半会能消耗得尽的,随着杨宇动的拳腿飞舞,那些落叶被带到空中,有的被真气震成粉末,有的却如同飞旋的刀片,带着阴风向江安义割去。江安义一皱眉,自己争斗的经验还是不如杨宇动,杨宇动已经在他的身形四周布起了一道“势”,有如积水,如不赶紧泄洪,自己便有可能被洪水淹没。
地面上有不少碎石,江安义灵机一动,想起在北漠时与熊罴和伏鹰争斗的场景来,腿尖一挑,一块石头飞起,江安义单掌一挥,石头应掌飞出,向杨宇动砸去。杨宇动身旁已经布着一层落叶卷,但落叶怎么能挡住石头,杨宇动不得不闪身相避,落叶失去劲势,纷纷往下落去。杨宇动双掌再举,止住树叶的落势,哪知又一块石头袭来。
“卑鄙”,杨宇动郁闷地叫道。江安义笑道:“我辈江湖人随心所欲,哪有那么多讲究。”
听到江安义用他的话来回击,杨宇动差点没气得喷出一口血来,身形一慢,树叶纷纷坠地。杨宇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心神平静下来,要不然就要埋身于此了。灵台一点清明在压力之下分外灵动,杨宇动心头一动,久待的契机居然在此刻出现了。
体内的紫阳真气澎湃如潮,一股股地向着百会穴冲去,要是平常,杨宇动必然欣喜如狂,借势突破炼气化神之境,然而此刻与江安义生死相搏,哪容自己盘坐调息,杨宇动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汹涌的真气,心中寻思找什么借口先离开,等踏入炼神还虚之境后再来找江安义。
江安义见杨宇动双掌摆于身前,面色突红突白,一动也不动,起初以为杨宇动要运什么奇怪的【创建和谐家园】,暗中留神戒备,结果等了片刻,杨宇动依旧站着不动。江安义心头一动,该不会杨宇动要走火入魔吧,江安义自己常走火入魔,以己度人,还真被他猜出了三分。
机不可失,江安义大笑一声,化掌化拳,直直地向杨宇动的前心擂去。杨宇动暗暗叫苦,生死关头,唯有放手一搏。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冷箭追命
杨宇动纵横江湖五十余年,紫天君的名头是用无数鲜血和性命浇铸出来的,心知自己处于绝境,唯有放手一搏才能求取一线生机。
江安义拳风未及体,空气中的热意却陡增,冬日寒夜随着江安义的出拳腾起丝丝雾气,助长无限杀意。
“来得好”,杨宇动并指如剑,毫不花俏地朝着杀气最盛处点去,劲气一往无前,置死生于度外。
两股真气碰在一处,有如剑锤相击,两人都被震得向后退去,地面上的落叶砂石被狂风扫得四荡。杨宇动感觉真气再难压制,索性纵声长啸,任由翻滚的真气随拳击出。
江安义见杨宇动形如疯魔,出手如颠似狂,周身紫气蒸腾,看他脸上的神情狰狞可怖,仿要择人而噬。杨宇动走火入魔了,江安义心中暗喜,也不与杨宇动硬碰,身形随着真气飘忽进退,等杨宇动力竭之时。
杨宇动心中的烦闷越来越盛,眼前一顿发花,到处都是江安义的身影,仅余的理智告诉他生死就在一线,再有片刻,就算江安义不杀自己,自己也会走火入魔而疯。
猛吸一口气,压住狂躁的真气,江安义在他的左侧半丈外,杨宇动抬起左脚,向江安义侧踢过去。江安义感觉踢来的左腿处处都是破绽,记取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教他的截脉点穴之术,伸手往杨宇动小腿上的中都穴点去。
指风刺在中都穴上,杨宇动浑身一颤,全身鼓胀的真气却找到了一个喧泄的口子,一股脑地往中都穴涌去。江安义指尖点在中都穴上,还未及拿开,就感觉一股狂潮般的真气向自己的手指涌来,大力挤压之下,“啪”的一声,指节脱臼。
杨宇动体内郁积的真气一轻,灵台顿时恢复清明,剩余的真气经由百会穴,元神轻松地脱窍,飘在空中的元神看着江安义左手捂着右手的食指,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元神出窍,炼神化虚之境踏破,杨宇动十余年苦功终于水到渠成,心中忍不住狂喜。心知此刻非欢喜之时,趁着江安义惊疑不定之时,元神重归百会穴,体内真气运行顺畅无比,体内仿如松开了无形的桎梏。
脱臼对江安义来说是小事,左手一推一送,指节便对接而上。看着身前现出喜色的杨宇动,江安义苦笑地道:“恭喜杨前辈,破开桎梏,更上一层楼。”
杨宇动笑道:“你不是比老夫先行一步吗。今日之战到此结束,老夫过些时日再来与你一较高低。”说完,脚尖点地,不料左脚剧痛,被江安义点中的中都穴有如箭刺般疼痛难当,身形一歪,居然没有跃起。
江安义目光一寒,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听杨宇动的话语并不想善罢干休,现在杨宇动已经晋入炼神化虚之境,他的功力比自己深厚,等他稳定下来,恐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趁他病,要他命,今夜要趁杨宇动新晋炼神化虚之境,境界还不稳时将他解决,何况杨宇动被自己伤了中都穴,左腿行动不便,此是天赐良机。
此刻,杨宇动右腿用力一踏,身形高高跃起,往东侧的山林窜去,人在山林之中送出一句话来,“江安义,后会有期。”
江安义冷冷地站在原处,静听杨宇动穿林之声逐渐远去,又稍等了片刻,江安义往原路返回家中。江安义在此处长大,对四周的大山算得上了如指掌,杨宇动所去的方向尽头是处绝壁,要是平日或许难不住杨宇动,但此时他伤了左腿,双腿无法交替用力,绝不可能翻过这座山去。
回到家中,三更天不到,四处静悄悄的,儿子喝完奶已经睡了,冬儿也睡着了。江安义来到厢房第一间,推开门,淡淡的月色照在左墙的几件兵器上,正中间是他最心爱的三件兵器:穿雷枪、杀月刀和射星弓。还有几件兵器也是好东西,是从徐明远暗室中得来的。
伸手拿起射星弓,将旁边的箭袋斜背的身上,箭袋之中有二十多只破甲箭。手指轻轻在弓弦上一拨,“嗡”的一声震响,手中的射星弓仿佛在手中复活了过来,化成一条蛟龙张牙舞爪要饮食鲜血。
拿着弓箭回到野杏沟,江安义朝杨宇动消失的方向追去,月色晦暗不明,但难不住江安义,杨宇动的左腿有伤,在地上免不了留下痕迹,江安义顺着痕迹追去。
江安义并不是嗜杀之人,但他没有打算放过杨宇动,黑水河上杨宇动差点杀了他,原本江安义没想过要刻意去报仇,哪里杨宇动居然阴魂不散,追到平山镇来,新仇旧恨要一起算了。何况被杨宇动知道了自己的家人所在,万一杨宇动对家人不利的话,就算将来杀了他报仇也无济于事。思来想去,江安义决定不給杨宇动机会,今夜要将他射杀在山中。
行出不到两里,前面有条小溪,杨宇动的脚印消失在小溪中,看来杨宇动发现了自己的左脚留下了痕迹,借助水流掩盖他的行踪。站在溪流旁凝神静听,水声"哗哗",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寒冬十二月,水温极低,人绝对不能在水中呆多久,江安义估算了一下,杨宇动脚上有伤,加上地形不熟,以自己回家再回来的时间,他应该走不出六里外,顶多能到那处绝壁之下,看到绝壁回返,应该还到不到此处。
溪流边有条小道,是猎人和砍柴人留下的,如果不出意料,杨宇动为了尽快离开,极可能会走这条道。江安义四处张望了一下,远处有个斜坡,山上有棵大树,江安义决定爬上大树,那里视野开阔,杨宇动只要从树下经过他便能发现。
爬上高高的树杈,江安义闭目养神,耳朵却在静听着四周的动静。等的时间可不知,天色不知不觉地已经放亮了,森林中的声响丰富起来,溪流的"潺潺"声、风吹树木的"沙沙"声、各色鸟鸣的婉转声,交汇成一曲令人心旷神怡的交响曲。
江安义暗叹,看来自己失算了,杨宇动并没有往绝壁去,而是顺流而下,此刻估计已经出了平山镇,放虎归山,必要伤人啊。
时间不早了,自己如果不回去家人看不到自己怕要着急,江安义正要爬下树,突然身形顿住,两里外的树丛中隐约传来一点一顿的脚步声。
半柱香的功夫,杨宇动出现在江安义的视线里。正如江安义所料,杨宇动往绝壁而去,看到绝壁后杨宇动知道自己难以越过。折身而返,恐怕江安义在半路埋伏,杨宇动经验丰富,索性找了块林中平地,盘坐调息,巩固境界,如果江安义追来,他在暗处,出奇不易,江安义极可能伤在他的手中。
真气运转三周天,炼神还虚之境初定,只是夜间从冰寒的溪流中行进,脚上的中都穴的伤痛并没有缓解多少,要伤愈恐怕就要有几天。杨宇动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脚,心中暗恨,今夜如果不是自己机敏,恐怕不死在江安义手中也要走火入魔疯颠而亡,此仇不报,我紫天君有何面目再行走江湖。
算算时间,江安义应该早已回去,杨宇动一瘸一拐地往回路走。天光越来越亮,杨宇动不敢大意,倾听着四周的鸟叫起,他知道如果江安义埋伏在树林中的话,那处的鸟儿是不会发声的。但是杨宇动没有料到,江安义正站在高坡上的大树上,隔着十多丈用弓箭瞄准着他。
眼前这段是上坡路,左腿在行进间越来越痛,又在冰冷的溪水中浸泡了一阵,此刻整条腿渐渐有些麻木,像拖着根木头行动,杨宇动停下脚步,想靠在身旁的大树上喘口气。
十余丈外的高坡树上,江安义轻轻地拉开弓,并没有刻意去瞄准杨宇动,灵觉飘飞在空中,体内的真气随着大自然柔和的音调变得轻松活泼,识海之中山、树、鸟清晰地显现,杨宇动扶着大树喘息的样子清晰可见。
江安义沉浸在天地人的和谐中,似乎全然忘记了射杀杨宇动的初衷,气机跟随着箭尖,向着杨宇动延伸过去,突然松开手,破甲箭化成一点流星,向杨宇动的脖项射去。
尖啸声划空而过,惊得鸟儿惊惶展翅,拼命地想逃离死亡的阴影。
杨宇动扶着树,心神刚有所放松,猛然听到尖啸,杨宇动暗叫不好,江安义居然守在此处伏击,最要命的还不是面对面的搏杀,居然用弓箭,真是卑鄙。
竭力往后倒去,破甲箭擦着脖子掠过,狠狠地扎透身旁的大树,在树身留下一个焦黑的圆孔,消失在远处。杨宇动感觉脖子上一热,有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心知刚才已经被箭射伤,最要命的是箭身附着的灸意,像数条小虫般往体内钻来。
不敢稍有迟疑,杨宇动伏身向一棵大树后隐去,身子刚到大树后,杨宇动像惊鸟般地再次跃起,一只利箭透树而过,险险地穿透他的衣袖,扎在不远处的地面,入土近尺深。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祖为孙谋
杨宇动骇得神魂出窍,他曾听说过江安义的箭术了得,秋狩之上曾箭挫北漠萨都教高手伏鹰,当时他并没有将这个消息放在心上,作为一个炼气化神的高手,气机能锁定向外数丈远的物体,要射中鸟兽易如反掌。
纵横江湖数十载,杨宇动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生死全操于他人之手。他有心向江安义冲去,但相隔有十余丈,又是上坡路,左腿还有伤,上冲之时极易被利箭所伤。如今之计只有借着树木的阻挡,逃离江安义的射程,方有一线生机。
生机关头激出潜力,杨宇动身形如同灵狸,借助着树杆的遮挡,迅速地向前窜去。江安义从箭袋之中抽出三只箭,“嗖”的一声射出第一只,紧接着搭上第二只,看到杨宇动前窜的身形顿住,第二只箭再次射出,同时第三只又搭在弓弦之上蓄势待发。
杨宇动感觉到空气的颤动,脑海中计算着箭只的着点正在落在前行的路上,深吸一口气,强行顿住身形,箭只带着尖啸从身前尺许处划过。口中浊气才半吐,另一只箭又刺破气浪向左肋处穿来。
强吐浊气,杨宇动身形向后急退,这是他研习紫阳真气多年,又困在炼气化神无法突破十余年,揣摩出真气强行逆转的妙用之一,第二只箭落了空。还没等杨宇动身形稳住,江安义的第三只箭已经离他不过丈许远,这次杨宇动再怎么也无法躲过了。
退无可退,只有血战,杨宇动怒吼一声,真气强运于左臂,手臂坚逾铁石,探掌向破甲箭捞去。
“喳”,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破甲箭在杨宇动的掌心强行钻行了半尺,杨宇动觉得箭身火热,掌心发出焦糊的肉香味,抛掉手中箭,看到掌心皮肉翻卷,焦黑发糊,那肉香味正是被箭杆与掌心摩擦引发的高热造成的。杨宇动朝着高处的江安义咆哮一声,身形再起,向着前方扑去。
三箭无功,江安义再次从箭袋中抽出五只箭,一股脑地搭在箭弦之上,他曾跟许昌化学过一弓三箭的技巧,至于一弓五箭也曾试过,但效果并不佳。杨宇动的身形极快,只剩下一次出手的机会,为了留住杨宇动,江安义决定放手一试。
深吸一口气,江安义缓缓地闭上眼,识海之中杨宇动有如灵狸般窜动的身形呈现,此杨宇动已经经过江安义的正前,身形正逐渐远去,江安义锁定杨宇动的气机正逐渐变得纤细,再有数个呼吸这锁定的气机便会断去。
前面有处小坡,杨宇动左腿发力不足,身形略缓。机不可失,江安义松开弓,五只穿甲箭如同箭网,牢牢地把杨宇动罩在其中,无论他上窜下缩,左蹦右跳都会被利箭射中。
杨宇动感觉到后面数点狂风将去路全部罩定,已经是无路可退。危急之下唯有舍命一搏,躲过此次,自己便能逃出险境,再来寻仇。猛地转过身,五点寒星相距不过丈许,杨宇动双手环抱,真气充盈在身前形成一个紫色的圆球,双手一挥,朝着五点寒光迎去。
真气球滑韧如同着水的牛皮,充盈的真气在球体内来回窜动,有如灵蛇游走。破甲箭正射中真气球,箭名破甲,何况还充盈着元玄真气的热力,“砰”的一声,轻易地刺穿球身,向杨宇动射来。
球体一破,里面游走的真气得以释放,像一道道气体组成的钢蛇,向着箭身咬来、撞来、缠来。五只破甲箭体上的真气被气蛇慢慢地撕咬,待射到杨宇动身前时已经毫无威力,杨宇动得意地一笑,任凭五只箭射在身体之上。“叮”的一声,有如蚊咬,连杨宇动身上的衣服也没叮破,便掉落在地。
此次出手,杨宇动已是竭尽全力,总算将五只箭都挡了下来,身形已经来到坡顶,只需下坡矮身便能消失在江安义的视线中。
正当五只破甲箭与杨宇动的气蛇相拼时,江安义高高地从树杈上跃起,人在空中,弓开如满月,一只破甲箭无声无息地向着杨宇动袭去。杨宇动刚破去五箭齐袭,心神稍松,发觉背心处异常,再也难以闪躲,强行侧转身子,箭恶狠狠地从他的右胸穿透而过,带着一溜血花钻出。
惨叫一声,杨宇动右手死死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体内的气机迅速地从伤口处消失。杨宇动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手持弓箭,慢慢靠近江安义,知道今日难逃活命。一瞬间,想起许多往事,记起许多遗忘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张倩丽的笑脸上,那是师妹年轻时的笑容。
“时间过得真快啊。”杨宇动最后闪过一丝念头,一只利箭从他的前心穿过,带走了所有的一切。
向阳的坡地,一代宗师人物杨宇动无声无息地埋在里面,等到来年春暖花开,这块地上的草会生长的特别茂盛,除了这些,这世间再没有杨宇动的消息。不远处的数棵树身,被箭身贯穿出洞孔,冬日的寒风从孔洞中钻过,发出如泣如诉的声响,像是在凭吊着些什么。
…………
永昌帝都,丞相府邸,盍府上下洋溢着喜气。孙少爷从并州平春县被天子召回后,相爷的脸上就没有消退过,安寿公主有了身孕的消息更让相府中的喜意上升了一个层次,宫中每日里不断地有人送来膳食、药材,太医更是一日三诊脉。最让府中大小欢喜的是,今年过年的红包翻了三倍,府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送走最后一批贺客,韦祐成舒展了一下躯体,这一天到晚应对前来道贺的客人比自己在平春县下田耕种还要累,不过累是累了点,还是很值得。韦祐成转身要去自己的住处,安寿在宫中用过晚膳后回来,自己还没有去见她呢,想到安寿肚中的孩儿,韦祐成顿时觉得浑身满是劲。
刚走了两步,管家韦福全笑着迎过来道:“少爷,相爷让你去东书院见他。”
爷爷要见自己,韦祐成二话一说就向东书院走去。韦祐成从小在韦府长大,时间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东书院,小时爷爷亲自教自己读书,稍大便跟在爷爷身边学习,在韦祐成的心中,爷爷比爹娘还要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