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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正在大殿内指点着匠人,看到江安义一家进殿,上前行礼招呼,都是老熟人了,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不用太多客套。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的侄子方至重是江黄氏的干儿子,江安勇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半个俗家【创建和谐家园】,如今方至重在安阳王手下任骑曹参军,是正七品上的官阶,比江安义此时县令还要高,子继父业,算是了却了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的红尘牵挂。
大殿内过于吵闹,洪信【创建和谐家园】领着他们出了大殿往后,聚义厅后有数排房屋,临时当做兴修寺庙人的住处,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的方丈室就在右后侧,此处离大殿较远,工地上嘈杂的声音小了许多。
小和尚献上茶,洪信【创建和谐家园】笑道:“入乡随俗,老夫人请饮一饮令郎的所赞的青雾茶,此茶味香而甘,与安龙茶味苦回甘有异曲同功之妙。”
居移体养移气,七年时光,让曾经的农妇俨然变成了贵妇人,言谈举止多了几分从容悠雅。喝了一口茶,江黄氏笑道:”【创建和谐家园】,我儿安义多亏【创建和谐家园】提携相助方有今日,老身感激不尽。此次兴修山寺,老身愿捐献玉佛一座。”
江黄氏信佛,家中佛堂中供奉着玉佛,是江安义在化州时花三千两银子购得,高约尺许,通体温润通透,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此次来黄羊山见寺庙还不齐备,江黄氏想到冬儿腹中的小生命,动念要为未生出的孙儿祈福,因而要把佛堂中的玉佛请出。
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清楚江黄氏的心思,淡然道:”虔心礼佛,何需用贵重宝物,佛门拥重宝,恐非好事,老夫人美意贫僧谢过了。”
江安义在一旁插言道:“【创建和谐家园】既然不为俗物挂心,那江家愿在半山石壁之上请人开凿出佛祖之像,供人膜拜。”
黄羊山半山处有块石崖,高有六丈,宽约三丈,质地坚硬,正好雕琢佛像。洪信【创建和谐家园】嘉许地看了一眼江安义,道:“江檀越不愧是有慧根之人,此举大善。你不妨先替贫僧寻访匠人,贫僧记得明普寺有佛祖化身诸相,贫僧写信向寺中索取,到时如何摩刻,贫僧自会与匠人商议。”
摩崖刻佛,这是盛举,千年之后石佛犹存,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上功德,即便洪信【创建和谐家园】修持到心无外物,也不禁喜形于色。
江安义来黄羊山还有一事,那就是着手建设书院,相较寺庙这边的有声有色,书院那边还没有破土动工呢。从江安义的内心深处来说,兴建佛寺主要是出于报恩和为富罗县营造一个盛景,而书院更是他愿意去用心营造的。
年前他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給邓山长的,约他前来黄羊书院授学,一封是給老师范炎中的,邀老师来富罗县走走散心。范炎中致仕后,写出了著作《云水潭话》,又教出了三元及第的状元郎,让他在士林中声望登顶,放眼文坛无人能及。人逢喜事精神爽,从老爷子来的信中江安义知道他现在老当益壮,静极思动,想四处走走看看。
正月初十江安义接到邓山长的来信,山长对他助学之事大加赞赏,对江安义准备兴建书院约他来讲学大力支持,答应三月份带书院的先生前来授学,届时苏子明苏先生、凌旭凌先生可能会留在黄羊书院,随行可能还有二十多位靠近丽州的学生,他们有意在新建的黄羊书院就读。
江安义得信一则喜一则忧,喜的是自己能为寒门学子尽力,既实现邓山长的心愿,又在士林中树立了声望,一举两得;忧得的是自己声势造出去,黄羊书院还在萌芽之中,如果邓山长率众而来,怎么办?
刻不容缓,回到富罗县后江安义便张罗着开始兴修黄羊书院。书院的环境是上好的,而且远离闹市,正好安静读书。山上原有些建筑,可以用来做老师、学生们的住处,连馔堂也是现成的。实地考察后,江安义发现书院缺的是大的讲堂和藏书楼,泽昌书院的讲学之所給江安义的印象深刻,黄羊书院不可能跟泽昌书院数百年的底蕴相比,但一栋学堂是必要的。
山脚有大块的平地,原是练兵之所,江安义决定把学堂建在此处。得知邓山长三月会来黄羊书院讲学的消息后,赵刺史給予了人财物大力支持,黄羊书院后发先成,居然在三月初赶在黄羊寺院建成前完工了。
江安义陪着赵刺史来视察新建的黄羊书院,沿石阶缓步而上,青瓦白墙隐现于林木之间,赵刺史赞道:“好一处幽静的读书之所,赵某见此景,恨不能脱去俗事在山间读书,闲来与洪信【创建和谐家园】品茗参禅,何等逍遥自在。”
这种感叹江安义自然不会当真,但马屁还是要拍,江安义笑道:“大人身负皇恩,牧民天下,恐怕是难有这等轻闲,将来大人入朝为相,天下万民必会念及大人为国为民牺牲小我的善心。”
一席话说得赵经纶开怀大笑,道:“安义,借你吉言,你我共勉之。”
讲堂是个口字型的院落,面阔七间,深有五间,最大的房间可以容纳三百余人听课,中间的院落更大,可以站下六七百人,回字型的长廊,采用泽昌书院的样式,黑栏杆红柱子,看上去庄重大方。
站在山巅俯望山腰下的书院有如整齐的良田,赵叔纶对书院的结构很满意,笑道:“良田已置,且待收成。”这收成是指读书之人的收成,也是指他费心费力攘助办学的收成,无论哪种,赵叔纶都很期待。
三月二十日,邓山长带着苏先生、凌先生出现在景阳府,前来富罗县黄羊书院讲学,当然首先要取得州刺史的支持。别看邓山长只是泽昌书院的山长,正五品下的朝议大夫,但在士林之中的声望远非赵叔纶所能比。赵叔纶不敢摆架子,亲自迎进府衙,设宴款待,然后亲自陪同前往黄羊书院,同时派人通知江安义前往。
三月二十五日,江安义在黄羊书院中见到了邓山长,几年不见,邓山长风采依旧,苏先生和凌先生热情地与江安义见礼,两人有意留在黄羊书院任教,苏先生任山长,凌先生讲书,其他人员原本是江安义来委派,结果赵刺史热情地把黄羊书院的大权收归府衙,江安义自然不能与他相争。
三月二十六日,苏先生开讲“述而篇”,闻讯赶来的各地读书人近二百聆听了先生的讲课,相较平日县学中所学,苏先生的论述透彻清晰,让人茅塞顿开,江安义听完之后也感觉受益非浅。
第二天凌先生讲《乐记》,经过一夜时间,前来听讲的人多了百余人,大家盘坐在书院的院中,听凌先生热情扬溢地谈乐,说到兴起处,凌先生还让人取来古琴,即兴弹了一曲“清泉吟”,琴声清棱,冰泉凝涩,春风化雨,泉水叮咚,欢快地众人的心中流过。
第三天邓山长开讲《祭礼》,听众已达五百人,整个丽州的读书人都传遍了,泽昌书院的山长亲来黄羊山寨授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甚至有别州的书生听闻消息后不辞劳苦地赶来。
时值州府的院试,赵刺史不能久留,带着属众回了景阳府。而那些在黄羊书院听讲的童生们也陆续踏上前往景阳府参试。黄羊书院的讲学并没有停止,已经有百余名读书人请求在书院就学,江安义助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润物无声
四月初八,黄羊书院来了个不述之客,须发皆白,红光满面,手拄藜杖,走在山路之上步履如风,身后的随从背着行囊吃力地追着他。沿路的学子或者游客见到老先生,纷纷立足行礼,老者含笑点头。
今日依旧座无虚席,苏先生开讲《修身正心》,老者悄然地站在人群之后静听着。等苏先生讲完之后,老者插言问道:“方才听先生言,夫子以四科施教,德行、言语、政事、,首重德育,先正其心,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然先贤亦有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敢问先生,是修身正心在前还是格物致知在前?”
苏子明闻言而喜,他最喜与人辩论,何况这老者提问搔到他的痒处,当即拱手示意道:“这位老先生,不妨请上前来,你我辩驳一番。”
坐在一侧的邓浩南看到举步而来的老者,赶紧起身施礼道:“不想范夫子亲临,此次黄羊讲学必然载于史册。”
能称夫子的人不多,能让邓山长尊称夫子的人更不多,众人交头接耳地猜测老爷子的来历,邓山长高声宣布道:”这位老先生是范炎中范夫子。”
读书人谁不知道范先生的大名,祥庆五年状元,太子待讲、侍读,泽昌书院山长,国子监博士、司业、祭酒,教出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江安义,士林中的泰斗人物。算起来老人已是七十有二的年纪,但声如洪钟,目光炯炯,看上去精神抖擞,身体矍铄。
包括苏子明在内,众人无不恭敬地弯下腰行礼道:“见过范夫子。”
十多年的田园生活让范炎中脾气变得温润如玉,谦和地冲众人拱了拱手,范炎中温和地笑道:“老朽隐居山林日久,静极思动,恰巧收到安义的来信,提及黄羊讲学,老朽便厚着脸皮来凑凑热闹。一来会会老友,看看【创建和谐家园】,二来顺道卖弄一下文章。”
众人哄然而笑,范夫子要卖弄文章,就是当今天子也得恭恭敬敬地听着,我等何其幸也,能逢此盛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不少人翻出笔墨,准备记录下范夫子的一言一行,将来写本回忆录传于子孙。
得知老者是范炎中后,苏子明先行怯了,息了争辩之心。范炎中笑道:“学问不辩不明,书院向来提倡‘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你我皆出自泽昌书院,辨论无分高下,讲清道理才是。”
苏子明恭身受教,收敛起刚才授学时的狂放,面对众学子放声言道:“格物,乃穷究事物的原理,致知,是不断地丰富自己的知识,并推向极致。万事的道理都明白了,自然对修身正心的道理也清楚,方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苏某认为,修身不可一蹴而就,应学而时习之,日而三省之,以修学佐修心,以修心提升自己的德行,格物致知与正心修身相辅相承,并无先后之分。”
范炎中颔首赞许,邓浩南插言道:“修身最好的办法是择善而交,通过善友相互激勉增进德行,在一起切蹉学问,书院所在,便是尔等择善而交之所。修身正心为要,格物致知为次,要不然一味卖弄学问,甚而巧言乱德、文过饰非,则与读书人修心的根本相去甚远了。”
“善哉,此言。”范炎中抚须叹道:“夫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老朽困守田间,与善友相离,修行日差了,看来老朽要趁还能走动多走走。夫子说的修身,其实就包含两重意思,修德和修智,德才兼备方为上材。夫子所说的‘仁、智、礼、义、信’,并未将修身和修学分立开来,修学是过程,修心是结果,尔等要择善而从,博学于文,约之以礼,方成栋梁。”
众人恭身应是。
范炎中逸兴遄飞,吩咐道:“給老夫拿纸笔来。”
片刻功夫,纸笔取到,范炎中略加思索,在纸上写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行字。放下笔,苏子明和凌旭各持一端向众人展示。范炎中笑道:“老朽以老卖老,以这八个字作为黄羊书院的院训,不知可否?”
苏子明要接任黄羊书院的山长,闻言躬身道:“苏某会让人将此八训刻于门前石崖之后,黄羊书院及其后来人当谨为尊奉。”
众人在苏子明的带领下,高声齐诵道:“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刻,众人皆是如痴如醉,为能置身这场载入史册的大事件中而自豪,黄羊书院必然传之千古,而能置身其中,是可以记录到族谱刻于墓碑之上的。
八条院训传到正在主持院试的赵叔纶耳中,赵刺史顿足后悔,如若知道范老夫子会来黄羊书院,会留下八条院训,自己一定守在黄羊书院中,把院试之事交給别驾,可惜啊可惜,自己不但放过了一件士林传扬的大事,也错过了名垂青史的机会。
正捊须懊恼时,府学的费教谕拿着今年取中的秀才名单前来请示。丽州是下州,每次只能取秀才三十名。名单上有四十六名字,这取中谁不取中的谁的权力在刺史手中。四十六个名字中有八个是早已圈定的,赵叔纶提笔取中,看到后边,富罗县居然有二人在名单之中。丽州有县四十二,每个县能得中一人就算不错了,富罗县地处偏远,文风不盛,往年一人都取不中,今年居然出现两人。
停笔略思片刻,赵叔纶把两人都勾中,费教谕有些诧异,问道:“这两人都取中,对他县学子似有不公。”
赵叔纶将三十名秀才都选中后,搁笔道:“黄羊书院的事你听说了吗?”
费教谕若有所思地点头。
“羊书院在富罗县内,又是江安义亲手操办,就不提江安义,黄羊书院得范夫子题院训,泽昌书院派人为山长,今后必是我丽州读书人的盛地,想来不用多久便会人才倍出,有人中举及第,富罗县文风必盛,以后这些人便会以黄羊书院出身而自居。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本官此举算是雪中送炭,在黄羊书院未发迹时先行示好,将来这些人必然会对本官有所感激。”
费教谕笑道:“大人深思熟虑,下官远不如也。不过下官有一子十六岁,生性卑劣,老母又甚是溺爱,正好让他去黄羊书院磨砺一番。”
赵刺史挥身让费教谕退下,空荡荡的大堂上赵叔纶暗想:黄羊书院如果能出些人才,自己身为刺史当然不能放过机会,将来这些人说不定也能成为自己的臂助。书院初建,缺钱少物,不如以府衙的名义送些钱粮去,身为刺史能大力助学是值得大书特书之事。
身在富罗县的江安义听闻恩师来到黄羊书院讲学,连忙骑了木炭带着石头前去迎接,秦子雄硬磨着要跟来,看看当代的文宗,刘九思不会骑马,只能望而兴叹,一带叮嘱江安义要把范夫子请到富罗县来。
富罗县到黄羊山的道路已经修整一新,官道可以并行四辆马车,而且平整了许多。当初去黄羊寨剿匪走了一天半,今天江安义等人骑着快马不到二个时辰就来到了黄羊山的腿下。
黄羊山已不再是当初的土匪窝,生人莫近,如今离山还有半里多地,人群便多了起来,骑马已经不便。江安义等人下了马,牵着马在热闹的人群中徐行,两旁的商贩高声地叫卖着,有人上前来捞生意,“几位爷,可是要去黄羊寺礼佛,我跟山寺里的【创建和谐家园】们熟,我能带你们去拜见洪信【创建和谐家园】”,“几位一表人才,可是去黄羊书院求学的,不瞒几位说,书院的管干是在下的亲戚,我能替诸位说上话,让几位轻易入学”。
江安义心想,这比泽昌书院入学时还要热闹,范老师的八条院训已经刻在石崖之上,听说前来求学的学子不远千里而来,毕竟泽昌书院一年仅二次招生,而且人数有限,如今有黄羊书院这个机会,大伙都想来碰碰运气。
果然,老远就看到石壁上的八条院训,正是范老师的笔迹,秦子雄将马缰塞給石头,上前用手摩划,石头撇了撇嘴,四处张望看着风景。
来的不巧,范炎中到寺庙游玩去了,估计要吃过晚斋才能回来,江安义与邓山长、苏师、凌师见礼,众人闲话几句。黄羊书院万事初创,来找苏子明和凌旭的人很多,江安义和邓山长索性起身向山顶游玩。
邓山长推开斜探入山道的竹叶,笑道:“当初老夫与你谈及薪尽火传,望你能为天下寒生做些事,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我把你在富罗县购义田资助寒生的消息告诉了玉善,玉善在始安县发动乡绅,购置了八顷田地资助寒门学子,老夫甚是欣慰,看来老夫这根余薪还要多烧些时日。”
江安义道:“山长之言,安义当初理解不深,来到富罗县后见到那些寒门学子为了生计,不得不放弃学业出任胥吏,安义才惊觉当初如果不是余师相助,恐怕今日安义只是田中一农夫。”
山顶青松挺立,两人站在崖边,放眼望去风物尽收眼底,脚下云若浪涌,让人生出无限豪情。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泽昌有变(一)
夕阳斜晖里,范炎中手拄藜杖尽兴而归,江安义恭迎在书院的门前,见先生哼着小调,白发相映红霞,分外醒目。
“先生,别来无恙。”江安义一躬到地,几年不见,恩师精神矍铄,身体尤胜从前,着实让他感到欢喜。
范炎中停住脚步,欣慰地看着自己得意的关门【创建和谐家园】,这几年江安义的所做所为甚合他的心意,同样让他生出薪尽火传之意。
“安义,为师可没在洪信【创建和谐家园】那里吃饭,我想吃你的饭菜可不是一两年了。”范炎中一改严师的形象,见面便打趣起来。
人老童心在,是值得羡慕的事。江安义上前扶住老师,笑道:“老师如若愿意,安义愿意天天为老师洗锅做饭。”
邓浩南在一旁笑道:“早闻安义有伊尹手段,今日邓某要沾范夫子的光了。”
秦子雄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范炎中,见众人谈话没有替他引见,心急地上前一躬到地道:“后学晚进秦子雄拜见范夫子。”
江安义介绍道:“老师,这位是富罗县的主簿兼县尉秦子雄,慕恩师之名久矣,听说恩师来到黄羊书院,一定要【创建和谐家园】带他来拜见你。”
范炎中笑道:“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看头,秦大人怕是要失望了。”
“晚生不敢,还请夫子直呼子雄之名。”秦子雄兴奋地满脸通红,能近距离与文宗交谈不亚于朝见天子的激动。
恩师有命,江安义施出十二分的本领,满满当当地做了一桌子菜,加上江安义送来的五粮美酒,众人个个酒足饭饱,尽兴而醉。
在黄羊书院停留了一天,江安义邀范炎中和邓浩南前去他的富罗县坐坐。邓浩南出来已近一月,他是泽昌书院的山长,不能在外太久,准备到富罗县看过之后便回去了,范夫子倒是准备游玩到年底才归家,老头子有的是时间。
坐在马车中,丝毫感觉不到颠簸,范炎中感叹道:“安义,你来富罗县,不说别的功绩,光是将这官道修整一新,便是为富罗百姓做下的实事。”
“先生,可不光是官道,我将富罗县各乡之间的道路全都平整了一番。”江安义在老师面前就像得了奖励的小孩般炫耀着。
邓浩南问道:“如此大的工程,要征发多少徭役,安义你可不能劳民过众啊。”
“山长多虑了。”江安义得意的笑道:“修理这些道路的是黄羊寨的那些山匪和一些作奸犯科的罪犯,我让他们有将功赎罪的机会。至于征发的民徭,都是按天计酬,一天给价一百文,我在富罗县推行‘合税为一’,就是以此为例的。”
原来如此,邓浩南不再说话,很感兴趣地问起“合税为一”之政来,范炎中不时地插问,两个时辰不到,就看到了富罗县的城墙。城墙修葺一新,上面的枯草早已除去,墙头上插着的旗帜迎风飘展,在阳光下分外雄壮。
在城墙前停下马车,邓浩南叹道:“学而优则仕,安义能造福百姓,这才是真正不负当日所学。”
范夫子要求就更严格了,道:“这官道倒是比我从仁州一路行来要好的多,只是这官道行人甚多,损坏也快,安义你要派人时常维护才是,要不然人走政息,空耗了民力。”
江安义笑道:“老师,我准备在官道两边植树,五里设短亭,十里设长亭,释放一些罪轻的犯人,让他们在亭边就近安居,让他们依着长亭做些生意,顺便维护这些道路。”
亭者,停也。人所停集也。官道上的长亭可以供行人休息,一般会有小商贩在亭边搭起棚子,卖些茶水点心,小本买卖也能勉强供一家人生活,交通要道处甚至会形成个小集市,有农人定期来赶集。
范炎中赞许道:“安义考虑的周全。”
江安义继续道:“官道两边多是荒山荒地,我准备鼓励百姓在开垦荒山荒田,准许他们三年之内不用纳税。”
邓浩南鼓掌笑道:“这可是仁政,这样一来百姓就不用出外谋生了,家中多了些口粮,也能让小孩入学读书了。”
指着道旁起伏的山丘,江安义道:“富罗青雾茶,生产的环境要山要水,官道两旁的山大都符合茶树生长的要求,我只怕到时没有那么多的人手来开垦山地。”
范炎中摇头道:“安义你多虑了,大郑这两年洪旱灾不断,流民甚多,与其让他们进山为匪,不如收罗他们垦田自救。只要安义能提供必要的住处和种粮,相信前来富罗县垦荒的人会络绎不绝。”
江安义的目的就是要增加人口,当初天子在旨意中与他约定,要把下县变成上县,税赋这一块不用担心,人口却不是几年内可以增长的。如果能从各地引入流民安居,那人口的事也顺便解决了。
众人步行入城,城内人来人往,买卖兴隆,与当初江安义入城时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百姓们见到江县令,纷纷热情地与他打招呼,江安义笑容满面地回应着,心中充满了骄傲。
范炎中和邓浩南打量着街景,他们都是历经苍桑之人,自然能分辨出这些百姓脸上流露的笑容是真诚的,看来江安义在富罗县颇得民心,看街道两旁的商铺人流不断,不少店面在装修开业,富罗县内呈现出勃勃生机。
县衙,刘九思见到范炎中和冯浩南,与秦子雄一样激动得难以自已,三句话不离请教学问。要是放在十年学范炎中肯定给刘九思一堆白果仁,可是如今的范炎中,温和的如同邻家老头,有问必答。在江安义请求下,范炎中和邓浩南都答应明日到县学去给学生们讲一堂课。
范、邓两人没有住在驿馆,而是被江安义请到了黄宅。凉亭之中,三人团坐,饮着小酒说着话,有些话是要这个环境下才好说的。
邓浩南首先道:“年初,天子下派二十六名京官到地方就任,其目的就是推行‘合税为一’之政,我当时深感担心,但听了安义对‘合税为一’的解释,又亲见了富罗县推行此政后百姓乐业,松了一口气。”
“政是好政,就是怕执政之人不根据实际情况,一味迎合天子急于揽财的心态,那就会好政办错事。安义是你提出此政的,恐怕到时攻击你的人会很多。天子为了推责,说不定会让你做替罪羊。”范炎中见多识广,更是见惯朝中的尔虞我诈,他自己更是因为政见不同而被排斥致仕,所以提醒江安义道:“你不妨将富罗县成功的办法汇总上报给天子,以供参考,同时讲明其中的利弊,话说在前头,责任会少些。”
江安义点头答应。转脸问邓浩南道:“山长,在书院时我听你言,似乎邵福仁等人又在兴风作浪,不知安义能否做些什么?”
因为张伯进(如今的黄喜公公)暗中污告江安义勾结元天教,官兵到泽昌书院将江安义抓到了仁州司马府,邵福仁向来不喜江安义,袖手旁观,还是后来学生聚会闹事,逼得官府不得不放人息事,这让江安义与邵福仁的仇怨越深,以至于后来江安义被逼出泽昌书院,邓山长为其引见范炎中为师。
江安义不是以德报怨之人,他讲求以直报怨,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对于邵福仁、赵兴风等人江安义不介意踩上几脚。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泽昌有变(二)
“此事皆是因钱财而起。”邓浩南苦笑道:“安义你发动京城的泽昌书院的同窗向书院捐资,这本是好事,我收到钱后兴修了书楼,改善了学生的膳食,又在五罗山下购买了六百亩良田,减少书院中的寒门学子的费用,有了这笔钱,我在招生之际多收了些有才的寒门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