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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13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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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理匦监,将公文交給魏怀超,魏怀超做过御史中丞,御史台方面就交给他了。魏怀超在御史台的人望并不怎么样,一路迎接他的都是干巴巴的笑容,客套里带着生分。魏怀超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是官威甚重,众人对自己是既敬又畏,一路矜持地笑着,昂首挺胸踏入御史大夫的官廨。

      听到放重的脚步声,严华楼从公案后抬起头,见是魏怀超,不自觉地板起了脸。随即想到魏怀超如今是理匦监的人了,不再是自己的手下,而且理匦监亦得天子器重,换成微笑道:“怀超啊,有事?”

      在严华楼这位老上司面前,魏怀超不敢拿大,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怀超此来有一事禀报严大人,请大人示下。”说着取出丽州的公文以及理匦处的处置决定呈上。

      严华楼看完丽州的公文又看了看处置决定,问道:“此事理匦监徇例处置便是,何必经过御史台?”

      魏怀超陪笑道:“王克复王大人以为,他与江安义有隙,怕人以为他公报私仇,为避嫌疑,还是请‘三法司’同署。再说,这份公文还是刑部吴尚书以铜匦告发之由转与理匦监的,怀超也认为,还是经由‘三法司’共同签发为妥。”

      公文后盖着两家的印章,严华楼向身后的椅背一靠,没有做声。与刑部与大理寺不同,御史台在州县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御史台有二十位观察使散布在州县暗中观政,了解官风民情。

      半个月前,有观察使从丽州发来富罗县的禀文。与丽州的公文截然相反,禀文中对江安义大加赞赏,说他除恶霸,惩污吏,调劣制,富罗县县风为之一清。相对丽州县出具的公文,严华楼更相信自己的手下。

      一个七品的县令任免与处置,居然惊动了“三法司”和理匦监,这本身就不寻常。严华楼瞬间打定了主意,将公文推給魏怀超道:“怀超啊,御史台只负责纠查、弹劾官员,至于如何处置是你们的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份公文御史台不想同署,怀超,江安义可不是一般的小县令,我劝你还是禀明天子后再做决定吧,此事关系重大,还要慎重啊。”

      魏怀超知道严华楼的脾气,他既然说了不同署,那就绝不会用印,只得讪讪地告辞。到了外面风一吹,魏怀超冷静了下来,原本以为御史台之行会很顺利,没想到被严华楼挡了回来,魏怀超想从中渔利的心思淡了许多,坐在轿中细细琢磨起严华楼的话来。

      御史大夫严华楼懿出身士族,青年时游历四方,三十岁才及第为官,但为人机敏善变,治理地方成绩斐然,被先帝调用门下給事郎,献纳得失,很称晋帝心意,累官至大理寺少卿,以明断是非而著名。当今天子即位后不久,即升任严华楼为御史大夫,专掌监察执法,先后弹劾过数位晋帝时的重臣,无不照准,被石方真倚为心腹重臣。

      魏怀超在御史台做过御史中丞,对严华楼自然了解,此人深谋远虑,行事谨慎,但却有决断,一旦认定便能全力以赴,而且关于揣摩帝心,十多年圣眷不衰。严华楼不准备在处置江安义的公文上用印,那就说明了此事极可能存在风险,自己已经身陷其中,该如何脱身而出?

      轿子晃悠悠地在理匦监门前落下,魏怀超昏头转向地从里面出来,一路细思无计,心中患得患失,走进自己的官廨时,见王克复正焦急地踱着步等他。看到魏怀超,王克复迎上前问道:“魏大人,御史台可用了印?”

      王克复的焦急落在魏怀超的眼中,魏怀超反倒安定了不少,笑道:“王大人莫急,且安坐听我慢慢说。”

      意识到自己失态,王克复自失地笑道:“让魏老弟看笑话了,不瞒你说,我是想治治江安义那小子,出口气。”

      “唉,严大人不肯用印”,魏怀超一开口就让王克复脸色一变,急问道:“怎么回事?”

      魏怀超道:“严大人说处置官员非御史台之职,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他不想掺和。”

      王克复半晌没作声,魏怀超不紧一慢地呷着茶水,官廨内一片安静。

      “老狐狸”,王克复出声骂道:“生恐惹上一点是非。”

      魏怀超假做没有听到,放下茶盅问道:“王兄,现在怎么办?”魏怀超拿准了王克复的心思,处置江安义一事上,自己不用急,一切以王克复为主好了,王克复必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果然,王克复道:“御史台不同署也没关系,有理匦监、刑部和大理寺用印,七品以下的官员足以处置了。魏大人,你派人将处置江安义的公文寄往丽州,让他们照办吧。对了,不妨加急,省得夜长梦多,生出事端来。”

      当天下午,处置江安义的公文五百里加急发往丽州。

      九月一日大朝,吏部尚书潘临风奏请对官员传授治吏之法,礼部尚书郭从史献《治吏七法》,天子准奏,着吏部将《治吏七法》颁发各州县,并要求礼部授官时传授。政事堂左丞陈成济启奏,于天下二十七州各选一县为试点,名单中丽州的试点县赫然是富罗县。

      富罗县的名字一念出,吴化仁、王克复和魏怀超的脑袋就“嗡”的一声响,明白前几日所发的公文踢到铁板上了,这一次怕是要伤人不成反伤己了。朝列之中考功郎中邵远图当即吓瘫了,软软地倒在地上。

      朝堂上有殿中侍御史纠弹百官失仪,看到邵远图倒下,以为他急病发作,连忙上前掺扶要带他下殿。拖行了几步,邵远图清醒过来,如果就此下殿,等潘尚书回衙再处置,自己的郎中怕是要做不成了。

      当时一股子激劲,推开侍御史,滚爬在地,高声禀道:“臣,吏部考功郎中邵远图有本上奏。”

      考功郎中,从五品上的官员,在朝列中站在末端,刚才邵远图倒地石方真在御座上看到了,不过这是小事,他并没有在意,没想到倒地的这位居然还有后续。

      石方真心中不悦,喝道:“近前来奏本。”

      邵远图连滚带爬来到御阶前,嗑头禀道:“启奏天子,微臣四日前接到丽州行文,呈报中说富罗县令江安义草菅人命、鱼肉地方、敲诈勒索等罪,微臣照例已经免去了江安义的县令之职。”

      石方真一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他从江安义送来的《富罗日记》中知道他打死了恶吏张朴天,拘禁了户房房头苏国兴,其父为逼江安义放人,有意碰死在县衙前。石方真在太子面前赞许过江安义行事果敢,没想到居然有人利用此事来污陷他,至于敲诈勒索之类的,石方真压根就不信。江安义的香水获利多大,能免费送給娘娘三成,难道还会贪几百两银子,这不是笑话嘛。

      众臣见石方真没有作声,以为天子震怒,邵远图说完更是跪都跪不住,直接软在地上。

      刑部尚书吴化仁硬着头皮出班道:“刑部也接到了丽州的公文,要求处置江安义,臣以为此事是铜匦告发,便转給理匦监处理了。”

      石方真越发奇了,这件事怎么越扯越长来了,莫非有什么事情朕不清楚。原本还以为是件小事,纠正过来便是,现在看来有人利用江安义的事在做文章。想到这里,石方真的脸色阴沉下来,问道:“理匦监是如何处置的?”

      魏怀超和王克复互相看了一眼,王克复往前面人的背后一缩,摆明是不打算出去,魏怀超没办法,只得出班禀道:“微臣接到刑部转来的公文,便与王克复王大人商量如何处置。王大人说他与江安义有私怨,怕人以为是公报私仇,所以建议由理匦监和‘三法司’共同签署。”

      “结果如何?”石方真无意听魏怀超啰嗦,直接喝问道。

      “刑部、大理寺和理匦监共同签置,免去江安义县令之职,罚钱四万贯,杖八十,永不叙用。”

      石方真冷笑着问道:“你们可曾重新审理过江安义一案是否存在冤曲?吴化仁、黄胜、魏怀超?”

      黄胜见天子点到他的名字,急忙出班道:“江安义目前是从七品下的官员,依律只需大理正复核即可,臣当日接文,已让杜清负责审核。”

      大理正杜清委屈,王克复拿公文来说黄大人让自己盖章,自己难道还能去找黄大人问问吗?但朝堂之上又不能拱出上官,只得出班请罪道:“臣一时疏忽,州府呈文按便照准便是。”

      石方真气得“呼呼”直喘粗气,看着阶下的众臣子,一个个面目可憎起来,这些人不知道暗中背着自己做了多少肮脏事,说起来个个都是忠臣,其实各怀鬼胎。江安义一案他也不想纠缠下去,乱麻团越解越乱,唯以快刀斩之。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内外交困

      大朝的主旋律是光辉正大的,不适合讨论江安义这类上不得台面的事。匆匆结束了大朝,石方真将政事堂三品官员、六部九卿的头头以及理匦监的两位请到了紫辰殿。二十多位【创建和谐家园】除了韦相有座外,其他人都得站立,已经站了大半个上午了,不少人觉得腿脚发麻,不过谁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天子的脸色可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意地冷落了众人一刻,石方真拍着桌子吼道:“江安义被免官一事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告诉我一声?”说话的语气带着不满,言外之意有人瞒着天子行事,这罪名可不轻,当初江安义被贬官就是因为欺君之罪。

      官员任免是吏部的事,潘临风禀道:“万岁,刚才我问过了考功郎中邵远图,是丽州呈来的公文,要求免去江安义的官职。江安义目前是从七品下的县令,按制考功郎中有权处置,所以邵远图依制照准了。”

      毕竟是自己的人,关键时候上官要替下属有所担当,而且此事从制度上来讲也不算不上邵远图的错,要说错就错在江安义并非一般的小县令。

      石方真默然,确实,如非是江安义,换个旁人这件事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天下太大了,身为天子不可能都管得过来,只是眼前这些大臣值得自己信任吗?石方真一眼看到了躲闪自己目光的王克复,心中一阵厌烦,这件事之后肯定有王克复在捣鬼。

      心头泛过一阵疲无力感,石方真有些恍惚,自己一向以强悍自许,怎么也会有这种疲惫感,朕莫非老了。念头一闪而过,石方真坐正身子,坚定地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朕不想去追究谁的责任,虽然丽州有公文,但吏部、理匦监、三法司就不用核查了吗?”

      不等众人辩解,石方真继续道:“既然你们已经按制做出决定,朕也不想让你们收回。不过朕刚才看了丽州呈上来的公文,说江安义草菅人命还有可能,说他贪脏枉法岂不是笑话,诸位爱卿,你们随便动动脑子也知真假。”

      石方真越说越气,用指头敲打着桌面,声音越来越高。身后刘维国轻声咳嗽,石方真醒悟过来,压了压火气,放缓语气道:“既然此案存疑,责定丽州重新审明。严爱卿,御史台可有观察使在丽州附近?”

      得到严华楼的肯定答复后,石方真道:“让御史台观察使主审,丽州龙卫协同此案,将最后的结果报告朕知。”

      见天子偏向江安义,有意翻案,魏怀超傻眼了,此次投机以失败告终,而且还得罪了同门师弟江安义,消息传开自己间接地在泽党中也要被排斥。更重要的是公文已经发出三天了,王克复报仇心切,用得是五百里加急,算算路程差不多已经走了过半,天子的旨意今日方才传下,时间上怕要来不及。一旦江安义先被免官责打,那这仇怨就结得可就大了。

      无奈之下,魏怀超只得出班禀道:“万岁,理匦监三日前已经将公文五百里加急寄出,万岁的旨意怕是赶不上了。”

      “哈哈哈哈,理匦监好快的动作”,石方真不无讥讽地笑道:“二十七日收到公文,二十八日便寄出,这期间还经过刑部、理匦监、大理寺和御史台,诸位爱卿如此勤心朝政,朕甚感欣慰啊。”

      众人脸一红,特别是吴化仁几个,恨不得把脸藏入怀中。石方真冷笑道:“既然诸位爱卿如此勤政,朕这次就破例通过龙卫传旨,大概能赶上你们寄出的公文吧。”

      …………

      离京师二千七百里外的丽州黄羊寨,聚义大堂内人头攒动,山寨的好汉们正在为征集粮草争吵。丽州多山少地,粮食产量少,不单是老百姓吃饭难,就连山寨里的好汉们也为难。

      徐明远投奔黄羊寨有二个多月了,黄羊寨的大寨主雷毅洪看在往日的交情上,給他安了个第四把交椅,这让自视很高的徐明远很失落,有心离去,官府正在缉拿他,只得忍气吞声暂时在山寨避避风头。

      雷毅洪经徐明远大一岁,他和徐明远一样,原本是宁平县的恶霸,六年前宁平县新县令上任,派人抓拿他。一怒之下,雷毅洪带着手下的弟兄杀入县衙,县令吓得躲了,雷毅洪抢了税库和粮仓,跑到了黄羊寨做了山大王。

      丽州年景不好,稍有个洪灾旱灾,老百姓便没有了活路,雷毅洪趁机招兵买马,积下了五百多喽啰,官府派兵清剿,他带人往山里一钻,等官兵退后又重新回来。雷毅洪约束手下只打劫过往的客商,并不侵扰县城,再加上黄羊寨处在富罗、宁平、江安三县的交界处,官府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做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了。

      雷毅洪被手下吵得头发昏,吼道:“大伙不要吵,还是按去年的规矩,抽签,抽到红签的带队下山筹粮。”

      五百余人要吃喝,还要囤积些备不时之需,山寨每年需要粮食约二千石。贩运粮草的商队知道黄羊寨有山匪,根本不从地界上过,这让黄羊寨每到夏秋粮食入仓之时都要为粮食犯愁。

      抢官府的粮仓,那等于捅了马蜂窝,雷毅洪深知以自己这几百号人不足以与官府对抗;抢普通百姓,谁家的粮食也不多,再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百姓和山匪有时也可以互通有无,相互利用。最后的途径有二,一是派人化妆成粮商,去买粮,另一个方法就是去远一些的农庄,抢劫住在县城外的地主家粮仓。

      这个距离要把握好,百里左右。近了根本找不到大农庄,通过几年前的教训,有粮的地主都把粮食搬进了县城内;远了消息走漏很可能被官府围剿,最近两年下山筹粮的队伍损失了十多条人命,所以山上的头目都不愿意去,雷毅洪只得用抽签的法子决定谁下山。

      每次下山的队伍有两只,各自去不同的方向,徐明远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心头一动,站起身来自告奋勇道:“雷大哥,小弟上山这么久一直没有为山上做点事,不如这次下山筹粮就由小弟带一只队伍吧。”

      雷毅洪满意地笑道:“徐兄弟,真仗义,哥哥没看错你。你们这群兔崽子,还不谢过四当家。”

      众人乱哄哄地抱拳谢过。雷毅洪问道:“徐兄弟,你打算去哪筹粮。”

      “雷大哥,小弟从富罗县来,对富罗县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县城西门有家姓丁的大户,家有粮囤八座,里面的粮食应该不少于七八百石。”徐明远微笑道。

      雷毅洪点点头,不疑有他,笑道:“等徐兄弟得胜归来,我摆酒給兄弟庆功。明日一早,劳烦你带着寨里的弟兄下山去。”

      徐明远回到自己的住处,刀疤脸跟着进来,问道:“大哥,县城西门哪有姓丁的人家,我怎么不知道?”

      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钢刀,徐明远轻轻地用丝巾擦拭着,刀身雪亮,照见徐明远一双仇恨的眸子。

      “刀疤,你说那狗官被停了职,在家中闲居,消息可不可靠?”

      “绝对可靠,是咱们府上的弟兄来逃奔山寨说的,那狗官打死了张朴天,逼着县衙的众人还账,听说颜要钱掏了几千两银子了账,苏国兴被抓了,苏昌和碰死在县衙前。不知谁在后面使坏,告到了府城,府城来了个什么参军,停了那狗官的职,现在是王兴仁在主事呢。”

      徐明远将刀归入鞘中,淡淡地道:“刀疤,咱们被赶出富罗县,你想不想报仇?”

      “怎么不想,我做梦都想杀了那狗官。”刀疤脸上的刀疤泛起红光,咬着牙道:“大哥,莫非你想带弟兄们去富罗县杀了那狗官。”

      徐明远摇摇头,道:“那狗贼的手段你也看过了,咱们这些人手不见得是他的对手,去杀他,还不知道谁杀谁。”

      刀疤打了个寒颤,想起那日院中倒了一地的兄弟,心有余悸地道:“不错,那姓江的确实厉害,大哥,你说怎么办?”

      徐明远起身将刀放回架上,慢悠悠地道:“力战不成,唯有智取。”

      刀疤等了一会,见徐明远没有了下文,着急地问道:“大哥,怎样智取?”

      徐明远默默思量,明日带人下山,分散前往富罗县,令人先行化装潜入在县城内,晚间打开城门里应外合,抢掠一番。自己到府中将秘室里的财物取出,有了钱财,天高任鸟飞,何必屈居在黄羊寨做山匪。抢掠时让喽啰们喊叫是江安义派人请他们来的,至于有没有用,并不重要。徐明远有些得意,这是以前先生读书时所说的一石二鸟之计吧,我徐明远可不仅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刀疤连连在旁边催问,徐明远心情不错,学着戏文来了一句,笑道:“山人自有妙计。”并非信不过刀疤,徐明远唯恐刀疤嘴快,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去,引起雷毅洪的注意。

      富罗县,风雨压城,一场大戏就要在这里上演。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暴风骤雨

      江安义感觉这段活得很安逸,这种安逸感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为学业苦读,不用为案牍劳神,只做想要做的自己。于是,江安义发现自己和安勇真是兄弟,一样的好骑马射箭、打猎玩耍,以至于黄东泉有的时候会分不清身旁大声欢笑的是江安义还是江安勇。

      州府做出停职待处的决定丝毫没有影响到江安义的心情,因为他知道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在寄送的日记中他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事情的原委,日记要瞒过天子是不可能,他相信天子已经知道了他的委屈。

      凉亭之外,溪水之畔,仆人正在收拾猎物,石头准备大显身手。读书石头是不行的,但学武和厨艺是得到了江安义的真传。自家酿的美酒打开,这种五粮酿成的美酒产量不多,仅供自家人饮用。风儿拼命地往坛口处凑,再把酒香送到远方,让闻到香味的人忍不住吞下唾沫。

      江安义独坐,黄东泉原本陪着他,但表哥的气场太大,黄东泉感到呼吸都有些不畅,找了尿遁的借口跑去石头那里,宁愿被烟熏得流泪,也不愿意回到亭中。

      今天张克济没有前来,珠珠有些不适,他在府中照看,珍儿留在府中陪父亲,让队伍冷清了许多。

      金风送爽,州府的公文应该送到了京城吧,吏部一定会将公文驳回,责令府衙重新审理,届时那个王参军必然苦着脸向自己赔罪,王县丞不知会编什么理由向自己解释。江安义嘴角露出微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好心情也是可用来佐酒的。

      九月三日,赵刺史收到吏部的批文和理匦司发来惩处江安义的公文时一愣,按正常情况要在中旬左右才能收到批复,这怎么快了近十天。打开吏部的批文,赵叔纶愣住了,怎么会是同意贬去江安义县令之职。

      睁大眼睛又看了看,确认不是自己眼花,赵叔纶惊呼出声:“奇怪了。”他从韦家的家信中得知江安义此来是推行“合税为一”之策的,除了江安义外还有德州刺史段次宗也在州内试行。从人选来看,推行试点工作的多是天子亲信,段次宗是,江安义显然也是。

      既是天子亲信,别说被人陷害,即使是真有其罪,天子也会保护,为何吏部会批转这存疑的公文,从时间上来看,吏部没有重新再审定。

      对了,时间,问题出在时间上,赵叔纶露出令人寻味的笑意。一通而百通,这就能说明为什么另一份公文是以理匦监的名义下发而不是刑部了,理匦监的右监大人换了王克复,这位爷与江安义的“交情”路人皆知,由此看来,江安义被褫职的消息瞒过了天子。

      “哈哈哈哈”,赵叔纶笑出声来,这些人自作聪明,江安义身负皇命,褫职的消息必然惊动天子,只不知京中的那些大人物到时如何收场。看了看那封理匦监的封箴的公文,赵叔纶吩咐道:“去把何司马和王参军请来。”

      等何锐和王永庆连袂而来,赵叔纶指了指那份公文道:“本官刚才接到吏部行文,江安义的官职被褫去了,这份是理匦监的公文,想来是对他的处罚。何司马,理匦监的公文应由你来拆封。”

      何锐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他总觉得不安,江安义一事隐隐地透出几分古怪,只是他找不到不安的源头。如今吏部的公文已下,说明江安义一案尘埃落地。

      一旁的王永庆早已喜笑颜开,抢先从公案上拿起理匦监的公文递給何锐,笑道:“大人,你不知道当日那江安义何等地嚣张,不仅不认罪,还狂言说什么‘看着办吧’,当场就转身离去,一点也不顾官场体面。”

      赵叔纶似笑非笑,心道,如果我是江安义,我比他还狂。这个王永庆一天到晚跟在何锐身边,无非是图何锐給他的那点甜头,岂不知大难就在眼前。

      何锐拆开公文,看了一眼向赵叔纶禀道:“大人,理匦监、刑部、大理寺行文批复江安义一案,着褫去官职、罚金四万贯、杖八十,永不叙用。”

      处罚这么重,赵叔纶心想,这背后铁定是王克复在动了手脚。

      “既然批文已下,何司马照公文行事便是,不必再告我知。”赵叔纶吩咐道。

      回到司马府,王永庆咬牙切齿地道:“江安义啊江安义,你也有今天,我王永庆不让你扒层皮下来,就跟你姓。大人,此事让卑职跑一趟,上次卑职可是被江安义堵了一肚子气,这次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番。杖八十,我非打他个半身不遂不可。”

      何锐此刻的关注点在钱上,道:“江家有钱,这四万贯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去富罗县不妨多向江安义说道说道,八十大板,每板用百贯来买,不能轻易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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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4 12:39: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