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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方真看了一眼沉默无语的陈成济,问道:“陈爱卿,不知你有何高见?”
陈成济恭谨地躬身道:“微臣愚昧,仓促之间并无良策,请万岁恕罪。马大人和孔大人的法子都不错,万岁御决之后臣等遵照施行便是。”
马、孔争宠时,韦义深低垂着眼皮,似睡非睡地坐在凳子上,倒是陈成济答无良策,韦义深抬头看了一眼陈成济。陈成济在政事堂任左丞有六年了,向来谨小慎微,勤勤恳恳,不多言,不贪功,他一向认为陈成济是个忠厚君子,不与人争,今日却猛然查觉不与人争方为大争。
天子问计,马遂真和孔省都有出色表现,而孔省归功于天子,更是胜过马遂真一筹。然而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天子并不缺少出谋献策之人,凭心而论,自己也能说出几点来,马遂真所说其实江安义也提到过,只是未详谈。
这些主张都是对的,有用的,但身为丞相,他深知“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真正的难处不在想出计策而在于施行,陈成济的回答表达了做实事的决心。天子事后思索,三人的高下立分,如果说真要选相,陈成济为首选,其次是孔省,最后才是马遂真。
看来,急于表功反落下乘,谨言慎行方为上策。想到这里,韦义深欠身补充道:“万岁,胥吏之祸延续数千年,仓促之间难以根治,万岁当慎思谨行,选用良牧,徐徐图之。”
石方真无奈地摊开手,叹道:“投鼠忌器啊,马爱卿、孔爱卿,你两人召集弘文馆和崇文馆学士研讨治理胥吏之策,报給朕和韦相;潘爱卿,吏部和礼部授官、考绩之时需对官员传授治吏之法;陈爱卿,等治吏之策出台后,你挑选一些州县试行。江安义既然首先禀报,就把富罗县算上。”
得,江安义身上又多了件任务。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诸事难为
(出差延长,只能用手写在手机上更新,可能错别字会多,等回家后订正,手机上字太小了)
搬入东花厅的王县丞过了个舒心的中秋节,县里的胥吏和衙役送来的礼物快堆满半间房屋,多是些吃食土特产。他的小妾阿霞报怨这一屋子吃食哪吃得掉,坏了扔掉又可惜。
王兴仁笑眯眯地斥道:"妇人短见,蚊子虽小也是块肉啊,吃不了可以拿到外面去卖啊。再说这不是刚开始嘛,以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命仆人提着礼物找到店铺,按着卖价拿钱。店老板哪敢得罪新上任的代县令,只得苦笑买回,背后骂声"死要钱、不要脸"。
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王县丞上任后的所做所为除了极少数人叫好外,绝大多数人念起江县令的好来,这位被停了职的江县令,日子过得逍遥滋润,每天一大早带着石头、东泉和几个仆人吃早点,收获一些百姓的恭维。然后骑上马带上弓出城打猎,午间便在村间小店打尖,直到夕阳西斜,一行人才满载而归。
王兴仁忙得焦头烂额,夏粮入库遭到了百姓的扺制,江安义只是停职并未免职,他颁布的命令从法律意义上说依旧有效,王兴仁命衙役枷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反倒激起了民愤,数百名百姓围堵衙门,秦子雄又不听吩咐,约来衙役不准【创建和谐家园】。王兴仁没有办法,只得放人了事。
想起来真闹心,颜县令那样欺压百姓,老百姓都能忍气吞声,自己不过恢复了一些旧例,为何百姓们不依不挠,王兴仁想到颜开辰那张干巴巴的核桃脸,站起身来照镜,镜中一张白晳黑须的书生脑,怎么看也相貌堂堂,难道是因为自己面善。
自打搬进东花厅王兴仁还没有去过主簿院,潜意识里以前两人一左一右高下并不明显,如今自己住到东西花厅,无形中有点俯看刘主簿了,王兴仁想着该刘九思上门给自己送些礼,请自己照看他。
结果中秋节过完了,刘主簿也没如意想中登门。想想这段时间的不顺,秦子雄又不配合,如果刘九思再阳奉阴违,那自己在富罗县的日子就难过了。让小妾在礼物中选了四样快变质的,王兴仁提着走进了主簿院,刚进院门,便听到了悠扬的琴声。
"刘兄,好生自在啊!"这句话王兴仁是出自肺腑,这几日他忙得与小妾亲热都顾不上了。
琴声袅袅,慢慢止歇。刘九思站起身笑道:"王大人怎么得空到我这贱地来?"
王兴仁听出语中的讥讽,苦笑道:"刘兄,你我可是老交情,你怎么也嘲笑起我来了。我这阵子忙得脚打后脑勺,实在顾不上与刘兄闲谈,这不刚有空,我就来了吗?"
往日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刘九思也就不再克薄,请王兴仁坐下,仆人送上青雾茶。
刘九思笑道:"自打江状元写了那首青雾茶诗,如今青雾茶的价格可是见涨,这茶税今年得多收几百贯。"
王兴仁叹道:"要论诗才,不服都不行,这首青雾茶诗确实有如此茶,清新淡雅,读后让人思饮,这青雾茶因江安义而名,也算是文人雅事。"
刘九思笑道:"你老弟坐享其成,高兴还来不及呢,今年的税赋翻二番是不成问题,甚至翻个三倍都有可能,分成之后县里能留下一大笔钱,今年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说到钱,王兴仁的眼光一亮,唇边泛起笑容,蛇大洞大,县里留用的钱多了,他能落下的好处自然也多了。
呷了口茶,王兴仁想起此来的目的,笑道:"刘兄足智多谋,小弟一向佩服。最近王某有一惑,望刘兄能替小弟解惑。"
刘九思替王兴仁斟满茶,道:"王老弟抬举我了,你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怕是更没法子。"
王兴仁决定不绕弯子,把颜开辰欺压百姓无事,自己做事却遭百姓反对的苦恼向刘九思诉说了一遍。刘九思默默地喝着茶,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身旁的琴弦上拨弄着。
琴声清越悠长,王兴仁没有催他,而是边喝茶边打量着刘九思的书房。书房里书架上、桌上都堆着书,墙上挂着他自画的字画,窗前的小几上放着几盆绿株植物,整个书房很淡雅。
恍惚之间王兴仁有些失神,他想起了幼时的苦读,想起了初为官时的壮志,而这一些都如那些飘渺的茶雾,很快就消失了。
耳边响起刘九思的声音,"王兄弟,我略有所得,说错勿怪。"
王兴仁赶紧笑道:"愿闻其详。"
"民智,事关民智。"刘九思捊着胡子信心十足地道:"颜县令在时,民不知官,所出之令多有不妥小民虽有怨言却不知反抗。江安义到任后,赶走徐明远,惩治污吏,让其填补亏空,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告诉老百姓官府亦不能为所欲为。特别是打死张朴天、碰死苏昌和,在棺前一通论战,让老百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善与恶,无形之中民智开启,知道分辨是非对错。"
王兴仁想到自己掏钱补上的粮仓,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民智开启后,再要回到从前便不可能了,所以老弟才会觉得处处难行。"刘九思看看王兴仁,有些同情这位代县长了。
"都是那个该死的江安义闹的,他倒过得挺逍遥的,我非找人教训教训他。"王兴仁咬牙切齿地骂道。
刘九思叹道:"王老弟,听老哥一声劝,少和那江安义相争,此人极不简单,你看他停职可有一点惊慌。要是常人遭此祸事,必然赶往州府求情,你看他每日打猎玩耍可有一点害怕。你说让人教训教训他,那徐明远强横无比,还不是落荒而逃。"
一句话点醒王兴仁,想起江安义的手段,王兴仁有些冒冷汗,庆幸没有轻举妄动。心中疑虑,这江安义的信心究竟来自何处。
在刘九思处得了答案,王兴仁略坐了坐告辞回去,后花园内的桂子散发着馨香,王兴仁一个人背着手在园中转着,思量着派人去州府问个实信,眼前夏粮入库看来只能按江安义的办法了。
顺了哥情逆嫂意,衙中的那些胥吏和衙役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得想什么法子安抚住他们。王兴仁感到头痛,自己这个代县今做得真不爽。
丽州府罢免江安义官职的公文在八月二十七日送到了吏部。
百官的晋迁任免由考功郎中邵远图主管,看过主事递过来的公文,邵远图笑道:“这位江状元真能折腾,都贬到丽州富罗去了,还被人告了。别人官越做越大,他倒好越做越回去,按丽州的公文贬官都是轻的。唉,二愣子的称呼真不是白叫的。”
看到邵郎中就要在公文上用印,一旁的主事好心提醒道:“邵大人,江安义颇得圣眷,大人是不是问过尚书大人后再说。”
邵远图一瞪眼喝道:“六品以下的官员任免是本官职责,难道本官要为江安义破例?再说这等小官的任免向来只要向尚书报备即可,按例行事吧。”
说完在公文上盖了章,批了回文同意贬去江安义之职,至于还要如何处罚刑部同样也接到了丽州的公文。
刑部郎中陈小明虽然对江安义也好感缺缺,却没有仓促批示,让小吏留意如果尚书大人从紫辰殿回来后通报他一声。
等x(在外,不记得是谁了,明天改,见谅)尚书回了公廨,陈郎中立即携了公文来请示。x尚书沉吟了会,他多少知道点江安义去丽州富罗县的目的,他甚至从潘尚书那里听说天子有意治理胥吏,富罗县又是卿点的试点地。种种迹象表明,江安义圣眷不减,甚至更重。
不过,x尚书不想放过这次机会,能难为难为江安义,为他添添堵,何乐而不为。只是,这添堵之为不能由自己出手,借刀杀人方为上策。
略一思索,x尚书便有了主意,道:“审理官员犯法之责并不全是我刑部之责,何况江安义是被人铜匦举报,此事还是转由铜匦司处置吧。”
陈郎中领命差人将公文转给铜匦司。等陈郎中离开,x尚书的目光阴冷下来,铜匦司的人事有所变化,段次宗外任x州刺史他留下的缺被王克复顶了。
王克复被天子训斥夺了他的礼部郎中之职,灰溜溜地在家里闭门谢客了一段时间,对江安义是恨之入骨。江安义越是风声水起,王克复的失落和妒恨就越浓,像毒虫咬心,去年年底大病了一场。
其妻王柳氏进官求见王皇后,一把鼻涕一把汨地哭诉了一番,当然得说王克复深愧对不住天子,后悔得都病了。让娘娘跟天子说情,让王克复官复原职,要不就他就要伤心死了。
亲情连心,王皇后找机会一而再地软语相求,天子也是人,何况夫妻情深,终于在上元灯节的晚上,被安寿多劝了几杯,一醉嘴没把门,答应了。
第二天酒醒,皇后提起,石方真打心眼不喜欢王克复,有心不答应,被堵了个天子无戏言。礼部侍郎的位置被顶了,石方真划了一下空缺,恰巧段次宗要外任,石方真索性把王克复打发到了铜匦司住左司(不记得段是左是右了)。
公文到了王克复手中,江安义的下场可想而知了。
(纯用手在手机上写的,错别字及其他明天改吧,见谅!)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众人推磨
为了彰显理匦监的重要,在成立理匦监后不久,天子便在皇城东侧景风门处单设了理匦监衙门,从政事堂独列出来,直接向天子负责。理匦左、右监都是正四品下的官阶,目前的右监王克复,左监魏怀超,三十位理匦使由政事堂、御史台、刑部、大理寺抽调人员组成,皆是正八品以上的官阶。
今日当值的理匦使是贺识力,原本就是刑部的都官郎中,认识前来送公文的汪主事,笑道:“老汪,你可是稀客,刑部的上官到理匦监这样小衙门,不知有何指教。”
汪主事和贺知力交善,笑应道:“上命所差,我老汪就是个跑腿的命,不比你老弟调到理匦监又是升官又是发财,吃香的喝辣的,今天既然来了,晚饭可得由你老弟破费了,咱哥俩有段时间没见了,好好聊聊。”
“行,散了衙,庆裕酒店一醉方休。”贺知力爽快地答应道,手脚麻利地拆开公文袋,拿出公文看了看,疑惑地问道:“这是你们刑部的事,怎么送到理匦监来了。”
汪主事神秘地笑道:“我家尚书大人交待,事情由铜匦举报而起,请理匦监酌情处置。”
在官场上混的人,谁的肚中没有几根弯弯肠,略一思索,贺知力就猜出了吴尚书的几分用意,笑道:“既然是上命所差,我等跑脚就是。老汪,你是在这等我还是先去庆裕酒店。”
“你们这衙门邪气重,不敢多呆,我先去庆裕酒店等你,快点来。”汪主事起身走了。贺知力又坐着想了片刻,理匦监分左右,这种告发的案子由左监魏大人主管,不过吴尚书的意思是想让王大人知道,有意思,有意思,我这等小人物,掺合不起,还是按例行事吧。”
拿了公文往后来,大堂也如门前的铜匦一分为二,左边是伸冤黑匦监,右为纳谏白匦监。铜匦监成立一年半来,从开始时的惊天动地,到如今变得悄无声息。白匦收到谏言不少,但多是夸夸其谈,有用的不多;黑匦收到的告发寥寥无几,事后查明多是诬告,最主要的功劳是【创建和谐家园】了几件冤案,天子对理匦监的表现显然很不满意,原本对理匦监热情大减,最近这几个月甚至懒得过问。
左监内,魏怀超正坐在公案后【创建和谐家园】,刚成为理匦左监时何等的意气丰发,众官看到自己的目光无不透着惊恐,那目光让魏怀超如同夏日饮了冰镇酸梅汤,怎一个酸爽了得。
起初,他精心准备了几次举报的案件,想掀起大狱,但在朝堂上无不遭到众官的合力反对,天子似乎对案件的内容不感兴趣,这让他火热的心思像被泼了冷水,逐渐心灰意冷起来。
理匦监逐渐变成了鸡肋,每天陷于小事、琐事之中,段次宗前往楚州任刺史,魏怀超的心思活了,如果也能像段次宗一样,到上州去任刺史,过几年再回京都,六部九卿的长官年岁都偏大,自己注定有一个位置在。
只是他比不了段次宗,段次宗与天子相识于数十年前,又经过近二十年的观察,天子对其信任无以复加。魏怀超苦恼地用手指抚摩着自己的眉头,自己要如何才能引起天子的重视,方能求变。
泽党的聚会自己去得很少,身为理匦监,他生恐天子忌他结党营私,如今京官的党魁无疑被礼部侍郎邓怀肃得了去。邓怀肃把泽党经营得不错,好几次与章党的相争中都占了上风,虽然章党有吏部尚书潘临风这个大腕,但也难以压倒泽党。
魏怀超有些后悔,早知自己就不应该放弃党魁的位置,虽然只是士林中的虚名,但有了这虚名,再加上一些必要的鼓吹,说不定自己外任的机会就会大上许多。
贺知力走了进来,躬身一礼,然后将手中的公文递上,禀道:“魏大人,刑部吴尚书转来一封公文,说是此事由铜匦而起,请理匦监酌情发落。”
理匦监刚成立时有过几次这样的例子,皆是地方上告发的案子,那时理匦监强势,以案涉铜匦举报为由强行从“三法司”手中将案件接了过来,拟出惩处后直接发各地铜匦司(司马府)实行,大有自成体系之势。结果将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都得罪了,后来理匦监逐渐无所作为,“三法司”接到类似的案子,根本就不与理匦监打招呼,顶多事后让人向理匦监备报一声,今日刑部怎么会转来公文。
魏怀超满怀疑虑地打开公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顿觉此事分外棘手,放下公文心中盘算起来。江安义说起来算是他的同门师弟,是泽党的一份子,同党之间自然要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这公文中所列的罪证疑点颇多,自己按理要帮他一把。
眼前浮现江安义俊朗昂扬的神态,魏怀超心中泛起酸意,再有个十年,江安义必能超过自己,成为泽党的领军人物,有这样的人物在,如何显得出我魏怀超。再说自己帮助江安义,肯定有人会说自己【创建和谐家园】,明明立身清白也要被说成心有不公,这点不得不注意。
手指在公文上轻轻地弹动,魏怀超揣摩起吴化仁的用心来,自己与吴化仁关系不好,是不是他有意給自己出个难题,然后好找岔子?魏怀超看着身上深绯色的官服,宦海浮沉不易,自己可不能因为谁损了前程。
猛然间魏怀超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眼神向右望去,似乎穿透了重重墙壁,看到了右监内的王克复。王克复与江安义是死对头,京城之中人人皆知,王知至的“五百两银”的笑话至今仍在那些纨绔的酒桌上流传,吴化仁会不会想借刀杀人。
思路清晰起来,魏怀超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吴化仁能借刀杀人,我魏怀超也能顺水推舟,想着拿了公文站起身,出门转右,进了理匦监右监。
王克复斜倚在座椅上看书,闭门谢客的日子里,王克复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当然所读的不是四书五经,而是街坊间流行的传奇故事话本,开卷有益,王克复还真从那一个个故事里琢磨出一些门道来。
经过贬官的那段日子,王克复的嚣张变得内敛起来,衙门内见到谁都三分笑脸,说话也和和气气,青楼花街去得少了,狐朋【创建和谐家园】见得少了,连石方真接到暗卫提供的信息后也认为王克复总算是浪子回头了。
听到脚步声,王克复站正身子,将手中的书放入抽屉中,起身笑道:“魏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里,快请坐。”
说着从公案后转了出来,在旁边的座椅上与魏怀超分宾主落坐。魏怀超听人说过王克复浪子回头之类的话,不过魏怀超丝毫也不信,他有一次来右监无意中看到王克复塞在公文中的,这本书他曾在夜晚躲在书房中看过,艳词淫文居然敢公然在大堂上看的人,还会浪子回头。
寒喧几句,魏怀超对王克复背后的势力很敬畏,虽然两人之中以左为尊,但并不妨碍他拍王克复的马屁。王克复脸带微笑,哼哼哈哈,等着魏怀超道明来意。
茶水再斟满,魏怀超从袖中拿出公文,递給王克复,笑道:“王大人,您见多识广,这里有份公文,魏某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向王大人请教。”
王克复并非不学无术,王家是世家,如果没有本事也不会推他出来任官。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王克复见惯风雨,知道来说是非事、便是是非人,魏怀超不可能真的来向自己请教,这份公文肯定有蹊跷。
看到公文上江安义三个字,王克复的脸颊上的肉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竭力想保持住平静,但表情出卖了他的恨意。一旁的魏怀超借着喝水的空隙一眼就看出了王克复的激动,缓缓地放下茶盅,等待王克复开口。
王克复认认真真地看了遍公文,然后又回过头读了一遍,这才问道:“魏大人,处置有罪官员不是‘三法司’之责吗,怎么这份公文送到咱们理匦监来了。”
“刑部的吴尚书说此事因铜匦告发而起,让咱们理匦监酌情处理。”魏怀超淡淡地笑道,“理匦监左右两监,魏某不能独自做主,特来问问王大人你的意思。”
王克复冷笑道:“魏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和吴尚书把这公文放到我这里,是想着我与那江安义有私仇,让我出面做些你们不方便做的事,出了事你们往后一缩,我老王倒霉,替你们挨打是不是?打得好算盘,只不过王某人也不是傻瓜,我是恨那江安义,有此机会我当然不想放过,不过你们想隔岸观火可不行,要治江安义的罪,大家得合力,出了事大伙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脱。”
魏怀超被王克复的话噎得连连干咳,掩饰地举起茶盅喝水,王克复盯着他的眼睛道:“魏大人,你不是总想着立大功吗,这江安义是官场‘二愣子’,多数人都讨厌他,如果拿他说事,恐怕没有人会反对。”
王克复说完,不再做声,专心品着茶。魏怀超在心中权衡着得失,王克复心中冷笑,魏怀超这种人只有自己的功名利禄,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出卖,如果能在天子面前出风头,别说江安义,就是他的父母都可以出卖。
魏怀超不知早被人看透,沉吟了良久道:“王大人,你说的事,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理匦监一家能做主的,要联同‘三法司’将此案办成铁案。”
江安义的案子,众人各取所需,至于会不会冤枉江安义,没有多少人在意。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风雨来袭
(母亲节快乐!愿天下母亲平安、快乐!)
王克复的主意打得不错,将多数人都拉入到这件事来,要湿鞋大家一起湿,到时天子怪责,也不好具体处分哪个人,只好不了了之。两人迅速地拟定了对江安义的处罚:免官永不叙用、罚金四万贯、杖责八十。
第二天,王克复拜访刑部和大理寺,刑部吴化仁是始作甬者,看到王克复拟的处罚直接用印了事,闲谈两句,王克复起身赶往大理寺。大理寺卿黄胜与王克复都出身世家,祖祖辈辈的交情。
看过公文后,黄胜笑道:“从七品下的县令也值得让你老弟亲自跑一趟,看来老弟恨那江安义恨得不轻啊。此事只需找大理正杜清审核即可。来人,带王大人去找杜清。”
黄胜的话藏着玄机,他没有让杜清来见他,而是让王克复去见杜清,这样他就把自己摘了出来,至于王克复怎样跟杜清说的,他不清楚,顶多失察。不管怎么说,王克复很快在杜清处让公文多了大理寺的印鉴。
回到理匦监,将公文交給魏怀超,魏怀超做过御史中丞,御史台方面就交给他了。魏怀超在御史台的人望并不怎么样,一路迎接他的都是干巴巴的笑容,客套里带着生分。魏怀超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是官威甚重,众人对自己是既敬又畏,一路矜持地笑着,昂首挺胸踏入御史大夫的官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