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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的商税是五取一,向出售者收取,徐明远压低药材价格,又少报数量,收取的商税自然低,而且大部分被颜开辰吞去。如今拿贝母来说,每斤就价四百至五百钱,可以多收税近百文,小数大算,富罗县每年产贝母万余斤,光这一项就可收取商税二千多贯,加上其他药材和茶叶,怎么算也能超过万贯。
斜阳晖里,数骑归城。江安义对身旁的秦子雄道:“秦兄,我看县里衙役多为贪劣之徒,你这段时间好好整治一下,对于那些屡教不改者,我打算更换掉。”
秦子雄点头答应。衙役这边不用操心,衙门的恶吏同样要更换掉,胥吏的更换不是那么简单,首先充任胥吏要身家清白,识文断字,能够熟练地办好起草文书、整理案卷、造服册籍,核算账目等事,一旦更换,轻则造成县衙运转不灵,重则诸事懈怠,衙门形同虚设。
江安义沉思着,众人急急地催马跟在他身后。富罗县城墙远远在望,夕阳中,仍可见有人在城墙上修补劳作,这些人是被抓的徐明远手下,被江安义强制劳作,富罗城被这些人摧残,如今也在这些人手中逐渐焕发出生机。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羽蹈烈火
悦宾酒楼,灯光暗淡,这家红火一时的酒店已经日薄西山,偌大的店中没有一个客人。二楼的雅间内亮着灯,几个人影摇动,边吃边谈。
苏国忠脸色变得青黄憔悴,半个月来发生的事让他倍感疲惫,父亲身逝,大哥仍在狱中,自己只有咬牙支撑。桌上的菜很丰盛,主客是州府的录事带着两名书吏,陪客是苏家两兄弟和鲁、方两老姨,外加张朴天的儿子张延来。他们来富罗县已经三天了,因为是暗访,没有惊动多少人,秘密地见了几个衙门的书吏和衙役,昨夜又请到王县丞秘会,材料已经搜集的差不多了。
端起酒杯,苏国忠满面陪笑道:“冯录事,两位,这次承蒙三位高义来富罗县为家父伸冤,苏某不胜感激。苏某敬三位一杯。”
冯录事拉长腔调道:“我等是公事公办,谈不上高义。不过令尊的死似乎跟江县令关系不大,这几日暗访,虽然有证据表明张朴天是被江县令打杀,但不少老百姓都在说江县令的好话,你们的案子怕是难办啊。”
方仁用笑道:“江安义惯会收买人心,还请大人主持公道。”说着,从怀中掏出三个红包,分别发給三人。
是银票,冯在寿紧绷的脸露出笑意,端起酒杯与苏国忠碰了一下,仰头将酒喝尽,笑道:“江县令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一案,何司马和王参军十分重视,交待本官一定要不畏权势,秉公办事。本官自会将这几日暗访所得一五一十地告诉何司马,苏掌柜不用担心。届时府里派人下来问案,苏掌柜可要出面,这以民告官的五十大板苏掌柜可要心中有数。”
苏国忠脸一白,咬牙嘶出几个字:“苏某明白。”
接下来便是幸福的吃喝时光,苏国兴从倚翠楼请来了几位姑娘,吹拉弹唱,顺便陪冯录事等人睡睡觉了。
七月将尽,江安义已经将富多县治下的十五个乡镇跑了个遍,该吹的风都已经吹下去了,效果还不错。虽然晒黑了许多,人却越发精神,冬儿晚间都有些吃不消了。
大郑国十日一休,三十日是休沐日,江安义和张克济坐在后园莲池边的凉廊下下棋,冬儿、珍儿跟珠珠珞珞两女学弹着琵琶,叮叮咚咚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有如清泉,十分悦耳。
江安义看了一眼亭中,调笑道:“先生近来琴瑟和鸣,日子过得风流快活,可怜我整天风吹日晒,快成炭球了。”
张克济半边白脸难得地红了一下,拱手谢道:“多谢主公。”
江安义乱点鸳鸯谱,强行把珠珠和珞珞配給了张克济。起初两女被张克济的脸吓坏了,张克济并没有用强,对两女以礼相待。相处的日子一长,两女发现张克济言语斯文,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文士风流,从珍儿处打听到其父是为救她而被大火烧伤了脸,对张克济的感观立变。
两女是被精心【创建和谐家园】过的,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但在张克济面前就相形见拙,要知道张克济可是世家出身、榜眼才学,岂是青楼女子所能比拟。由敬生爱,水到渠成,前几日两女双双心甘情愿地成为张克济的侍妾。
张克济原本心如止水,但被两女的柔情打动,心又活泛起来,他并没有把两女当成侍妾,而是当成亲密无间的红颜知己。珍儿晓事,知道父亲孤苦,不但没有阻止珠珠珞珞与父亲的亲近,反而与两女相处融洽,让张克济宽心不少。
傍晚时分,秦子雄来了,这段时间他经常来改名的黄宅,一来是和江安义、张克济相谈甚欢,谈天论古增长见识,二来是黄府的伙食不错,碰到江安义大显身手时更是可以大快朵颐。
江安义的棋力不如张克济,这盘棋已经输定了,从棋盒中拿出几枚子丢在棋盘上认输,起身迎道:“秦兄来的正好,今日小徒在城外猎到一只野獐,还有野鸡、野兔,厨房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正要派人前去相请。”
秦子雄脸色沉重,道:“吃不忙,我有件事要跟江大人禀报。”
两人私下兄弟相称,秦子雄称“江大人”便是有公事了,江安义一愣,莫非让秦子雄整治衙役出了事?
“大人,秦某这几日奉命整顿众衙役,听闻了一件事,张家人和苏家人合伙到州府投书铜匦,告发大人,州府暗中派人来查探了,已经询问过好几个衙役了。”
江安义一愣,州府派人来调查自己了,这些日子他天天往乡下跑,真没有注意到。看了一眼张克济,张克济脸一红,这几日他在家中陪伴珠珠珞珞,情侬意侬,调琴画画,根本没有在意县衙的事。
秦子雄急了,嚷道:“大人,你要赶紧向州府衙门行文说清情况,莫要被小人陷害。”
江安义见秦子雄真心为了自己,笑道:“秦兄稍安勿躁,将我湃在井中的寒瓜捞一只起来,給秦兄降降火。”
张克济轻摇着纸扇,也在一旁笑道:“秦兄弟,你可将了我一军,这是告我懈怠渎职啊,主公恕罪。”
秦子雄知道张克济是江安义的家臣,大郑豪门世家都有蓄士的习惯,卢家就有谋士近百,不少人帮着卢家打点着产业,所以对张克济称江安义为主公并不意外。
寒瓜用托盘端来,江安义亲手递过来一块,又递給张克济一片。张克济收了折扇,咬食起来,江安义也顾自啃食,秦子雄心道,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当事人没事,我倒急吼吼了。一堵气,吃瓜去火。
井水湃过的瓜分外清凉,一片瓜下肚秦子雄感觉暑气顿消,猛然间想起这些天随着江安义下乡宣扬“合税为一”的事来,他听闻原秘书少监新任楚州刺史段次宗上任以来,奉天子谕推行“合税为一”的改制,江安义在富罗县所为自然也是天子所命,有这道保命符在身,难怪江安义和张克济一点也不担心。
想到这里,秦子雄丢了瓜皮,大声叫道:“天色已晚,美食怎么还不见上来。张兄,听闻你的两位如夫人善长音律,可否让秦某一饱耳福。”
歌舞声平中,秦子雄带着三分醉意回县衙,江安义和张克济起身来到凉亭,江安义问道:“第二期的《富罗日记》可曾寄出?”
“主公放心,张某前日便派人送往景阳府的驿站,中秋节前一定能送到太子手中。”
大郑在各州遍设驿站,传递官府文书和军情,也可供来往官员途中食宿、换马。普通驿站传递二百里一日,急件为五百里,最快的为八百里加急,换人换马日夜不停。从景阳府到京都一路都有驿路,二千多里路有十二三天应该能到达。
江安义点点头,眺望着星空,沉声道:“张家和苏家背后有人撑腰,要不然他们不敢上州府投书。说来好笑,当初我极力赞同设立铜匦,还上了本《谏行铜匦疏》,没想到自身反倒遭陷,说来也是讽刺。”
张克济转动着手中折扇,眸中闪着晶亮的光芒,半边乌黑的焦脸现出狞笑,道:“此事背后无非是王县丞和颜开辰,一个为了官一个为了财,张某估计颜开辰并未走远,就在景阳府中兴风作浪。”
“赵刺史是韦丞相的孙女婿,想来对大人的来因有所了解,不会对主公不利。不过,上次主公拜会刺史时,我看那何司马面有不愉之色,想是大人送他四瓶香水嫌少了。大人急着来富罗县,也没有拜望几位参军,想来是这些人对大人有意见了。”
“公道自在人心”,江安义淡淡地道:“这些短见之徒能奈我何,不去说他们。天子命我试行‘合税为一’之政,这几日我有所感,与先生商讨一番,先生有空形成方案,我想在近期召集乡正一起议议,尽快向天子呈报,明年开春便试行。”
张克济见江安义眼望星空,神情惆怅,知道他又要思念欣菲了,笑着宽慰道:“主母来信不是说被天子任命为暗卫镇抚吗,她那边不用主公挂虑,主公要与主母早日团聚,可要将这富罗县的税赋翻上三番,可不容易。”
江安义脸上泛起自信的笑容,翻三番也不足万两,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倒是人口是个问题,江安义的思绪转到了新齐县,想到了平山镇,如果富罗县能像平山镇一样富庶起来,或许能吸引人来。天子所说的税赋其实都在其次,真正的意图恐怕是“合税为一”的改制,只要自己将此事做好,天子定然会让自己夫妻团聚。
景阳府司马府,何锐从厚厚的文牍抬起头,嘲弄地笑道:“这些刀笔吏,真是铁嘴钢牙,这一桩桩人证、物证俱在,没有的事都能被他们写成铁案。”
王永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谀笑道:“大人,只要能有一双点金手,何必过问是与非。”
厚厚的一叠暗访证据摆放在赵叔纶面前,赵刺史略翻一翻,道:“这么说是证据确凿啰。”
王永庆一脸正色地答道:“六件罪名皆查有实据,江县令在富罗县民愤极大,请大人示下。”
赵刺史笑道:“监督州县官员、举弹善恶是录事参军之职,何司马,你掌管铜匦,江安义一案便由你揽总,本官就不逾越了,事后将结果告我便可。不过,本官要强调一点,江安义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案涉于他,既不要放纵也不可冤枉,你等好自为之。”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来势汹汹
八月桂子飘香,院子里的姑娘们都用上了家里寄来的枙子花香水,枙子花的淡雅和桂花的浓馥交相斗艳,让整个黄府仿如回到争艳的春天。
夏粮开始入库,按规矩税粮入库时要多收鼠耗、分例、运损等,富罗县以前的规矩是每石加征一斗三升,这多出的余额无疑是被衙门的官吏们私分了。江安义把规矩改了,每石税粮只征三升损耗,斗也重新定制过了,胥吏和衙役们怨声载道,消极怠工,入库进展极缓。
富罗县的粮仓设在城西,此处地势较高,土壤干躁少水,适合储粮。江安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懒洋洋地胥吏和衙役,心中满是愤懑,他已经将胥吏和衙役的待遇银提至每月一两,一年十二两银子加上节庆时的赏钱,比起私塾里的老师还高,足够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了。
这些人平日里搜刮惯了民脂民膏,一旦没有了好处,做事情就是应付了事,江安义冷笑,待过些时日,准备妥当后,县衙将更换一批贪婪、懒散的胥吏和衙役,每月一两的活计,富罗县无数人抢着干。
这些日子江安义在思索“合税为一”的利与弊,当时写下谏文时满心报国忠君的心思激荡,光想着实施“合税为一”的益处,如今脚踏实地地治理富罗县,看的东西多了,考虑的事情自然更为全面。
富罗县粮食难以自给,适合推行“合税为一”,以银钱交纳田税,但产粮之地,会不会出现“谷贱伤农”的情况?全面推开之后,大量的粮食涌向市场,国家的收储怎么办?江安义越想越觉得心慌,幸亏没有在今年推行“合税为一”,还有半年时间,自己要好好想清楚,思虑全面了再奏明天子。
黄东泉骑马从县衙方向赶了过来,面色惊惶地道:“大人,州府来了个录事参军,说是找大人有公事,让您快点回去。”压低声音又道:“表哥,我看那带着的王参军阴阳怪气的,像是不怀好意,你小心点。”
江安义点点头,吩咐道:“东泉,你在这看着,我这就回去,放心,没事。”
表哥的镇定让黄东泉的心安定下来,这两个月跟在表哥身边,黄东泉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少,衙门那些人见到自己都尊称自己为“黄少”,比起在平山镇骑马射猎有意思多了。
江安义回到县衙时,感觉胥吏的面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走进大堂,见公案旁站着一个青袍公服的汉子,正背对着自己仰面打量“江牙山海图”,他的身旁还站着几名小吏打扮的人。
江安义有意放重脚步,那人恍若未闻,江安义来到他身旁,拱手道:“这位大人,请了。”
那人转过身来,满面春风地拱手道:“唉呀,是江大人吧,下官一时入神,失礼失礼。下官是州府的录事参军,姓王名永庆,上次江大人去府衙行色匆匆,下官想拜望也没找到机会,今日方得机会前来拜见状元爷。”
此人说话看似热忱,腔调中却带着奚落,配上灵动的眼神,鹰钩鼻,薄嘴片,山羊胡,难怪黄东泉会说此人不怀好意。
江安义不动声色地道:“原来是王参军,请到花厅喝茶。”
衙役奉上青雾茶,江安义笑道:“此是本县出产的青雾茶,清香淡雅,王参军走的时候不妨多带些送給亲朋。”
王永庆面皮抽动了一下,心道:谁稀罕你的破茶叶,王某不从你身上割下几千两银子来,就白做了这个录事参军。
呷了口茶,王永庆赞道:“好茶。下官早就耳闻状元郎年少多才,生财有术,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江安义对王永庆的来意猜出十分,铁定是跟前些日子州府派人来暗中调查自己有关,佯做不知问道:“王参军,您大驾光临小县,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王永庆让江安义遣退左右,这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江老弟,王某此来还真有件大事,你被人告了。”
江安义若无其事地应了声“喔”,王永庆准备了一箩筐威吓的话,被江安义轻描淡写的一声“喔”憋了回去,鼓着眼睛喘了半天粗气,硬是说不出话来。
软的不行来硬的,王永庆鼻子冷哼一声,从怀中取出状告江安义的几条罪名录,递了过去道:“江大人,有人在铜匦投书,状告你六大罪状,你自己看看吧。”
“草菅人命、骄横枉法、妖言惑众、私受贿赂、欺压下属。”江安义随口念道,“罪名还真不少,不知是何人所告?”
“何人所告届时自知”,王永庆冷笑道:“江大人,府衙赵刺史,何司马对本案十分关注,命下官亲自来富罗县问个清楚。不瞒大人说,下官已经收集了不少证词,对江大人你可很不利啊。江大人,您熟知律法,应该清楚,这些罪名足够让你丢官罢职,甚至坐牢。”
“本官冤枉,这些罪名都是刁民造谣生非,请王参军明察。”
王参军捊了捊山羊胡,自以为捕捉到江安义的几丝慌乱,加重语气道:“是否冤枉,本参军自会审清问明,不过张朴天和苏昌和死了总是事实。”
江安义默然不语,张朴天的死稍有点麻烦,不过张先生告诉自己,已经找了狱中的几个牢头,让他们签字画押证实张朴天是在牢中咽的气。
江安义不作声,王永庆以为吓住了江安义,于是照着写的剧本往下演,语气放柔和,温言道:“江大人,你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又是天下知名的词仙,前程远大,如果因为这些小案子耽误了前程着实可惜。下官也知道像张朴天这样的顽劣有多可恨,大人一时激愤失手,也是有情可原,至于苏昌和自行碰死,只要解释得当,也不能怪到大人头上来。”
边说王永庆边观察着江安义的神色,江安义木然无语,王永庆真吃不透他的心思,劝说道:“刚才大人问及是何人所告,想来大人心中也有数,王某便徇私透露点消息,是张家和苏家人所告。我问过他们,张家人是为了点抚恤银子,苏家所求是放出苏国良,倒没有与江大人作对的意思。”
江安义继续不语,王永庆快要抓狂,这位怎么风雨不动安如山啊,到底打得什么主意。端起茶来润润口,等了片刻江安义还是默然,王永庆只得继续道:“俗话说破财消灾,江大人家财巨富,不如花点银子打点一下,下官素来敬重大人的才学,愿意为大人向刺史大人和司马大人说项,相信这件事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图穷匕现,为了银子。江安义冷然道:“江某问心无愧,不敢有劳大人。”
王永庆为官这么多年,还真没看到过江安义这等软硬不吃的人,当即勃然怒道:“江大人既然这样说,下官只好公事公办了,明日依律升堂审案。江大人可不要因小失大心存侥幸,到时再想花银子可没机会了。”
“大人请便”,江安义不冷不淡地应道,率先站起身往外走,身后的王永庆坐在椅中惊得目瞪口呆。
敲诈失败,王永庆气急败坏地住进了寅宾馆,片刻之后,王兴仁赶来拜见。当初为了富罗县令的官位,王兴仁到州府衙门上下跑动,录事参军是关键人物,王兴仁自然认得王永庆,两人同姓王,私下里还以兄弟相称。
看到王兴仁兴冲冲地进来见礼,王永庆立时有了主意,拉着王兴仁耳语一番,王兴仁又兴冲冲地离去。这一夜,王兴仁走东家窜西家,为明日的开堂问案积极地准备着。
回到府中,江安义找到张克济,把录事参军前来问案的事跟他说了一遍。张克济想了片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填,这个王参军想来是有备而来,明日升堂肯定对主公不利。不过主公勿忧,州府并无权力免去主公的县令之职,只能暂停让人替代,免职要通过吏部,吏部尚书恐怕要先跟天子通报一声音,这场官司根本不用打,主公赢定了。那些跳梁小丑,自取灭亡而不自知也。”
“也罢,这段时间够忙的,停了职正好休息几天,顺道把‘合税为一’之策完善。”江安义无所谓地道。
第二天辰时中,大街上的人发现了几个披麻带孝的人,有眼尖的认出是苏家兄弟和张朴天的儿子,看三人往县衙方向走去,大家兴奋地跟在后面看热闹,等苏国忠等人到达县衙时,身后已经跟了一百多看热闹的百姓。
门房东间前置喊冤鼓,苏国忠上前敲响喊冤鼓,鼓声“通通”,整个县衙都被震动,大部分心知肚明怎么回事,江安义一身官服升坐大堂。王永庆穿着他的青色官袍也来了,与另一侧的王兴仁目光一对,王兴仁微微颔首示意。
王永庆放下心来,看了一眼端坐正中的江安义,心想,今天这场戏我才主角,江安义啊江安义,今天要让你尝尝某家的厉害。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磨刀向谁
惊堂木一拍,带击鼓鸣冤之人。
苏家兄弟和张延年被押了上来,江安义冷冷地看着三人,问道:“击鼓所为何事?”
苏国忠横下心来,大声道:“小人苏国忠,状告县令江安义,编织罪名谋求苏家财产,逼死我父。”另一旁的张延年也大声道:“小民张延年,状告县令江安义,挟私拷打家父致死。”
说完,两人将手中状纸高举过顶,有衙役接过,不知道将状纸呈給谁,状告县令,富罗县史上还从未有过。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公堂之外议论纷纷。经过那场棺前论理,绝大部分的舆论还是支持江县令的,现在苏家和张家人跳出来打官司,这不找打吗,不少人在月台下高喊道:“污告,陷害。”
王永庆见情况有些失控,忙从位置上站起来,冲着众人高声道:“本官乃府衙录事参军,接到铜匦举报富罗县县令江安义有不法之为,刺史和司马大人十分关切,特派本官前来查明问清。”
转身面向江安义,王永庆皮笑肉不笑地道:“江大人,这两人告得是你,此案你还需回避。”
江安义起身将位置让于王永庆,自己则坐在王永庆刚才的位置上听审。只见王永庆一拍惊堂木,首先喝道:“以民告官,依《大郑律》笞五十,把这三人拉下去先打五十板子。”
来的时候苏国忠等三人就有准备,事先也打点了衙役,板子声山响,受伤并不重。等三人一瘸一拐地重新跪到堂下,王永庆拿起状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然后板着脸问道:“苏国忠、张延年,你们所告可有证人,证据?”
苏、张两家事先已经找好了证人,江安义最近夏粮入库损耗从原来的一斗三升只收三升,粮斗也重新制作,让原来特制的大斗没了用武之力,这是砸了大家的饭碗,不少人对江安义十分不满。
两天前苏、张两家暗中寻来,用银子让他们说话,再加上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说是江县令此次得罪了府衙的大官,县令要做不成了,大家又能回到以前的好日子,于是一拍即合,不少人愿意出面做证。贺强仁拿了张延年的五十两银子,答应作证受了江县令的指使,当堂打死张朴天。
堂审一板一眼地进行,江安义冷眼看戏,那些作证的证人显然被买通,证词皆不利于江安义。江安义心中好笑,有些证词荒谬离奇,不堪推敲,比如说江安义是得了徐明远的宝库才放徐明远逃脱等等,王永庆居然也煞有其事地让人记上。
秦子雄坐在堂下,听着这些污蔑之词怒火中烧,数次挺身起来为江安义辩驳,反遭王永庆喝斥,威胁道:“秦县尉,你再要咆哮公堂,可别怪本官不讲情况,将你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