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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128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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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转眼过去,升堂前的晚上,江安义叫了几桌酒席,众人在院中边吃边谈。黄东泉经事历练,稳重了许多,说起话来有了条理,用袖子擦擦嘴上的油水,道:“表哥,这几天我跑了三个乡,石头也跑了三个乡,加上其他人,富罗县的十一个乡都跑遍了。”

      “不错,东泉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黄东泉不怕父母却怕表兄,见江安义谢自己,骨头轻了三分,端起杯一饮而尽,夸口道:“表哥,我到一个地方就跟当地的百姓讲,新来的县爷赶跑了恶霸徐明远,从今往后药材可以自发买卖了,如果谁有冤屈可以三日后到大堂上申诉。”

      “那些百姓怎么说?”江安义问道。

      黄东泉支支唔唔地道:“那些老百姓都说好,然后就散了。”

      江安义微微摇头,石头接口道:“我到的那三个地方,已经开始有药商在收购药材了,原来村里看货的青皮也跑了,大伙都说公子是好官。”

      其他的仆人也纷纷把所见所闻学说了一遍,张克济问道:“你们可曾见到官府的衙役在村中宣扬布告?”

      众人摇头,石头想了想道:“我在帘陂村倒是看到两个衙役,坐在村里的饭店里喝酒,像是在和乡正说话。”

      座中都是熟人,张克济摘下了面具,众人见的次数多了,自然习惯了。张克济沉吟道:“大人,明日升堂怕有场明争暗斗,徐明远能横行多年,跟县里的胥吏和衙役勾结不无关系,我听说秦县尉初来的时候想跟徐明远较较劲,结果肯定输了,现在天天与酒相伴。此次大人赶走徐明远,倒是不妨与秦县尉多沟通沟通,至于王县丞和刘主簿不妨多花些时日了解。”

      一夜无话。富罗县三、七日放告,江安义骑马从徐府前往县衙,一路上见到不少人,县衙门前更是围得水泄不通,新到任的县令首次升堂问案,大伙还不得来看看热闹,甚至有些买卖人关了店门前来看热闹。

      从角门进了县衙,在花厅换了官服,颜开辰、王县丞等人已经来了,互相见礼后,江安义升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两侧设了座位,让颜开辰、王县丞、刘主薄和秦县尉落坐。

      一敲惊堂木,双旁的衙役们用手中的水火棍敲击着地面,“威武”之声响起。江安义神情一顿恍惚,这感觉与礼部官廨中孤坐可不同,都说县令是百里侯,权力在手的感觉让人沉醉。

      “升堂喽”,衙门的大门打开,人群哄涌而入,站在大堂前的月台下看热闹,江安义在大堂上看到门外乌丫丫一片,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衙役们维持着秩序。

      有衙役在大堂前喊道:“老爷升堂,有冤屈者上堂。”连喊了数遍,没有一个人上堂。

      江安义一愣,怎么回事,大张旗鼓地升堂,居然没有一个人告状。目光扫视堂下,见颜开辰等人如同菩萨,呆坐不语,两旁的衙役面露讥讽笑意,角落里的小吏更是得意地看着自己发笑。

      问题不知出在何处,江安义微微回头向后侧的石头示意,石头机灵,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溜出了大堂。大堂上鸦雀无声,众人等着看江县令的好戏,江安义眼珠转动,知道不能干等着,于是道:“今日升堂,本县审理徐明远欺行霸市,鱼肉乡里一案。徐明远遁逃,但其手下抓获不少,带这些人上堂。”

      人群一阵骚动,交头结耳的议论声中,衙役从牢中将徐明远的手下提到,还有十多名女子,大堂之下跪满了人。江安义冷声道:“徐明远做恶多端,你等身为他的手下助纣为虐,罪不可赦。今日本县让你们立功赎罪,谁能揭发徐明远之罪,从轻发落。”

      这些人早已有衙役打过招呼,不能认罪,会想办法让他们脱身,江安义所问在意料之中,众人纷纷喊冤,只说自己是徐明远所雇佣的仆人,一时糊涂才听从主命围攻大人,请大人恕罪。

      颜开辰眯逢着眼打量着江安义,江安义气得脸色发青,心中暗自得意,就算你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又如何,还不是被一群小人物耍得团团转。秦县尉心中暗叹,这位江大人还是太嫩,亏得自己没有前去找他。

      江安义笑道:“尔等居然还敢喊冤,倒是嘴硬。来人,带张朴天。”

      镣铐声响,张朴天一步一挪地押上了堂,他刺杀县令,乃是死罪,所以上着刑具。江安义命人撤去刑具,问道:“张朴天,你可知罪。”

      “大人,小人冤枉。”张朴天自知逃不脱,索性一赖到底,辩道:“那日小人得了通报,说是有人在徐府行凶,待小人赶到时果见一地的伤亡,小人心急人命,才下令射箭的。”

      “本官已经出示告身,你为何还要射箭,徐明远许你五千两银子,便买命了吗?”江安义怒道。

      今日情况虽然出乎意料,但江安义也不是没有准备,他与张克济商量,要从张朴天身上下手,这几日收集了张朴天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坏事一大列,当堂一件件擞出。

      张朴天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心知无法善了,索性一概不认,寻思挨过几次打,县令无法找到实据,兴许自己还能逃过一死。

      看着张朴天低头不语,江安义冷笑道:“林强、麻少工、陈东强、黄明发。”

      四人皆在班中,听县令喊自己的名字,急忙站起来应诺,江安义道:“你们四人当日随同张朴天箭射本官,可知罪。”四人苦了脸,陈东强应道:“大人,当日你已经饶恕我们了。”

      “不错,本官确实饶过你们,但不并表示你等无罪。”江安义用手一指张朴天,道:“我听说此贼平日没少欺压你们,今日給你们个机会报仇,将张朴天拉下去,給我重重地打四十大板。”

      大人有命,不敢不从,林强等人走过来架起张朴天,黄明发胆小,轻声嘀咕道:“张头,咱也是迫不得已,您老千万不要见怪。”

      张朴天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没有做声。江安义又道:“将张朴天架在大堂外的月台上行刑,让富罗的老百姓出出气。”

      果然,看热闹的众人见张朴天挨打,摄于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不敢叫好,但个个面露喜色。【创建和谐家园】有讲究,林强等人“劈劈啪啪”的一顿打,看起来张朴天【创建和谐家园】上血肉模糊,却伤的不重。

      林强等人缴令,江安义面无表情,又点了四个人名字,继续四十大板。一连三轮,一百二十板下去,就算轻打,张朴天也有些吃不消了。班中有跟张朴天交好的衙役贺强仁,硬着头皮出面求情道:“大人,这已经打一百二十板子,再打就要【创建和谐家园】了,望大人高抬贵手,饶他一命吧。”

      江安义“嘿嘿”笑道:“贺强仁,张朴天做坏事的时候你都有份,这四十板子就由你去打。”

      贺强仁脸色一变,道:“大人,你这是强人所难,小人不做这个衙役了,大伙都不要干了,这狗官分明是想要张朴天的命啊。他今天对付张朴天,改天就要对付咱们,咱们不当这个差,受这个气了。”

      看到衙役们有人丢了水火棍,看来是要响应贺强仁的号召了,江安义冷喝道:“咆哮公堂,鼓动不满,与我拿下贺强仁。谁要听从贺强仁,一并治罪。”

      刚才已经有十二人打过张朴天了,算是得罪了他,算是听从了新县令的命令,现在有人想不听,便是与他们作对,林强等人当即上前将贺强仁拿下,其他人一看情况不妙,想起当日徐府躺了一地的人,自己这群人还不够县太爷一顿划拉,打个寒颤,赶紧归队。

      江安义沉着脸又点了四个人的名字,大伙都明白了,江县令这是要张朴天的命啊,这位读书人手可够狠。张朴天已知不妙,破口大骂,江安义站起身,来到大堂外,看着张朴天道:“天做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給我打。”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第一把火

      月台之下,老百姓叫好之声不绝,张朴天平日没少做坏事,富罗县的百姓是敢怒不敢言,今日看县令有意置张朴天于死地,哪还会怕,一个个破口大骂,历数张朴天做过的坏事,要不是衙役拦着,有些人恨不得亲自动手。

      张朴天承受力够强,六轮二十四名衙役都轮了一遍,居然还没有死,躺在地上有一声没一声地【创建和谐家园】着。大堂之上众人看着脸色铁青的江安义,谁也不敢出声,生恐县太爷的火气发作到自己身上。

      颜开辰不动声色地拈着胡须,心中鄙视,毛头小子还是短练,年轻浮躁,越发怒表明越好对付,枉自己还高看他一眼;王县丞面露喜色,江安义有意打杀张朴天,看周围的胥吏和衙役们都面带怒色,新县令得罪了他们,在富罗县要寸步难行,届时自己出面必然一呼百诺,架空江县令;刘主簿双目低垂,秦县尉坐在他身旁,偶尔能从他嘴中听到轻微的夫子云,这位在背书呢。

      秦子雄心情有些振奋,他早就想教训一番这帮王八蛋,两年前他刚来富罗县,也打算抓拿徐明远,铲除富罗的恶瘤,哪知还未行动,当天晚上就被徐明远带人闯入他的住处,揍了一顿,门外这个张朴天明目张胆地和徐明远说笑寒喧。自己找颜县令作主,哪知颜开辰收了徐明远的好处,反倒要自己别惹事生非,污陷良民。气极之下,秦子雄心灰意冷,只想着与酒相伴,混过任期。

      石头悄悄地溜在江安义身后,把他探明的情况告诉了江安义,不是没人告状,而是整个富罗县找不到一个写状纸的人。江安义气极,压低声音道:“你去请张先生到县衙门前摆摊,免费为人书写状纸。”

      石头领命出去,江安义感觉一股子火苗在胸中撺掇得难受,看着堂下诸人,个个面目可憎。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诸人感觉到江安义眼中的杀机,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做声。

      “贺强仁”,听到江县令的声音,贺强仁吓得一哆嗦,原本跪在地上,现在直接瘫倒,心中暗骂自己逞什么能,当堂驳了太爷的面子,这位不按规矩来,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贺强仁,这堂上的衙役都出了手,这张朴天就是不招认刺杀本县、勾结徐明远鱼肉乡民之事。你与那厮是朋友,今天本老爷給你个机会,拿了棍子去外面,若是那张朴天不招认,你便与张朴天做伴去吧。”

      江安义冰冷的话从大堂上传来,让众人心中一凉,贺强仁却分明如奉纶音,直起身子大声应道:“小的尊令。”

      颜开辰坐不住了,任江安义一味发威,这些衙役、胥吏慑于【创建和谐家园】,自保投向江安义,届时怕自己都难以脱身。想到这里,颜开辰站起身拱手道:“江大人,国有国法,这张朴天已经受刑过重,再要打怕是性命难保。这《大郑律》规定,挟私拷讯致犯人死亡,夺官、罚金乃至流配,请大人三思啊。”

      《大郑律》确实有此规定,不过大都情况下不会真为了囚犯去追责县令,更何况县令随便找个理由便能搪塞过去。江安义思索片刻,今日已势成骑虎,如果停下来必然被这些衙役和胥吏笑话,就连堂下的犯人也不会惧怕自己,更不用说问案了。

      想到这里,江安义笑道:“颜公请坐,多谢你一番美意提醒,张朴天罪证确凿,颇能熬刑,本官责打他并未挟私,如此刁民,不狠狠责打怕是不会招认。贺强仁,你要小心点,不要张朴天没有招认就被你打死了。”

      贺强仁暗骂,这是要自己背黑锅啊,不过江县令的意思很明显,是不想让张朴天活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是不少人做人的原则,贺强仁就是其中一个。来到外面,冲着张朴天轻声道:“兄弟,对不住了,是太爷要你的命,你不死我便难活,到了阎王殿可别告错了人。”

      下死力几棍冲着腰椎下去,张朴天原本就气奄一息,挨了几下后,手中挣动,眼看活不成了。贺强仁连忙丢了棍子,伏下身子凑到张朴天的嘴边,佯做连连点头,叹道:“张兄弟,你若早就招认,何苦受这罪呢,我这就向大人禀报去。”

      月台下的看客见张朴天招了,纷纷高声喝彩。

      贺强仁走进大堂拱手禀道:“大人,那张朴天已经招认,受徐明远好处,是有意想射杀大人。”

      “好,让他画押。画押后收监。”

      有书吏根据贺强仁的意思写好供状,贺强仁拿了,强按了张朴天的手沾了血迹盖了手印呈上,张朴天已经有出气没进去,被两名衙役架着扔回了监牢,铁定挨不过今夜,不过墙倒众人推,除了他的家人,谁也不会去过问他的死活。

      堂上众人觉得后脊梁冒寒气,这位年少的县令可不是善类,说他草菅人命也不为过,不过手法像是积年老吏,让人拿不出错来。这样的人物,众人还以为是个软杮子想拿捏,现在看来是板栗壳,别伤了自己。大堂之上压抑得很,沉重的呼吸声在大堂上有如风鸣。

      江安义把目光投向徐府查抄的众女子,放柔声音道:“尔等弱女子为徐明远所胁迫,本官恕你等无罪,家有亲人的着家人领回,没有家人的先住在寅宾馆中,等本官发落。”

      众女子原本提心吊胆,张朴天的事更吓得她们亡魂出窍,没想到县老爷居然轻轻放过她们,众女感激涕零,纷纷下拜谢恩。江安义冷不丁地道:“你们谁能说出徐府的龌龊事,本县重重有奖。”

      众女中犹豫着互相观望,有一个仆女壮着胆子道:“大人,小女是徐家的厨娘,去年八月无意中看到徐明远将一名药商打死埋在花园月季花下。”

      “好,赏银二两。林强,本县暂命你代都头,带几名兄弟按此女所说前去挖尸。”江安义吩咐道。

      林强大喜,没想到县老爷对自己高看一眼,命自己为都头,这可得卖卖力气。领了签令,到快班找了几人前往徐府不说。

      众女见真有赏,七嘴八舌地争着说开了,江安义令书吏一一记下,另一旁那些汉子忍不住了,有人高叫道:“大人,我也知道徐明远做的坏事,我愿举报立功赎罪。”

      大堂之上热闹起来,衙门外也开始热闹了。宣化坊旁多了一张桌子,桌后端坐着一个银面人,银面人身后有人高举着一幅对联,上书“为民伸冤情,免费写状纸”。

      黄东泉站在张先生旁边,口沫横飞地向过往的行人道:“今日大老爷升堂,主审徐明远欺行霸市鱼肉乡民一案,大人知道有人作梗,不让告状人写状纸,故而特别请了这位‘银先生’,免费为大家写状纸了。有冤屈的抓紧机会,上堂告状了。”

      恰巧有人从大堂内出来,眉飞色舞地向众人学说县太爷发威,将张朴天打个半死,张朴天当堂认罪,现在大堂上徐府的女人和徐明远的手下正抢着揭发徐明远呢。

      一席话立时打消了众人的顾忌,不少人原本就是来告状的,徐明远在富罗县横行十余年,做下的坏事不可胜数,街面上的店铺哪家没被收过规费,立时,众人纷纷拥到张克济面前要写状纸。

      黄东泉急得直喊:“大家不用挤,排好队,‘银先生’一整天都在,不要着急。”有些衙役认识黄东泉是县太爷的亲戚,忙跑过来帮着维持秩序。再看张克济听伸冤人说完情况,笔不加点,片刻之间一封诉状就写好了。

      那人拿了状纸直奔大堂,在月台下高呼,“小民冤枉,请大老爷做主。”

      堂上诸人一愣,众书吏不写状纸的事大伙都知道,怎么堂下会有人告状。堂前站的衙役喝道:“可有状纸。”一封笔墨犹新的状纸呈上,衙役没办法,只得入内呈上状纸道:“老爷,外面有人伸冤。”

      江安义接过状纸一看,张克济的笔迹,龙飞凤舞一手好字,细看状纸,是徐明远纵容手下强买药材,【创建和谐家园】命的案子。一拍惊堂木,江安义喝道:“带原告。”

      这边原告刚跪好,外面又有人喊冤,第二位到了,还是告徐明远。大堂之上容不下这么多人,江安义吩咐道:“将徐府捉拿的众人暂时收押,让书吏前去记录案情,大堂之上先审理告状之人。”

      告状的人延延不断,半个时辰不到江安义就接了二十多封状纸,看样子还只是小部分。时间已经近午,江安义道:“今日放告告状之人如此之多,实出乎我的意料,王县丞,劳你将这些状纸收集归拢分类,本县五日后再升堂问案。”

      江安义退堂,众人惊恐互望,新来的县令出人意料地强势,原来商议的计策恐怕是不行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早点上门求饶才是上策啊。

      颜开辰无力地闭上眼,眼前的形势已经不是他能驾驭的,江安义这第一火把点着了,而且烧得很旺,熊熊火焰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丧身其中,自己要千万小心,别做了这火中的飞蛾。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暗中作梗

      今夜注定不平静。

      不知从哪里先传来的鞭炮声,紧接着鞭炮声响成一片,这鞭炮是对新县令的欢迎,是对贪官恶霸的痛恨,也是对未来生活的期许。江安义站在院中,未饮先醉,想起自己当初的心愿,在能守护家人、亲人、朋友的基础上,尽可能的多守护些良善的人,鞭炮声声是对他最好的赞赏。

      张克济站在他身旁,看到江安义兴奋得一脸通红,这种心情他能体会,让主公好好陶醉一番吧,张克济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对一些人来说,这鞭炮声带着刻骨的寒意,新来的县令手段狠毒,手腕高明,原本以为能对付他的胥吏衙役们胆颤心惊,谁也不想做张朴天第二。互相之间串连了一下,一帮人约齐了提着礼物来到徐府送礼。

      县里的胥吏和衙役求上门,对着黄东泉说了一大堆好话。黄东泉很得意,比起堂兄弟来说他觉得自己走在正途上,挣钱再多能比得上当官吗,将来表哥高升了能忘了自己的功劳吗,原本还有些抱怨老爹,现在看来还是爹老人家看得准啊。黄东泉年少,被拍得晕乎乎,又收了众人的好处,兴冲冲地进内宅给表哥通报来了。

      江安义呆在花园中,花园被挖的乱七八糟,林强禀报在花园中共挖出七具尸骸。看着扔得满地都是的月季,江安义的兴奋立时消散了大半,天渐渐暗了下来,四处的黑影像蠢蠢欲动的妖魔。冷静,江安义在心中默念着《心经》,浮躁的心终于平复下来。正要回去吃饭,看到黄东泉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老远便高声叫道:“表哥,县衙里的人合在一起要见你。”

      这伙人的心思江安义清楚,依照本心要一一将他们依律处罚,可是“水至清则无鱼”,缺了这些人衙门根本无法运转,江安义忍住气,思索了片刻道:“东泉,你去跟他们说,他们的心意本县领了,东西让他们带回去,本县不缺这些。既然来拜我,我便有八个字赠于他们,‘痛改前非,以求自新’,让他们好自为之,不要学那张朴天。”

      得了江县令的回话,众人的心稍为安定了些,从话语中看得出大人并无深究之意。在黄东泉的坚持下,众人提了东西各自归家,琢磨县令的八字精神不提。

      东花厅,颜开辰的东西已经归置好了,不过是三只黑木箱,除了几本书外,就是些平日穿的衣服。值钱的八个箱子送到了徐府,现在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颜开辰懊恼地揪断了几根胡须,最后决定舍财保平安,如果让江县令把自己与徐明远联系在一起,紧揪不放,反为不美。

      摸摸怀中还有二万两银票,颜开辰的心情稍为舒畅了些。千里为官只为财,自己在富罗县做了两任,细算起来倒不止十万雪花银了,三年前曾经家中寄去两万两银子,长子回信已经置地购铺,添置家业了。

      这次任期满颜开辰想致仕归家了,半生飘泊在外,也该归家含饴弄孙了。不过看江安义的意思,并不想轻易放过自己,县里的账目已经交上去了,听说明日开始盘查。自己下手是黑了点,库税十不存一,要不补回两三成,也算是面子上的交待,自己也好早点脱身。

      突然想到张朴天,张朴天算是自己养的一条狗,俗话说打狗看主人,今天江安义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中。颜开辰紧咬牙,有心与之相斗,默算了一下,先行泄了气,无论文武,天时地利人和,都不是那江安义的对手。

      回到桌边坐好,颜开辰习惯地将自己隐在灯光的暗处。不能让江安义太过顺畅,要不然他抓住自己的短处不放,破财还是小,弄个不好晚节不保,要到牢狱中收场。

      回想大堂上的情景,颜开辰真被吓住了,读了一辈子,哪见过杀人,看江安义那样子,分明想亲手打死张朴天。再联想起徐府拉出来的那些汉子,死了二个,重伤六人,轻伤有三十多,这人哪像读书人,分明是个杀人的屠夫。颜开辰连打了几个寒颤,心中发苦,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何况还是个状元兵,怎么办?

      猛然想起自己注意到王兴仁眼中似有兴奋之意,连老夫都害怕,王兴仁怎么会感到兴奋,他打的什么主意。略一思索,颜开辰鄙夷地笑了,站起身,打开木箱,在箱中翻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块砚台,这是他端州合宜县任主簿时一名学生送他的。端砚,四大名砚之一,价比黄金,颜开辰在手中把玩了半晌,最后一咬牙,揣入怀中往前院王县丞的住处走来。

      王县丞收拢状纸忙到掌灯时分,这才将八十七封状纸归成三类:一类是【创建和谐家园】命的,有十六张;一类是侵占财物、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有五十七张;还有十四张是勾结官府,买卖田地,欺男霸女。

      看着这厚厚一叠状纸,王兴仁直冒冷汗,他来富罗县只有三年,被颜县令挤兑得每天喝茶、下棋渡日,富罗县的乱相颜开辰难脱其责,但身为县丞,县令之佐,自己负责着文书、仓库等的管理。明日江县令开始要盘查仓库,仓库是个什么情况王兴仁清楚得很,被颜县令刮得干干净净,不过,他也没少从中渔利。江县令如此强势,一旦追究起来,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至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是逃不脱的。

      王县丞回了住处,小妾体贴地端上酒菜,王兴仁独自饮酒,心中盘算着如何应付过去。远远地鞭炮声传来,让王兴仁分外焦躁,怒气冲冲地把酒杯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四散开来。

      “哟,王老弟,这是生得哪门子气。”话音一落,颜开辰笑眯眯地站在门前。

      “原来是颜大人啊,快请进。”王兴仁念头转动,自己住进县衙以来,颜开辰拢共没来过十次,今天来干什么?笑脸相迎,问道:“独酌无味,颜大人来的正好,一同饮几杯?”

      颜开辰笑道:“那就讨挠了。”

      丫环拿来碗筷酒杯,收拾好碎片离去,王兴仁替颜开辰倒满酒,两人举杯对饮。

      王兴仁夹了条耳丝在嘴里脆脆地嚼着,颜开辰感叹道:“老夫最喜欢这猪耳,脆而爽口,又不油腻,可惜年岁大了,牙口不好,只能望之兴叹了。”

      “大人找下官可是有事?”颜开辰已经不是上官,王兴仁不耐与他周旋,径自问道。

      颜开辰从怀中掏出那锦盒,递給王兴仁道:“兴仁,老夫就要返乡,你我同事一场,临别送你一物,留作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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