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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太子答完,石方真睁开眼,站正身子,满意地笑道:“皇儿这段时间读书很用心,父皇很满意,看得出崇文馆的几位老师很用心。我听朱易锋说皇儿习练武武艺也很有天赋,已经能骑马射箭了,很好,我大郑皇子就是要做文武双全的英主。时间不早了,安寿今日进宫了,你母后让你去坤宁宫,顺便跟你母后说声,酉时朕也会过去。”
石重伟规规矩矩地向天子行礼告退,石方真眼中的赞许更浓了,皇儿大了,知道讲规矩了,去年这个时候得知姐姐来了一溜烟就跑了。石重伟站直身,欲言又止,石方真笑道:“皇儿,有话就说,朕不怪罪于你。”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父皇。”石重伟鼓起勇气道。看到石方真鼓励的笑容,石重伟挺了挺胸膛,道:“父皇竭尽心力给儿臣找的师傅自然是好的,这八位崇文馆直学士中儿臣记得父皇最欣赏的是江安义。”
见石方真脸上笑容不改,石方真的胆子大了不少,大声道:“儿臣还记得当日静心亭父皇曾赞江安义为无双国士,儿臣虽然跟随江师学习不久,却也感觉江师讲得比其他老师照搬书本要有趣生动的多。而且,儿臣在东宫,也听闻过江师为国屡次立下功勋,为何父皇为将他贬为庶民呢?”
“哈哈哈,好”,石方真开怀大笑,嘉许道:“伟儿能说出此问,说明皇儿确实长大了,能从太子的角度来思考问题,朕欢喜至极。伟儿,你既有疑问,不知你自己是如何看的?说与父皇听听。”
石重伟见父皇并未生气,反而鼓励自己,立时精神百倍,略作思考道:“父皇曾教导儿臣御下当刚柔并济,江师为人刚直,宁折不弯。此次父皇重惩江师,必是敲打江师让其不可恃才而骄,警告江师其功不可恃,这样江师才会收敛锋芒,更好地为父皇所用。父皇曾说江师年纪轻,可以留给儿臣用。父皇如今重惩于他,莫不是想儿臣届时再宽赦江师,那时江师必然会对儿臣感恩戴德,竭力报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石方真觉得要对儿子要刮目相看了,这些粗浅的帝王心术伟儿已能说出,石方真心中说不清滋味:有我家有儿初长成的欣喜,也有被人说破心思的尴尬和恼怒,让石方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维国看得清楚,心中一紧,寻思找机会要跟皇后娘娘说说,让娘娘教教太子,如何迎合君心。
石方真很快回复了正常,笑道:“皇儿说得很有道理,但你年纪还小,还是要多把心思用在圣人教诲上,多学习些治国之道。江安义之事父皇自有打算,你不必多问。”
石重伟应声“是”,转身出了御书房,兴冲冲地走向坤安宫。御书房内静了下来,好半天,石方真道:“去把唐文忠叫来。”
唐文忠是司务太监,后宫中太监的调配,采办购买,洒扫清洁等大小杂事都由他掌管着,后宫太监宫女都怕这个看上去和善的唐公公,这位唐公公两只三角眼,只认识银子,給钱就安排好差事,没钱就做苦活累活,有不少人宫中发的俸禄都孝敬了这位唐爷。
不过,唐文忠最近遇上了烦心事,他招进宫来的“小喜子”不听使唤了,身为徒弟居然敢不給师傅孝敬。听说冯忠奉旨组建什么暗卫,监视龙卫,黄喜居然成了冯忠的手下。说实话,他有点怕冯忠,冯忠的权力大了,他惹不起了,顺带着成了暗卫镇抚的黄喜也敢不把自己放眼里了。唉,谁叫自己的手腿不干净,如果被姓冯的捅到万岁那里,吃亏的是自己。
静下心来唐文忠盘算,宫中四大太监各司其职,名义上是平等的。其实刘维国跟在天子身边伺候,最得信任;冯忠掌管消息,最近又组建暗卫,今后的权势恐怕要超过刘维国;路明理掌宫内外的往来,对外宣读圣旨,可以交接大臣,如此算来,四人当中,看起来自己事务最多,却是权力最小的一个。
唐文忠打定主意要常在天子身旁出现,这样万岁才不会忘记自己的功劳,自己在宫中的地位才能保证。正思忖间,小太监进来禀报:“唐公公,万岁爷叫您。”
御书房,石方真吩咐道:“太子年岁渐大,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加倍。唐文忠,你派几名机灵点的小太监服伺太子,太子上课时不妨在旁边听听,让这些小太监把学士所讲的内容汇集,一旬一次报于朕知。”
唐文忠领命下去,暗中啄磨天子的意思,一时间难以领会。不过,唐文忠知道,天子的旨意即是权力,只要运用得好,定然能从中受益。
殿内的地龙有些热,石方真显得有些烦躁,站起身出了御书房,背着手往乐游苑走去。万岁有心事,刘维国深知不能打扰,带着人远远地跟着,石方真走走停停,像是在赏景,其实在思索着如何处置江安义。
石方真恼怒江安义欺瞒他,一怒之下将江安义贬为庶民,余知节、段次宗等人都有过谏言,认为江安义屡立功劳,如此处置太重。其实石方真正如太子所说,有意敲打一下江安义,过两年找个理由再起用,江安义经此一事,必然会磨去些棱角,用起来顺手些。
西北的战事不利,青山水寨的元天教匪们居然逃得无影无踪,这让石方真十分恼火,更加坚定以暗卫控制龙卫的决心。西北赈灾、剿匪,江安义居功甚厥,加上清仗田亩、出使北漠,江安义所立之功封爵亦不为过。石方真原想着江安义还年轻,封官太过的话将来太子难以驾驭他,所以才会打压琢磨,就像对待段次宗一般。
朝中得用之人不多,段次宗很快就要出任楚州刺史,石方真将江安义在宣德殿试中的奏章給段次宗看过,段次宗大加赞叹。此次前往楚州,石方真让段次宗在楚州试行“量地计丁,合税为一”的新税法,在合适的时候提请加重商税,为国增财。
石方真叹了口气,自己原打算十年后再动手,却被西北大战逼得提前了,西北意外的这场战争,将国库稍有的存银消耗一空,如果将来北漠再来,或者大灾再生,国家将无力应对。
这条新税法是江安义所提,按说由江安义亲自操作最佳,石方真停住脚步,一个念头在心头闪过。江安义是天赋于朕的人才,朕何必将其雪藏至太子手中才用,朕才四十出头,还有数十年的时光,江安义如果真是国士,何尝不可以在朕的手上发光,朕当成为千古一帝,江安义也能成为名臣,君臣相得的佳话万古流传。
石方真越想越兴奋,段次宗在楚州试行,不妨将江安义放在一个边穷之地试行,如果边穷之地能行,天下何处不可实施,诸位大臣也无话可说。石方真站住腿,刘维国赶紧走上前,听到石方真吩咐道:“传旨,宣值事中书侍郎紫辰殿晋见。”
很快,一封诏书出承天门,一路南下驰向德州新齐县。紫辰殿中,石方真面带微笑,当初江安义以两封奏章呈报北漠之事,今天朕便用两封诏书还你。江安义啊江安义,朕待你如国士,你可要以国士报之,要不然,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新齐县平山镇,江安义与欣菲的婚事已经过了五天,嫁为人妇的欣菲恢复了本名吕灵薇,思雨在江家住了下来,似乎与江安勇很投缘,整天嘻嘻哈哈地闹在一处,江安义夫妇自然不会点破,一切随缘。
一大早,江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宅后行去。弯曲的小路已经变成了四辆马车并行的大道,道两旁栽种着果树,四周遍植鲜花。思雨和江安勇走在最前,江安勇得意地向思雨介绍道:“思雨,这里是我江家的基业,我们家的香水基地就建在里面。”
香水,思雨自然熟悉,这几日各种香水都试过了,弄得身上香味混杂,不过她倒是丝毫不觉得。听江安勇说香水作坊就在里面,思雨倒是一点也不忌讳,娇笑道:“我最喜欢山茶花了,有没有山茶花的香水。”
看到江安勇讨好地围着思雨打转,江安义笑着对灵薇道:“我这个弟弟长大了,也知道讨好女孩子了。只是不知思雨怎么想,你这个做嫂子的可要帮帮他。”
冬儿与妍儿一左一右地陪在江黄氏身旁,虽然江安义丢了官,江黄氏却高兴得很,儿子当官一走就是几年,丢了官反而更在身边。如今娶了妻,自己就等着抱孙子吧。
春光明媚,江黄氏的心情有如眼前美景,一切都美好着。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别有洞天
前面的道路被木栅拦住,左右两傍是高大的树木,间隙间栽种了满是尖刺的荆棘,遮住了目光。温和的阳光透过树隙洒下,空气中弥散着浓郁的花香,蜂蝶在花丛间翩翩飞舞,生机无限。
江安义站住脚步,记忆中这里曾是一片野塘荒地,两年时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木栅处有人看守,笑着跟江安勇打招呼道:“二爷,您来了。”
走进木栅,一道优美的弧线凸显在众人面前,那是江家别业的寨墙。这道寨墙长约有二里,两端尽头是山崖,像一道屏障将山坳拥在怀中。
寨墙高约二丈,比县城的城墙看上去要雄伟,墙头有庄丁在巡视,看到人来,有人放下吊桥,搭在一丈多宽的护河上。江安勇得意地向身旁的思雨介绍道:“这护河的水都活水,来自山间的瀑布,还有鱼呢,等会我带你去看瀑布,可美了。”
寨墙有一丈多宽,表面上全是条石,见哥哥用手捶打墙面,江安勇笑道:“哥,这些条石都有一尺多宽,里面全是筑土,张先生教的法子,用枪扎上去也就一个眼,可牢固了。”
张先生张克济,卢家弃子,算起来近一年没见到他了。江安义问道:“张先生可好,在这可住得惯?对了,我这几天忙,没怎么看到珍儿,她到哪去了?”
江安勇笑道:“张先生就住寨中,寨中事都是他管着。珍儿与妍儿最要好,两个人形影不离,要找珍儿就要问妍儿了。”
妍儿皱了皱小鼻子,笑道:“我要陪嫂子,你忙着跟思雨姐玩,珍妹知道这时候不能去找哥哥,只好当然寨里陪她爹了。”
张(卢)珍比妍儿小三岁,妍儿多了个妹妹,十分疼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給妹妹,珍儿幼时满经磨难,来到江家后感到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自然而然是视江家为自家人了。
说话间,众人穿过了寨墙,一片繁忙的景象呈现在眼前:原来的野塘被填平,水池被移到了南边的山脚下,一道飞瀑从上飞泻而下,落入深潭之中;空地上被横竖三纵的道路规划整齐,方块之内建起了排排屋舍,屋前院中晾晒着衣物,看样子是工坊工人的住处。
江安义有些诧异,放眼望去几十亩地被挤得满满当当,酒坊和香水坊的场房到哪里去了?正狐疑间,中间路上一伙人迎了过来,带着的正是张克济,脸上的银面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张克济身旁一个女童,正是珍儿,一年不见,珍儿长高了不少,面容带着异域的娇美。看到江安义,张珍小跑着迎过来,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江安义,也不说话,眼泪掉个不停。
江安义伏下身,摸着珍儿的头道:“怎么了,看到哥哥不开心吗?”
珍儿的眼泪涌得更多了,死命地摇头,好半天才哽咽地道:“开……心。”
张克济上前拱手道:“见过主公主母。张某恭喜主公新婚大喜,只是张某形像骇人,只能在山寨之中遥敬主公一杯,愿主公夫妇百年好合,白头谐老。”
江安义扶住张克济的手道:“委屈先生了。”
灵薇听江安义说过张克济的来历,知道他是丈夫的得力助手,家中产业都是此人在操持,飘飘万福道:“见过先生。”
“不敢,不敢”,张克济还礼,笑道:“主公,诸位,咱们里面谈。”
张克济带路往里走去,江安义一路瞧来还是找不到工坊,行到屋尽处,才恍然大悟。原来,山壁之上被挖出了五个大洞,张克济指着山洞略带得色地介绍道:“主公,张某为保护酿酒和香水产业不被外人所盗,特意把工坊搬到了山洞之中。主公请看,最左的洞是用来存粮的,第二个洞是酒坊,中间是酒窖,第四个洞是香水坊,第五个洞放了些杂物。”
每个洞前都装有铁门,门前日夜有人看守,江安义在张克济的陪同下参观了几个洞,发现洞中面积很大。张克济在一旁道:“主公,我发现这些山都是青石岩,当初想着用它们来筑寨墙,后来挖出深洞,张某灵机一动,索性用这些洞来做仓库用。主公,这个储粮洞是往地下深挖的,至少能存粮食五千石,现在存着各种粮食二千石。”
江安义心中一惊,二千石粮食就是二十多万斤,全家人一辈子也吃不掉这么多粮食。走出储粮洞,来到酒坊,江安义发现酒坊打透了山顶采光通风,里面点着火把,并不气闷。
见江安义注意山顶,张克济笑道:“主公,酒坊的山头较矮,我在打透山体在山顶处铺设了明瓦天棚,这些明瓦全是从西域购来,此处和香水坊的明瓦天棚就花了十万两银子。”
江安义倒吸口凉气,苦笑道:“先生真是个花钱高手。”难怪七十多万两银子被张克济花得精光,挖山,采光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偏偏这山寨中的东西不能让余家和郭家掏钱。
“主公,这十万两银子花的可不冤,您来看,酒坊分成四进……”张克济带着先从蒸气弥漫的蒸坊看起,走过青砖铺地晾满半熟粮食的晾堂,接着是一个个陷在地里的巨大酒缸,最后是看守森严的蒸坊,将酿出来的酒蒸馏冷凝成“烧刀子”。
江安勇陶醉地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每次我都最愿意到这来,这味道比花香多了。”
江安义瞪了他一眼,对江黄氏道:“娘,你得看住安勇别让他喝酒,不然的话要成酒鬼了。”
江安勇瞄了一眼思雨,争辩道:“哥,你错怪我了,娘只准我一天喝半斤,张叔更是小气,要从他手中要酒,比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一席话说得大伙哈哈大笑,张克济道:“二爷,我这不是为你好吧,你听主公也说了,不准你喝酒,我总要听主公的吩咐吧。”
酒窖江安义没有进去,只是问了问产销量,香水坊闲人免进,张克济道:“里面的采香人都是三家精选的亲信,我按照主公所说要求他们每天要沐浴更衣,制成的花汁是我亲自配料,连余家、郭家也不知道方子。”
江安义点点头,没有做声,香水是江家的财源,也是立身之本,半点马虎不得。
时间已经不早,江安义让家人先回去,他此次来不光是参观,还有事要与张克济商量。江黄氏带着灵薇、冬儿等人回去,妍儿接着珍儿在她耳边嘀咕着,看样子有什么好东西給妹妹留着。珍儿显然被妍儿说得意动,跟张克济打了声招呼也跟着众人回了江宅。
张克济的住处在第五个山洞前,三间房屋收拾得很整洁,正屋坐好,有仆妇送茶,看来江黄氏对这位张先生的起居很照顾。闲话几句,张克济道:“主公此来可是为丢官之后,恐有人对产业觊觎,生出忧虑之心。”
江安义点点头,眉头皱起,叹道:“香水利润太大,难免有人起心思,不瞒先生,在京都温国公之子就曾想索要股份,事后生出种种事端来。我倒不怕,只恐连累家人,财反成惹祸根苗。”
张克济微笑道:“主公看得一点不错,没有权势的财富,只会引人觊觎,恐怕咱们这位县太爷首先就动了心思。不过,主公勿忧,眼前困境只不过是暂时的。”
“哦,先生教我。”
张克济指了指茶,道:“主公,这是安龙寺今年送来的新茶,老夫人待张某不薄,首先給我拿来,主公尝尝滋味。清香淡雅,回味弥甘,主公真乃好眼力,居然知道深山之中有此好茶。”
江安义有点食不知味,胡乱地喝了口茶,问道:“刚才先生讲困境只是暂时的,不知何解?”
张克济笑道:“主公勿急,待张某慢慢道来。圣旨我已经听说,其中有几点值得推敲,一是去职贬为庶民,并未说不再录用,这说明天子是在敲打于你,并非真心要贬你。”
“二是宫中旨意应该是上元节之后颁出,皇后娘娘、太子和朱太尉、申国公等人的贺礼应该是在差不多的时候发出,如果天子真的有心要降罪于主公,这些人的贺礼岂会到来。”
江安义精神一振,道:“不错,官场消息灵通,如果万岁真心恼我,这些贺礼即使送出也会被追回。前两日我收到余师的来信让我稍安勿躁,潜心读书。”
“余大人既然有此信,那张某便可以断定,少则半年,多则两年,主公必然会起复。”张克济信心十足地道。说实话,见识过权势之后,江安义对“破家州府,灭门县令”深有理解,身为庶民,些许士林的声望不足以对抗那些觊觎之人。
张克济放下茶盅,抹了抹须上水泽,道:“以我对当今天子的了解,急功寡恩,但却不傻,主公之才天下人都看在眼中,三年多立下多少功劳,相信朝中正直大臣必然会为主公分说。此次主公与主母成亲之事对天子有所隐瞒,天子觉得受到欺瞒,才会有意打压你,让你体会君权不可欺,等要用人之时,天子必然会想起主公。”
江安义松了口气,笑道:“江某关心则乱,听先生一说,放心多了。如果真有两年时间,倒可以歇一歇,陪陪家人。”
张克济站起身道:“主公,江家山寨易守难攻,可用来御乱,但限于地形太窄,并非万全之地,张某无意中发现一处山谷,可作为江家的退路。主公,请随我来。”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吃拿卡要
江安义跟着张克济来到最后一个山洞前,洞前有铁栅栏锁着,透过栅栏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工具,有小车、扁担箩筐之类的。张克济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打开铜锁,拉开铁栅栏。
这个山洞只有粮窖的一半大,里面堆满了杂物,越发显得拥挤。江安义诧异地打量着四周,不知张克济带他来此做什么。山洞采光不好,通风也差,站在里面既暗又闷,张克济带着江安义小心地穿过杂物,来到山洞的尽头。江安义眼光锐利,发现洞里有道人宽的裂缝,裂缝口也有铁栅栏锁着。
张克济拿起放在旁边的火把,用火石点燃,让江安义举着火把,自己开了铁栅栏上的锁,回头道:“主公,小心点脚下,路不好走。”江安义跟在张克济身后在狭长的裂缝中艰难地行进了十来丈,前面突然变得宽阔起来,前面不远处透着亮光。
“主公,我让人开凿山洞时发现此处有道天然的裂缝,便停了工,我独自沿着山缝摸到此处。”张克济说着,带着江安义穿出了洞,洞口处一棵大树遮掩,拐过去,跟前豁然开朗,绿意荫荫的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方圆有十多亩,四周皆山,山势陡峭,形成天然的屏障。从山谷上望,树木繁茂,江安义曾在这一带游玩过,从未发现过此处山谷,也从未听镇上的人提及,应该是被树木所遮蔽。
江安义被眼前的景色震惊,张克济显然习以为常,穿过齐膝高的青草,引着江安义来到一处水边。这是一条宽约丈许的小河,被岸边的青草所掩,静静地在草丛中流敞。
“这条小河的源头是飞瀑,张某曾顺流而下,发现河水一直通向梅山沟,从梅山沟的弯水可以汇入到甸水河中。”
梅山沟,江安义有印象,小时候父亲曾带自己到过那里访过友,那里是曲台县的辖境,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曲台县和新齐县被山所阻,只有官道相通,没想到此处居然与曲台县相通。
张克济见江安义一脸茫然,显然没有意识到此处的重要性。转念一想,张克济释然,江安义虽然年少穷苦,但中举之后一路顺畅,并没有什么危机意识,修建山寨只是为江家后人打下百年基业,而他出身世家,看惯家族内的明争暗斗,在化州又落入敌手,历经磨难,才会时时刻刻想着退路。唉,自己这种狡兔心理该如何向主公解释。
回到山寨,江安义看到表弟黄东泉正焦急地在张克济的院中走来走去。东泉与安勇年纪相仿,交情也最好,上次因为和江安勇纵马街道被江安义训斥过,所以见了江安义有几分胆怯,恭敬地叫了声:“表哥,张先生。”
两年不见,黄东泉也长成大人了,个头与江安义一般齐,身着圆领春衫,有点世家子弟的风貌了。江安义笑着招呼道:“东泉,找我有事?”
“表哥,王县令来了,急着找您呢?姑姑让你快点回去。快点吧,都有一刻多钟了,久了怕县太爷不高兴。”一开腔,黄东泉便露了怯,露出毛躁的本色。
张克济原准备跟江安义细说一番秘地的好处,此时显然不是时机,只好提醒道:“主公,王县令此来无非是吃拿卡要,你记住小则受,大则不让,否则的话不用多久便退无可退。”
江安义点头,和黄东泉一起回了前宅。只见自家门前停着县令的官轿,几块仪牌靠在自家的院墙上,十多余衙役东倒西歪地坐在阴凉处喝水。刚踏进院中,就见县里的皂班的伍班头急匆匆地过来,拱手道:“江爷,您总算回来了,大人都发火了,麻烦您快点。”
加快脚步,江安义往正堂赶,刚到檐下,就听到堂中有人阴阳怪气地在说道:“……大人可是日理万机,还亲自到你们家来。这江安义倒好,让大人等他,枉他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连点规矩都不懂,真不知道他那个状元是怎么考中的。”
这是欺上门来了,江安义怒火中烧,大踏步走进大堂,一眼看到王海清端坐在客位,脸上似笑非笑,听身旁的一名书吏大放厥词。那书吏见到江安义怒容满面地进来,吓得一缩脖,把下面的词咽了回去。
江安义冷笑道:“江某这个状元是天子亲点,这位大人说江某徒有虚名,是说天子无眼,错点了江某吗?”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谁也顶不住,那书吏顿时脸变得刷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江安义贬为庶民也不是他小小一个书吏得罪得起的。书吏把求救的目光望向王县令,这些话可是王大人授意自己说的,关键时候大人可得救我啊。
王海清轻轻地咳了声,淡淡地斥道:“王禄,不要信口胡说,給我退了下去。”
王禄恭身应是,弯过江安义,急急地走出大堂。江安义拱手行礼道:“草民见过大人。”
王海清板着脸道:“免礼,江安义,你让本官好等。既然来了,本官就有话直说,省得耽误时间。江安义,你曾任过礼部员外郎,当知圣上对清仗田亩一事追得很紧。江家这几年买田、买地、买山不少,不知有没有人把田地挂在你的名下?”
江安义笑道:“买卖田地县衙皆有记录,有没有虚挂田地请大人明查,如果查出,甘愿受罚。”
见吓不住江安义,王海清又道:“据本官所知,前任陈县令与你关系密切,买卖田地有无降等、多卖之事,再有本县有意对田地重新划等,江家是大户,需竭力配合本县。还有江家的酒、香水都是纳税大户,为防止偷漏,本官要派人详查账目,也请江家配合。”
江安义暗自皱眉,这王县令分明是找事,重新划分等级还不是他说了算,虽然花不了多少钱,但量划之间,田中的秧苗、花朵必然会被踩踏糟蹋光。没办法,江安义笑道:“大人远道辛苦,先吃顿便饭,有话边说边聊。汪伯,让人准备酒席,招待县令大人和县里来的兄弟。”
王海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来江安义还是上道,知道该怎么办。酒席摆上,红包暗中递上,王县令银票二百两,带来的小吏一律二十两,班头二十两,衙役每人五两,一圈下来就花了银子近四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