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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1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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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方真重重地一拍桌子,插言道:“丞相说的甚是,所以朕才决意清仗田亩,消除隐患,可恨朝中居然还有大臣顾及私利,暗中阻挠,着实可恨。”

      韦义深见石方真把矛头对准朝中大臣,连忙笑道:“万岁圣明,如今清仗一事进展顺利,余尚书刚才曾说国库日丰,足见万岁您高瞻远瞩,思虑深广,非臣下等所能及。”

      六部尚书纷纷附和,石方真被众人哄得开怀大笑。殿中的太监们暗暗松了口气,把感激的目光投向韦相,看来今日之劫算是逃过去了。

      韦义深眼睛微眯,心中暗自得意,表面上波澜不惊地继续道:“万岁重清田亩,江南百姓感恩戴德深沐皇恩,自然不会跟着元天教匪做乱,此乃釜底抽薪的上策。不过,当年元天教借道教之名传道江南,在民间有一定的影响,如今洪信【创建和谐家园】在江南传教,信众日增,万岁不妨下道旨意敕封洪信【创建和谐家园】为护国禅师,令其在江南广为布信,消除元天教遗毒;其三则令当地官府与龙卫加强巡查,令元天【创建和谐家园】无藏身之处,再下旨宽恕向官府投诚的普通信众。老臣想三管其下,元天教必然没有立足之地。”

      “国内安宁平稳,百姓一心对外,外敌弹指可破。西域盗寇志在掳掠,只要受阻自然会退回,万岁要下旨安北都护府、安南都护府提高警戒,防止北漠、苗疆趁乱打劫即可。假以时日,大郑必然反守为攻,万岁必当率军开疆拓土成就千秋霸业。”韦义深知道天子喜欢听什么,随口加上几句石方真喜欢听的话。

      果然,石方真畅声大笑道:“好一个攘外安内之策,韦相乃老成谋国之言,朕受教了。”

      六部尚书也纷纷称赞,韦义深的三策确实是治国良策,眼前看似紧急的情况经过韦义深一分析,众人的心安稳了许多。

      兵部尚书丁大为起身禀道:“西北告急,钱粮军械,是否增兵等诸多事项还请万岁示下。”

      石方真想了想道:“西北之事你去请教朱太尉,迅速与户部、工部拿出个章程来,奏报我知。严松云殉国,着兵部优抚。另着毅勇伯杨祥亮率所部两万人马前往西北增援朱质朴,即刻动身。”

      众人心头一动,朱质朴返京一事已是板上钉钉,要不是西域入侵年后便有可能交接。安西大都护的位置空了出来,许多有望接任的将官蠢蠢欲动地走门路,听说连申国公王克复也动了心,丁大为几次试探天子的口风,都没有结果。这道旨意传下,众人心知肚明,杨祥亮将是接任之人。

      龙卫是悬在文武百官头上的一把利剑,此次龙卫出错,天子不满之意看在众人眼中,如此良机谁也不想错过。

      众人以目示意韦义深,韦义深说完“攘外安内”之策后,便双目低垂,有如打座问心,丝毫不看众人的眼光。

      几人心中暗骂老狐狸,六部之中又有吏部为尊,潘临风只得硬着头皮挺身而出,道:“万岁,此次并州事发,暴露出龙卫诸多漏洞,还望万岁对龙卫严加管束,慎为使用。”

      卢家林接口道:“龙卫成立四十多年来确实为我朝立下无数功劳,但龙卫逐渐蜕化变质,依仗天子的信任欺上瞒下,构陷官员,敲诈钱财,飞扬拔扈之事屡屡发生,臣请裁撤龙卫,归权于三法司,以正朝纲。”

      “臣等附议。”其他众人纷纷附议。

      石方真的脸色阴沉下来,六部尚书对龙卫的意见可以说基本上代表了整个朝堂对龙卫的看法,龙卫遭百官忌恨他很清楚,龙卫的存在代表了皇权的至高无上,所以石方真虽然对龙卫有诸多不满,却从未想过要裁撤掉龙卫。

      对于他来说,宝剑锈了,重新扔回炉中铸炼一下便是,将铁锈除去,依旧是称手合用之物。

      然而,身为天子又不能不照顾群臣的情绪,士大夫是国之基石,所以石方真把求助的目光望向韦义深。韦义深同样对龙卫深恶痛绝,但他却深深知道天子的性格宁折不弯,今日众尚书借机发难,其实并无效果,甚至可能事得其反。

      清咳一声,韦义深道:“万岁,老臣对龙卫也有几句肺腑之言。”

      石方真一皱眉,韦义深也要逼迫朕裁撤龙卫吗?

      “老臣以为,对待龙卫功过不能相抵,功则赏,过则罚。”韦义深的话一出口,石方真的眉头舒展开来,几位尚书心中一沉,静听韦相下文。

      “龙卫设立的最初目的是为了捉拿元天教匪,而经过四十余年变迁,龙卫的职权早已分化变大,所涉之面甚广,因而,捉拿元天教匪的本义反而弱化,方有今日并州元天教匪聚众造反之事发生。”

      六部尚书暗挑大拇指,为什么说姜还是老的辣,看人家韦相,丝毫没有说龙卫的坏话,只是一句职权扩大,本末倒置之意立现,而且用并州之事为龙卫作了个注角,暗中挑中天子对龙卫的不满。

      不等石方真细思,韦义深又道:“龙卫以清剿元天教为首责,其中居然出现元天教匪,此事着实让人震惊,其危害之大毛悚。不说内部奸细为元天教匪通风报信,只说此次刺杀安西大都护朱质朴,如无江大人舍身相救,万岁便失一臂膀。容老臣放肆猜测,如果龙卫中有匪徒意图刺驾,岂不防不胜防。”

      石方真被韦义深的话说得不寒而栗,不错,龙卫有时会宿守宫庭,如果这其中有元天教匪潜伏,朕岂不危险了。石方真坐不住了,站起身冲身侧的刘维国道:“你去給宁王传旨,让他清查龙卫,务必将每个龙卫的出身来历查个清楚,绝不许有半分疏漏。”

      刘维国领旨出殿,石方真思忖片刻道:“赈灾之事既已完成,命段次宗回京,江安义受伤严重不宜移动,让他养好伤之后再回京,朕要重重地赏赐他。龙卫之事先放在一边,朕思虑后会有旨意。诸位爱卿,散朝吧。”

      众人起身叩拜离开。出了殿门,礼部尚书郭从史笑眯眯地冲余知节拱手道:“余大人,令徒江大人立下大功,此次回京必然受到重用。余大人一徒一婿皆为朝庭栋梁,将来必定成为余大人的臂膀。”

      郭从史话中有话,余知节笑道:“安义是郭大人的手下,他的功劳少不了郭大人栽培之恩,安义常跟我提起郭大人对他的提点之恩。”

      两人相对“哈哈”,卢家林冷哼一声,大步迈放风雪之中。

      大殿内一片安静,石方真若有所思,半晌出声问道:“冯忠,朕命你掌管龙卫信件往来,亦有监管龙卫之意,怎么从未见你提及龙卫的是非?”

      冯忠吓得跪倒在地,叩头道:“奴才该死,奴才有负万岁所托,龙卫是宁王爷所管,奴才就是八个胆子也不敢对宁王爷说三道四。”

      石方真恼怒地喝道:“是朕大还是宁王大,你收了宁王多少好处,让你报喜不报忧?”

      冯忠连连叩头道:“老奴对万岁的忠心可昭日月,您要是不信,奴才这就挖出心来让万岁您看看。”

      说罢,冯忠作势要解衣挖心。要说信任,宫中四大太监排在首位,石方真不可能真让冯忠挖心,笑骂道:“血糊糊的,朕可不想看,滚起来罢。”

      冯忠暗抹冷汗,站起身来,心中犹自后怕,看来宁王送的钱还是少拿点为妙。

      石方真用手轻敲着桌面,问道:“冯忠,龙卫如今遭百官忌恨,本身又漏洞百出,你可有什么办法?”

      “奴才不敢妄议朝政。”冯忠低着头,石方真看不到他的两只眼中闪着晶光。

      “狗奴才,朕知道你有几分急智,让你说便说。”

      冯忠抬起头,一副恭顺的笑脸,尖声细语道:“万岁,龙卫是您手中的利刃,您可千万不能听信那些大臣的言语自废爪牙。”

      看到天子下意识地点头,冯忠继续道:“天子治国用大臣,那用何治大臣呢?一味仁德群臣便无敬畏之心,甚至和天子对抗,这时天子便要用爪牙治之。”

      紫辰殿中冯忠轻言细语,无形的寒流在大殿中涌动,风雪更狂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故人相逢

      进入十二月,大郑从北至南都进入了寒冷的冬季,官道之上的人流也少了许多。风从空荡荡的大路上吹过,扬起尘沙,让那些担着货担赶着回家的小贩脚步蹒跚。偶尔有快马驰过,马上的镖师们故意敞着衣襟,显露躯体的彪悍。

      德州昆华山,一场大雪刚刚光临过四周一片素白,山如银龙,树如粉妆,别样美丽。因为下了雪,道路难行,山间少了往日的热闹,沿山路行来几个行人,笑声不断,在空旷的山中回荡。

      江安义披着青色的裘衣,身旁的欣菲则是素色的狐裘,并肩膀而行,时不时目光相会,甜蜜微笑。思晴思雨两人罩着红色的斗蓬,不时地从旁边积雪上捏起个雪球,互相投掷,嘻嘻哈哈地打闹不停。山路无人,两人都一身上乘的武功,倒不怕滑落山涧,所以欣菲也懒得去说她们。

      此时离江安义醒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段次宗已经奉诏返京,西北的战事陷入僵持,杨祥亮带兵增援后,西域联军已有退军迹象。青山水寨的清剿因为官军缺乏战舰,暂时停滞,不过江面上的战船却越来越多,马辰光准备何时进攻没人知晓。

      江安义因为伤得未愈,留在武阳府养伤,不过他托段次宗給天子带去份奉章,表明自己三年多未回家乡,请旨先行回家探亲,顺便成亲。石方真看到奏章后,想起江安义自打任官以来,为国立下不少功劳,数次面临险境,是应该好好犒赏一番。

      旨意下,給假半年,令其回家探亲结婚,敕封其妻为五品宜人,石方真做梦也没想到,江安义要娶的妻子是龙卫镇抚。冯玉才巴不得欣菲跟着江安义走人,从此相夫教子,不与自己相争。欣菲所写的辞职信被他妥妥地收藏着,他准备等欣菲成亲后再呈上去,那时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

      欣菲其实早有意嫁与江安义,毕竟她已经二十三岁,在世人的眼中已经算是老姑娘了。这次为救江安义,与其有了肌肤之亲,江安义求婚,欣菲当然欣然同意。

      两人商议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十八日,广邀亲朋参加。欣菲父母早丧,最亲的是师傅,怀着忐忑之心給师傅写了封信,请她作为女方长辈参加,同时也邀请师门的姐妹。至于师傅会不会反对,先不去管她,师门之命总大不过圣旨吧。

      十二月初接到天子的圣旨,江安义立即收拾东西起身,一路上与欣菲游山玩水,仿佛重历当年进京的时光。时间易逝,好在两人的情感却越加紧密,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让人欢喜的。

      二十日行至文平府,江安义提出去昆华山老君观烧香还愿,当年考秀才在老君观许的愿还没去还。欣菲现在是江安义说什么都好,只要两人不分开,思晴思雨玩心正重,欢呼雀跃。

      半山腰的老君观,三清殿檐柱对联“万道祥光归紫府,千条瑞气贯黄庭”如旧,只是红光满面的道士们似乎清减了不少,没有当年财神爷的风采,瘦下来的脸庞倒真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給了十两香火钱,居然惊动了观主,殷勤地出面请江安义等人到鹤轩饮茶。江安义无意中提及观中的香火冷清了不少,引得平虚道长一阵长嘘短叹地牢骚:原本天子重佛教,这两年大力扶持寺庙,尤其是敬重安龙寺方丈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时常云游讲禅,江南一带的信众逐渐被他吸引信佛,最近天子又加封洪信【创建和谐家园】为护国禅师,道家的日子要越发难过了。

      欣菲对天子抑道崇佛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而江安义则与洪信【创建和谐家园】有深缘法,两人相视而笑,不多言语。

      喝完茶,两人带着思晴思雨游玩了阵山景,下山经过凉亭时,江安义笑着讲起当年斗诗的情形。欣菲对江安义的一切都感兴趣,拉着江安义入亭一观,居然发现亭外多个块石碑,上面刻着首诗,赫然正是江安义当年所做的“鸟空啼”。

      “哈,这是哪个好事的马屁精拍你的马屁。”思雨跳过去,拂去碑上的浮雪,见上面有小记,简单地把当年斗诗的经过描述了一番,重点是介绍江南词仙、三元状元江安义在此斗诗,落尾是署名是俞元清、刘逸兴等人。

      瞩名思人,当年种种涌上心头,冬日之中,心中感觉暖洋洋的。握着欣菲的手,江安义面对旧景,心中满是幸福。

      山道之上走上三人,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穿着半新的青棉袍,手中牵着个七八岁的少年,后面跟着个仆人,挑着香烛之类的祭品,应该是上山还愿的。

      江安义眼尖,一眼看出那文士是熟人,站起身喜叫道:“刘兄,一向可好。”

      那文士站住,抬头望向亭中,见亭内翩翩公子,丰神如玉,旁边美人娇婢,一看便知是有钱人。面熟,只是想不起来是谁?

      脑袋里面念头电转,文士举手礼道:“恕刘某眼拙,一时未认出兄台是谁?”

      江安义哈哈大笑,踏步出亭,开口念道:“昆华山前草萋萋,涧水东流复向西。松下无人花自落……”

      “江安义,你是江安义”,不待江安义念完,文士惊喜地叫起来。江安义拱手笑道:“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能在故地重逢故人,实在是天降之喜。刘兄,别来无恙乎。”

      刘逸兴惊喜地上前一步想拉江安义的手,猛然想起,退后一阶,整了整衣服,躬身礼道:“见过江大人。”

      江安义一愣,随即不悦地道:“刘兄,你我相交微末,何必拘于俗礼,如若要称大人,今日不见也罢。”

      刘逸兴见江安义语出挚诚,回复笑脸道:“安义,你如此一说,刘某就放心了。天建,过来拜见你江叔。”

      刘逸兴身后的娃儿上前斯斯文文地一礼道:“见过江叔叔。”

      江安义扶起小孩,笑道:“刘兄,这是你的娃儿,怎么不像你那般好动。”

      两人携手入亭,江安义向刘逸兴介绍道:“这位是拙荆。欣菲,此位便是我刚才所说的刘逸兴刘大哥,当年他硬要送银两給我。”

      欣菲与刘逸兴见礼,江安义与刘逸兴入亭寒喧。江安义见刘逸兴衣着陈旧,额头上添了几丝皱纹,眉宇间多有愁苦之色,只有那双眸子依旧透着精亮。两人不免谈起当年,说到郭胖子,不禁哈哈大笑,江安义问起俞元清,得知此公转到方州某县任主薄去了。

      “刘兄,你现在在何处高就?”江安义问道。

      刘逸兴叹了口气,道:“刘某时运不际,早就休了上进之心,在家父的引介下在州府中做个小吏混日子。不料,两年前,冯刺史升任魏州,新任刺史牛致志培植亲信,以年老体衰为由命家父致仕,家父气闷之下,生了场重病。万幸经过治疗,病情好转,我带着犬子来还愿。”

      天有不测风云,江安义在刘逸兴的身上看到一种沉重,这种沉重将他当年诙谐的个性冰封起来,世间少了个诙谐有趣的刘逸兴,多了个为家奔忙的刘小吏。江安义突然想起田守楼来,相较刘逸兴,田守楼算是幸运的。当年自己因为恩师余知节才有所进益,今天似乎自己有了帮助别人的能力,江安义有些意动。不过,自己仅是礼部员外郎,与这位牛刺史并无交集,这位牛刺史会不会买自己的面子。

      江安义思忖了片刻,笑着对刘逸兴道:“江某此次奉旨回家探亲,路【创建和谐家园】平府,还没有拜望牛刺史。不知刘兄能否帮小弟一个忙,明日辰时,替我引见牛刺史?”

      刘逸兴眼中闪过感动,江安义说得客气,他却心中明白,这是江安义想在牛刺史面前替自己说话。别看江安义才是从六品的员外郎,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却很大,不说三元及第、江南词仙的名头,单是资助泽昌书院就让不少寒门士子对他崇拜有加。

      江安义才弱冦年纪,德州官场上也有传言,说他深得天子、太子信任,或者江安义自己不知,去年过年,牛刺史专程派人到江府給江黄氏送礼拜年。有他引见,牛刺史必然会重用自己,用自己加强与江安义的联系。

      想到这里,刘逸兴站起身一躬到地,谢道:“大恩不言谢,刘某明日辰时在刺史门前恭迎大驾。”

      次日,德州刺史衙门前,刘逸兴应过卯,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在门前的石狮旁焦急地等待江安义的到来。刺史衙门与县衙一样,设有六房,刘逸兴是工房下的书吏,工房掌工程、营造、屯田、水利等事,年终事情不少,工房内有十多个书吏,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工房的头叫陈果前,以前刘子才任录事参军,有他照应刘逸兴行事不羁,得罪过陈果前,刘子才在位陈果前自然不敢发作,自打刘子才去位,刘逸兴在工房的好日子到头了,脏活累活都派到他不说,做好做坏都要挨一通训,要不是要养家糊口,刘逸兴真想拍桌子不干了。

      陈果前踏进工房,一眼就看到刘逸兴不在,拉长腔调问道:“刘逸兴又跑哪去了?他还想不想做差?”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各行其道

      陈果前针对刘逸兴是有的放矢,他有个堂侄央了数次,想在府衙找个差事。别看书吏是没有品级的小吏,明面上只有五两银子的薪水,但暗地里的油水少说也有二三十两,更有手段厉害的勾结上下,敲诈勒索,盘剥富商,小吏大贪,給个县令都不换。

      要想在府衙当差,没有点门路是进不来的,刘子才致仕了,陈果前便把目光盯到了刘逸兴身上。不过陈果前自身不过是个房头,做不得主,工房由司仓参军邓国荣管着,陈果前一面打点邓参军,一面寻刘逸兴的碴,双管齐下。

      跟看着邓参军被自己买动,松了口,答应寻机换了刘逸兴,陈果前盯刘逸兴的目光更紧了。今日应完卯刘逸兴居然不在,陈果前暗喜,机会来了,转身往邓参军的官廨行去。

      工房里有刘逸兴的朋友,见事不妙,赶紧找了出来,见府门前刘逸兴站在石狮旁东张西望,急忙上前道:“刘兄,你在此做甚,还不赶紧回去,‘陈果子’又在找你的碴呢,我看那小子往邓参军的官廨告状去了。”

      要是平日,刘逸兴只得赶紧回去,今日有底气,刘逸兴感激地冲来人笑道:“钱兄,多谢,今日刘某有故人来访,不便离开。钱兄好意刘某领了,你赶紧回去吧,来日刘某请你喝酒。”

      下州仅有四个参军,录事参军、司仓参军(兼掌司功)、司户参军(兼掌司兵)、司法参军(兼掌司士),每个参军手下还有录事、佐、史等下僚,六房房头不过是参军下面的佐僚。

      一个月亮门将前后隔开,前面是六房办事之处,后面是州参军的官廨,每个参军都有自己单独的官廨。司仓参军邓国荣的官廨在右边第二间,陈果前笑嘻嘻地踏进官廨,向正在桌前练字的邓国荣施礼道:“拜见邓大人。”

      邓国荣没有理他,顾自练着字,陈果前知道他的脾气,悄无声息地站在旁边看着,半盏茶的功夫,一张字写完,邓国荣提笔观赏,陈果前连忙赞道:“大人的字越发神俊了,看得有劲,这一捺有气势。”

      听着不着调的赞词,邓国荣面皮抽了抽,放下笔问道:“果前啊,有事?”

      陈果前赶紧从怀中掏出个锦盒,笑道:“我堂侄听闻大人的寿诞将至,托我給大人送点寿礼,请大人笑纳。”

      邓国荣接过盒,盒上有标志-昌益祥,知道是金银首饰,轻轻打开,里面是对金桃,估计有五两左右。不动声色地揣入袖中,邓国荣笑道:“难为他记得,替我多谢他。桌上这幅字,就送予他吧。”

      陈果前心中暗骂,五两金子折银百两,就换回张狗扒的字,表面笑道:“大人的字可是千金难求,我替我那侄谢谢大人了。”

      将字卷好,陈果前谀笑地问道:“大人,我堂侄久慕大人风雅,有意在堂下为大人效犬马之力,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邓国荣暗皱了皱眉头,陈果前之意他明白,前前后后也拿了三百多两银子,光拿钱不办事也不行。只是刘子才跟他多少有点交情,这才退下去不到两年就拿他儿子开刀似乎情面上有点过不去。

      斟酌片刻,邓国荣拉长腔调道:“令职的事本官一直放在心上,只是府中并无空缺,一时难以调配。”

      “大人”,陈果前连忙接口道:“卑职房中书吏刘逸兴目无规矩,行事放荡,对公事常常虚以应付,卑职数次申斥,其人依旧不改,今日应卯之后,便不知去向。大人知道年关将近,工房的事务众多,此人如此办差,工房中其他人颇有怨言,卑职请大人将刘逸兴革职。”

      邓国荣心中大为不悦,这个刘逸兴怎么这么不懂事,还当其父在做录事参军吗?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交情再好也不如钱亲。想到这里,邓国荣沉着脸道:“刘逸兴无心办差,此人绝不能成为工房的害群之马,等过完,本官便将他清退回家。他的位置便由你安排。”

      陈果前得了准信,喜道:“多谢大人,卑职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北风凛冽,空中飘着碎雪,州府衙门前的大街空旷,寒风尤为刺骨。刘逸兴笼着手,跺着腿,焦急地等待着江安义的出现。辰时一刻,江安义在街头露出身影,刘逸兴大喜,急忙小跑着向江安义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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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3 20:44: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