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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都护府,安西大都督朱质朴、安北大都督苗铁山、安东大都督祝谨峰、安南大都督齐新文,每个人身后都代表着大批的将门利益。一旦朱质朴离任安西大都护,这个位置被旁人占去,即使是朱质朴能接任太尉,在将门中的话语权也要大弱,这对将来朱易锋上位很不利,所以朱质朴全力想让严松云接替自己的位置。
武将要上位,靠的是战功。眼下水匪劫持赈灾粮船,勾结元天教试图谋反,一场泼天的功劳放在眼前,朱质朴把他推給了严松云。严松云自然感激涕零,心领神会,拍着胸脯保证剿灭水匪,不负大都督所托。
严松云虽然没有练过水师,但他是沙场宿将,行军、布营、操练是他的强项,带头吃住在水寨之中,手下的将官自然不敢懈怠,半个月下来,水师已经被他操练得有模有样。
赵良才将船队悄然停靠在官府水寨的对岸两里处,夜黑风高,又是深夜,瞭望台的官兵难以发现。不过,今夜的风势从西往下,不利于放火烧寨。短暂的商讨后,赵良汉带着事先准备好的五艘火船逆流而上,悄然往水寨的上游划去。
成败就在一刻钟,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江安义有意大叫一声提醒水寨,但身在敌营,就算自己武功高强恐怕也难逃一死,自家的任务可是潜伏,不是送死,家人还等着自己回去的。
不说江安义思想斗争,单说赵良汉带着人划着浆悄然地逆流而上,江水哗哗掩盖了划浆的声音。水寨有巡逻的小船,但白天劳累了一天,加上不熟悉水性,官兵派出的是招来的船工。
两只斥候艇从水寨中撑出,一只往下一只向下,这种斥候艇是渔船改装的,适合水寨的巡逻。包阿大和另一名船工一前一后地撑着竿,船中间站着名官兵,哈欠连天的举着火把四处照看。
船划出不远,举火把的官兵猛然发现对面好象有动静,高举着火把往前照看着。包阿大站在船头,早已发现了往上而去的几条船,见官兵也有所发现,脚下一踩船,船身一晃悠,那名官兵全力向前查看着,没有注意脚下,船身一晃,立足不住,扑通一声掉落在河中。
这时,下游传来惊喝声,“不好,敌袭”。
被发现了,赵良汉不再隐藏,命人亮起火把,此时已经来到水寨上游二十多丈处,算算距离差不多了。
“向水寨靠过去。”赵良汉吩咐道,脚下的火船塞满了易燃的柴薪,柴薪上浇满了油,里面还堆放着烟花爆竹。
顺流而下,二十多丈的距离不过是数个呼吸之间,看到水寨高大的木建筑就在眼前,赵良汉高声吼道:“举火。”
手中火把【创建和谐家园】柴薪之中,立时燃起熊熊大火,赵良汉等人翻身跳入水中,奋力向下游游去。看到火起,赵良才高声吼道:“弟兄们,放火烧死狗官兵。”
喊声立时响彻夜空,二十多条艨冲船射向水寨。五只火船已经顺着水势冲入水寨之中,熊熊烈火将水寨的木柱燃着,一路绵连着向岸边的战舰烧去。
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水寨的宁静。“敌袭,敌袭”,叫喊声惊醒严松云,来不及披甲,严松云套上战靴来到帐,只见里许外的大江水寨一片火光。
这伙水匪当真大胆,居然敢夜袭我的水寨。严松云怒火中烧,高声吼道:“不要乱,结阵,弓箭手到高处去押住阵脚,快派人上船,把船分开,别被火都烧着了。”
严松云在军中极具声望,一通吼叫慌乱的大营立时恢复了秩序,官兵在将领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击。严松云穿好亲兵送来的盔甲,狞笑道:“随本帅去看看,顺便把这些水匪的脑袋拧下来。”
一名部将飞跑过来报告军情,“禀严帅,水匪来犯有二十多条船,有五条火船攻入水寨内,我方战船被燃着十数艘……”
“嗖、砰”,爆炸声此起彼伏,火船内的焰火被点燃,溅得四处都是,不少靠近水寨的帐蓬被点燃。不过,帐蓬旁边就有水,官兵紧张有序地浇水救着火,赵良才意想中的慌乱并没有发生。
站在楼船上,赵良才指挥着喽啰将火箭射入水寨之中,火箭射在水寨的木头上,很快燃着,江安义面前的瞭望台就被燃成了冲天火炬,瞭望台的官兵从上跳落,生死不知。
江安义机械地弯弓射箭,战场之上,可不是讲仁义道德的地方,官兵还击的箭只可不认识人。劲气散发在四周,感触着对面胡乱飞来的乱蝗,江安义能够及时的闪身避开。
洪春紧张地站在江安义身旁,官兵的战舰还没有驶出水寨,还没有开始接舷战,他举着盾牌替江安义遮挡着射来的箭只。
火光冲天,乱箭穿空,水寨内人影晃动,艨冲船半弧形包围着水寨,星星点点的火箭来回交织,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江上设伏
三更天,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映红了半边天。
五里外的武阳府被惊动了,安西大都护朱质朴带着亲卫赶来,州龙卫府欣菲以及陆续赶到的龙卫们在张善通的引领下也来到了武阳水寨。诸多大人物的到场越发安定了军心,朱质朴让人传令給严松云,“打好这一仗,岸上有本督坐阵,乱不了”。
吃过安心丸的严松云调动大量的【创建和谐家园】手,箭如雨发向江面上的战舰洒去。赵良汉已经从水中爬上了楼船,脱去湿衣,光着膀子,手拿渔叉站在大哥身边,紧张地注视着战况。
混水寨只不过五百喽啰,其中弓箭手不过四成,相比官兵数千名弓箭手胜负不言而喻,看着战舰上不断中断倒下的喽啰,赵良汉道:“大哥,刚撤了,要不然咱们水寨要元气大伤了。”
武阳水寨内火光冲天,也不知有多少战舰便点燃,火光中隐约能看到救火的身影,赵良才暗叹,如果能再坚持一柱香的功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说不定能让武阳水寨元气大伤,推迟官府进剿的时间。
“撤”。
哨声响起,王麻子连声叫道:“撤,快撤。”其他战船听到哨声,升起风帆,顺流而下,转瞬间冲出数里,很快脱离了战场。
水匪逃了,官兵发出欢叫声,严松云的脸上却【创建和谐家园】辣的。虽然赶跑了水匪,但水寨被烧,战船被毁,无疑是給了他这个水师大帅一记响亮的耳光,要知道马辰光可是等着看自己笑话呢。安西大都护府设两位副都护,马辰光是另一个副都护。
部将陈定珍苦着脸禀报:“严帅,水寨内战舰被烧毁九艘,烧坏十五艘,将士伤亡约在二百多人。”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严松云打断他的话,问道:“还有多少战舰可以用?”
“禀严帅,还有艨冲船十六艘,大翼七艘,中小翼还有三十多只。”
“工部前几日送来的楼船何在?可有损伤?”严松云问道。朱质朴为了帮严松云一把,将赈灾的工部匠人强行征出一部,为水师赶造楼船。大郑楼船高三层,长有二十余丈,光木材都要专门定置,没有数月之功哪里能建出。朱质朴下令西北诸州将战舰、官舫、大型商船统一调送至武阳水寨,匠人们修修补补总算改建出了三艘楼船。
这楼船比不了江南所制的五层战舰,却也能装载五百名水兵,像今夜来攻的艨冲船被它冲撞,立时便以翻覆,如果从中轧过,艨冲船立马要断成两断,这三只楼船是武阳水寨的底气所在。
陈定珍道:“三只楼船近几日在船坞中涂桐油,万幸没有被火烧到。”
严松云吩咐道:“你让人把船开入河中,准备好其他战舰,咱们去把场面找回来。我先去向都督禀报一声。”
朱质朴就坐在水寨的帅堂,严松云进门请罪道:“卑职一时不查,致使水寨被贼人所烧,战舰损失十余条,请都督治罪。”朱质朴面沉似水,这股水匪当真胆大,居然敢来撩拨官军,分明是没把安西大都护放在眼中,先是龙卫府被人袭杀,紧接着水寨被袭,朱质朴感到脸上被重重地扇了两记耳光。
“都督,卑职想带着楼船追击,一举将这股水匪剿灭。”严松云高声道。
说实话,朱质朴真没把这伙水匪放在眼中,从龙卫的探报中可知,这些水匪多是附近的渔民,顶多夹杂着些元天教的余孽,元天教被龙卫追捕得如丧家之犬,莫非认为本帅是软杮子,想在并州找点场面回去。
“准。严松云,要小心水匪的埋伏,不要八十岁老娘倒崩了孩儿。”朱质朴沉着脸吩咐道。
帅堂旁坐着龙卫府的人,此次龙卫府派遣了两名镇抚出京,除了欣菲外还有另一名镇抚冯玉才,除此之外还有六名供奉,都陆续到了并州。听说严副都护要追击,冯玉才赶紧站起来道:“大帅,这股匪人有不少高手,我龙卫府愿意随船见机行事,保护严都护及众将官的安全。”
有人的地方便有争斗,冯玉才急于立功也是被欣菲逼的。龙卫府副都统任飞年老伤病早就提出归隐,这位置必然由四个镇抚中的一个接任。原本欣菲年纪轻轻竞争力最弱,但这一年多来她拼命立功,在其他三人看来是有意竞争副都统的位置,而且颇有成效。
冯玉才当然不甘被后辈超过,此次来并州他带齐了得力手下,就是想大大地立功,用功劳说话,同时还得防着欣菲再立新功。他哪里知道,欣菲如此卖命不是为了抢副都统的位置,而是报答师门恩情后脱身而出。
欣菲想着这次水匪夜袭,指不定江安义也在其中,如果能见到一面,既能了解敌情又能暂慰相思之苦,于是也起身道:“朱都督,冯镇抚所说亦是欣菲所想,请都督照准。”
朱质朴身为安西都护府大都督,权倾一方,却无权指使龙卫,龙卫居然自愿上船作战,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朱质朴当然不会推却,当即点头答应。
水寨之上大火已经扑灭,三艘楼船巍峨如山,并列在岸边,江心处数十条艨艟、桥船、戈船、走舸、赤马、斥候在周围护卫。严松云登上中间的“接云”号,冯玉才上了“近云”,欣菲带着思晴、思雨上了“离云”号。一通鼓响,百舸争流,战舰顺流而下,有如疾箭。
楼船方首,欣菲站在船头,轻风吹拂着长发,身后的披风被高高扬起,如玉的脸庞被身旁的火盆映得通红,有如桃花初绽,看在船上的将士眼中,有若飞仙降凡。思晴和思雨没有大战的觉悟,嬉笑地在宽阔地甲板上玩耍,官兵们知道她们是龙卫中人,没有人说一句话。
赵良才的船已经来到了设伏处,江心处停着数只战舰,其中有一只楼船高大醒目,是李清的指挥舰。李清和王天刚站在船头,身后是卫大昌等人,见到赵良才后,李清纵声问道:“赵兄弟,战况如何?”
“官兵水寨被焚,烧毁战船数十只。”赵良才提声应道,他也不清楚到底烧毁了多少官兵的战船,估了个数字应付,反正李清也不会去找官府查实。
“好”,听到烧毁了不少官府的战船,李清眉飞色舞起来,笑道:“赵王,你带人先往下歇息,说不定等下还有场硬仗。”
赵良才带着船顺流而下,三里处有个水湾,黑风寨的战船都停靠在此处听消息,赵良才按照事先的商议,把船也靠了进去。赵良才撤走的时候留了几条小船在芦苇丛中打探消息,官兵的船只追击,自然被斥候船看在眼中,在官府的船队出发前,几只小船先行顺流而下报信。
得到官府战舰追击的确信后,李清笑道:“天从人愿,官兵想与我们在水上较量,我们就把他们的卵黄挤出来,大伙依计行事。”
从两旁的芦苇丛中驶出十多艘车船,这种船是刘子维专门为水寨所造,可以踩踏轮叶前进,速度虽然不快,但胜在机动灵活,可进可退。车船在江面上来回交织,布下一层层渔网。渔网是用麻纤缠绕而成,在水中浸胀后,又涩又缠。
在楼船前布下上百张渔网后,已经能听见上游传来的喧哗声了。此时,天渐渐亮了,江面上泛起雾气,整个黑水河变得朦胧不清。
一条艨艟船首先冲破薄雾,撞在了渔网之上,因为怕中了埋伏,战舰并没有扬帆,而是借助水力前行。一条渔网当然无法让艨艟舰停下来,战舰的速度稍减,船上的人并没有查觉。站在船首的官兵首先发现了里许外江面上停着的楼船,高声叫起来,“敌船在前面”。
历来官兵对匪徒都存在心理上的优势,不光是道义上的正统,而且官兵多少也经过训练,匪徒只不过是乌合之众,百名官兵大破数千匪徒是常事,大郑对军功封赏极厚,所以在官兵的眼中,前面不远的敌船就是一堆堆的升官发财的机会和白花花的银子。
马不扬鞭自奋蹄,战舰上的官兵齐声高吼,一面催促浆手用力,一面手忙脚乱地张帆。帆尚未张起,浆手首先发现不对,怎么如此费力,像是被水草缠住了一样。前面的船慢下来,后面的船争先恐后,江水湍急,发现情形不对已经刹不住船,后面的船重重地撞在前面的船尾上。
江面上水雾弥漫,能见度不高,等惊呼声连声,已经有十数条船挤成一堆,动弹不得。有人高声叫道:“不好,水里有埋伏,有人下了网,快派人下去割开鱼网。”
李清等得就是这个机会,一声呼哨,从两旁的芦苇丛中驶出七八条火船,张着帆,其行如箭,狠狠地向挤在一处的战舰射来。
“快放箭,别让他们过来。”船上的将领知道不好,水寨被烧的教训就在不远,看样子故事又要重演。
箭发如雨,船上的喽啰有不少中箭倒下。带队的吼一声:“点火。”
七八条火船燃起熊熊大火,毫不留情地向战舰扎去,片刻之后,烈焰当空,那些挤在一处的战船无力挣脱,纷纷被点燃,船上的官兵纷纷向后挤去,会水的跳入水中逃命,而水中早有穿着皮靠,手拿利刃的水兵在等候。
江面上浓烟滚滚,惨叫连连,江水中,泛起鲜血,迅速地将江面染红,死神在黑水河上空飘荡。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两败俱伤
天渐渐亮了起来,已经能看到数十米外的景色。惨叫声飘荡传来,火光在风中肆虐,黑尘在空中飞舞。
宁远将军陈定珍是严松云的心腹,站在严帅身边等侯吩咐,他曾在江南水营呆过几年,对水战算是行家,所以被严松云选为参谋,此次立寨具体事物都是陈定珍在操办。严松云冷着脸,偶尔迸出简短的命令,陈定珍负责传达,他知道严帅每次大战都是如此,朱都督戏称这是“入静”。
因为防着埋伏,严松云出发时有意拉开了船的距离,三艘楼船两两相距半里,而朦冲舰作为先锋探明情况。有斥侯船前来禀报,前方二里处水匪设伏,船只被水下渔网所困,水匪纵火焚船。
看到严松云看向自己,陈定珍拱手禀道:“严帅,江面开阔,可命其余船只避开中流,看能否突破阻拦。”
严松云点头默许,锣鼓声响,传递命令,战舰向两岸靠行,避开前面火光冲天的所在。哪里两岸芦苇丛中呼哨声不断,无数只小船从中冒出,更有奇怪的车船夹杂其中,围绕着官府的战舰攻打,官府的战舰仗着船高火力足,不甘示弱地回射,岸边乱成一团,缠斗在一起。
慈不掌兵,严松云的注意力集中在里许外挤在一处燃烧的战舰上。楼船船大楼高,远攻近战皆宜,但是楼船同样有它的弱点,一是稳定性不高,二是吃水深,如果一旦陷在前面的罗网中,那么楼船就是上了岸的鱼,任人宰割了。
严松云乘坐的楼船浆手们正在大力地往后划,阻止楼船被江流带着撞上前去,但这么大的船,惯性太大,人力比起江流来说还是不如,楼船正缓缓地向那团熊熊火焰靠近。
“放冲木”。严松云下令道。冲木有合抱粗,长约丈许,一端削尖,飞掷而出,借着水势有如奔雷,可以将前面的船只撞得粉碎。陈定珍略有迟疑,前面缠在一起的是自家战舰,说不定舰上还有人,再说江面上浮浮点点都是跳水官兵,被冲木撞上哪有活命的可能。
严松云犀利的目光投来,陈定珍打了个寒颤,立时高声应道:“遵令。”
数十根冲木被飞掷而下,有如奔雷般势不可挡,江面上的官兵魂飞魄散,往水下钻去,拼命避开飞奔而来的冲木。冲木结结实实地撞在那些挤在一处的战舰上,“砰”的一声,船身碎裂,带火的甲板船体散了一江,渔网被撕裂了不少,但是依旧没有冲破。
“再放”。一连三次冲木大力冲来,战舰被撞得四分五裂,渔网终于被撕破,燃烧的船板夹杂在破烂的渔网中向下游冲去。下游是水寨的船队,看到浮在水面的火,慌乱地向旁边躲闪。
船小好闪避,李清乘坐的楼船同样高大笨重,看到冲木滚滚而来,一时间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上。如果被冲木正对着插中,船头毫无疑问要破裂,这场埋伏便成了笑话。
紧急时,从楼船头飞身跃出数条人影,正是卫大昌等老供奉。且说卫大昌飞身落在江中破碎的船板上,脚尖借力往前纵去,三下二下便来到一根正对下游楼船的冲木上,脚尖用力一蹬,冲力改变方向,斜着向旁边冲出,险而又险地从楼船旁冲过。五名供奉,有样学样,在江心处用脚硬生生地拨开冲木的方向,让李冲所乘的楼船避过一劫。
严松云冷笑道:“好手段,本帅倒要看看这些人能弄开多少冲木,再放。”
陈定珍苦笑着禀报:“禀严帅,五十根冲木都放完了。”
严松云一愣,看着相隔不过里许的敌楼船,悍然下令道:“用这条船撞过去。”
主将有令,谁敢不从,楼船上的官兵紧紧抱住身边的固定物,严松云和陈定珍也死死地抱住身旁的柱子,等待着石破天惊的那一刻。
李清发现官府的楼船不避不让,直冲冲地向着自己而来,大叫一声“不好”。要知道官府的楼船是顺流而下,自己是逆水,一撞之下自己肯定要吃亏。
里许的距离,不过是数个呼吸的时间,身旁的人纷纷寻找固定物闪避,李清顾不上那些,抛开船头罩着的绞车弩,这是刘子维根据官府的绞车弩所造的简约版,只能发一根弩箭,但这根弩箭粗如大梁,一箭便能击飞一只朦冲斗舰。
此刻危在旦夕,只有靠弩箭能阻挡一下。李清将绞车弩对准直冲而来的楼船,操起一旁放置的重锤,用力砸下去。
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颤响,粗如梁柱的弩箭被击发而出,正射中严松云所乘楼船的船头,一丈长的弩箭轻松地【创建和谐家园】去大半,船舱内的弓手、【创建和谐家园】被突如其来的粗箭击得筋断骨折,死尸遍地。
李清还来不及欢喜,楼船已经重重地碰了过来,两只船上的人都只觉得重重地一震,人被抛飞而起,然后重重地落下,胸中被碰撞得烦闷欲吐,一时间难以从船板上爬起。
这一撞,官府的楼船占了上风,一来是顺流势大,二来那只弩箭在撞击下反插入李清的楼船,将【创建和谐家园】两只船像串糖葫芦船串在一起。李清船上的喽啰所受的冲击力更大,不少人手断脚折,更有不少被飞撞掉入水中,【创建和谐家园】声不断。
严松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发现两条船串在一起,更方便接舷战了。抽出腰间弯刀,高手下令,“攻”。
箭落如雨,向着李清的楼船洒去。李清翻滚着落进舱内,大声吼道:“弟兄们,官兵就要冲过来了,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水何殇殇,人多悲凉,【创建和谐家园】,元天相抗”,歌声从李清的口中传出,悲凉决绝。众人哼唱相应,歌声逐渐雄壮,到最后,黑水河上一片嘹亮。歌声中,李清持棒峙立,身后众人紧随,目光愤怒,风送不屈,气壮山河。
严松云带着官兵跃上来,与李清等人对面而立,相隔不过丈许。听到歌声后,严松云冷笑道:“杀不尽的教匪,居然在此死灰复燃,正好一网打尽,送給严爷一场富贵,上。”
官兵如狼似虎,向着李清等人扑来,李清摆棒奔向严松云,严松云毫不示弱,与李清战在一处。此时,冯玉才和欣菲的楼船相续赶到,却被两只串在一起的楼船阻了路。这两只楼船没人操纵,被水冲得横转,打着圈儿向下游流去。
龙卫府皆是高手,见两只楼船上打得热闹,待船靠近,相继飞身而起加入战团,而卫大昌等人也借机返回楼船,高手对高手,官兵对喽啰,两条船够长够阔,喊杀声震天动地。
官兵人多,但多不习惯水战,青山水寨的喽罗在动荡不稳的船上如履平地,反而占据了上风。但官兵训练有素,彼此间的配合默契,喽罗也占不了多大好处。龙卫中的高手不少,但青山水寨的供奉们明显技高一筹,往往要两三个龙卫中人才能敌住一个青山水寨的供奉,场面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江面之上,战船交织,浓烟翻滚,杀声震天。周综在船只间窜来纵去,当他得知仇人严松云就在楼船上时,丢下一句“我去报仇”就往前跑。前面横亘的楼船就是目标,周综一路向前。
欣菲站在楼船的最高处,极目四望,到处都是战船,到处都在拼杀,江郎何在?
江安义乘坐的朦冲舰还停留在水湾之处,混水寨的赵氏弟兄正在清点人数,五百余人出击,还未交战,便只剩下四百人不到,一百多名弟兄或死或失踪,再也找不到了。
说实话,赵良才胆怯了,他出身是地地道道的渔夫,当年血气方刚带着众人反抗官府,这些年已经将他的血性消耗将近。此刻坐在斗舰上,赵良才怀念往日混水寨平静的时光,他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希望一家人、一村人能和和美美地过好日子就行。官兵要进剿,躲一阵便罢,为什么要去打劫赈灾的粮船,为什么要和元天【创建和谐家园】搅在一起,悔不该当初,赵良才重重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