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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臣 》-第 11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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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杯闷酒下肚,李清挑起争论的话题,问道:“周兄弟,你对军师的谋划可有不同意见?”

      “哈哈哈”,周综先冷笑了三声,讥道:“这也叫计策,怕连纸上谈兵也算不上。”

      “你……”,王天刚有点急眼,李清连忙拦住他,对周综道:“哪里不妥,周兄弟不妨直说,不用冷嘲热讽。”

      将手中的碗一丢,酒水四溅。周综冷笑道:“军师没真正打过仗吧,看过几本兵书就以为自己用兵如神了。想当年元天教拥兵百万,坐拥七州之地,还被官兵杀得灯熄烟灭,如今靠着水寨不足一万人,想着重兴大齐帝国,做梦吧。”

      李清示意一脸愤然的王天刚不要说话,平静地道:“当年元天教起兵时也不过千余人,后来才有的百万雄兵,建都怀兴府。”

      “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江南之地老百姓被官府逼得活不下去了,而今朝庭还算体恤民意,虽然四州之地发了洪灾,但朝庭赈灾使已到,老百姓能活下去谁愿意造反?元天教就算能鼓动灾民不满,大军一至,怕是谁都不敢作声。”

      王天刚一拍桌案,怒道:“左威卫是天子亲卫,在我等手中还不是如同软泥一般,官兵有何可怕,我水寨儿郎以一当十,定能杀得他们丢盔卸甲。”

      “嗤”,周综对王天刚这个狗头军师一百二十个看不起,讥道:“你以为官兵都是县城那些欺负老百姓的狗才,左威卫大概是被天子养得太好了,失去了野性。周某出身安西都护府,可知道都护府十万大军都是吃肉的狼,军中更有强弓硬弩,攻城器械,届时都护府出兵围剿时,军师再跟我说官兵不足惧才好。”

      李清被周综说得冷静下来,细问了几句安西都护府的情况,沉吟半晌道:“按周兄弟所说,水寨确实惹不起都护府的大军,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既然已经劫了官府的赈灾钱粮,这场大战怕是避免不了。赵兄弟、周兄弟,不知你们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赵良才向来跟从李清行事,笑道:“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填,官兵要来打便是,大不了头掉了碗大个疤。”

      李清点点头,目光看向周综,道:“周兄弟原是都护府的将军,行军打仗是行家,不知有何见教?”

      说到打仗,周综眼中狂意消退,道:“打仗无非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官兵虽然厉害,但在水上,还是咱们说了算。官府在西北根本就没有船队,唯一的战船队远在江南一带,这才是咱们取胜的根本。”

      李清替周综和赵良才斟满酒,笑道:“说起水上作战,咱们确实是稳操胜券。来,干一碗,咱们再细谈。”

      …………

      武阳府刺史衙门,赈灾使段次宗临时驻扎在此。武阳府是征西都护府所在,军政集于大都督朱质朴一身。不过朱质朴并不抓权,民政这一块基本任由刺史吕良真做主。吕良真刚由魏州刺史升任并州刺史不久,就碰到了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真是苦闷得紧。

      并州驻扎着安西都护府的大军,粮草不缺,洪灾起时吕良真便向大都督朱质朴借粮,朱质朴爽快地拿出四十万石粮食。靠着这些粮食,武阳府附近的灾民还算安定,再边远一些,道路不通,吕良真也就顾不上了。

      赈灾使的到来让吕良真放下了一半心,有钱有粮事情就好办多了。早一段时间有人在灾民中鼓动,说是官府借赈灾之机中饱私囊,吕良真派人私访,查办了几个蠹虫,灾民的情绪安稳了许多。

      不过,吕良真也有件头痛事,头一批赈灾钱粮无声无息地在黑水河上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左威卫的五百名官兵,当时为了赈灾,一时顾不上,还侥幸想着万一在路上耽搁了之类,如今看来,希望渺茫。

      赈灾使段大人催促自己派人沿江打探,黑水河上波浪滔天,往来的商船都断绝,哪有什么消息。只有硬着头皮求了龙卫林州统派人查探,三天过去了,也没有消息。吕良真也不敢到龙卫府催问。

      一名差役进来禀道:“大人,赈灾使段大人有请。”

      吕良真站起身,段次宗的衙门就设在大堂的左近,进来相互见礼。虽然吕良真是大州刺史,从三品的官阶,比段次宗秘书少监高了好几阶,但吕良真丝毫不敢拿大,谁不知段次宗是天子的信臣,进入六部是指定的事,指不定将来有一天能登堂拜相。

      赈灾使是钦差,代表着天子,所以段次宗没有跟吕良真客套,径自将桌边的一封信递了过去,道:“今早,有人替江安义送来信,信中提到了赈灾钱粮遭受水匪劫持之事,吕大人,你先看信。”

      虽然心中隐隐有所准备,真正听闻赈灾粮船被劫的消息后,吕良真还是吃了一惊。信是江安义写給段次宗的,一笔飘逸的字体,吕良真顾不上欣赏,急急地看着信中内容。

      “赈灾钱粮居然被水匪所劫,这伙贼人真是胆大包天。”段次宗怒骂道:“吕大人身为刺史,境内居然有数千匪徒,当有失查之过。”

      吕良真泛起苦涩,这真是无妄之灾。自己刚任刺史不过一年,从未曾听属下禀报过辖内有水匪,就连安西大都护府也未曾有过告知过自己。再说,黑风湾、鲇鱼湾都是黑水河、润水、云山河交汇处,原本就是三不管地区,更不用说青山水寨属于青州的地盘,这怎么能怪自己呢。

      段次宗也感觉自己的语气欠妥,语气缓和下来,轻声道:“吕大人,段某失言了,不过既然已知粮船被三家水匪劫去,更何况同时被抓的还有五百左威卫,天子若知,定然震怒。如今该当派兵清剿,夺回钱粮,救回左威卫官兵。”

      吕良真常年在州府任职,深知事情没有那样简单,数千水匪能在安西都护府身边生存,定然有其原因。想到这里,吕良真道:“段大人,此事非同小可,而且匪徒人数众多,光靠州府的官兵怕是难以清剿,安西都护府就在此,按说都护府应该知晓这伙贼人,不如我们先向大都督朱质朴请示过再说。”

      安西都护府的帅府设在城西,辕门前纛旗飘舞,朱红门楼高大宽阔,两旁石狮威猛凝视前方,十余民军卒按刀肃立,阳光直射在汗水淋漓的脸上,没有一人伸手擦拭。

      吕良真和段次宗在都护府门前落轿,立时从门楼处有带队的将官跑过来询问,得知身份后迎着两人往里走,有人迅速前往帅堂通报。段次宗从未到过都护府,只觉都护府内把守森严,处处可见持枪佩刀的兵士,帅堂前更是旗牌林立,鸦雀无声。

      安西大都护朱质朴站在“安西节度”的匾额下迎候,这位安西大都督有一大串响亮的头衔,太子太保、新昌侯,将来的安国公。朱质朴年过五十,常年军旅生涯让他面容坚毅,少有笑容,看上去不怒自威。

      吕良真和段次宗躬身行礼道:“见过大都督。”

      朱质朴双手抱拳,道:“两位大人,请。”转身先入了帅堂。

      帅堂内陈设简单,旌旗、兵器架、令旗令箭等物,朱质朴径自在帅案后落座,沉声道:“两位大人请坐。”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朱质朴也不寒喧,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前来有何事?”

      名义上吕良直属于大都护府管辖,所以他先开口道:“禀大帅,朝庭的赈灾粮船在黑水河上被水匪所劫……”

      等吕良真说完,段次宗接着道:“下官想请大帅派兵剿灭这伙水匪,救出左威卫官兵,以振朝庭声威。”

      朱质朴沉吟片刻,道:“黑水河上有三处水匪,本督早就知道,不过安西都护府并无水师,而且这些水匪向来不扰乱民生,所以本督并未在意。如今他们居然敢劫持赈灾的粮船,掳掠左威卫官兵,本督自然不会放过他们。这些水匪精通水性,本督部下的官兵对水性不熟,如果仓促出战,恐怕反为所趁,本督需要时日操练兵马。吕刺史,还要劳烦你在一个月内征集二百条战船,以供操练。”

      吕良真苦了脸,二百条战船,到哪里去找?段次宗也愣了,原来安西都护府没有水兵,朝庭的战船远在江南,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照朱都督的话先征船,后练兵,估计今年是动不了手了,到时候左威卫还剩下几人都不知道。江安义还潜在敌寨中,时间长了,万一生变,自己如何对得起他。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各自思量

      帅堂之上非常安静,院中兵丁们走动的靴声传来,帅堂变得有些沉闷、压抑。

      段次宗有些出神,回忆起出京前天子与他的细谈,天子有意等他完成赈灾返京后,次年让他离京任州刺史,三五年后再宣他入京,届时六部九卿必将有他一席。

      记得天子微笑地看着他,吐露了一句让他想起便觉热血沸腾的话:“段卿,朕对你寄以厚望,六部九卿并非终境。”

      天子的话明白地告诉自己将来要能登堂拜相,读书人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便是登堂拜相。段次宗是个忠贞方正、有气节的君子,在听到天子的话语时也保持不住平静心。

      得知赈灾的粮船被劫,段次宗便知立大功的机会到了,如果能平定水匪,救出被俘的左威卫将士,自己在天子心目中必然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离拜相的目标会大大踏进一步。

      如果照朱都督的话去做,一味求稳,那进攻水匪至少在明年开春,届时自己已经返京,与这场功劳便擦身而过。不行,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段次宗决定抓住这次机遇。

      “朱都督”,段次宗拱手笑道:“如果按都督安排没有几个月是动不了兵的。段某听闻‘兵贵神速’,立即清剿水匪或许能打得水匪措手不及,经过几个月操练,水匪得到消息,或严阵以待或潜逃不见,岂不让大军损失。再者,五百左威卫是天子近卫,如不及时营救的话恐生不测。段某是个文人,不识兵事,如果说错了话请都督莫怪。”

      朱质朴脸一沉,没有做声,以他的声威家世除了天子并不怕任何人,哪怕眼前这位赈灾使是天子信臣。段次宗的话不无道理,特别是左威卫的五百人,确实給朱质朴带来不小的压力,这些老爷兵有不少是权贵之子,如果被水匪杀了,自己怕要结下不少隐性的仇家。

      不过,朱质朴心中也有苦楚,不便对人言。朱家得天子信任,这一点毋庸置疑,就连化州丢失绞车弩天子也没有怪罪。在給自己的暗旨中天子让他配合查案的龙卫调查绞车弩的丢失的原因,不查不知道,军中居然丢了两架绞车弩。绞车弩是国之利器,身为大帅,失察之责无可推脱。

      可怕的是龙卫调查到积云关镇将宁敬休时,宁敬休居然被刺杀在镇将府中,线索中断。天子震怒,调查此事的化州龙卫州统被贬为典吏,严旨让自己继续彻查。这件事不会动摇朱家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却让天子对四个都护府的权力产生了疑问,从天子的旨意中,朱质朴察觉到天子有意收回都护府的民政权,使军政分开。于是,朱质朴开始将民政一块任于吕良真处理,极少过问,吕良真向他禀告也从不指手划腿。自吕良真任刺史以来,与朱都督相处愉快。

      吕良真看出朱都督为难,身为下属当然要解围,想了想建议道:“段大人说礼部员外郎江安义冒死潜入水寨打探消息,此事至关重要,如果能与江大人联系上,摸清水匪的情况,知此知彼,倒不妨先发制人。”

      朱质朴点点头,道:“要与江安义联系,非龙卫府派人不可。来人,请龙卫府州统张善通前来议事。”

      功夫不大,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干汉子大步迈进帅堂,躬身施礼道:“卑职并州龙卫府州统张善通见过大都督。”龙卫,朝野上下闻风色变,龙卫府州统连刺史也不用卖面子,不过在朱质朴面前却恭敬得紧。

      朱质朴示意张善通坐下,直接把情况言明,问道:“龙卫府对这三股水匪可有了解?”

      别说,张善通还真说出一二三来,将三股水匪的头目名称、水寨中大概的人数,战船的多少都禀报給朱质朴。听到三股水匪合起来不下四千人,朱质朴的脸色极为难看,道:“这么大规模的匪患,龙卫为何不报我知?”

      张善通禀道:“卑职几年前曾多次禀报,州府还曾派兵清剿,但水匪狡猾,或弃寨而逃或借助地形躲藏,大兵清剿过后又回复如初。后来人事更迭,此事便只是一年一备案了。”

      吕良真赶紧接言道:“难怪本府对这些水匪一无所知。”

      朱质朴心头暗震,这几年西北还算太平,自己略倦于事,想着无为而治,不料西北事物糜烂得如此厉害。先是绞车弩被盗,自己严查后发现军械和粮草也有人私贩,并州武阳府侧居然有三伙水匪潜伏,胆大到敢劫取赈灾的钱粮,看来自己久不发威,手下都当自己是病猫了。也罢,就利用这次之事练练兵,有些人不妨借机清除掉。

      想到这里,朱质朴问道:“张善通,龙卫府中有多少人手,本督命你派人潜入混水寨,与江大人联系,探明情况,速报我知。”

      张善通略有迟疑,起身禀道:“大帅有命,卑职原不敢推辞,不过最近并州境内发现不少元天【创建和谐家园】活动,鼓动灾民,意欲不轨。卑职已经将手下派出在各县之中,身边仅留必需人手,怕无力派人潜入水寨。”

      “什么?元天教?”朱质朴又是一惊,急问道:“可曾查明?有多少元天教众?”

      “禀都督,据目前来看元天【创建和谐家园】不下于百人。”

      事涉元天教便非同小可,朱质朴问道:“张州统,可要安西都护府派兵?”

      张善通想了想,道:“元天教趁洪灾发动灾民造反卑职早有查觉,已经派龙卫对元天【创建和谐家园】紧盯,赈灾粮船被劫,灾民越发人心惶惶,卑职原本向都督请兵。不料,段大人押着第二批物资到来,与官府一道迅速稳定了局面,各县躁动的灾民平静了不少,造反的迹象不明显。于是卑职打算紧盯发现的元天【创建和谐家园】,看看能不能顺藤摸瓜,牵出些大人物来。”

      朱质朴看着段次宗和吕良真笑道:“两位大人春风化雨,润泽百姓之功不可抹杀,本督会奏明天子为两位请功。张州统,如你所说确实不宜打草惊蛇,吕大人,你回去后命各县加强戒备,不要被贼人所趁。本督将派出兵丁驻扎各县严防事变。”

      话语略顿,朱质朴继续道:“本督以为此次元天教鼓励灾民,很有可能与水匪劫持粮船有关,此事甚大,不可忽视,本督即刻奏明天子,张州统,龙卫传递消息更快,便由你将本督的奏报呈上去。等待天子旨意再行论处。”

      三人应诺离开,朱质朴想了想,击鼓聚将,安西都护府闻风而动,数十队兵马奔赴县城,另外挑选会水的兵丁先行集训,准备剿灭水匪。

      傍晚时分,赵良才乘船回到了自家水寨。去时一条船,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三条,装满了青山水寨送的刀枪、弓箭等兵器,还有两船粮食。

      赵良汉和赵良铁闻声前来迎接,赵良才正吩咐喽啰将东西送入后山的仓库中。赵良铁眉开眼笑地道:“哥,李天王給了咱这么多好东西,这些粮食够山寨挨过这冬了。”

      三兄弟抬阶而上,来到寨门处,天已经暗了下来。赵良才站住,往山下看去,整个混水寨灯光点点,一片平静祥和,真正是世外桃园般。

      深深地吸了一口凉风,赵良才沉声叹道:“恐怕要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成为乱葬岗了。”

      “怎么了,大哥,这次去青山水寨看到了什么?”赵良汉问道。

      寨门后的广场变得空荡荡,操练的喽啰都回去休息了,赵良才道:“咱三个走走,闹闹嗑。”说着,举步向前行去。赵良汉和赵良铁都察觉出大哥语气中的沉重,互望一眼,紧紧地跟在大哥身后。

      “当初,咱们只是为了不受官府的差役欺负,和村里的叔伯兄弟们结伴对抗官府,十多年过去了,从当初的三四百人到今天有了近千人,战船四十多艘,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咱哥仨是渔民,有了人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依旧打渔种田过日子,只是不用再交官府的税了,大伙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赵良铁笑道:“咱水寨的老少爷们对大哥那是,怎么说呢,用赵先生的话说是拥戴得很呢。”赵先生是水寨里教孩子启蒙的先生,也是落难之人。

      赵良才苦笑道:“怕是老少爷们的命如今要断送到我手中了。”

      赵良汉沉声道:“哥,有啥事直说,自家兄弟还有什么藏着掖着。”

      “今日我前去青山水寨方知,那李清居然是元天教的后人。我假做没听说过元天教,拍胸脯说听从青山水寨的调遣,李清才送咱们这些东西。当初劫赈灾的粮船,我还打算官兵进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老少爷们四处一躲,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如今沾染上元天教,怕是再无躲藏之处。”

      “元天教?是什么?”赵良铁年纪轻,还真没听说过。

      “谋逆之人”,赵良汉嘴中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山寨广场上空陡然变得寒气凛然,赵良铁的笑容凝固,变得沉重。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风平浪静

      卯时,整个混水寨都笼罩在淡淡的水气中,鲇鱼湾有如仙境,薄雾轻纱,泛着粼光。清柔的晨风从远处的芦苇丛上空掠过,安抚着鸟儿的梦。

      阵阵呼喝声冲天而起,惊得山寨旁树上的宿鸟惊惶远飞,聚义厅前的广场上,百余名精壮的汉子光着膀子,跟随着站在高处的赵良铁打拳。

      这是江湖上流传很广的长拳,打起来虎虎生威,对强健筋骨很有好处。江安义以前没有练过,水寨的规矩,新人入伙都要习练这套拳法。江安义跟着新人一起练时,碰巧赵良铁来挑人,看到江安义施展拳腿时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如果是杨宇动这样的高手在,自然能一眼看出,这是功力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产生的质变,对如何控力、用力都得心应手,不再拘泥于招式本身,伸手抬足自然恰到好处。

      于是,江安义和洪春都荣幸地被三寨主选中,住进了山腰的精兵屋,二人一间,干净了许多。不过,精兵每天卯时起床,跟着赵良铁舞拳弄腿,一个时辰后,早练结束,众人各自回去洗漱吃饭,半个时辰后由二寨主赵良汉教习刀枪棍法,射箭、结阵防御等,下午到江面上练习水性、划船、打渔等等。

      晨雾散去,站在山顶望去,江帆点点,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分明是读书人所追求的乐土。想到这片乐土不要多久就会化为焦土,江安义心中有些发堵。身旁的洪春催促江安义道:“表弟,快点,要不然那伙小子可什么都不会剩下。”

      能进入精兵系列比普通喽啰的待遇好了许多,普通的喽啰只是粗面糙米杂着豆类,除了水里的鱼外少见荤腥,而他们就不同,早上白面馒头,中午有肉,普通人家的生活都比不了。

      操练也是体力活,加上大伙都是苦出身,看到白面馒头个个像饿死鬼投胎般,二十竹筐馒头端上来,不要半柱香的功夫就吃光了。按说一个人有四个的量,第一次江安义没留意,等他吃完再想拿,只剩下空空的竹筐,身旁的人剔着牙,送給江安义一个外号“斯文人”。

      馒头还没端上桌,众人在一起哄闹开着玩笑。老人欺负新人在哪里都是传统,江安义的身材匀称,外表看上去并不魁梧,又不爱做声,缩在角落,很快便成为了调笑的目标。

      “斯文人,昨天吃饱了没?”说话的是个黄铁匠,浑身肌肉贲起,孔武有力。

      不等江安义回答,黄铁匠走过来用力拍着江安义的肩头道:“三寨主夸你有悟性,骂俺老黄只有把死力气,俺不服,要不咱比试比试,扳扳腕子?”

      黄铁匠的胳膊粗壮的快抵得上江安义的大腿,没有一个人看好江安义。可不防碍众人起哄,不知是谁提议押注,赌江安义能支撑多久。

      看着身旁众人兴高采烈,江安义是有苦说不出,自己是来水寨做卧底的,巴不得能泯然众人,哪知练武时一时忘我被三寨主相中,从普通喽啰晋为精兵,如今黄铁匠上前挑衅,想不惹人注意都难了。

      想走已不可能,众人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給他打气,“只要支持一分香的功夫,就算黄大个输了”,“赢了的钱我与邓兄弟平分”。

      洪春是见过江安义厉害的,听众人说的火热也动了心,湊到江安义耳根嘀咕:“表弟,要不露一手,只要支撑一分香的功夫不倒,让这群小子吃点亏。”

      这小子还真入戏,都快忘记自己是做什么的了。江安义横了洪春一眼,想到水寨很多事还要佯仗他,便点了点头。洪春高兴地跳起来,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大声吼道:“押了押了,我赌我表弟赢。”

      无数双手拍在桌上,你三文他五文,片刻功夫桌上就堆出一堆铜钱,有人出来筹算【创建和谐家园】,押江安义的不多,一比五。

      黄铁匠揉着腕子得意地坐好,笑道:“小子,你要是能支撑十个数,老黄便跟你姓,在这水寨,除了三位寨主,谁有俺老黄的力气大。”

      江安义也不多话,手伸出并在一处,明显看得出粗细区别。有人在香上标好刻度,燃着,吆喝一声,比赛开始。

      黄铁匠的力气着实不小,江安义的手逐渐倾倒,替黄铁匠鼓劲的采声响彻整个厨房,连蒸馒头的厨娘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十个数早已经过去,黄铁匠的脸开始变红,腮帮子咬起多高,嘴里一个劲地呼呼地吆喝着,可是眼前这小子的手就是压不到桌面上。

      洪春紧张地瞧着香头,眼见得离刻度越来越近,众人的情绪被充分调动了起来,为各自押注的人加着油。黄铁匠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口中的唾沫都喷了出来,手上的青筋崩起老高,江安义的手眼看就要沾到桌面了,洪春跳起来喊道:“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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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3 09:32: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