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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程希全背着手围着江安义转了一圈,像在观赏南疆进贡来的大象,用扇子捅着江安义的胸口,冷笑道:“《大郑律》是为尔等所设,能管到我吗?”
韦祐成一皱眉,这是大实话,但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而且当着江安义的面,要知道天子就是嘉许他“一心为公”,程希全这不是送把柄給江安义吗,官司打到天子处,程希全也讨不了好。
“程兄,你多少意思一下?”韦祐成背着江安义,挤眉弄眼地道。
程希全不傻,看到韦祐成的暗示一愣,心中快速地重新衡量了一番江安义,没觉出江安义哪点值得自己注意。算了,給韦祐成面子,程希全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随手一抛,道:“这一百两银子就算本公子的赔偿了。”
银票晃悠悠地飘落,落在满是瓷碎片的地上。程希全鼻子一哼,晃着肩膀就要出门,江安义手一伸,拦住他道:“程公子,这点钱买卖柜台都不够,您还是稍等,等掌柜的算出价来再说吧。”
程希全出离地愤怒了,他自觉已经一忍再忍,眼前这个姓江的居然登鼻子上脸,居然敢欺负上老子了。自打懂事以来,本公子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气,今天就算得罪韦祐成,也要把姓江的打得骨断筋折。
“給我狠狠地打。”程希全退后一步,怨毒地嘶叫道。
刘平实早就手心发痒,箭步上前,举拳就擂。江安义伸出巴掌抵住拳头,示意韦祐成等人道:“拳腿无眼,你们避一避。”
韦祐成听说过江安义会武功,而且传奇式地从大漠王庭挟持人质逃脱最终返还,年青人血总是热的,对打打杀杀总感兴趣。自幼被教育成温文尔雅的君子,江安义在望远楼上写下的“若个书生万户侯”,也曾鼓动得韦祐成热血沸腾,充满了对建功立业渴望。
自打认识江安义以来,韦祐成一直把江安义视为对手,想着有一天能把江安义甩在后面。他一年前开始暗中请家中的护院教他习武,习练拳腿以来自觉力气大增,家中的护院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韦祐成想着哪天能跟江安义交交手。
机会难得,韦祐成笑道:“后院宽敞,你们去那里比试,我顺道开开眼界。”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温国公府
拳风霍霍,地面的沙尘被扬起,扑打在檐下观战的韦祐成脸上,生疼。韦祐成脸色苍白,不是害怕,而是高手梦破碎,家里那些护卫原来是让着自己,逗自己玩呢。
程希全兴奋得两腮酡红,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待护卫将江安义打倒后,一定要亲自上前踩着他的脸,用棍子敲断他的四肢,这种感觉就像亲手扼死那不听话的女孩,让人兴奋异常。
众女娘娇娇怯怯地避在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张望,嘴巴里不断地发出尖声惊叫,也不是为谁担心,只是习惯了随时随地的存在感。余庆乐知道程家护卫都是高手,虽然听父亲说过安义也会武功,但关心则乱,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场内,一面在心中默默念叨神灵保佑。
章镇远和刘平实双战江安义,越打越心惊,江湖中何时出了这等年轻高手,莫非是龙卫中人。两人都知道龙卫中不出名的高手甚多,不少老怪物都栖身在龙卫当供奉,如果是他们当中谁教出的【创建和谐家园】倒有可能。两人长年相处,心有灵犀,错身时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顾忌,得罪龙卫,給宗门惹下祸患,后果不堪想像。心中生出怯意,拳腿便只有六分力气。
江安义查觉到两人的拳风没有初时刚猛,不及多思,敌退我进,感应气息弱处,双拳如影随形,逼得章、刘两人步步后退。程希全虽是纨绔,眼力却不差,怎么的,要输。这两人出工不出力,程希全提声喝道:“两位,国公府可不是请两位来可不是装门面的。”
章镇远眼中闪过愠色,少国公将自己两人当成打手,催自己卖命了。刘平实怒吼一声,放开手腿,拳风威凌无俦向江安义攻去,章镇远暗叹一声,先顾眼前再说吧,身形一转,转到江安义的侧面,夹击而来。
江安义战意昂然,身形猛地一退,章镇远侧面夹击,失去江安义的身影,只得收住招式。哪知劲气刚收,江安义如电闪进,迎着刘平实的双拳毫不示弱地碰去。江安义双拳满蓄而发,拳风猛厉,挟着崩山碎石之势,刘平实硬撼其锋,四拳撞在一处,拳风四溢。
狭路相逢勇者胜,四拳相撞力大者胜,无论刘平实怎么不信,他还是被江安义的双拳震得胸腹翻涌,站立不移,连退数步,后背抵在墙上,才稳住身型,嘴角之中鲜血流了出来。
多年师兄弟,感情比真兄弟还要深厚。章镇远大惊,顾不上攻击江安义,闪身来到刘平实身边,用掌抚住其后背,问道:“老二,伤得可重?要我助你将淤血逼出吗?”
刘平实摇摇头,道:“伤的不重,不碍事。”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江安义,只见这年轻人发拂衣飘,意气丰发,恍如神仙中人。那些看热闹的女子要不是害怕程希全的狠毒,恐怕早已尖叫出声,高声替状元郎喝彩了。
“此子拳劲刚猛,不在掌门之下,你我都不及他。”听到刘平实的话语,章镇远眼光一黯。耳边响起程希全涼薄地吼声:“你们江湖人不是讲究刀头喋血吗?震出点血怕什么,本公子也流血了,不照样精神着吗?”
被程希全的话语一激,刘平实呛出一口血来,章镇远急忙运气在师弟背上抚摩,等刘平实脸色缓和下来,章镇远忍住怒气对程希全道:“公子,我们两人不是人家的对手,再上去只能拼命了。”
“你们不拼命难道还要本公子去拼命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道理不懂吗?”程希全气急败坏,深感丢了面子,口不择言地骂起来。
韦祐成在一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出言劝道:“程兄,算了吧。一场误会,不要生生死死的,你仔细看看这装香水的瓷瓶,就知道后面的东家是谁了。”
程希全一愣,从韦祐成手中接过一瓶完好的香水。刚才没注意,此时握在手中湿润如玉,色泽天青淡雅,程希全自然识货,这瓷器不是民间普通的窑口烧出来的。
在手中摩挲了片刻,程希全猛然忆起家中珍藏着几缸上品明月香,盛酒的瓷坛就是这种天青色的。明月香是王家的产业,盛放用的瓷坛出自娘娘手中的瓷窑,那香水背后的东家呼之欲出了,程希全惊出一身冷汗。
程希全掩饰地笑出声,故做豪迈地道:“愿赌服输,既然两位不是这位江公子的对手,程某认输了,该多少银子我赔。”
江安义让袁掌柜清点数目,打碎香水一百二十五瓶,店内陈设折价七百五十两,一共合银七千两。要说程希全真是个富翁,随身带的银票就不下于万两,数出七千两交到江安义手中,程希全眯缝着眼狠狠地盯着江安义,冷冷地道:“小兄弟,拿稳了。”
风波散去,看热闹的人咀嚼着余味,看来这家香水店的来头很大,连温国公府的程少国公都折了面子,乖乖地赔了银子。原本有不少人眼热香水店的红火生意,如今悄无声息地打消了念头。
永昌帝都西北角修真坊,离皇宫仅有两个坊街,是个闹中取静的去处。整个修真坊青砖铺地,洁净异常,宽阔的街道可以并排过六辆马车,街的一侧种柳,柳树旁是石砌的沟渠,清沏的水中可以看到游鱼。时逢六月,沿着水渠每走出一段,便有荷花亭亭玉立,惹得蜻蜓立在尖处。
沿街并无商铺,清一色的朱门大户,高高的台阶左右或石狮,或貔貅,或列戟,气象森严,街道上不时有持枪跨刀的兵丁巡逻而过,整个大街上看不到什么闲人,这便是大郑国有名的公侯坊。
温国公府座落在修真坊的东街,占地百余亩,寸土寸金的说法在王侯身上失去了作用。马车在府中前停下,程希全跳下马车,迈步径自上了台阶,不管身后的章、刘两人,也没有答理车内的女子。
门前几个小厮赶紧上前迎候,其中一个挡住了程希全的路,程希全二话一说,抬腿便踢。那小子立足不稳,从台阶上一路翻滚落地,鼻头碰破,血滴在汉白玉的台阶上,腥红刺目。
温国公府内自是庭院深深,长廊如带,迂回曲折。亭台楼阁借着地势,或临水或依山,曲境通幽处,奇趣各不同。山石草林之间,有流水蜿蜒,时见拱桥飞架,飞檐露角。直走进第三重院落,迎面五间气派轩昂的正屋,红色廊柱,紫檀门窗,精心雕刻着花草鸟兽的图案。正中檐下楠木大匾,玉华堂。
整个大堂金碧辉煌,装饰华美,屋内正中供奉着香案,紫檀案上尺许高的香炉,袅袅生烟。桌案旁两张楠木交椅,两边是八张黑木圈椅,角落里摆放着花几,几丛怒放的百合吐着芬芳。
程希全踏进屋来,看到花气便不打一处来,走上前用手中折扇将百合花敲打得七零八落,犹自觉得不解气,抬脚狠狠地朝花几踢去,花几摔倒,花盆摔得粉碎,吓得前来送茶的丫头屏息站在门侧,生恐殃及自己。
管家程有贵走了进来,示意丫头放下茶,收拾好破片出去。程希全将扇子抛在桌上,手中端着茶,脸色阴沉地想着心事。自打懂事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即使偶在吃亏也很快就能赢回来,这次在香水店失了面子,恐怕是要不回来了。想起那个江安义,程希全恨得牙痒痒,跟我装什么倜傥不羁,本公子拿皇后没办法,拿捏你一个礼部员外郎还不是三手捏螺蛳,稳拿。
程有贵站在旁边没有开声,见少国公脸上阴晴不定,心知铁定是在哪碰了钉子,看来这次对方的来头也不小,要不然脸色不会这样难看。
“有贵,我爹呢?”
“回少爷,国公爷在丹房打座练丹呢。”
程希全嗤之以鼻,人越老越怕死,三年前老爹听几个游方的道士说能炼什么“九转仙丹”,服下能返老返童,长生不老。温国公程普阳试服之后,能夜御三女,当即信服,投入大量的财力炼丹,从此不理正事,沉迷其中。
“去把徐先生叫来,看来张先生在不在,在的话一并请来。”
程有贵答应一身,转身前往书楼,府中请了不少清客,徐先生和张先生与少国公最说得来。作为程家的世仆,从自己的爷爷那辈开始就跟着温国公的父亲,现下的温国公府乱相环生,让这个忠心的家仆暗自隐忧。老爷沉迷炼丹,少国公成天惹事生非,一旦老爷归天,温国公府破败便是注定的了。
书楼在西侧,单独的院落,院内有座小山,山中植满桃树,山顶有一座五层高的藏书楼,里面收集着不少孤本、善本的古籍,是府中清客们最喜欢的去处,徐先生和张先生多半就在其中。
想起这两位先生,程有贵暗自皱眉,少国公说这两位足智多谋,堪称国士,在程有贵看来不过是阴毒的小人。少国公身边抢来的几个姬妾,哪个不是这两人献的毒计,逼得人家家破人亡,最后无奈投在府中。如果这两位真是有才有德的读书人,怎么会行事如此狠毒,手法如此卑劣呢。
叹了口气,程有贵换上笑容,向着不远处的书楼走去。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从长计议
文人相轻,徐、张两人左右分坐。张公良见徐文忠放下茶杯,清咳一声,习惯性地伸手捊着胡须,知道他要开口说话,急忙抢先道:“少国公,张某有上、中、下三策以供选择。”
“喔”,程希全果然被张公良的话所吸引,转过身子笑道:“愿听其详。”
徐文忠和张公良均是举人出身,徐是并州人,张是宿州人。两人进京赶考不第,托身在温国公府中做清客,一边在府中读书,一边替程希全出些主意。程希全出手大方,两人这几年囊中颇丰。程希全答应两人,下科依旧不第的话替两人出面活动,有温国公的面子,最不济也能做个县丞、县尉之类的八品官。
“下策用力。府中多有高人,找机会将那姓江的打个半死不活,应该不是难事。”张公良成功地吸引了程希全的注意力后,变得从容不迫,用大拇指浸入茶水中,然后在唇上两撇胡须上抹过。
“中策用势。江安义这人我听说过,官场‘二愣子’,得罪的人太多了。以国公府的权势要对付从六品的礼部员外郎还不是轻而易举,只要国公爷出面暗示,相信朝中有不少人愿意搜集江安义的错处,御史台的御史们整天就像恶狼般,江安义这块肥肉丢出去,还不得抢得头破血流。”
见程希全听得认真,张公良越发得意,摇头晃脑,枣核脑袋摇落点点白雪,架着的二郎腿抖得厉害,越发显得猥琐。徐文忠白面黑须,眉目清秀,仪表不俗,一向看不起畏畏缩缩寒门出身的张公良,见张公良得意忘形,禁不住嘴角轻笑,却没有做声。
张公良查觉出徐文忠的哂笑,坐正身子,放下翘起的腿,并指在空中一点,气势十足地道:“上策用智。设下圈套,只要江安义上钩,到时还不任由公子你拿捏。”
“计将安出?”
张公良略有些尴尬地笑道:“仓促之间倒没有细想,无非从财色酒气上下手,这事以前不是屡试不爽吗?”
程希全笑了,确实他府中有好几个姬妾就是这样得来的,“张先生说的不错,这三策我都想用,一定要让那姓江的身败名裂,至于他的家室,本公子大人大量,会帮着他照料的。”
堂中响起一阵【创建和谐家园】的笑声。
“徐先生,不知你有何良策?”程希全转过脸问徐文忠。
徐文忠淡然开口道:“张兄这三策对付一般人还行,但要对付江安义恐怕有些难。”
张公良面现怒色,同为谋士两人在程希全面前经常明争暗斗,但这种直指其非的做法有点过份了。程希全深譄用人之道,对这种竞争推波助澜,上位者牢牢掌握决策权就行了。
不过,程希全觉得张公良的三个办法都不错,怎么徐文忠都会不赞同,竞争没有什么,但因为争斗损害主家的利益那就不足取了。程希全收敛起笑容,问道:“请徐先生赐教。”
“江安义,三元及第状元郎,江南词仙,从官场‘二愣子’到崇文馆直学士,深得天子宠信,这个人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成就,着实令人羡慕。不瞒公子说,徐某对其做过一番深入的研究,想从他身上学取一些经验,无论是科举还是以后从仕皆有助益。有些话可能公子不愿听到,徐某不知当不当讲。”徐文忠手拈墨须,注视着程希全道。
程希全打开折扇,轻轻地扇了几下,笑道:“无妨,徐先生但请直说,要知老父曾言‘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要对付江安义,自然对他了解越多越好。”
“此子家贫,以竹诗结交同乡余大人,得以借势。考秀才以诗得冯刺史赏识,入泽昌书院后,因出身寒门受到邓山长重视,荐其在范夫子门下。得中举人后,交好申国公,其科举的《日五色赋》确实文采斐然,徐某自叹不如。”
谈起江安义的诗赋,徐文忠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旁的张公良出奇地与徐文忠看法相同,叹道:“此人诗赋,犹如天赐,不可比也。”
听手下两个得力的谋士都对江安义钦佩有加,程希全表面不动声色,手中的折扇却扇得如同车轮,心中恨意越扇越旺。
“江安义初入官场便助其师清仗田亩,初生牛犊一通乱拱,得罪官场世家,被安在礼部员外郎,可知还不为天子、朝庭所喜。”
程希全贵为少国公,对朝庭的事当然知晓。六部之中,礼部最为清贵,除了三年一次的科举有些事干,平日最为清闲。清闲也意味着清水,除非你达到侍郎级别,一般的礼部官员只能靠着可怜的几个俸禄过活,像田守楼这样低阶、不入流的小吏只能经常进出当铺间。
“令徐某不解的是,原本江安义已经陷入绝境,没有十余年根本不可能翻身,不知为何突然间刘公公请他赴宴,天子选他入崇文馆直学士,自此宠信有加。”徐文忠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张公良“奇哉怪也”地感叹。
徐文忠的话唤起程希全的记忆,他曾听狐朋【创建和谐家园】王知至提过几句,其父遭贬斥之时天子曾说江安义一心为国,少有私利,取其心嘉其意。王家的势力比自家还强,因为刁难江安义而被贬,看来自己不能大意了,要不然落个王克复一样的下场,徒让人笑话。
“徐先生说的不错,这江安义确实不容小觑,对付他需要从长计议。”程希全收拢折扇,郑重地道。
想不通便不想,徐文忠放开念头,笑道:“虽然这个江安义颇多高明之处,但要暗中对付他还是不难,刚才公子说的不错,此事要从长计议……”
声音逐渐转低,三人嘀嘀咕咕地低声议论,时不时暴发出阵阵笑声。程有贵听着屋内的笑声无由地一阵心烦,不知哪家人又要倒霉了。耳不听为净,让檐下的仆从站远些,程有贵扬长离去。
氛氲香很快在京中成为名品,附近几个州的有钱人专程跑来购买这种神奇的香水。一些西域的客商在使用过香水后,发现香水对掩盖体味有极大的作用,豪爽地一购就是二百瓶。先期的一万二千瓶香水所剩不多,郭海清押运的第二批二万二千瓶兼程在路上。
七月中旬,余庆乐领到了薪金,生平第一次拿着自己劳动所得的二百两银子,余庆乐百感交集。余家家教极严,成亲前余庆乐每月仅有五两的月例银,成家后变成二十两,但钱全被张玉珠管着,余庆乐身上就几钱银子,除了蹭吃蹭喝别无他法。
二百两银子,余庆乐有种家奴变主人的感觉,盘算着该怎么花,五十两交給家中妻子,五十两吃喝玩耍,剩下一百两应该能去满春院见几次怜儿,成亲后除了那次夺花魁自己还从未见过怜儿,也不知道怜儿姑娘怎么样了。
郭怀理见余庆乐发怔,笑道:“庆乐,今天你得做东,咱们上香积厨吃饭去,那里的烤鸭我能一连吃两只。”
香积厨,京中有名的吃烤鸭处,一桌上等酒宴最少也得五两银。钱是英雄胆,余庆乐格外豪气,爽快地答应道:“郭哥,叫上东河。索性邀上安义和范兄,咱们不醉不归。”
接下来的日子余庆乐过得无比潇洒,原本已经远离的朋友们如同闻到鱼腥的猫一般围拢在周围,各种奉承的话语听得让人飘飘然,当然奉承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不光打算用来请客的五十两花得精光,连去满春院的银两也被挪用了大半。
怜儿姑娘已经不在满春院了,据说被一名豪商重金娶走,青春梦易碎,满怀惆怅的余庆乐连醉了数场,也就放开了,把这部分的花费都用到吃上了。
以前几两银子的日子精打细算,狐朋【创建和谐家园】间互相帮衬,你请上顿我来下顿。余庆乐身上带着百余两银子,在奉承声中一次次豪爽地买单,七月没过完,身上的银子剩下了个位数。
饭点将近,朋友们陆续集拢过来,一声一个“余公子”,一口一个“余少爷”,花花轿子众人抬,将余庆乐越抬越高。其中一个姓洪的,父亲是从六品的光禄寺丞,家学渊源,善于查颜观色。见今日余公子面带难色,就知该是囊中羞涩。
洪道坤转了转眼珠,笑道:“时间还早,不如大伙一起去碰碰运气,谁手气好谁便请客,虽然余公子好客,但我们也不好总让余公子请客。”
众人哄然道好,簇拥着余庆乐来到东市左边的常乐坊,京中有几个有名的大赌场座落在此。大郑严禁私人开设赌场,但又舍不得来自赌场的巨额税赋,因而根据州府的大小规定,上州可设赌场四十所,中州三十所,下州二十所,赌场官派监督,抽红三至五成。
站在云山坊硕大的金字招牌前,余庆乐有些踌躇,余家家规中写得分明:进赌场赌博,责十板,屡教不改,逐出家门。要是被父亲知道自己进赌场赌博,一顿竹板铁定难逃。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长线钓鱼
永昌城的云山坊是赌场总部,赌场的东家人人皆知,是当今天子的叔叔-宁陵郡王石庆光。安阳王石庆丰是当今天子的亲叔,而石庆丰是偏妃所生,仅封了个郡王,而且宁陵只是齐州的一个县,封邑三千户。
两字王不如一字王,而郡王与王相比相差得就更远了。石庆光向来安于天命,为人低调谨慎,在一众皇子里面安安分分,因为没有威胁,先皇宣帝也就没有强求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藩,反而对他诸多宽容。
宁陵郡王从不搅和到政事中,一心铺在攒钱大业上,宣帝乐得他做个安乐王爷,向世人彰显兄友弟恭的皇家亲情,不仅在修真府为他修建了府邸,而且对他的生意大开方便之门。
有了这层照顾,石庆光的生意想不红火都难,挣了钱,在吃喝玩乐上下功夫,扩建庄园,购买美姬,翻修府邸,搜罗天下的奇珍异宝,倒也过得逍遥自在。云山坊,就是宁陵郡王诸多产业中的一个。
洪道坤见余庆乐裹足不前,怎会让鱼儿脱钩。眼色示意旁边人,大伙拥着余庆乐,半拉半扯地把他拽进赌场。洪道坤笑道:“余公子,我知道你家教极严,你放心,不让你赌,你就在旁边看看就行,赢了钱我请你吃饭。”
转过屏风,便是大厅,余庆乐第一次进赌场,好奇地四处张望。大厅内陈设华丽,面积宽广,两旁有走廊相连,一些年轻的女子穿着暴露,乳波臀浪,婀娜生姿,简直比青楼还要放得开。
“余公子,云山坊有三进大厅,还有专门贵宾间,供豪客们出手。”
听着洪道坤在耳边介绍,余庆乐打量着身在的大厅,只见大厅摆放着数十张桌子,有三四百人在聚赌,却一点也不挤迫。这大厅,要比得上自家的一进院落了,余庆乐暗暗咋舌。
洪道坤熟门熟路地带着余庆乐挤到一张桌子旁,玩得是骰宝。洪道坤唾沬横飞地給余庆乐解释了一番门道,成功地勾引起了余庆乐的兴趣。起初,余乐庆心动归心动,还牢记着家规,不敢出手。洪道坤手气不错,连连押中,一会儿一两银子变成了十多两。
随手塞给余庆乐半两,说是“吃红”。余庆乐拿着这打赏来的半两银子,在洪道坤的鼓动下押在了“大”上,【创建和谐家园】揭开骰筒,五五六,大,半两银子变成了一两。一柱香的功夫口袋中多了近十两银子,饭钱有了,见好就收,领着一帮兄弟又潇洒了一回。
事情就是这样,有一就有二,接下来的半个月,余庆乐成了云山坊的常客,他手气不错,前前后后一共赢了近百两银子。有了身边这伙损友,少不了到青楼喝喝花酒,赢再多的钱也不够花,余庆乐没有查觉到他已经习惯了将云山坊当成取钱处。
饭后七分酒意,有人提议到定芳阁听听小曲消酒,众人先到云山坊取钱。好运气有用完的时候,今日出手不顺,余庆乐身上的五两多银子很快没了,正要怏怏离去,洪道坤拉住他道:“余兄,别急,借点银子说不定能翻回来,不可能一直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