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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不咳嗽》-第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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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候,孔沛的运粮船队也到了鄂州,文南上岸和鄂州知州一聊,听说襄阳被围,立马自告奋勇要带着商船进入汉江去给襄阳送粮食和援军。鄂州知州也是个糊涂蛋,居然还同意了文南的计划,马上调集了八百虎翼军上了文南的船,连同两船还没卸船的粮食,打算一起送到襄阳去。

        孔沛对这个方案到没反对,因为洪涛给他的指令里有襄阳这个地方,也就是说他可以去,于是他就带着两艘战舰和四条商船,沿着汉江又开始上溯了。也算这个塔思倒霉,他率领军队围攻郢城的时候,孔沛的船队刚好顺着汉江路过此地,看到岸上打得热闹,攻城的军队又打着蒙古旗号,得,别闲着了,开炮吧。

        郢州这个城市紧靠着汉江而建,东北角是莫愁湖、东南角是南湖,两湖之间还有很多水道,不适合军队行进,所以塔思的军队只能从北面靠着汉江的开阔地向城墙发起进攻。在这个年代,蒙古军队还没有把【创建和谐家园】炮从【创建和谐家园】人那边引进过来,所以攻城的方式很原始,就是用远距离的弓箭对城头进行覆盖射击,然后扛着云梯往城墙上爬。稍微高级点的还有冲车、濠桥之类的大型攻城器具,不过那些东西很大,也很难建造,以机动力见长的蒙古军队一般不使用。正好赶上郢州的城墙很高很坚固,守将也没吓破胆,这个城攻起来就有点麻烦了。

      第177章 打仗为什么?

        但更【创建和谐家园】烦还在江面上,塔思也看到了孔沛的船队,他习惯性的以为是南宋朝廷送援兵来了,又打算在郢州城和汉江之间这几百米空地上玩一出围点打援的好戏。于是他一边让部下继续攻城,一边亲自带着上千名主力骑兵迂回到了城西,准备等南宋船只一靠岸,就发起突袭,把南宋援军全消灭在江岸边,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几艘巨大的船只也抢过来。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去砍树造木筏了,有这几艘大船,他认为直接装上蒙古骑兵都能顺江而下,一直打到临安去。

        作为一名陆军将领,塔思是很合格的,见识也算这个时代里很广的人了,至少跟着大汗远征到了中亚地区。但问题是,他真没玩过海军,别说海船,就算是江面上的大船,也见得不多,分辨不出来船型之类的东西,更不明白战船和货船的区别。其实别说塔思这种纯陆军了,就算是南宋水师的将领来了,也搞不明白孔沛的战舰和货船除了外形、帆具、桅杆之外,还有什么实质上的不同。

        思想落后就得挨打!当年僧格林沁带着八旗骑兵向英国人的机枪冲锋时,也是这种情况。对于未知的事物,大部分人都只有两种反应,一个就是恐惧、一个就是无畏,塔思和僧格林沁属于后者。

        孔沛属于那种蔫坏型的人,表面上看着话不多,很稳重,但是心底比谁都坏、比谁都狠,尤其是在作战方面。他是个职业军人,受过正规训练,也上过战场,如何杀敌、如何有效杀敌的方法比洪涛都多,而且他更了解这个时代陆军的战术,尤其是蒙古军队的。

        塔思那边刚一行动,孔沛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了,于是他故意卖了一个破绽,让运兵的货船大部分停在了江中,他带着两艘战舰和一艘货船,慢慢的靠上了码头,详装要登陆。不过他和文南已经用旗语商量好了,登陆的南宋军队只许在码头上集结,不许离开码头。

        塔思哪儿知道碰上这么一位阴坏的主儿啊,一看南宋大船靠岸,连帆都落了,还放下跳板往岸上运兵,牙都快笑掉了。此时他认为这三艘大船必须是自己的,急吼吼的就带着蒙古骑兵冲了上来,打算一鼓作气,不光要把南宋士兵赶到江里去,还得登船夺舰。这个功劳可算立大了,等自己驾着大船回到襄阳,往阔出王子面前一停,这次南下作战中路军的大功臣就是自己啊,任谁见到自己也得挑一挑大拇指,说一声不愧为木华黎的子孙!

        可惜迎接他的不是南宋士兵的弓箭,而是一排一排的铁球,高速飞行的铁球!纵使蒙古骑兵再勇猛、再视死如归、骑马技术再高超,在这些铁球面前都无济于事。你爱视死如归不如归,都得跪!孔沛是个狠人,他为了更好的对蒙古骑兵进行杀伤,居然把码头上百十名南宋士兵也给舍了,直到蒙古骑兵进入冲锋阶段才下令开炮。一百多米啊!蒙古骑兵连掉头的机会都没了,三十多颗大铁球就伴随着轰鸣飞了过来,根本停不下来。打碎一个人体或者马体还得往前飞,一直到打不到东西依旧是呼啸着飞行,很多铁球直接崩在了郢州城的城墙上,还把城墙打出很多大坑。

        “你就不怕一轮炮击击溃不了蒙古骑兵,让他们摸到船边把你船抢了?”这回该轮到洪涛听别人讲故事了,每当孔沛说到关键之处,他还得老老实实的提问题。

        “全凭先生的神器,沛才有此胆。蒙古骑兵的战法我见过,他们的战马听到过节时的烟花响声都会受惊,为此登州城里靠近营寨的地方是不让放烟花的,违者立斩!而且战舰上还有五六门80毫米小炮没有发射,里面装的全是葡萄弹,假如有敌人冲到了近前,那些南宋士兵又不敢抵抗的话,我就连他们一起射杀,当兵不敢打仗,要来何用?白耗费粮食!”孔沛的回答丝毫不带感【创建和谐家园】彩,但是洪涛喜欢,战争本来就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事儿,谁更理智、更冷血,谁就最适合战场。

        最终孔沛并没有机会去连敌我一起射杀,倒不是南宋军队有多勇猛,而是蒙古骑兵被大炮吓傻了,包括他们的战马。在几十门大炮的射击下,密集冲锋的蒙古骑兵瞬间就被打残了,剩下没死没伤的,也被受惊的战马带着四散奔逃,别说进攻,能控制住的战马一匹都没有。等孔沛战舰上装填完了第二轮炮弹,连目标都找不到了,码头前面除了一大片残肢断臂和哀嚎之外,啥也没有了,就连码头上的南宋军队也全都爬在了地上。刚开始孔沛还在暗自赞叹南宋军队训练有素,居然知道一听炮响就卧倒,这肯定是有高人指点啊。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些南宋兵将不是卧倒,而是跪趴在地上磕头祈祷呢,祈祷天神不要把天雷降到他们头上。

        看到近前没有蒙古骑兵可以射杀了,孔沛也没闲着,干脆延伸射击,命令所有舰炮对准了还在城墙下面楞戳戳不知所措的蒙古步兵又发射了一轮。结果这轮射击杀伤力不佳,多一半炮弹没打到人,还有几发居然打到了城墙上,差点没把城墙打坏了。

        没有杀伤力,但威慑力足够。残余的蒙古步兵立马就乱套了,一窝蜂似的向北面跑去,假如郢州城里的守军能趁势追杀出来,那必将是一场大胜,说不定还是歼灭战。只可惜守军也被火炮的声势吓坏了,没有及时追出来,当货船上的南宋兵将登陆之后,才反应了过来,一起追了下去。但已经晚了,蒙古军队来的快,跑得也快,只抓到了百十名迷路乱跑的溃兵,失去了一次大胜的机会。

        别看这些南宋文人打仗不成,但是做起善后工作来却个顶个的厉害。一场意外的击溃战愣是让他们弄成了运筹帷幄、精心布置的歼灭战。那些被火炮打死的蒙古骑兵就是最有力的战利品,里面不光有真正的蒙古骑兵,还有他们的统帅、这支精锐部队的主官,塔思万户。他因为带着骑兵向孔沛的战舰发起了冲锋,头一个就当了冤死鬼,身体被舰炮打成了两段。好在他的盔甲和面容还都完整,郢州城的守军找来仵作,废了半天力气才把他的尸身缝好,立刻就派快马连同战报送往鄂州报喜去了。

        “先生,他们谎报军情!战报我看了,说是歼灭敌人五千,文南在上面署了名,还让我签署,我拒绝了。”说到这个战报,孔沛很不满,倒不是因为战报里把他的舰队写成了配角,主要是内容离事实太远。这种战报送回后方不光没好处,还会给南宋政府造成困扰,搞不清敌人到底有多少。

        “不管他们,你不签署就对了,咱们不是宋人,没必要去和他们抢功劳,就算你把窝阔台打死,也不可能在南宋当上大官的,毕竟咱们都是化外之人,不是他们那个集团的。这种好事儿能落到文南头上,罗有德也有份儿,唯独你我没份儿。老孔啊,你想要那份儿荣誉吗?”洪涛很理解孔沛的心情,谁冒着危险打了半天仗,最终变成了不太重要的配角,心里也不会舒服的。但这个思想工作必须做通,别说是孔沛去,就算自己亲自出马,照样抢不到这些功劳。其实这些功劳洪涛真看不上,抢来何用?难道说想让南宋朝廷封自己当异姓王?那不是扯淡嘛,瞎了心的人才会这样想。

        “我只是不明白咱们为何而战……先生,单就军队战斗力来讲,南宋差蒙古很多,我们为什么非要帮助这个朝廷呢?”孔沛习惯性的看了看左右,确定是在洪涛的舰长室里之后,才小声的问出一直在他心底埋藏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

        “嘿嘿嘿……老孔啊,问得好!我一直都在等着有人来问我这个问题,可惜没人问,今天既然你问出来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你听听对不对啊。”

        “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来帮大宋朝廷?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这个朝廷可以和咱们当好邻居,可以为咱们的子孙后代造福。大宋这个朝廷在军事上和你说的一样,一无是处。他们光琢磨着如何防止自己人造反了,把精力全用到了内斗上,遇上外敌往往是战败。但看待一个朝廷、一个国家,不能单看它能不能打仗,还得看一看它的全部,才能看清楚它是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府,或者说它符合不符合我们自己的利益。”洪涛没被孔沛的问题吓到,更没发愁如何说服他,这个问题迟早会有人问,而且这个问题自己在金河湾董事会上也做了明确阐述,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金河湾以后的发展。

      第178章 大汗之子

        可能有些人,尤其是船上这些军官还不太了解自己的思路,没关系,有问题就问,自己可以给他们讲,同意不同意都没关系,交流嘛,总有一个过程。像孔沛这样就非常好,他可以抱着自己的疑问去坚决执行自己的命令,光是这一点,就证明他是个思想成熟的人,不光是人,还是人才。这样的人以后必将得到自己重用,自己就喜欢这种有个人思想、还有全局观念的人。

        “你在蒙古国待过,他们其实有些地方更像金河湾,比如说扩张性和侵略性。都说同行是冤家,这句话一点儿都没错,好地方都让他们侵略了,咱们咋办?不过他们和金河湾在发展上有很大区别,金河湾只是利用奴隶解决生产力不足的问题,一旦生产力提高到了一定水平,就会取消奴隶制。但蒙古国不会,它就是建立在奴隶制度上的国家,只有不断的征战,不断的掠夺其它国家的财富,才能让它生存下去。一旦停止了扩张的脚步,它自己就会快速衰弱、灭亡,原因很简单,它不会创造财富。你见过一个人一辈子全靠抢劫,最终抢出一个大家族来的吗?那根本不符合逻辑。他可以先靠抢劫筹集财物,然后去干正经买卖,最终成为传家之富,但抢一辈子、甚至两辈子,还能好好传下去的,我是没见过。”反正闲着也没事儿,离吃晚饭还有段时间,洪涛索性就和孔沛多聊聊,这个人平时不声不响,不太爱交流,现在正好是个机会来让他更能理解自己的思想。

        “我也没见过……”孔沛是不爱说话,并不代表他脑子里不爱转动,听了洪涛的见解,他也点了点头,认同了。

        “但大宋这个国家不同,它的朝廷在对内统治上比蒙古国温柔的多,假如不是连年征战,它还会做得更好,可惜老天爷没给它这个时间。老百姓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吃喝不愁、家族兴旺嘛。假如现在你带着一家人从海外回来,可以选择蒙古国或者大宋来安家,你选那边?”光讲解还不够,洪涛还得和孔沛互动,这样理解起来更具体。

        “我当然想选大宋朝,但是我不看好它能挡住蒙古国的南下,所以我很可能会选蒙古国。”孔沛认真想了想,设身处地的衡量完利弊才回答了洪涛的问题。

        “嗯,让我选我大概也会这样选,反正早晚都是蒙古国的地方,何必再折腾一次呢。但如果我说,大宋可以保住,你还会选去蒙古国生活吗?”洪涛歪着头想了想,孔沛回答得还真对,假如自己不是穿越人士的话,还真不敢选南宋。刚舒服十几年或者几十年,还得当亡国奴,何必呢!于是他又增加了一个先决条件。

        “那我就选大宋朝,振州就挺好,人少地多,还挨着大海,我也学先生一样去捕杀鲸鱼,一条船就够养活我一大家子人了,嘿嘿嘿。”孔沛难得开心的笑了一次,估计他脑子里正在想象着他变成洪涛,带着自己家人去海上捕鲸的场面。现在全金河湾的人都认同了一个理念,世界上最好的动物不是猫狗、不是牛羊,而是鲸鱼!只要能抓到鲸鱼,好日子就来了。

        “所以说啊,为了我们自己,或者说为了子孙后代,蒙古国这种蝗虫一样的国家,我们必须阻止它。假如让蒙古骑兵冲到了广州,他们很快就能学会造船,然后用全国上万万人的力量来对付我们。那样的话,金河湾就完蛋了,不光要天天和蒙古水师打仗,还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因为百分之80%货物来源在大宋。没有了足够的货物,没有了大批的海商,金河湾顶多就算个小城邦,和爪洼岛上那些小城没区别,只能靠种地来慢慢发展,没有前途的。”

        “我这样做不是在帮大宋朝廷,而是在帮咱们自己,或者说是在给咱们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金河湾就像是海里的鮣鱼,只有贴在蛟鲨、鲸鱼的身上,才能更好的长大。大宋称不上蛟鲨,它太软弱了,但它是条大鲸鱼。我们目前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这条鲸鱼,别让它被蒙古这条蛟鲨咬死、吃掉。只需要拖住蒙古人南侵的步伐,我相信最终胜利的一定会是我们,知道为什么吗?”洪涛把自己能想到的理由都用最通俗的语言讲了出来,什么意识形态、资本主义、生产力发展之类的名词最好别用,因为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即使文南听起来也很费劲。

        “因为先生刚才说了,蝗灾一过,那些蝗虫会自己把自己饿死了……我们只要忍过蝗灾就可以。”孔沛算是听明白了洪涛的思想,一句话就把其中的关键说了出来。

        “没错,但是光我们能忍还不成,还得帮着大宋一起忍,不光要在军事上帮助大宋,还得在经济上为它输血。我刚才所说的只是道理,听着容易,其实做起来难度要大很多。比如说大宋朝说不定哪天还会不乐意咱们的帮忙呢,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啊。但是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这个活儿我们这辈人必须干完,你我互勉吧!”洪涛这是头一次觉得孔沛是个人物,他的理解能力比卡尔、麦提尼、罗有德有过之无不及,再加上性格沉稳,以后会是自己一个好帮手。当下伸出了右手,邀请孔沛一起立下誓言。

        “自从跟随先生以来,沛明白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道理,现在想起来,假如当初我不在那艘船上,说不定已经成了大炮之下的冤魂。这是命!沛此生此世就交给先生了,就像先生所说,坏事儿全由我辈做了吧,留给孩子们一个干净的世界。”孔沛没有马上伸手和洪涛击掌,而是站起身来概叹了一番,这才和洪涛把两只手握到了一起,还用上了全力。可惜他还真没洪涛有劲儿,很快就被捏的呲牙咧嘴。

        孔沛的船队并没在郢州城多停留,襄阳城才是他的目的地,郢州城不过是捎带手帮一把。作为一支船队的司令,他严格执行了洪涛的命令,只给文南一个时辰的时间去和郢州守城官员交流,然后就带着不情不愿的南宋兵将登船离开了。这些兵将不太愿意去襄阳,他们更愿意带着这些俘虏回鄂州报功领赏,假如是文南当这个舰队的司令官,这些兵痞还真有可能当场哗变,不听文南的指挥。但是在不苟言笑,并且直接把大炮对准了他们的孔沛面前,没一个敢炸刺儿的,全都乖乖上了船。

        郢州距离襄阳水路不过一百多公里,第二天天刚亮,孔沛的船队就拐过了汉江上的那个发卡弯,出现在襄阳城东。宋代的襄阳城不太大,方圆不过一公里多点,但是城墙又高又厚,甚至比临安城墙还高大,护城河更是壮观,宽度足足有一百米开外。守城的一方可以凭借强弩从城墙上覆盖护城河两岸,攻城的军队如果没有远程攻城武器,想渡过这条护城河就难上加难了。除非能把守军的箭弩耗光,否则基本没啥希望。

        赵范虽然在对待北军的问题上很愚蠢,但他毕竟是南宋的大将,打仗并不是一点儿不会,只是缺少变通,是规规矩矩按照祖宗章法执行的人。他在城头上设置了几面大旗,城墙上还布置了篝火,白天用旗子晚上用火堆,来调动江面上的南宋水军船只进行机动防御。只要发现蒙古军队有渡江的打算,上百艘船就会蜂拥而至,在江面上来回穿梭,拦截蒙古军队制作的简易木筏。别看这些船大部分都是临时征用的民船,但比起蒙古军队的木筏来还是强了不少,再加上蒙古军队本来就不善于水战,所以半个多月了,阔出别说进襄阳城,连护城河的边都没摸到。

        阔出也是将门虎子,深得他父亲窝阔台大汗的赏识,甚至有传言说大汗有意立他为继承人。这次南侵,他哥哥阔瑞率领西路军正在川陕交界地区打得热火朝天,他这个中路军前期进展也颇为顺利,只是遇到襄阳城这么一个硬钉子,让他前进不得。不过他也不是很急,只要手下大将塔思部能绕到襄阳城后面去,切断它和其它城市的联系,那这座城市早晚会属于自己。这一点他深信不疑,这种仗他的父亲、祖父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很少有例外。

        此时他正站在自己的帅帐前,看着江对面的襄阳城若有所思,估计是在想入城之后能抢到多少粮食、武器、盔甲,对,还有百姓。自己的父亲听取了金国降臣耶律楚材的建议,要把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变成会种田的奴隶,然后让他们世代种田养活蒙古人,所以这次出征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多抓一些【创建和谐家园】回去,也算是大功劳。襄阳城里有多少人呢?几万、十几万、几十万?天知道!作为一个蒙古贵族,阔出很纳闷【创建和谐家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就像草原上的野草,烧都烧不完,假如草原上也有这么多蒙古人的话,大家早就饿死了。

      第179章 襄阳城下

        “嘟嘟嘟……嘟嘟嘟……”正在阔出王子的思绪飘到了茫茫大草原上,还没容得他再发散发散,一阵急促的牛角声就把他的畅想打断了。这是发现敌情的警报,为了防止南宋兵将驾船过江偷袭,蒙军在汉江北岸派出了几十股侦骑,日夜不停的巡视,一旦发现异常,就会吹响牛角号报警。

        “该死的南蛮!一时一刻都不让人清静,这又是怎么了?”做是这样做了,但阔出还真不认为宋朝军队有胆量过江偷袭,他甚至把大营就安排在里距江边不太远的大路上,左右两边都是汉军营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在汉江边上一字排开。

        “大帅!江面上又过来一大串南蛮的船,个头非常大,像小山一样高,就在那边……”听到了阔出的牢骚,他身边的亲兵赶紧骑马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把他打听到的情况向阔出做了汇报。

        “又是船!去看看!”阔出一听船这个词儿就脑袋疼,原本他以为过了黄河前面就是一片更大的草原了,可以任蒙古健儿纵马驰骋,没承想越往南边走河流就越多。山挡不住蒙古人和蒙古马,但河流这个玩意就太烦人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渡口,有时候一条十丈宽的小河就能让这些草原上的英雄变了狗熊。

        如果不是有那些熟悉地形的汉军在前面带路,光是对付这些没完没了的河流,就能让他烦死。现在倒好,眼前又出来一条和黄河差不多宽的汉江,这让阔出非常非常烦恼,一想到前面还有一条更宽的长江,阔出都有点绝望了。幸好这些江河不是连在一起的,中间还有陆地能让蒙古骑兵穿插,否则他是真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对付河面上那些该死的宋朝船只。

        “这么大!?”出了营寨不远,阔出就纵马跑上了旁边的一片高地,站在这里可以把汉江左右看个通透。此时这里已经有几位蒙古军队的将领也在手搭凉棚观看,当他的眼睛刚刚越过高地,自己也不由自主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江面上正有五艘船慢慢的向这边驶来,中间的三艘船还不是特别扎眼,一头一尾两艘船却非常醒目,它们船上那些高耸入云的桅杆和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风帆,比其它三艘船看起来都大很多。

        “史万户,南朝这样的大船多否?”人有的时候可以说出战天斗地的话来,但真要是突然面对着他们未知的物体,内心难免会动摇。这种情况在普通人里极其普遍,到了特殊人群里就不太明显。阔出就是特殊人群,他也让巨大帆船展示出来威压影响了,不明显归不明显,有还是有。

        “大帅,一头一尾这两艘船不是南朝的……未将军中有将领曾经在水师任职,对南朝的船只很了解。”史万户就是史天泽,他是一位汉军将领,早先也是金国人,父亲是河北乡绅,在成吉思汗围攻金国中都时带领家乡父老一起投降了蒙古,被成吉思汗封为万户。到了史天泽这一辈儿,他比他父亲还能干,以战功而进阶。镇压红袄军、横扫河北多地,已经成了五路万户。

        这次跟着阔出南下,史天泽也是屡立大功,枣阳城就是他率部拿下的。这个人脑子很好使,善于利用对方的弱点进行心理战,更善于安抚战区百姓,不以杀戮为武器。在这一点上,他和耶律楚材是一种主张,就是要治理、要把百姓的心转到蒙古国这边来,并不主张有事没事儿就屠屠城。

        在这里多说一句,蒙古国进攻南宋的军队里,真正的蒙古骑兵只占了不到20%,剩下的全是附属军,有金国【创建和谐家园】、女真人、【创建和谐家园】人、吐蕃人等等,几乎位于这块大地上的所有民族都参加了。而南宋这边只有【创建和谐家园】,这就是问题了,为什么蒙古国能团结那么多民族,而南宋只能孤军奋战呢?一方面是南宋军力确实不成,另一方面从南宋朝廷对待金国降将的态度上也能得出部分答案,他们把自己人都整天当贼防着,还有团结各民族的心胸吗?

        “他可曾见过这是哪国船只?高丽还是日本?”阔出觉得有必要弄清楚这两艘怪船的来历,一切敢和蒙古国作对的国家都将要受到严惩。

        “禀大帅,此船和前两年火烧登州的船很像,末将一家就在登州世代下海,他们给末将描述的船只就是这样的,桅杆非常非常高,风帆非常非常多。”史天泽身边立刻有一位副将在马上回答了阔出的问题。

        “……登州水师都该死!此次回去,我要建议大汗多造大船!史万户,你抽时间帮我写一个造船的东西出来。不知道塔思那边怎么样了,有这些船在,拿下襄阳的难度又增加了啊!”阔出把手中的马鞭虚挥了一下,借此抒发一下胸中的郁闷。虽然他不熟悉船只和水师作战,但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汉江里多了这么五艘船,对进攻襄阳的蒙古军队来说,肯定是有害无益的。和蒙古军队自制的木筏相比,那些船简直就是高山,很难逾越,需要搭上无数条士兵的生命才有可能。

        “大帅,也不是没有办法,只需要在军中招募熟悉水性之人,趁着夜色泅渡过去,把它们的船底凿穿即可。这些船只巨大是没错,也必将笨重,一旦停靠下来,轻易是无法移动的。末将军中就有不少士卒是海边长大的,包括末将在内,都愿往!”听到阔出言语中有了很浓重的忧愁,史天泽那位副将立刻站了出来献计,打算用孔沛的船队来为他自己谋一个好前程。蒙古人虽然凶残,但崇尚实力,谁有本事谁吃香的喝辣的。既然是当兵打仗,能立功的时候必须玩命往前冲,这也是蒙古军队作战勇猛的一个原因。

        “好!你先回去准备,晚上本帅亲自为你们设宴,只要除掉这几艘大船,攻下襄阳后记你首功,回营!”阔出听了副将的话,立刻转忧为喜。打仗嘛,就得这样,手下用命,将官指挥有方,那就是战无不克。

        这边阔出等人在琢磨孔沛,孔沛、文南、罗有德此时站在海波号的艉楼上举着望远镜,也在琢磨北岸那些蒙古军队呢。船队刚一转过弯来,蒙古军队的营寨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现在是冬季枯水期,不用怕发洪水什么的,所以蒙古军队的营寨就是沿着汉江北岸的高地修筑的,一眼望去绵延几里地都是,很吓人。

        “孔兄,能否再来一次郢州战法,给蒙古人来个下马威?”罗有德在作战方面还不如文南懂行,至少文南跟着洪涛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场面,而他只是道听途说,听的再多也不如亲自感受一次明白。

        “不可!先生说过,到了陌生水域,必先探索,不可贸然靠近岸边。我看还是先把粮草兵将运到襄阳城,见过制置使大人之后,再做定夺。”果然,洪涛不在的时候,文南马上把他自己当成了军事专家,摇头晃脑的做起了分析。还真别说,他的观点很合理,属于一步一个脚印的笨办法,我就不犯错,你能奈我何?

        “转运使大人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冒险,先去襄阳!”孔沛和文南的想法差不多,他不是来立功的,他的任务只是护航,把货船安安全全的护送到目的地,再把它们带回去,就算百分百完成任务了。至于说郢州城那样的作战,只是事急从权,不属于护航舰队的工作,就算可以搂草打兔子顺手捞一把,也必须在百分百安全的前提下。

        “先生,一定要小心赵范这个人!他的心眼极小,架子极大。咱们千里迢迢的给他送去粮草、军械、援兵,他连个面儿都没露,自始至终都是一名军械主簿在码头上负责交接。”说到襄阳城和驻守在这里的荆湖制置使赵范,孔沛是一肚子的牢骚。像他这种稳重老成的性格,能明确表达对谁不满,这个人也就真的把他惹急了。

        “哎,老孔,没必要如此小气。不管怎么说,赵范是朝廷大员,虽然身处襄阳城中,但此时是战时,肯定事物繁忙,到不到码头亲自接见大家,并不能说明他的为人。”洪涛觉得孔沛所言有点个人情绪过多了,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想,假如自己坐镇襄阳,面对蒙古大军,恐怕也不会时时刻刻能想着去码头上接见一支运粮船队,毕竟赵范不清楚孔沛战舰的威力,还有更多的大事情需要他去筹划。只能说赵范这个人情商不太高,不太会安抚人心,孔沛的指责过了。

        “先生是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了……赵范当时就在城楼上站着,在把粮草、军械都卸下之后,他给出的命令是所有船员不得入城,编入沿江船队,归他的一个副将指挥。”孔沛听了洪涛的宽心丸,苦笑了一下,又把后面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第180章 这一招都用贫了

        “文南没和他说明白吗?舟船转运使统领的船队是私军,除了枢密院之外别的将领无权统领!”果然,洪涛一听说赵范要把自己的战舰收编,小眼睛立马立起来了,也不再说什么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这是他的逆鳞。

        “想去说,可是文南也见不到这位制置使大人,船上的所有人根本不能入城……”孔沛越说怨气越大,都已经带上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了,像洪涛一样,用力撇了撇嘴,还把双手摊开。要不说什么人带什么兵呢,如果你要认同一个人,又要一起朝夕相处,很容易就会被这个人的一切所影响,包括各种小细节,自己还感觉不到。

        “唉……早来晚来、早晚会来。本来我还以为和他们的皇帝见了面,这个问题会拖一拖的,没想到啊,他们这群人是没救了,病入膏肓了,皇帝都控制不了他们。老孔,这也是我当初无数次说过的、很担心的问题!很多人还不信,现在你信了吧?我们的敌人不光是蒙古国,搞不好还有我们帮助过的大宋朝廷!”洪涛眼睛里的光亮被孔沛一番话说得瞬间没了踪影,杀多少敌国兵将带来的成就感,都比不过这种事儿带来的打击强烈。

        合作还没正式开始呢,友军之间就开始闹矛盾了,合作深入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能不在战场上直接反目成仇互殴起来就是万幸。洪涛深知金河湾的军官和船员是什么作风,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有金河湾管理层之外的人踩在他们头上,这种风格是自己缔造的,即便是自己想这样干,恐怕也不那么容易了。习惯这个东西一旦养成,再想抹去重新来,比头一遍要难好几倍。

        “先生所言极是!沛一直认为先生比别人看得都远,这次也一样。不过沛没有和襄阳守军发生摩擦,文南把朝廷给的舟船转运使文牒交给了制置使大人的副将,让他转交制置使大人,然后我们就把船队驶离了码头,停到西侧的沙洲旁边去了。即便制置使大人允许船员进城,咱们船队上的人也不会下船的,这是先生定下的规矩。不过这样一来,倒是给了蒙古军队一个机会,码头西面的江心里有个大沙洲,当晚就有蒙古兵将泅水来偷袭,结果触动了渔网上的铃铛,悉数被船员用手弩和【创建和谐家园】炮射杀于水中,船只完好无损。这也是先生的功劳,您虽不在船上,但定下的规矩就好像您时时刻刻就在船上,不会给敌人半分机会。”说完了窝心事儿,一说起打仗,孔沛脸上反倒阳光起来。他有些地方和洪涛很像,是个比较纯粹的技术型思维,心中明白很多事儿,就不愿意去做,比如当政客。

        “老孔啊,你学坏了,别受罗有德和那些海商的影响。他们是商人,你不是!你就算把我夸出花儿来,也赚不到半文钱。”如果说一个平时就爱说爱笑的人夸奖别人,说服力并不大,但让孔沛这么一个闷葫芦性子一句一句的夸赞,洪涛纵使脸皮厚,也有点吃不住劲儿了。

        用渔网防止敌方水鬼偷袭,不是洪涛的发明,他只是借鉴了一战、二战时期战舰停靠时的普遍做法,就是用支杆在战舰周围布下一圈渔网。只不过人家的渔网是防御鱼雷用的,他这个渔网是防御潜水员偷袭用的,大同小异。这些渔网就是用普通渔网改造出来的,上面挂满了巴掌大的鱼钩,底部配有铅坠,可以一直延伸到十米深左右,上沿挂满了铜铃。只要渔网被触动,这些铃铛就会发出声响,用来提醒甲板上值夜船员的注意,不管是不是鱼群误报,都要进行一系列操作规范。

        史天泽的那位副将运气很背,五艘大船转移到沙洲附近停靠时,天色还没完全黑,看到这个情况,他是万分欣喜。因为中间有了一个沙洲,泅渡的难度就减小了很多,中途还可以借助沙洲来休息一下。但是他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洪涛把几百年后的技术从时空里硬生生拽过来使用了。他和他那几十名部下死得真冤,到了地狱估计都不会瞑目。一群人居然被渔网给缠住了,锋利的鱼钩只要挂住一个人,偷袭立马就失去了意义。当那些大船上响起了急促的钟声、亮起那种耀眼的火光时,他就知道,完了!功劳没了,小命有没有还得看天意。

        其实不是看天意,而是看人意,就看大船上的水手会不会慌乱。假如他们和宋朝军队一样经常容易炸窝,那说不定还能逃回去。可惜的是,这五艘大船上的大部分水手都极其淡定,他们只是跑了起来,既没大喊大叫,也没束手无策,非常熟练的把一面一面铜镜立了起来,然后把烧得贼亮的火盆放到了铜镜前面……瞬间,五艘大船一侧的水面就被照的如同白昼。

        接踵而来的就是筷子一样长短的铁弩箭,只要水面上有人露头,立刻就会引来好几支弩箭的攒射。更厉害的还在后面,有些水鬼还想凭借一口气,潜出去一段距离再抬头换气,避开弩箭的射击距离。可是只要有人露头,那些大船上就会响起一声巨响,然后水面上就会落下一片冰雹,打得水面就像开锅一样,露头的人马上就变成了死鱼,浑身冒出无数股血水,甚至在他周围没露头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再后来就是几艘小艇被从大船上放了下来,小艇上的船员拿着手弩、搭钩、灯笼围着大船的锚地一遍一遍的向外转圈。游泳游得再快也没划船划得快,想赤手空拳的去攻击一艘坐满人的小艇是没任何希望的。小艇上面的人只要发现水里有动静,就会向水中射击,同时几根锋利的搭钩也会伸过来乱搅,只要被搭钩钩住,那就没跑了。小艇上的人还非常残忍,根本不留活口,钩到任何人之后,直接就在水中用搭钩的矛尖捅几下,确定死透了之后才会拉到小艇旁边去。

        友军不待见、敌军还来半夜骚扰,就算脾气好的人也会发火,更何况孔沛并不是真好脾气。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带着两艘战舰,在两条小艇的引导下,靠向了蒙古军队扎营的北岸,从距离岸边一百多米的地方从西边驶到了东边,就像检阅仪仗队似的。

        岸上的蒙古军队也发现了这两艘大船,刚开始以为它们要登陆,马上组织起来几百人的骑兵,跟着孔沛的两艘船在岸边溜达。营寨里也响起了牛角号,一拨连着一拨,很快就有大批蒙古军队都跑到了江边,准备迎敌。如果此时把蒙古军队的将领换成爪哇将领,那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阻止这两艘船登陆,而是带着人往内陆跑。因为他们明白,这样子的船一旦靠近,最先发生的事情不是登陆,而是炮击!唯一的对策就是远离。

        可惜阔出不是爪哇将领,他也想不到这两艘船除了运送宋朝军队登陆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伤害到自己。由于距离岸边在百米开外,还是移动目标,又有江风干扰,蒙古军队的硬弓也很难射准。于是岸边几万人马就这么盯着江里的两艘大船和两艘小船在自己眼前驶过,从西边一直到东边,再转回头,从东往西继续。

        “来人,去找画师,把这些大船画下来,尤其是那些帆,一定要画仔细。”阔出也在岸边观看这两艘大船的表演,他看着海波号桅杆上那些操帆手在绳索之间上蹿下跳,觉得很是深奥,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原理,但意识中又觉得值得学习借鉴,咋办呢?没有照相机,那就只能靠画师来现场绘画了,他打算拿回去和父亲商量商量,能否找来各国的能工巧匠进行仿制。要是能造几艘这样的大船出来,再想进攻宋朝的城池就容易多了。

        孔沛在干嘛呢?他可不是在给蒙古军队进行表演,更不是想【创建和谐家园】,他是在探测汉江北岸的水深和水流情况,做炮击前的准备工作呢。至于蒙古军队怎么想,他才不在意呢,这种活儿他跟随洪涛在爪洼岛四周做了不下二十次,次次都是成功,他也不认为蒙古军队能识破自己的伎俩。他现在就是要把洪涛在爪洼岛上用舰炮欺负陆军的事情再做一遍,连程序都不带更改的,已经很完美了,干嘛要改呢?

        “命令泉州号,和我一起炮击高地上骑马的那群人,让他把甲板上的80炮也用上,多一门是一门,那些都是蒙古将领,多打死一个就赚大发了。”从西边顺风驶向东边这两公里航程是在探测水深,等船头一调过来,再从东向西逆流而上时,海波号和后面的泉州号可就进入了随时炮击的状态,只是为了不惊扰敌人,炮门都没有打开而已。此时甲板下面的火炮甲板上,每门炮都已经装好了炮弹,就等着开炮的命令一下,拉开炮门、推动炮车就位,就可以点火射击。

      第181章 血与火的抗争

        “右舵2……右舷准备……自由射击!”孔沛目测着自己船体与岸上目标的距离和角度,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指令,站在他身后的大副则高声冲甲板上重复命令,再由甲板上的一等水手和操帆手把这个命令一层一层传递到船头和桅杆顶,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二副在战时就是枪炮官,他守在艉楼上的那个大铜管旁边,一旦有关于炮手的命令传来,他就会听一句,然后低头冲着铜管里喊一句,让下面火炮甲板上的炮长听到舰长的命令。

        “啪啦……啪啦……啪啦……”瞬间,海波号和泉州号右舷的炮门全都被拉了起来,炮门撞到船体上发出了一片噼啪声,一排大粗管子就从这些小窗口里钻了出来,笔直的冲着阔出所站的岸边高地。此时高地上已经支起了五六个画板,来自不同民族的几位画师正在用不同的技术手法,尽可能形象的描绘着海波号和泉州号的模样。

        在这里再多说一句,炮门这种装置,是由法国人发明的,它最初并不是战舰上的设施,而是商船上的。大的风帆商船,往往都有两三层甲板,装载货物有时候会很麻烦,都要从甲板的舱口搬进去,再一层一层的往下搬。法国人想出了一个主意,就是把水线以上的船舷开一溜小窗口,在装卸体积不是很大的货物时,直接就能把甲板下面的货物从这些小窗口里进出,省去了搬上搬下的麻烦,而且还不影响航行,出航的时候把这些小窗户关闭,就不会漏水。后来这种设施让英国船长偷学走了,结果略加改装就变成了一种武器的附属设施。

        “大帅!这里不太安全,还是回营吧,南朝有床弩,说不定可以射到这里来……”史天泽看到江面上两艘怪船的船舷上突然开启了一排小窗口之后,立刻就感觉到了危险。这种感觉不是理性的分析,而是一种感性的猜测,越是经历生死多的人,这种猜测就越准,用后世的话讲就是第六感。

        “床弩?南朝的床弩能射击一里远?史万户,这里是战场,还是不要说这种扰乱军心的话为好。”阔出并没对史天泽表达感谢,而是很不满意!再怎么说也是高级将领,当着这么多部下和同僚,居然要劝主帅后撤,原因只是因为床弩。那玩意又不是没见过,谁听说过能在一里之外取人性命的弩箭?如果有的话,阔出立刻就撤兵,这个仗没法打了!

        “大帅!大帅!跑……快跑!那些船、那些船会……”说来也巧,就在海波号和泉州号准备炮击、阔出和史天泽讨论床弩的时候,从后面的营寨里突然跑出来一人一马,模样极其狼狈。马上之人浑身都是泥土,已经分不清衣服和皮肤是啥颜色了,那匹马更惨,也是一身泥土,口鼻之处流下的口水里都带着血丝,一看就是经过长途奔袭,不管停不停,这匹马已经跑废了。

        “达鲁赤花!你家将军呢?”阔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泥人是谁,他是塔思的副将,一直跟在塔思身边,现在变成了这番模样,还把马跑得快累死了,对于一向珍爱自己战马的蒙古骑手来说,这就是万分紧急的征兆,很多时候就是逃命的代名词。

        “大帅……快下来,那些船……”来人并没回答阔出的问题,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直接就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之后还用极其嘶哑的嗓音拼命叫喊着。

        “轰……轰……轰……”可惜他还是来晚了,尽管已经跑死了三匹马,裤裆都已经磨得血肉模糊,拜目前交通状况所赐,他还是没来得急救他的主帅一命,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将被那些打雷一样的武器打死之后只隔了一天,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主帅、蒙古大汗之子,在一连串轰鸣声中,身体和马匹被一种未知的力量从地面直接抽飞了起来,然后像一块破木板一样飞落到了高地下面,一蓬热乎乎的血肉甚至喷了他一脸。

        几十枚铁球,连同能炸的不能炸的,在几秒钟之内就把高地上的一切物体都犁了一遍,泥土、草木、马匹、人体、兵器,全都不能幸免。只要是在这些铁球的行进路线上,要不就被铁球打碎,要不就把铁球弹开,一切结果就看谁比谁硬、谁比谁更不怕疼了。

        泥土不怕疼,纵然被铁球打得千疮百孔,它们依旧默然的注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落在它们身上的有鲜血、碎肉、骨骼、金属碎片、还有一些羊粪蛋大小的铁珠子。在这些东西里面,前几样泥土很欢迎,只要进入自己的怀抱,几个月之后,它们就能变成养料,用来滋养更多的绿草,来把自己身上被那些铁球打出来的坑洼填满,不光不会看出来,还能显得自己更漂亮。后边两样没啥用,不过泥土很宽容,从不挑三拣四,有用没用的它都敞开胸怀接受了,被动的……

        和泥土一样,高地上那几十位蒙古将领,对于这些铁球、铁珠子的态度也是很抵触,他们不愿意接受。但此时他们说了不算数,两艘战舰太热情了,简直就是倾囊而赠,就连甲板上的80毫米近防炮都装上了实心弹,跟着一起射击,不管打得准打不准,反正多一发炮弹就多一份儿希望。

        “让兄弟们加把劲儿!快啊,回去我请大家吃羊肉火锅,和董事长家的一样!降顶帆!快降顶帆!”孔沛很兴奋,他知道高地上站的都是蒙古将领,具体有多大官儿不清楚,反正小不了,其中有几个和在郢州城打死的那个家伙一样,至少是个万户!在蒙古军制里,万户就已经是高级将领了,这一次炮击至少有一半的炮弹打到了高地上,战果应该很辉煌。

        现在他等不到硝烟飘散去再统计战果,他还知道蒙古军中的另一个规矩,就是受伤的、战死的主将必须抢回来,否则他的亲兵、副将都要被砍头。这意味着什么呢?这就意味着江岸上这些蒙古军队必须去高地上抢救他们的主官,否则他们就算回去也是个死!按照海波号和泉州号的发射频率,2分钟多一轮射击,在那些蒙古军队跑到高地上时,正好又可以进行第二拨打击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洪涛平时就是这么教育手下人的,凡事儿都要把利益最大化,能打死十个,那就决不能打死九个。

        蒙古军队确实军事素养很高,当炮击发生时,所有人都被吓傻了,还有很多马匹受惊开始四下乱跑。但不到半分钟他们就反应了过来,没有向爪哇人一样直接溃散,也没有像狮子口的金国步兵一样傻乎乎的去列阵。他们在中下级军官的指挥下,一部分人开始向高地上跑,试图去抢救主将,另一部分人则拿着弓箭、趟着水、踩着泥尽可能的向江面中心靠近,试图用射箭来干扰敌人的大船,还有一部分人回头向军营跑去,是有组织的跑,不是溃散。

        二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孔沛充分利用了逆流行船的优势,用降帆让座舰被江水稍微向后冲了几十米,然后再升满帆调整舰身角度,重新驶了回来,这时第二轮炮击又开始了。刚刚在高地上举着盾牌排成了三四层,打算护卫着身后士兵去抢救将官的蒙古士兵又被一大片铁球像剃头一样削平了。

        然后,一件怪事就出现在了襄阳城下的汉江北岸。孔沛的两艘战舰一会儿倒退、一会儿前进,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来一个齐射;岸上的蒙古士兵一批一批的冲上高地,用盾牌和身躯和炮弹抗衡着。那个离岸一里左右、高不过十几米、方圆不过几百平米的小高地上成了肉体与金属的战场。人倒下一排又冲上来一排,以至于后来的炮弹打到地面上都不怎么往起蹦跳了,一个是土地被炮弹打得越来越松软,更主要的是上面堆了一层人肉,很好的吸收了炮弹的动能。

        十轮炮击过后,那些跑回营地的士兵终于回来了,还推着很多带轱辘的大木头板子。孔沛觉得这玩意应该是攻城用的,人藏在厚木板后面可以防御城墙上的弓箭射击和礌石砸压,现在他们打算用这个东西来防御炮击。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想到这个主意,确实说明蒙古军队的战术素养很高,连主将都没了,依旧没有打乱,还能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但是换个角度来讲,这个主意又是个馊主意。光靠炮弹的轰击,顶多是打一趟线上的人,现在有了这些厚木板子,非但挡不住炮弹的运行轨迹,还等于把炮弹的杀伤面积扩大了。被炮弹穿透的厚木板会向后迸发出很多木头碎块,这些碎块就和弹片一样,碰到人体就是一个大口子,钻到身体里照样要人命,还不好往外拔,更容易把伤口周围的血管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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