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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艘船让他们失望了,它并没靠港,而是放下一艘小艇划到了码头上,下来了几个水手,略微打听了一下,就把住在客栈里的何锦荣接上了小艇,又划回了大船上。然后这艘挂着黄龙旗的广船就扬起了风帆翩然而去,弄得码头上的大越官员和【创建和谐家园】商客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192章 造反基地
“小老二何锦荣见过两位贵人……”很快,这艘船就在港外和那支庞大的船队汇合了,在一艘最大的广船上,何锦荣又见到了去年许下了重诺的那位贵人,史弘。
“何作头,不用多礼,这是你家三郎的官凭文书,只要到了卡兰巴港,你们家三郎就是泉州市舶司的右郎中了,除了提点大人之外,就是左郎中和你家三郎官职最大,正六品!”史弘的脸上笑得很真诚,伸手接过一个木头匣子,里面是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片,还有金属做的官符,都递到了何锦荣面前。
“小人多谢大人恩典,带何家上下三十三口人谢过大人!”何锦荣看到了那些小纸片,眼中立马闪出了贪婪的光。虽然他不认识上面那些字,也不知道官符应该是啥模样,但这些纸片看上去就那么贵重,不像是假的。拿着那枚铜质的官符,何锦荣摩挲了好久,这才想起来史弘还在眼前,当下跪在甲板上像拜妈祖娘娘一样,给史弘磕了好几个头。
“哈哈哈哈……何作头请起,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船队每年都会路过泉州的,倒时候还要请右郎中大人多多照拂才是。”史弘对何锦荣的表现很满意,捋着胡须受了大礼之后,才假惺惺的虚扶了一下。
“不敢不敢,何家以后唯史大人马首是瞻,不知是否即可启航?”何锦荣没敢等史弘去搀扶,自己爬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想立刻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让史弘看看这个官职不白送。
“好好好,启航启航,你就在我的大船上领海,他们都听你指挥,去吧去吧……”史弘看到何锦荣受宠若惊的样子,笑得更灿烂了。
“史兄……此人靠得住吗?”等何锦荣兴冲冲的去艉楼下面舵手身边交待航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吱声的赵安才凑了过来,在史弘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兄请放心,我已经和福州通判打过招呼了,何家除了出海在外的人之外,上上下下二十多口全都先监视起来了。等咱们回来了再说,我就不信他会连家里的几个孙子都不要了。不过赵兄所虑也有道理……小六啊!”史弘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重新换上那张死人脸,小声的透露了一些自己安排的后手。说完之后也觉得还是不太保险,又低声喝了一句。
“大人……小的在。”马上一个黑脸汉子就出现在史弘身旁。
“你去带两个人,盯着他,就算是吃饭睡觉也不能离开半步,明白了嘛?”
“小的明白……”黑脸汉子听到史弘的命令之后没说一个字儿废话,转身也下了艉楼。
马六甲港,九月、十月正是最忙碌的季节,每年这个时候从北边过来的船队一支接着一支,大小各不相同。不管是去往何处的,基本都要在港口停靠,该交税的交税,该补给的补给。码头上日夜都会有百十名奴隶拉着各种简易的木制滑轮吊车,为停靠在码头上的大海船装卸货物、运送补给和淡水。
同时还会有上百名摊贩把各种吃食摊位摆到码头前面的空地上,也是昼夜不歇,迎接着从那些大船上下来的客商和水手。只要有十分之一的人坐下来吃点东西,他们就会赚的笑容满面。再往里面走,就是一条挂着红色和绿色灯笼的长街,这里才是客商和水手们最爱来的地方。
挂红灯笼的房子全是吃花酒的地方,里面充满了来自东南亚各国甚至大食、波斯的年轻女孩子。对于常年在海上奔命,不知道哪天就见不到太阳的水手们来说,只要兜里有钱,就忍不住要钻进来享受享受。至于说这些女人到底长得美丑、合不合大宋人的审美,那都不重要,重要是能在这里搂着温热的身体踏踏实实的睡一觉,放松放松精神,他们就舍得花钱。缺少了这种精神上的调剂,水手们会被大海折腾疯的。
挂着绿灯笼房子就是正规的旅社,这些地方一般只提供吃住和小批量的货物存储,是专门针对那些零散海商的。有些人要在这里住两三个月,先从北面来的商船队里买卖一些货物,然后再等它们从西边回来,再购买一些。一直待到年底才会离开马六甲港,回到他们的国家去贩卖大半年,明年秋天再回来。
矗立在码头东西两侧的则是海峡公司的仓库区,那里面装的都是大批量的货物,和一般商人没啥关系,只有够规模的大海商才会租用这些仓库存储多余的货物,等于是把这里当做中转站。在仓库区前面,几乎和码头齐平的是两座七八丈高的堡垒,全是用花岗岩和水泥垒砌而成,圆圆的就像两根粗大的烟囱。
只是这两根烟囱身上布满了两尺见方的小门,熟悉的海商都知道这些小门后面藏着什么。那全是火炮,可以一西一东直接封锁港口前面的水道。这是金河帝国的军事堡垒,轻易没人去靠近它们,距离几十米就躲开了。里面的那些士兵可不是好相与的,一旦踏入了堡垒周围的那道白线,堡垒上就会有尖利的哨声,要是再不出去,就等着被弩箭射成刺猬吧。
此时的马六甲港还是那个模样,不过港口里停泊的海船比往年要多好几倍,几乎塞满了南侧的水道。而从北边驶来的船队却少之又少,就算隔几天来了一支,也是附近国家的小船队。那些挂着铜钱旗的大海船提前一个多月就来了,一直都停在这里不再西行,还有很多大船队直接去了西边的槟城港甚至卡兰巴港。
这些海船上装载的东西也和往年不太一样,除了货物之外,更多的是人,海商的家眷。于是今年的马六甲、槟城和卡兰巴港的房价立马就高了许多,就这样还不太够住,幸亏一部分大海商在港口里都有自己的房产,否则大家就得在露天搭帐篷了。
他们不是出来旅游的,而是来避祸的。大宋海商和大宋朝廷闹翻了,他们团结在了一起罢市了!这些家眷就是海商们在罢市之前带出来避祸的。目前马六甲港是包括海峡公司在内罢市海商们的总部,几个大势力、或者带头响应的大海商都住在港主的城堡里,每天接收着快船送来的消息,然后统一安排调度上百位海商先去从事一些短途航线生意。
罢市是罢市,但并不意味着海商们全失业了。按照文浩的说法,罢市是个长期而艰苦的斗争,别指望一天两天就能让朝廷屈服,说不定要半年,说不定要一年,反正是想获得最终胜利,就得先忍得住。可是都罢市了,没有收入了,咋忍呢?不要紧,罢市只是罢了广州、泉州和福州的市,并没罢全世界的。不能往大宋贩运货物了,还可以转道去别的国家嘛。
这要是在以前,基本不可能。别的国家有人家自己的海商经营,外国船只来几艘是好事儿,来太多人家的商人就该不乐意了。但经过海峡公司和金河帝国十多年的经营,目前东南亚海域和印度洋已经连为了一体,海上贸易活动增加了几十倍,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再去画地为牢搞什么地方保护。谁敢这样做,那些挂着鼠头旗的大战舰就快上门了,他们一般都是先炸后谈,很讲理!
光搞这些近海贸易还满足不了如此多大宋海商的胃口,他们的船太大、数量也多,往往一艘船的货物就足以满足一个沿海小城市的需求,说不定还要超出。咋办呢?没关系,海峡公司此时就显示出底蕴了。就在罢市行动开始之后没几天,海峡公司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公司准备开通前往大食的新航线!而且还不是一个港口,一下子就是两支商船队、四五个港口。
这对于吃不饱又饿不死的海商而言,绝对是大大的利好消息。航程越远、利润越大!这个真理在后世可能并不明显,但是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真理,而且这个大还不是一星半点的大,是成几何倍数的大。
虽然没有了大宋生产的丝绸、瓷器、茶叶可以贩运,但是金河帝国有白糖、火柴、高度酒、鲸油、肥皂、玻璃、铁器供应。这些东西在大食人那边的受欢迎程度一点不低于传统商品,有些东西的利润更高,因为成本很低。
洪涛在这件事儿里又扮演了一个幕后黑手的角色,金河帝国表面上不表态支持海商或者大宋朝庭,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其实暗地里通过海峡公司这个混血怪胎,金河帝国已经和海商们的利益紧紧连在了一起。假如海商们这次赢了,金河帝国将在大宋获得更多的利益;如果这次海商们失败了,那不光洪涛挖了十年的坑被瞬间填平,金河帝国的商业利益也将受到很大影响。
第193章 闯关
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帝国议会很快就通过了洪涛发起的议案,开始向海峡公司提供有限的甲板炮和弹药,同时把运往蒙古方面的部分货物转向马六甲港,并开始着手计划组织前往大食国的第一次商船队远航。有了这三个措施,海峡公司以及罢市的海商们就有了继续和大宋朝廷斗争的资本了。
商船装上甲板炮之后,就不是手无寸铁的商船了,而是具有一定攻击力的武装商船。如果南宋朝廷做出了什么过于激烈的反应,这些海商也不会成为任人宰割的肉猪。在东南亚这片海域中,团结起来、有了武器弹药供应的海商船队丝毫不会怕南宋水师。金河帝国在这方面不能着急出头露面,最好让海商们自己解决问题,否则这场海商与朝廷的内部斗争性质就变了,成了两个国家的争端,不符合洪涛的利益。
相对于用经济手段削弱蒙古帝国的计划,海商们目前更需要帝国的帮助。抽调一部分货物回来卖给海商,虽然对蒙古帝国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对这些海商来说就是非常紧缺的货源。不管去哪儿做买卖,有卖有买才能赚取更大利益,空着船远航大食,成本就高了一倍。
同样,光靠东南亚各国,哪怕加上日本和高丽的市场,也不可能完全抵消掉失去大宋市场的损失。毕竟体量是明摆着的,一个南宋每年的货物吞吐量,可以抵得上东南亚全部国家、再加上日本、高丽、蒙古和印度半岛的总量。要找到一个比较大的市场来弥补,目前只有一个合适的地方,那就是大食人的地盘。
自古以来,大食人和东方各国就有海上贸易往来,而且量很大。他们把一部分货物消化在【创建和谐家园】半岛,另外一部分则通过陆路运往北非和拜占庭,甚至远达威尼斯。说白了这些大食人就是二道贩子,利用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玩起了转口贸易。现在洪涛打算送货上门了,充分发挥大食人的二道贩子的潜能,让他们帮助海商消化掉本该运往大宋的很大一部分商品。
有了这三种手段,就能逼迫南宋朝廷向海商让步了吗?洪涛不知道最终答案,他只能这么设计,在不太影响帝国经济发展的情况下,尽量能让海商们的斗争持续下去就是他的目的。这个时间持续得越长,就对南宋朝廷越不利,毕竟海贸的税收占了南宋国库收入的很大比例。目前南宋朝廷又在大力发展水师和火枪兵,想趁着蒙古帝国虚弱的时候发起北伐,把失去的国土抢回来。如果海贸出了大问题,他们的计划就会受到极大影响,国库里没钱就啥也干不了,谁难受谁知道。
现在停泊在马六甲港几十艘大海船就是在做远航大食的准备,还有一些商船已经去了卡兰巴港,这些船将有计划的在两个港口装上不同的货物,然后经过混编变成两只船队,再由皇家海军的战舰进行全程护航,前往【创建和谐家园】半岛的四个港口。
其中两个在红海水域,这支船队将以也门、埃及、耶路撒冷王国为目标;另一支船队将进入波斯湾,把波斯湾南北两岸的国家作为目标。如果有必要,可以一直上行到波斯湾的最西端,到靠近巴士拉的海边港口去出售货物。
由于是第一次开辟新航线的试航,所以洪涛要求慈禧在组织船队时必须选择鲑鱼级商船,每艘船都要购买甲板炮。虽然有皇家海军的护航,但要深入大食人的腹地海域,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万一人家不欢迎咱们,就得用大炮说话了。鲑鱼级武装商船的适航性、续航能力和战斗力都要比南宋其它类型商船强不少,就算打不过跑起来也快很多。
就在洪涛殚心竭虑的筹备着去大食国的第一次远航时,朝廷的商船队也驶到了马六甲港东侧的海面上,领头大船甲板上站在舵手身边的领航员正是何锦荣,而史弘和赵安两个人正坐在艉楼上看着侍女们点茶呢。
大海上的生活是枯燥的,像史弘和赵安这样的贵人怎么可能像那些海商一样成天和水手们混在一起呢。他们不光有自己的侍女、小妾陪伴,还有专门的厨师、茶师、随从,外出做生意搞得和官宦人家出游差不多。
“大人,马六甲港的税船过来了……”很快,一艘飞鱼级快船挂着鼠头旗出现在船队的右前方,何锦荣很熟悉这个场面,对于一切没挂着铜钱旗和鼠头旗的船只,马六甲港的帝国海关都会登船检查,然后按照比例抽税。
“哼,别管他们,我倒要看看谁敢收官家的税,简直是反了!”史弘不听税船两个字儿还好,听见之后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去年就是在这座港口,自己被人逼着交了税,那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次来之前他特意吩咐过,不在马六甲港停泊,直接去卡兰巴港。他不信有人敢在大海上袭击大宋皇家的船队,别看大宋打不过蒙古人,但是在东南亚一带还是很强大的存在。挂着皇家旗号的船不管停靠在哪个港口,当地官员都会热情迎接,天朝上国啊,闹着玩呢!
“金河帝国居然在此设卡抽税,这还有王法吗!可恨的是朝中还有人与他们勾结,此乃误国之举,殊不知养虎为患啊!”赵安也跟着史弘一起跺足捶胸,他比史弘还狠,直接把金河帝国和郑清之联系到了一起,愣是描绘出另外一层意思。
“赵兄所言极是,此行回去之后,我必定与恩相讲明其中只关系,万不可刚刚打跑了蒙古人,背后又来了一个金河国。”史弘在给人扣帽子上好像没有赵安这么熟练,但他对赵安扔出去的这个帽子很感兴趣。如此一联系的话,说不定还真成。只要把这些东西通过合适的渠道透露给言官们,郑清之必然会受到很多弹劾,如果操作的当,说不定就能把郑清之搞下台。这种把戏在大宋朝廷里年年都上演,谁也不敢说就能挺过去。
“大人,小老儿听说这个金河国一直都在帮着大宋打蒙古人,前两年南边的商船还组织义勇军去和他们一起与蒙古水师打仗了呢,回来的时候还受到了官家的赏赐。他们应该比蒙古人好些吧?”何锦荣听到了艉楼上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非也非也……此子怀有不臣之心,称王也就罢了,还称帝!殊不知天子也有一个,他在此称帝,把官家至于何处?大逆不道啊!”史弘对何锦荣的说辞更是痛心疾首,要不说老百姓好蒙呢,只要给他们些许好处他们就说你好。但这种把戏可骗不了他这样读过书的人,虽然自己并不是朝廷命官,可自己有一颗忠心啊。
“大人说得是、说得是……可惜啊,蒙古也称了皇帝,还把俺的老家占了,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把这身老骨头埋回去了。兄弟,你说能吗?”何锦荣对史弘的解释很满意,有学问就是有学问啊,这种理由咱老百姓咋就琢磨不出来呢?但是一回头,他脸上的笑容就没了,一脸的落寞,刚开始还是自己小声嘀咕,后来干脆问起了身边的舵手。
“何老头,别想那么多,更别说那么多。你一个领海的、我一个掌舵的,国家大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我来议论了。这种话可千万别乱说,小心被人传了出去,让你家老三的右郎中泡了汤!”舵手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腰杆笔直,肤色黝黑发亮,一看就是常年在大海上风吹日晒的人。这些日子他和何锦荣互相配合得挺好,人嘛,总是有情感的,对于何锦荣的牢骚话,他只能是一笑了之。
“吴军头,我就纳闷了,像我们这样的海商,终年在大海上奔波,提着一家人的性命去跑远航,每年给市舶司也不少交税,为啥朝廷说来就来,也不管俺们是不是乐意、还吃得上饭吃不上饭了呢?要是这样弄,下次朝廷再和蒙古人打仗,谁还去当义勇军啊?官家赏赐的牌匾还在广州城里挂着呢,这咋说翻脸就翻脸了呢?”何锦荣看着那艘税船上的旗语,好像谈性很浓,不光没收言,还越聊越深入了。
“……何老头,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水师里刚换了大舰,和金河国的那些战舰一模一样,上面也装着大炮。有了这些大家伙,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打回我的老家密州去。可是朝廷一纸调令,我们兄弟就到商船队里来了,虽说饷钱多了,可是兄弟们心里都不踏实啊。金河国那些战舰您可能没见过,我们兄弟可是在大海上亲眼所见,真和蛟鲨一样,咬上谁谁就得碎!您老常年跑这边,您说它们会不会来咬我们?”舵手姓吴没错,是军人也没错,他们是被史嵩之连船带人一起从南宋水师里调过来的。原本他不想说这些东西,但是让何锦荣这么一撩拨,肚子里的怨气也憋不住了。
第194章 纸老虎?
“军头的老家也是北面?唉……老汉我倒是见过那位皇帝一次,怎么说呢?那不是人啊,是神!身高至少有八尺开外,虎背熊腰!别看他眼睛小,那是咱凡人看不见啊,他脑门上还有另一只眼,可以看透人心、摄人魂魄!”
“据说他是太上老君座下的【创建和谐家园】,化作一只神鼠下凡,专门来解救人间疾苦的……你还别撇嘴,他后背上有一只这么大的老鼠头,五彩斑斓,每当施法的时候,那个鼠头就会活过来……”
“不信你去问问,见过他后背上那只神鼠的可不止一个人,很多海峡公司的海商都和这位皇帝一起跑过海,只要他在船上,一路波涛不起、风浪不惊,闭着眼就可以驶到大食国去!要不金河国的战舰上为啥都挂着个老鼠旗,有人拿老鼠当过旗帜的吗?那是神符!”
大部分人都有颗八卦的心,只是一般都埋藏在心底深处,何锦荣一聊起洪涛,立马就把这颗心给挖出来了,说的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你不信都不成。其实他这番话里只有半句是真实可靠的,那就是他还真见过洪涛一次,不过是在卡兰巴港,远远的描了几眼而已。
“……怪不得他带着十几艘船就能把蒙古水师几百艘船打得晕头转向……您是不知道,当年三国海战的时候,我们的水师遇到的是一支残兵!那些蒙古水手都快被您说的那位皇帝给逼疯了,在大海上几天几夜都没敢合眼。从登州出来之后他们就一直挨打,如果不是那位皇帝拼命想拦住蒙古水师不让它南下,那几百艘蒙古战船连边儿都摸不着人家。就这样,一路下来,近七百艘大船啊,全是带着大炮的新船,到长江口的时候,就剩下三百多艘了,这才让咱大宋的水师捡了便宜!”八卦这种东西,很多时候比真理还容易让人接受,听了何锦荣的描述,无军头也差不多信了,他还给补充上一条佐证。
“就是这个理儿啊,你问他会不会带着战舰来打咱,如果他想来,咱都走不到这儿……听天由命吧!”何锦荣对三国海战的情形也不陌生,那么多义勇军在旁边观战,回来之后就是上好的谈资,每次酒喝美了都要吹嘘一番,朝廷能蒙一蒙别人,想蒙海商们是不可能的。
“那我就不明白了,您干吗还要趟这趟浑水?一个右郎中就值得您豁出命去?我劝您啊,还是别让儿子去上任,当官不是咱这样没根没底的草头百姓能做的事儿,即使去了,也没啥好果子吃。”吴军头觉得这个何锦荣突然变得有点怪异,前些日子他像个糊里糊涂、利欲熏心的老头儿,可是今天听他说话并不糊涂啊,什么都明白,咋还来干这个事儿呢?
“嘿嘿嘿……右郎中好啊……我儿子说不定还能当个提点司呢!命?用我一条命换他们几家人的发达,值了!来,往左边打舵,咱们靠着边走,得罪了税船,战舰很快就得出来啦!”何锦荣非但没让吴军头的话吓住,反倒挺自豪的,就好像他儿子已经当上了大官一样,就差没乐出声来了。眼看着税船被甩在了身后,何锦荣指挥着吴军头往左打了打舵,尽量让船靠着水道的南侧行驶,好像距离马六甲港远这么一点就能躲开战舰似的。
“哈哈哈……不过一海贼耳,岂是我天朝上国之敌!何作头,驶回中间来,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战舰敢不敢冲官家的旗帜开炮!”这次何锦荣猜错了,税船没收到税,已经打出了旗语,还燃放了烟火信号,向港口求援。港口的堡垒上也看到了,但是等到船队尾部的船都驶过了马六甲港,也没看到战舰的身影。这下原本还有些提心吊胆的史弘和赵安可就活过来了,大呼小叫的指挥着何锦荣又把船队驶回了航道中间,很有点爱谁谁的劲头儿。
“老何,你不是说有战舰出来嘛……咋没出来?”吴军头更害怕,他是见过皇家舰队作战的人,让那些战舰盯上,比死的滋味还难受。
“这不是啥好事儿啊……他们的战舰如果出来拦截,说明还打算和咱们说理。真要是不管不顾了,谁知道前方会有何种麻烦等着呢。这里是大海,是他们的地盘,想算计咱们的船队,根本不用在这里动手,放到大洋上去,一算计一个准儿,咱们连靠港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啦!”何锦荣对皇家海军的战舰并不是很怕,一是见多习惯了,二是这些战舰都讲理,只要你不违反规矩,它们从来不骚扰过路客商,没见到战舰的身影反倒让他更不安了。
“……它们总不会真的要对我们动手吧,这可是官家的船队啊……”吴军头让何锦荣一番话给吓住了,因为他能听懂何锦荣在说什么,也能想像出来那种情景。
“很难说,在大海上什么官家不官家的,不好用啊!来场大风暴船队就没了,或者把责任推到当地的土人身上,官家还能真派军队来打这些土人?打了也是白打,他们的话谁也听不懂,想找人问问都不可能。”何锦荣摇了摇头,把吴军头最后一点希望也给说没了。
六天之后,船队来到了马六甲海峡的西侧出口,靠着左侧海岛上那座高高灯塔指引,何锦荣带着船队顺利的向西转向,算是安全通过了马六甲海峡。前面就是波涛汹涌的印度洋,只需要能横穿过去,就是大食国、印度半岛诸国商品的集结地卡兰巴港,在这里出售来自大宋的商品价格要比马六甲港高出一倍不止,采购的部分商品价格也要低一倍以上。一出一入就是几倍的利润,但凡有这个条件的海商,都愿意来这里交易,哪怕冒点风险也认了。
“降半帆……”又往前行了半日,海浪和风逐渐大了起来,天空也越来越暗,眼看一场暴风雨就要降临。这就是印度洋上的日常,天气说变就变,有时候一天能变两三次。何锦荣虽然没担任过领航员,但他跑过这条航线几次,差不多每个季节都来过。自打买了振州造船厂造的新船,就不用非等季风出航了,这种船能逆风行驶,只要有领航员在,啥月份都可以去卡兰巴港,无非就是航程快慢的区别。
“何作头,为何要降帆!此时正值顺风,乘风破浪才是正理嘛!”顺利通过了马六甲海峡,让史弘和赵安心情非常好,于是话也多了,什么都想管管。
“大人,马上就有大风浪来了,我们的船重,桅杆怕吃不住。这里的风浪可不比东边,两位大人最好回舱去,甲板上很危险。”何锦荣的回答很专业,顺便还提醒了一下史弘和赵安注意安全,很是贴心。
“休得多言!我等又不是没出过海,大风大浪也不是没见过……”但是赵安不领情,他觉得在水手们的注视下乖乖躲回船舱去有失颜面,也不认为何锦荣说得大浪会有多可怕。
“何作头,只管驾好船,其它的不劳费神!”史弘还算是有点心胸,不像赵安那样爪牙舞爪,但是语气中也有不快之意。
“唉……吴军头,还是降帆吧,咱们的桅杆不比金河国船上的粗,还是降了吧……”何锦荣没想到自己一个合理建议居然换来了一顿骂,只好向吴军头求援,希望他能仗义执言,把帆降下来。
“何老头,还是别找骂了,咱们就是贱命一条,既然他们不怕那就这么走吧……您老只管看好方向,其它的少说为好。”吴军头才不会像何锦荣一样有啥说啥,如果不懂这个规矩,他在水师里早就死了一百次了,都不用等敌人来打,自己人就能把自己人整死。
可惜大海不认识什么黄龙旗,更不认识理宗皇帝,不光大风来了,还伴着瓢泼大雨,天黑得像锅底一样。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海面瞬间就成了一锅开水,小山般的大浪一层又一层的压过来,拍在船体上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水花,抽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很快船队中部一艘船就被大风挂断了桅杆,失去动力之后整艘船就开始在大海上打转,又被海浪推着撞上了旁边一艘船,结果是一沉一伤。这时候再想找史弘和赵安两位已经找不到了,他们早就被铺天盖地的海浪吓慌了神,再也不装行家了,全都钻进了船舱。
“作孽啊……降帆!再不降咱们就全完蛋了,还去什么卡兰巴港,我家老三的右郎中也没啦!听我的,降!”在这种海况下是无法停船救人的,甚至都不能靠近那艘受伤的船,一旦被海浪推过去,两艘船就会撞在一起。眼看着船队中后部乱成一团,都在闪避那艘受伤的船,何锦荣终于鼓足了勇气,拿出他船老大的派头,指挥着水手们把硬帆收了下来。随着旗舰的动作,后卖的船也都开始降帆,虽然航速下来了,但是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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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风雨并不大,至少在何锦荣眼里是不大,时间持续的也不长,只刮了两个多时辰就雨过天晴了。在何锦荣的记忆中,他第一次跟着海峡公司的船队来卡兰巴港时,暴风雨整整刮了两天半没停。当时他已经吐得快虚脱了,如果不是二儿子何彪还坚持在甲板上带着水手们玩命,他那艘小船早就沉了。
但是商船队里的其他人显然不这么认为,就算是那些水师官兵也没见过如此大的风浪。这些船平时都在近海游弋,除非来了台风,否则近海里根本没有这种天气。风暴停歇之后,这支船队已经绵延了十多公里远,好不容易重新集结在一起,再一数,得,又少两艘,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更不知道是迷航了还是沉了,反正是找不到了。
“何作头,有没有安稳一些的航线可走……再这样下去船队到不了卡兰巴就得全军覆没啊!”少了四艘船,就意味着收入又少了,虽然不是自己家的船,但史弘作为船队带头人依旧不好受。其它家的利益也得顾着,出来赚钱是小事儿,把大家的利益都绑在一起才是重点,这个问题自己临走时丞相一再强调过。于是他又找到了何锦荣,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哎呀,有是有,要从南边绕一下,航程会远一半吧……我没走过,只是听别人说过。”何锦荣指了指船队的左舷,没把话说死。
“那边有没有风暴?”赵安脑门上已经肿了,带着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这是在船舱里撞的,此时他的脸就像个猪头。
“没有,据说是风和日丽……如果现在转向的话,差不多明天中午就到了,然后向西一直走十天左右,再转向正北,就到卡兰巴港了。”何锦荣指了指南边的海域。
“那就走南边,咱们船上吃喝足够,别说半个月,就算是一个月也够了……史兄,您说呢?”赵安是打死也不想再经历这种狂风暴雨了,滋味太难受,简直就是煎熬。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个决定不该由他下,船队的老大是史弘。
“既然这样,那就走南边吧……慢一些不怕,这些货物都是官家的,丢失太多咱们谁也脱不了干系。何作头,只要平安到了卡兰巴港,我回去定会向丞相禀明你的功劳,说不定官家也会知道,你可就真发达啦……”史弘对赵安的态度很满意,他捋着胡子装模作样的沉思了一下,然后做出了最终决定,还不忘去鼓励鼓励何锦荣。
“那是、那是,大人放心、大人放心……转向喽、扶稳站稳哦……”何锦荣一听当朝宰相都能知道自己,身上立马轻了好几斤,扯着脖子冲着甲板上喊了起来。水手们立刻开始操作帆具、转动绞盘,操作着大船开始向南转向。后面的船只也得到了旗语通知,开始跟着旗舰陆续转向,航向从正西变成了正南偏西。
此时只要有一个穿越过赤道的船员在,立马就能发现航线上的问题。这支船队再往南走一天多航程,就该进入赤道无风带了。那里是风平浪静,但对于帆船而言,风大了凭借经验、运气还能活下来,没风了比滔天巨浪还可怕,那就是死啊,而且死都死不痛快,是慢慢渴死、饿死。
可惜这支船队里一个穿越过赤道的人都没有……不对,也不能说没有,何锦荣算半个。他虽然没穿越过赤道,但是他听说过这个名称,也知道这里有个帆船的坟墓。这就有点说不通了,他明明知道那里是有去无归的死地,为啥还要往那边靠近呢?难道说他不怕死?这个问题除非让他自己回答,否则谁也猜不到。
“何虎,又和你爹来拉白糖啦?你们何家倒是自在,罢市之后别人家都得重新安排商路,你家倒是没什么妨碍。不过告诉你爹,别高兴的太早!没看到嘛,港主府里正在开会呢,大作头们都在,说是要重新调整各家的商路,让大家都有碗饭吃,你们家别想再吃独食了。”马六甲港红灯街上的孙家正店是个南宋商人开的红灯旅店,掌柜孙老板是个很精明的小个子。几乎在马六甲港刚刚成型的时候,他就不再下海跑商了,而是在码头旁边不远的地方建了一座二层小楼,做起了旅店生意。
就像是后世里在证交所门口卖茶叶蛋的人一样,跑海商是可以暴富,但风险也大,搞不好就连人都没了。但是在此处开旅店却包赚不赔,虽然不可能一夜暴富,但架不住细水长流啊。只要马六甲港还是交通枢纽和货物集散地,那这里的旅店就不会没生意,胜在一个安稳。
孙记正店是马六甲港资格最老的旅店,原本只有一个小二层楼,但是随着马六甲港的繁荣,孙老板的买卖也越做越大。现在这条红灯街上他已经有了三家分店,来往的客商想住红灯店他有,想住绿灯店他家也有;想铺张一些摆摆派头他家有,想节俭一下凑合几天就走,他家还有。
正是因为孙老板会做买卖,服务态度、水平也高,所以他在马六甲港也算那么一号人物,南来北往的海商,不管是南宋的还是东南亚各国的,多一半人全认识他,就算是港主和此处驻扎的金河帝国军官和他也很熟。他家的正店是这里最大、最豪华的综合酒楼,吃喝玩乐赌全有,生意好得不得了,经常爆满,平时请个客啥的,少不了要麻烦这位孙老板给找个房间。
不过这位孙老板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原本也是广州城里的一个小海商,属于当年跟着蒲家一起袭击过马六甲港的那一派人,当金河帝国把蒲家干掉之后,他们这些海商就算倒霉了,被海峡公司压制得抬不起头来,连归顺的机会都没有,大部分人都改了行,不再端海贸这碗饭了。
孙老板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每次来了熟客,再喝点酒,他的嘴就没有把门的了,老会提起那些往事,话里话外对海峡公司和金河帝国都不是很尊重。当然了,他也不敢说太过分的话,毕竟马六甲港是金河帝国的天下。但是久而久之,和他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对海峡公司和金河帝国抱有怨气的主儿。好在金河帝国对这种言论管制得很松,你只要不当街辱骂帝国官员和皇帝、不做煽动性的事情,帝国军人和马六甲的港主都不会搭理你。
“嘿嘿嘿,那么多白糖,拉不完的,拉完了还有……”何虎确实是个老实人,见人就憨笑,嘴比手还笨。
“你倒是想得开……得,我这儿马上就要准备中午的酒宴了,你自己跑过来有事儿?你爹呢?”孙老板和何锦荣关系比较好,何家每次来到马六甲港都是住他的店,两个人喝完酒之后就会一起发发牢骚,算是有共同语言吧。
“我爹还在升龙港等人呢,让我们兄弟三个搭船先回来。临走的时候我爹让我给您捎了一封信,说是到了月中他没回来再给您,怕耽误了您和他谈好的生意,这不时间到了,我把信给您送来啦。”何虎兄弟三个已经在马六甲港住了二十多天,算算日子也到了,还没看到何锦荣回来,就按照之前的吩咐把信送了过来。别看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却是个很值得托付事情的人,你只要和他说清楚,他百分百会按照你说的去做,绝不会擅作主张。
“谈好的生意?我又不是海客,能有什么生意啊?把信拿来我看看!”何虎的话让孙老板有点迷糊,他虽然在马六甲港里有一号,但从来不搀和海贸的事情。有海峡公司和金河帝国在这里镇着,他想搀和也掺合不进去啊,顶多是给不太熟悉这里的新客商们介绍介绍市场行情啥的,纯属属于义务。
“……”何虎从怀里拿出一个鲸鱼皮小袋子,打开袋子掏出一封用火漆封了口的信封递给了孙老板。
这种信封也是金河帝国搞出来的玩意,专门用于装信件,它由鲸鱼皮制作而成,可以防水,三边都是粘和的,装好信纸之后,只需要把最后一个开口封上,一般人就很难打开了。鲸鱼皮不像纸张可以浸泡之后揭开,它一旦受潮,就会发胀,干了以后也会留下永久的褶皱,一眼就能看出有人动过。就是因为这个特性,所以商人之间的重要信件往来都喜欢用这种信封,毕竟很多私人问题和商业秘密是不能让外人看到的。
“你爹这是搞什么鬼啊,还拿这么贵的信封装信!他能有什么秘密?”鲸鱼皮信封虽好,价格也不便宜,除非真有秘密,否则一般人不会选择用它来装信件。孙老板接过这封信就更迷糊了,他和何锦荣虽然关系不错,但也只是私人交往,没啥生意上的往来,何须用如此郑重的方式来给自己写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