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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数日之后的一个傍晚,他们放学归来,又去看了颜舜华,发现她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却也依旧脸色红润就像真的只是在平静地睡眠,两人回房去放装满了书的斜跨包,却发现柏润之在窗前翻看着什么,还笑容满面。
不仅仅是放松而已,柏润之脸上惯常带着微笑,对于与他交往的大人们而言,兴许会觉得那是恰到好处的礼貌或者说是热情,但是对于单纯的孩子们来说,却切身体会到他的神情与动作都表达出来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与冷漠。
多数时候他都伪装得很成功,但是对于颜昭雍与霍宏锦两个原本就知觉敏锐的小孩来说,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也因此,当头一回在除了夜晚之外,看到他那明晃晃的真实笑容,丝毫也不带隔膜的欢快模样,两个小家伙都不由得微微一愣,继而面面相觑。
这是换人了还是这人的脑袋被门板夹了所以在发傻?
很不巧,柏润之也是一个拥有着七巧玲珑心的人,而且,还见多识广,在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之后,略微扫了一眼他们的表情,便知道这两人多半是在心里腹诽着他为什么会如此兴奋不已,于是他抬起手来,亮了亮手中的那一本书。
说是一本书,其实不过是一沓废纸而已,只不过被人用心地铺陈整齐了,又细心地装订好,背面空白的地方则被用来作画。
“《猫和老鼠》?是你们两个天马行空想出来的?”
颜昭雍的第一个反应不是糟了,而是生气,“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
“哟,这就生气了?书画不就是让人欣赏的吗?好东西不拿出来分享,难道你是个喜欢吃独食的人?小家伙,这样狭隘的性格将来长大了可不会受姑娘们的喜欢哦。”
柏润之笑眯眯的,对于颜昭雍语气之中的不爽充耳不闻,甚至还挑衅似的转而去问霍宏锦,“你认为我说得对不对?是兄弟就应该共享除了女人孩子之外的所有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兄弟啊。果然,不是亲生的,再好的朋友,也不会产生真正的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
感受到深深的恶意,颜昭雍的脸黑了,很想爆粗口回他一句“放屁”,但是霍宏锦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瞬间就消了火气。
“您说的话未免有失偏颇。血浓于水的未必就是亲兄弟,情义向来就不是靠血脉来区分的。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您说的话在我们看来是错的,在您看来却是对的,所以如果我硬要说您不对,这也是我的看法片面。如此,那就不必再提,免生无谓的口舌之争。
只不过,我们的事情跟您无关,还请慎言。”
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一板一眼地反驳着自己的话,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就像是那手执教鞭的夫子那般肃穆,柏润之不免就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你还知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那么想必你也听说过在对待比自己年长之人时必须言语恭敬行为有礼有节,我不过就是看本书而已,你们两个小家伙至于那样大反应吗?一个火冒三丈,一个,干脆就板起一张小脸来教训人?”
颜昭雍抿唇不语,霍宏锦则扬起小脸来,继续字正腔圆道,“您并未经过允许,就擅自动了这书,这是不问自取,雍哥生气也是正常的事情。更何况,我们对于您的到来并未表现过任何不喜之情,更加没有说不愿意分享房间,这又何来对您不敬?”
霍宏锦其实很少这样一板一眼地说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着这样漫不经心地仿佛是在揶揄实际上说穿了也是带着些许恶意的柏润之,他心里莫名地觉得有些排斥,不由自主地便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应对了。
“哎,你这小孩还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好玩。这么沉闷的性子,雍哥儿你怎么就不嫌弃他?说教起来,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长大了多半也是个不受姑娘喜欢的家伙,啧啧,可惜了这张脸。”
柏润之的视线从霍宏锦那张略微有些眼熟的小脸上一晃而过,仿佛是真正地为此感到遗憾那般,摇头叹息。
颜昭雍却走上前去,将书本一把夺过来,然后一声不吭地爬上上铺,将书重新放回到枕头底下。
“柏二哥,有些话语您说不得,有些东西您更不能碰。
锦哥儿虽然不姓颜,但他和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是我朋友,也是我的兄弟。他再怎么沉闷,我也不会嫌弃他。”
(未完待续。)
第433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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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昭雍非但不会嫌弃,还会因为霍宏锦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人,在他面前也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没有装模作样,没有撒谎欺骗,所以更加尊重对方。
不管他颜昭雍是什么样子,有再大的缺点霍宏锦也会永远记着他的优点所在,人前人后都会下意识地维护这样有着诸多不足的他,因为这样的霍宏锦这样的喜欢颜家还有颜家的人,所以由始至终颜昭雍也会喜欢对方。
“对于我来说,锦哥儿就是颜家四房的人,不单只我,其他颜家人也都珍重他。您不喜欢是您的事情,与我们无关,请您不要将自己的观点强硬地加诸到我的身上来,这并不公平。”
柏润之顿了半晌,看着盘腿坐在上铺的颜昭雍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眼神就同霍宏锦望过来的眼神一模一样,不由得爆笑出声。
好吧,他得承认,尽管模样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是这性情,这眼神,在这个瞬间还真的是像了十成十啊。
“别紧张,小家伙,我这是逗你们玩儿呢。不问自取确实是我不对,抱歉。”
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窗台上,神情散漫,眼里却带着由衷的笑意,“你们去村塾上学后,我就想午睡。躺了半晌觉得枕头有些低,所以就想着将上铺的枕头也拿下来一块儿垫着应付应付,谁晓得你枕头底下还会藏着一本书?”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尤其是他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好奇心过于旺盛的人,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在男女之事上太过早熟,以至于偷偷将见不得光的文字给藏起来三更半夜才拿出来品尝呢。
结果,兴致盎然地拿出来一番,才发现他想得太过离谱了,他们看得居然是日常化的猫抓老鼠的搞笑场景。
不得不说,那画虽然有些粗糙,但是线条流畅,画法新颖别致,尤其是故事情节非常有趣,他最初翻得还漫不经心,到了后头却也着了迷,看的流连忘返,大笑不止。
这真的是一本让人愉快的小人书啊。
因为这样的感慨,所以他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休息,来来【创建和谐家园】地翻阅了数十次,直到他们回来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就凭之前我每晚都绞尽脑汁地给你们讲故事的份上,我就看你一本书也不过分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籍,我也道过歉了,罪不至死吧?你们两个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这是要我以死谢罪的意思嘛?”
他夸张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百度搜索→
“没有这回事!算了,看了就看了,只是您得发誓不将这本书的内容给泄露出去,也得保证往后住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再乱翻我和锦哥儿的书。”
颜昭雍小脸严肃,霍宏锦也是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柏润之微微一笑,内心难得有些兴奋,“哦,我看这书没头没尾,应该还有上下册吧?要我答应也可以,将其他的相关书籍都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就好。只要能够大饱眼福,我保证守口如瓶。”
颜昭雍闻言小脸发绿,想要骂一句无赖,霍宏锦见状立刻拒绝了,“我们答应过这些书是秘密,不能告诉外人的。因为您不问自取,我们已经违背了当初的誓言了,再看其他的书,这不是为难我们?
倘若是您的儿子答应了别人,您是希望他一诺千金做个君子呢,还是宁愿他长大以后做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柏润之挑眉,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回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做个小人了。
君子什么的太过端方古板,这样的人未免太过无趣,要终生对着那样犹如一潭死水的儿子,还不如从生下来开始就一把掐死他。
哦,不,根本就不应该让他娘怀上他才对。
要是女儿也就算了,再一本正经,日后嫁出去也就是泼出去的水,一年到头看不了几次,应付应付也就算了。儿子那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影子似的人,还是【创建和谐家园】得有些人样才会好玩一些。”
他站直了身体,伸了一个懒腰。
“话说回来,我看我家弟媳还算是个有趣的人,怎么雍哥儿你作为弟弟,反倒是这么的,严肃死板?要是你是我的儿子,我非得……”
“所以你不是我爹!”
颜昭雍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不悦。
霍宏锦愣了一下,见他含笑看了过来,也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也不是我爹!”
“哈哈哈哈……”
柏润之笑了好长时间,才在两个小家伙面色红绿交加又慢慢转黑之际停了下来,抹了抹眼角那可疑的水光。
“你们就算想当我儿子,我还不愿意呢。这么无趣的臭小子,相处起来得多烦恼啊。你们的爹可都是能人。”
颜昭雍怒,“我爹才不会像你这样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霍宏锦张了张嘴,最后却低下了脑袋,觉得心里闷疼闷疼的,难受得他想要当场掉眼泪。
他没爹。
当然不是说他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孙猴子,也不是说他就是那什么茅厕里捡来的小孩。
实际上,他年纪还小一些的时候,曾经缠着他母亲霍婉婉问过无数次关于父亲的事情,譬如他爹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没有和他们母子俩一块儿生活,他爹长得英武吗,会不会打猎,会不会做木工,会不会讲故事,会不会也写得一手好字……
诸如此类的杂七杂八的问题,他真的是问过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哪怕那时候年纪小,他应该不记得自己问过什么的才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他记忆力并不是那种连这种琐事都能够记得住的人,但是那些场景却还是被他记得清清楚楚,直到今时今日,每每想起,依然是言犹在耳,一字一句丝毫不漏。
可惜的是,霍婉婉并没有回答哪怕一个关于他亲生父亲的事情,不管是那人的姓氏名字,高矮胖瘦,还是籍贯何方,有何本事,通通通通都没有答案。最初还只是沉默以对,他懂事之后,则直接告诉他,他没有爹。
因为他爹,死了。
(未完待续。)
第434章 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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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昭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故而有一回还曾经正儿八经地对他说,“锦哥儿,你不是叫我哥吗?那就把我爹当做你亲爹好了。”
颜昭雍的确是个大方的人。霍宏锦虽然知道再怎么努力,颜盛国也不可能会成为他爹,但是莫名其妙地,听了那一句安慰的话语之后,他安心了不少。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脑海里关于父亲的所有天马行空的绮丽想象,都逐渐地沉淀下来,慢慢地有了模糊的轮廓,一个腿脚不便,脾气也不太好,但是却真心实意地疼爱妻子儿女的男人。
年轻时拥有一手出色的打猎本领,不管是山间的活儿还是田地里的活儿,都难不倒他,在家中劈柴担水更是不在话下,木工还尤为出众,做出来的东西惟妙惟肖,稍经雕琢就可以拿出去卖钱帮补家计。
即便后来腿残了,也仍旧不气馁,读书习字,每日画画,教导家中的孩子应该如何知行合一,有错便罚,做得好了必当奖赏,礼物不拘,却必然是对方所欢喜的心头好……
霍宏锦想起从小到大颜盛国为了表扬他做得好,所精心雕刻的那两大箱子的十二生肖木偶,不由得就红了眼眶。
他打心眼里觉得,他的父亲就是颜盛国这样的男人,身躯可以不高大不威武,但是必定是踏踏实实让他感到只要有他在,自己就能够万事无忧内心安定的人。←百度搜索→
只是,再怎么以为,私心里再怎么安慰自己说服自己,他可以当颜盛国是自己的父亲,毕竟颜昭雍也允许了不是吗?
可是,即便他认定了颜家四房就是他霍宏锦的家,他却没有办法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颜盛国真的当做是自己的父亲,因为他不能够堂堂正正地喊对方爹。
那终究只是个奢望而已。
他霍宏锦的爹,早死了。
不过伤心归伤心,他还是很满足如今的生活的。
他毕竟没有见过他爹,哪怕从前的愿望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迫切,可是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当得知那人死了的时候,他那时也就是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然后就完事了。
想起来当然会伤心,但是他真的很少再想起那个没有名字没有一切细节的父亲了。
因为不曾拥有过,所以当希望破碎之后,他的心情反而很快就回复了平静,如今想起来,更是不会再像当初那般悲痛欲绝。
姑娘说得好,人生之事十有【创建和谐家园】都是不如意的。没有谁的人生就是百分之一百的完美。对于他来说,他那个从未谋面不知姓名不知相貌什么都没有留给他的父亲,不过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遗憾而已。
比起小小年纪就已经父母双亡的霍子全来说,他已经幸运的太多太多了。
他从降生伊始,母亲霍婉婉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而且一直无忧无虑地在颜家生活,不用东躲【创建和谐家园】,不用忍饥挨饿,更不用提心吊胆,颠沛流离。
颜昭雍知道他的心结所在,故而狠狠地瞪了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柏润之后,便刺溜一声从上铺滑了下来,用力地拍了拍一直低着头的霍宏锦。
“别想些有的没的,明天我们带上徵哥儿去通哥家里玩怎么样?他早上不是说抓了一只刺丢儿养着吗?我们去看看。”
“好。”霍宏锦点头,胡乱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我们去吃饭吧,四婶肯定已经煮好饭了。”
两个人相继离开,却都没有回头多喊一句,请远道而来的客人也一块儿去共进晚餐。
这么明晃晃的挑衅,说不是故意的,都没人会相信,离开的人不会刻意表现自己是有心之举,但留下的人自然也不会蠢到认为他们真的是无意为之。
柏润之挑眉,良久才低笑出声,“居然还真的敢目无尊长?有趣,看来远生的妻妹才是这个家中真正的妙人啊。不单只奇思妙想,还能够形神具备地画出来,恩,不管是大道理还是小道理,在她看来都不过是适合小孩子过家家的故事而已。”
他慢悠悠地离开窗台,却不是紧随着离开房间,而是来到床前,弯腰,动作轻松地将里头的两个大木箱给轻轻巧巧地拖出来,期间居然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好像这箱子是被施了魔法那般平移而出。
尔后,只见他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折叠型小刀,打开,从刀鞘里头拉出来一根细长的似金非金又似银非银的类似于铁线的东西,往两把锁头的孔隙一拨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左手边的木箱里装着的基本都是木偶玩具,各种各样不同姿势的十二生肖,还有一个钱包,里头装着几片叶子形状的金子,十二颗雕刻成憨态可掬的生肖模型的银两,以及一把铜钱。
让他挑眉的不是这些对于农家孩子来说还算是丰盈的财物,而是在最角落的地方,居然还有一本用旧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书,拿起来翻了翻,边角磨损,显见得这书主人从前肯定是勤于翻阅的。
柏润之回忆了一番从前造访之时得来的信息,非常肯定颜家四房没有人学医。只不过,当时他弟弟的妻妹颜小丫并没有在家,而那一对像是下人又像是远房亲戚的母子,貌似也是跟着一块儿走了的。
不是颜昭雍的,那便是离开之前闷闷不乐的霍宏锦的了?
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话,居然让两个小家伙那么大意见,临走还真的敢不理他,无视了个彻底。
他摇头微笑,不管怎么样,反正他柏润之可不是个吃亏的人。他将来要是有儿子,那也是拿来玩耍的,至于不是儿子的两个臭小子,就更加不用顾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