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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
萧尘轻轻伸出手,手指触碰在她脸颊上,仍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凉,因此他的心里,又刺痛了一下。“未央,不管如何,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
……
第二日,天有些阴沉沉的,两人去到谷中,经过一夜恢复,沈婧的气色看上去已好了许多,随着剑气的离体,她背上的剑伤,也会慢慢消失不见。
“你放心的去吧,未央,我会照顾好她。”
“恩……”
萧尘点了点头,想了一晚,他最终还是决定过两日去青州城看看,能否找到当年那个活下来的人。
青州城位于玄青山西南方向百多里外,因地理位置极佳,又因修仙玄门玄青门就位于这附近,故而青州城极是繁华,乃是九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常住人口上千万。
人于世间,不过匆匆百年,所以凡人,亦有凡人的生活,修仙玄门对于他们而言,就像那邈邈仙神传说一样,就像如今的玄门中人对上古时期那些神魔的认知一样,多半都以为只是传说。
青州做为凡世里的繁华大都,里面自然也都是凡人,凡人聚集的地方,自然少不了武林争斗,如苏州等地,皆有一些武林世家存在,玄门往往不插手凡尘武林之争,而武林中的势力,若得一玄门庇佑,必然会风生水起。
这一日正是腊月最后一天,在凡世里称之“过年”,今日整个青州城异常的热闹,舞狮的舞狮,唱戏的唱戏,鞭炮锣鼓齐鸣,家家户户红灯高悬,俨然一番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
萧尘顶着扑面而来的朔风,独自走在街上,看着街上嘻嘻哈哈玩闹的孩童,不禁又忆起了小时候,每逢过年,阿娘总是会替自己织两件新衣裳,然后又去镇上采办些年货回来……转眼,原来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
走着走着,前边一条街附近忽然有戏曲声传来,转个角,只见一间大酒楼外面围满了人,原来却是前些日,苏州有名的戏班来了青州城里。
萧尘来到酒楼外面,只见那戏台上所演,仿佛似曾相识,戏里的角儿,和唱戏的师傅。
那演戏的角儿如何演,唱戏的师傅就如何唱,只听唱戏的师傅声音抑扬顿挫,唱道:“呀呀呀呀呀,只见萧一尘,一剑朝那歹人刺去,顿把那歹人吓得心惊胆裂,踉跄后倒,这时妙音仙子忽至,喊道,尘儿,快快住手!”
原来戏中所演,竟是当年玄青之事。
“这位公子,里边请,里边请!”
酒楼门口,伙计见萧尘衣着相貌不凡,连忙上前热情招呼。
萧尘进到酒楼里面,看着台上所演一幕,此刻心里就像是风吹过的湖面,又泛起了点点涟漪。
台上的角儿演得投入,唱戏的师傅更是曲艺高明,声音一顿一挫都能紧牵看客的心,只听他唱道:“萧一尘回头望见师父来了,顿时心起悲凄,把剑一抛,说道,徒儿一身本事皆是师父所传,今日世间容不得徒儿,徒儿便把这一身本事,也尽数还于师父了!”
戏曲师傅唱到此处,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仿佛整个酒楼里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纷纷站起了身来,更有孩童捂住了双眼,还有几个女童吓得哭了,不断哭道:“不要,不要……”
“砰”的一声,只见那台上饰演一尘的角儿,双手往额头一拍,嘴里溢出提前备好的红汁,跟着踉跄往后栽倒了下去。
随着“一尘”的倒下,整个酒楼,一下陷入了一种悲愤的气氛当中,看客们纷纷扼腕叹息,女童则擦着眼泪,不住哽咽着。
那戏曲师傅继续唱道:“此为以死明清白,你们且说,这萧一尘,一心为师,却教那歹人硬说成是魔教孽子,可见世间之险,人心之恶,天道不公呐!”
萧尘坐在座位上,脸上无悲无喜,想不到当年自己的事情,竟在凡尘里被改编成了戏曲,那些正道玄门,都说自己和魔道妖女勾结,杀害无数人,反倒是这些尘世里的凡人,会为自己愤愤不平。
“放屁!”
就在酒楼安静之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痞里痞气的声音:“你们唱的个啥狗屁?看的老子莫名其妙,难道只有老子一个人觉得这戏唱得又难听又难看吗?”
只见酒楼外面站了个满脸胡渣的痞子,那痞子从早上第一场戏,一边看,一边骂,不管人家戏班每天天不亮起来排练,唱得多辛苦,总之好坏都要先骂了再说,每唱完一场就骂一场,骂到现在都还没完没了。
此时酒楼里的人终于看不过去了,纷纷出去与其理论,然而与这种人能有什么道理可论?反倒是被他喷了一脸臭烘烘的口水。
终于有个小生看不下去了,怒斥其非:“你一个在外面白看戏的,没花一个子儿,成天在这瞎嚷嚷什么呢?”
不料那痞子听后恼羞成怒,冲上去,提起碗大的拳头,一拳便对着小生面门砸了下去:“老子怎样,要你管!”
这回便是门口其他看戏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他们并非付不起茶钱,只是酒楼里客满为患,但他们至少懂得尊重别人的付出,不会凭一己之见而轻出恶言,不过这痞子却不同,占惯了小便宜不说,还到处无事生非,众人纷纷斥责其野蛮不讲理。
酒楼伙计见外面打起来了,连忙出来劝解,而混乱之中,萧尘也不知何时离去了,大概这便是凡世百态。
……
接下来过去半个月,青州城里大小酒楼客栈上千家,萧尘要如何去找到当年古村逃过一劫的那个人?
他找了半个月,却没有丝毫头绪,心中颇是惆怅,这一日又来到另一间酒楼,没坐下多久,却听楼下吵嚷了起来,只见两个伙计拼了命把一个老乞丐往外推:“您走吧,您走吧,我们这儿,今天真没酒了……”
第五百零八章 怪乞丐
萧尘目光一凝,这不是那天他在山谷里遇见的那个老乞丐吗?怎又来了青州城?他仔细回想,那天就是遇见这个老乞丐后,藏锋谷那人便没有再追上来了……
这一刹那,他断定这老乞丐绝非凡尘俗世中人,然而就在这几个思忖之间,那老乞丐,已经被两个伙计推到了门外去。
萧尘想要起身追下去,但想想,却又停了下来,如此下去,未免唐突,过了一会儿他才下楼,向那伙计买了一壶酒,拎着酒葫芦往外面去了。
但是走过好几条街,也不见那老乞丐了,萧尘四处张望着,心想才短短一会儿工夫,那老乞丐去哪了?
大约又走了炷香时间,萧尘来到一座湖边,今日天气晴朗,和风习习,却见那桥头上有道人影,背靠石墩而坐,可不正是那老乞丐?
萧尘慢慢走了过去,只见老乞丐眯着双眼,背靠石墩而坐,舒舒服服晒着太阳,嘴里打着呼噜,似是睡着了过去。
“老先生?”
萧尘喊了两声,却无半点反应,反而呼噜声越来越响,看上去却又不像是在装睡。
“老先生?”
又喊了两声,仍无半点反应,萧尘索性走近了一些,“啵”的一声,揭开酒葫芦,递到了老乞丐的鼻子前。
果然那老乞丐闻了两下,一下就有了精神,睁开眼一把抓在了酒葫芦上,萧尘见他醒来,笑道:“老先生,又见面了,可还记得晚辈?”
老乞丐眯了眯眼:“原来是你小子……”
萧尘轻轻笑道:“那日在山中,晚辈不慎踢翻先生一壶酒,这壶酒,便算作是赔礼了。”
“嘿嘿,你小子还算上道。”
老乞丐高兴地喝起酒来,不住赞道:“过了这么些年,还是这凡尘里,用醉仙湖的水,酿造的酒最入喉呀!”
萧尘在旁面带微笑,听他说“在这凡尘里”,心想他果然是玄门前辈么?可是为何在他身上,一丝一毫的修炼气息也感受不到?
唯有两种情况,一是此人真的没有任何修为,二是此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能够做到收放自如。
片刻之后,老乞丐把一葫芦酒喝完,打了个嗝,略有几分微醺薄醉之态,看了萧尘一眼,嘿嘿笑道:“如何?那一日,你可是被你的仇家追杀上了?”
萧尘微微笑道:“托前辈之福,那日在下未遇危险。”
“嘿嘿,这就好,这就好。”
老乞丐笑了笑,又向湖中心一座亭子指了指:“看见那座醉翁亭没?接下的日子,你每给我带壶酒来,老头我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如何?”
萧尘爽快答应:“好说。”
第二日,他便早早备了一壶酒,去到那湖中醉翁亭,却见老乞丐已然在此,只是不知等候了多久。
“太慢太慢,老头在这等了好半天,你才慢吞吞的来……酒带了吗?”
老乞丐颇是不耐烦地摇着手,萧尘轻轻一笑,拎着酒葫芦进入亭子里,笑道:“老先生在此等候许久,是在下失礼。”
“好了好了,别说了,老远就闻到酒香了……给我闻闻……嗯,不错,是这味道。”
老乞丐颇是享受地饮着萧尘带来的酒,而萧尘则在旁,静静等候他要说的第一个故事。
“我要与你说的这第一个故事,你且听好,在很久以前,有个樵夫上山砍柴,路遇一洞府,走近一看,只见那洞前有两位老者对弈,樵夫便放下斧头,入迷地看了起来,等看完一局之后,樵夫这才想起要回家,然而等回头一看,却见斧柄早已腐烂……”
“樵夫心中疑惑,便匆匆忙忙下山,等回到村里的时候,才发现所有人皆已不认得,原来山上观棋的那一会儿,凡间竟然过去了一百年……”
老乞丐慢慢把这个故事讲完了,手中的酒也喝完了,萧尘在旁听着,轻轻笑道:“前辈所讲,乃是烂柯的故事。”
这个故事,他从前听过,那时候他在紫宵峰,却总想着回凡尘看芜娘,凌音说他心有尘世牵绊,何日才肯静心修炼?
遂与他讲了这个故事,仙凡终有隔,世事变迁,往往也非人力所能更改。
“好了好了,你去吧,今日你来得太晚,明日记得赶早,我再与你讲另一个故事。”
老乞丐拿着手里的竹棍,摇摇晃晃,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往醉翁亭外面走了去。
萧尘便回到了客栈,第二日时,天还未亮,便往醉翁亭而去,一路但见星月渐沉,晓风微拂,等到了醉翁亭时,天刚刚亮,然那老乞丐,却又已身在亭中了。
“太慢,太慢,还是太慢啊……”
那老乞丐摇晃着手,萧尘轻轻一笑,拎着酒葫芦走了进去,今日便又听他讲完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同样只是民间故事,与玄门正道,魔宗教派这些皆无关系。
临走时,老乞丐又让他明日赶早,第三日,萧尘便更早了,到了醉翁亭时,天还未亮,结果那老乞丐却又已经坐在里面了。
萧尘不由得苦笑,就这样直到第七日时,这晚月明星稀,外面还有些寒冷,刚过了子时,他便带着酒葫芦出客栈了,片刻后等到了那醉翁亭里,结果老乞丐还是先他一步,在此等候了。
“老先生……你不冷吗?”
萧尘实是苦笑无言,只见那老乞丐仿佛就只是一个凡人,哆嗦着身子,搓着手,打了个喷嚏,说道:“老头为了天天都比你早一步来,可是煞费苦心呐……”
萧尘摇头苦笑,走过去将酒葫芦打开,递向他道:“老先生喝口酒,暖暖身子先。”
老乞丐接过他递来的酒,喝了两口,萧尘就坐在旁边,等他讲第七个故事,但这次,老乞丐却没再讲故事了,起身说道:“这酒,喝也喝腻了,嘴有点馋,忽然有点想吃鱼了……”
“鱼?”
萧尘不知这老乞丐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向那亭外的湖水看了看,莫非这般天寒,要自己下去给他抓两条鱼上来?
“咳咳……”
老乞丐咳嗽两声:“当然不是要你去抓鱼,你听好了,老头我嘴馋,想吃四样鱼,分别是清蒸鲈鱼,红烧鲤鱼,临渊羡鱼,水清无鱼。”
萧尘听完眉头微微一皱,前两样还说得过去,可后面这临渊羡鱼,水清无鱼,又是个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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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凡世百态
老乞丐看着他笑了笑:“嘿嘿,反正整个青州城这么大,你就挨个酒楼慢慢找,老头我在城西二十里外的竹林里等你,只等三天,三天一过,老头可就云游四海去咯……”
只见他一边说着,一边哼着小曲往亭外走了去,身影慢慢消失在了夜色里。
萧尘一时半会儿捉摸不清此人用意,但想照做便是了,看看这青州城里,哪家酒楼的厨子会做这四样菜。
第二日一大早,他便去了酒楼,问掌柜这四样菜,前边的清蒸鲈鱼和红烧鲤鱼还好,可后面的临渊羡鱼与水清无鱼,掌柜听完实是不知所云,问了年轻的厨子,厨子也摇头晃脑,表示从未听说过还有这两道菜。
这天萧尘便去了好些家酒楼,然而无一例外,都无人知晓这临渊羡鱼和水清无鱼是个什么鬼名堂。
就在第三日时,萧尘几乎找遍了大大小小所有酒楼,这日早上来到一间名为“醉仙楼”的酒楼。
掌柜见他手里拿着两锭闪闪发光的黄金,自是眼睛也跟着冒光,然而一听说那古怪菜名后,也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但隐隐间又觉得临渊羡鱼这四字有些熟悉,好像哪年听说过,但具体是哪年,他也记不得了。
“这个……客官你稍等,我去后面问问老徐会否做这两道菜。”
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便要往后面厨房走去,萧尘道:“我与掌柜一起吧,今天傍晚之前,若是能够做出这四道菜,我给你十锭黄金。”
“好好,客官莫急,老徐是我们这儿的老厨子了,想来应是听说过这两道菜。”
掌柜又惊又喜,十分热情地领着他往厨房去了,这十锭黄金,那可不是闹着玩,相当于整间酒楼好几年的收入了。
到了后边厨房里,只见掌厨的是个年近花甲的老者,听掌柜说,在他小的时候,老徐就在这酒楼里做厨子,每逢过年,也从不走亲戚,就在店里一个人过,过了大半辈子,也未娶妻生子,平日里也很少与人说话,如此已经整整快三十年了。
“老徐,快过来快过来!”
掌柜十分兴奋,不断招手,徐师傅正在切菜,转过身来,他身上有些油腻,看着面前这位干干净净的白衣公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生怕把油污弄在了对方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