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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王爷,山高林黑,侍卫们跟不上了,咱还是别……”
这话还没说完,他边上忽然一阵马鸣叫声,忽悠一下子,紧跟着过来的郝摇旗战马竟然也倒了,好死不死,还正好横在他前面,正加速呢,一个措手不及,贺锦也跟着飞了出去。
他倒是皮实,大仗小仗打了不知道多少场了,摔下马也是常事儿,扑腾着起来扑洛扑落灰,也就几道擦伤,可回头看着萎顿在地的两匹马,指着自己马破口大骂的郝摇旗,再看着李自成几个已经跑出去老远留下的烟尘,贺锦是悲催的一拍大腿。
“嗨呀!!!”
头都没抬,郝摇旗还是一副莽夫的模样,踢打着自己的坐骑不停,骂骂咧咧个没完,可满头大汗四处张望寻找着后续战马的贺锦却浑然没有注意到,他的手腕子却是不住地颤抖着,一丝带着血丝的寒芒隐隐在他左手拳头中透露出来。
这一刺下去,这身高蹄子壮,跟了自己足足几年的牲口就顷刻瘫下了,这卢忠三角眼睛眼镜蛇脑袋,出手的东西可够毒的!
可比这还毒的,是这个环环相扣的计划,骂了半天,眼看着胯下大马吐着白沫子快不动弹了,郝摇旗终于也抬起了脑袋,眺望着李自成离去的方向,一股子愧疚显示浮现在他粗硬的脸上,可旋即,这愧疚却是迅速变成了浓郁的狠厉。
山海关一战已经让他见识到了毛珏的手腕,到了这襄阳之后,李自成更是耽搁享乐,无心进取起来,这大顺看着安乐,骨子里却是刻着迟早要完的颓势,覆巢之下安有万卵,被官府抓住千刀万剐的老闯王高迎祥他可急得,他可不想走老闯王的老路。
况且横行于世这么久了,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他还要富贵!福隐子孙惊人的富贵!既然闯王爷您不但不能带着老郝打天下,还挡了老郝的富贵,那就对不住了!
眼神凶光闪烁跟着急促找马的贺锦,他也是快步奔了出去。
另一头,满是狩猎的兴奋,李自成尚且不知道,自己正一步步逼近这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沿着九宫山崎岖的山道,他是一头扎了进去,抛开贺锦后又狂奔了十多里,身上扎了二十几多根箭,自长白山千里迢迢运过来的野猪王却是再也不见了踪迹,四周一片陌生的山谷,瘴气缭绕,深山古树,无不透露着一股阴森,情不自禁李自成猛地一拉马缰绳,终于是停顿了下来。
眼看着闯王终于停下来了,后头跟着已经气喘吁吁,拉开百八十米的老营侍卫们也终于松了口气,抽着马再次想拥到李自成身边,可这短短的一百米,却是成为了永远到不了的鸿沟,草丛中,土弓绷紧发出了咯吱咯吱声,砰的一声弓响,尚且在四处张望的李自成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翻身摔下马来,紧跟着,几个被撵到九宫山里结寨自保的土豪还有手底下的农民拎着个锄头猎刀就冲了出来,对着尚且抽搐的李闯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咯吱的声音中,就好像农村割猪头那样,尚且戴着黄金簪头,一支独眼满是愤怒与凶狠的脑袋,就被个农人高高举了起来。
“庄主,贼人脑袋剁下来了!”
另一头几声嘶声竭力的悲愤怒吼在狭窄的山道上响起,凄厉的嘶吼着:“闯王!!!”
山顶上,划拉一下子把外面涂黑的单筒望远镜收起扔回到腰间系的口袋里,卢忠是轻松的一挥巴掌。
“完活!收工!”
…………
天下四大政权之一,纵横天下几十年,曾经打下京师,差点坐了龙庭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几个老农土夫手里了?
几个残血侍卫也是上去送头,关心则乱,刚跑进直接被老农的锄头给勾了下来,噼里啪啦打死,只有一个机灵点的转头就跑,回去拉救兵了,等贺锦带着大批老营骑兵赶到时候,原地就剩下几个没有脑袋的尸身了,甚至身上的盔甲龙袍都被拔的干净,赤条条的扔在那里。
也只能靠着身上的老伤痕迹贺锦这才勉强辨认出了李自成来,看着已经硬了的无头尸,他是崩溃的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着。
消息当时就被封锁了,也来不及进山报复,奉着李自成的尸骸,才刚刚秋猎一天的大【创建和谐家园】头又是急促的扎回了襄京,可照比东江职业化部队,这些流民新贵族组成的封建军队组织纪律性明显不咋地,突如其来的撤军一下子让流言蜂蛹四起,大家都疯传着闯王忽然得了疾病,命不久矣,整个大顺军一时间人心惶惶。
回了襄京,将李自成尸骸装点进早已准备好的大棺材内,在建设了一多半的顺皇宫天下殿搭起了灵堂,三十六营七十二家草莽,绝大部分流民军首领也全都拥挤了过来。
这儿,李自成生前留下的又一大隐患暴露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杀戮太多,上天苛责,除了李慧梅这个女儿,李自成无后!
那么谁来继承大顺帝位,那就成了问题!
“国不可一日无主!陛下生前收李过李王为义子,顺帝大位,理当由陛下之子李王来继承!”
军师牛金星是第一个梗着脖子,在灵堂前嘶吼了起来,紧跟着,一只虎李过满是兴奋之色,脚步急促的跑到了人前去,可还没等他谦虚两句,一只臭烘烘的靴子竟然被扔了上来。
“滚一边去,老子他娘的杀官造反时候,这小畜生还在娘胎里吃奶呢!他当闯王?老子第一个不服!”
“还有老子,他李过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的东西,也配当闯王,”
眼红脖子粗,后军将军刘体纯第一个火冒三丈的蹦了出来,紧接着,昨个跟着挨了打的贺必达几个也是骂骂咧咧的摔打着,李过虽然是李自成的侄子,义子,可必定不是亲儿子,没有那一层血缘关系,平日里他也就和大家平起平坐,甚至地位照比高一功,刘总敏还差了一大截,让他爬到大家头上当主子,这些刀口舔血的家伙没有一个服气的。
李过也不是什么好脾气,被一堆脏东西砸在身上,还听着冷言冷语奚落,他也是跟着火了,咣当一下把刀子拔了出来指着刘体纯鼻子就破口大骂起来。
“老子不配当闯王,你娃就配当闯王了,俺们老李家的事儿,你娃参合个屁,要造反不成?老子劈了你!”
“你他娘的敢动一下试试!老子就不服你娃子,怎么着!”刘体纯也不是吃素地位,脖子一歪,就跟街边地痞那样,他也是把刀咣当一下子拔了出来,斜着个肩膀子顶了上去。
大家都是社会人儿,既然一言不合那就刀子见红好了,眼看着一大帮大明时代的道上大哥就要当场盘道了,那头大门却又是哗啦一声让人给踹开,连带着几个太监哎呦呦的摔倒在地,紧跟着一道黑旋风那样猛地闯进人群,贺锦就够人高马大了,在他面前竟然被小鸡仔那样拎了起来,满是暴怒的吼声就好像炸雷那样响起。
“你他娘的怎么看护的大哥?老子劈了你!”
听着这大个子咆哮,牛金星心头是情不自禁的哀嚎一声,刘总敏!他怎么回来了?
平日里就和这个大顺权将军就和自己不对付,在大顺,偏偏除了李自成,就数他最有号召力?文人在大明玩的转,在大顺这些农民起义者大哥面前可没人鸟他,所以这次李自成之死,他没敢第一时间通知刘宗敏,想把李过先推上帝位,再来个既定事实压下他,谁知道这货直接杀回来了!而且第一刀就劈向了还算支持李过的贺锦兄弟。
这下还真不好玩了!
这下也真热闹了!
在李过和刘体纯目瞪口呆中,眼看着刘总敏咬牙切齿掐着贺锦脖子,就要拿下第一滴血了,这功夫冷不丁一声怒吼忽然在灵堂响了起来,吹胡子瞪眼,刘宗敏刚要骂,可是一扭头他却是软了下来,把快没气儿的贺锦往边上一扔,旋即跪拜在了地上,重重的一磕头。
“嫂子!”
“拜见皇后!”
高一功,李过等人跟着也赶紧跪拜了下来,因为这穿着一身孝服,已经颇有些风霜苍老之色的妇人,正是李自成的原配妇人高秀英,闯军中堪比朱元璋马皇后的巾帼英雄。
就算是刘宗敏这劣货,看到她也得低头!
眼角尚且红肿,高秀英却是铿锵有力的咆哮了起来。
“大家跟着老闯王一起扛旗子造反,混了这么些年,就为了今个在闯王灵前,往自己兄弟身上扎刀子吗?”
“宗敏知错,嫂子不要生气!”
没理会刘宗敏的道歉,回头张望一眼灵堂中摇曳的烛光还有哭的已经抬不起头来的李慧梅,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狠毒与疯狂在高秀英那已经略带混花的瞳孔中放射了出来,忽然间,她是猛地向东边指了出去。
“杀害闯王的是九宫山的土贼,可这些土贼效忠的是大明朝廷的狗皇帝,狗官们!从老闯王开始,咱们闯军就一直跟着狗皇帝狗官拼死拼活!”
“你们不是要当闯王吗?谁先打下应天,把狗皇帝的脑袋砍下来祭祀闯王,谁就是新闯王!”
说完这些,高秀英甩着衣袖,又是回了灵堂中,大门咯吱咯吱作响,几个宫女战栗中,把灵堂重重合了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群大顺将军亦是情不自禁的抬起了头来,相互张望两眼,瞳孔中,却纷纷爆发出一股子血腥来。
谁不想当闯王?
退一万步,湖广这一片早已经打穷了,呆腻了,谁不想去江南那花花世界潇洒一把?
“给闯王报仇!把狗皇帝脑袋摘下来!”
怒吼一声,拔出刀子,刘宗敏第一个向外走去,跟着他背后,一连串的哗啦哗啦声音,哪怕是刚刚差点被掐死的贺锦,都是满目凶光,拎着双刀螳螂一样个跟上了队伍。
甲叶子哗啦哗啦作响。
目光中带着一股子阴沉,阴沉中又隐含着庆幸与得意,种种复杂的情绪,郝摇旗跟在了最中间……
第七百零二章.上国迷梦
西方神话中,潘多拉打开了魔鬼的诅咒魔盒,将疾病,嫉妒,愤恨等诸多灾难放到了人间,在东方,高秀英也是亲手打开了个潘多拉的魔盒,在安顿了三年之后,暴民组成的大顺军,再一次犹如禽兽那样,磨亮了自己的爪子,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几天时间,整个湖广北部无不是一片厉兵秣马之音,正在建设中的顺皇宫戛然而止,民夫被纷纷拉入军中,甚至为了扫地为兵,陕西来的老闯军挨个村子去烧房子,抢走最后一颗粮食,一无所有的湖广百姓在痛苦咒骂之后,也不得不投身在这个蝗虫大军中。
一个畸形儿怪兽就像是后世二百多年后的太平天国那样,极度的膨胀了起来。
可是位于这怪兽垂涎欲滴的眼前,南明王朝尚且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浑然不知。
南京明皇宫,勤政殿,九抓金龙椅。
朱由崧肥胖的身体就像是没有骨头那样,松软的依靠在坚硬的黄金上,时不时,他这位大明之主还忍不住打个哈欠。
大明建国两百多年,现在算是彻底演变成一种畸形的民主了,军国大事,基本上都是先生们说了算,他既没有权利过问,也没有兴趣去过问,朱由崧这辈子最大的志向,也就是学他父亲老福王,做个吃喝玩乐的米虫了。
奈何,这些先生们还真难伺候,明明已经掌权了,偏偏还要即当【创建和谐家园】又立牌坊,每天的上朝一次都逃不了,还得配合着表现出一副明君该有的模样,“虚心接受”朝中正人们的“建议”,简直无聊透顶。
想着,朱由崧又是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
可今个,从京师回来的钱谦益,内阁次辅高弘图,礼部尚书王恰,一个个都犹如娶了第几房小妾那样,兴奋的眉开眼笑。
“带红毛番使节!”
“带红毛番使节!!!”
太监犹如接力赛那样,一个接着一个将声音传了出来,片刻之后,一个高鼻子,戴着浓密的卷发,却有着个蒜鼻头的外国佬带着同样长相差不多的外国佬使节一个接着一个进了来。
要是毛珏在这儿,一定会认识,老熟人!巴达维亚长官鲁菲力阁下。
可是在这朝堂中,上流社会的【创建和谐家园】鲁菲力可全然没了毛珏酒会上的轻狂,因为他的处置失当,错误评估了大明的实力,还触怒了毛珏,导致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失去了与大明合作的宝贵机会,十三人股东大会可是恼火的紧。
也幸亏他有个执行董事叔叔,再加上他提供了个足够有用的情报,这才没被一撸到底,去太平洋某个挨着食人族的小岛开小卖铺去,不过也正因为这个情报,才有了他今天的行程。
大明可不止一个大明,南方这个似乎还更正牌一点,既然和北明交恶了,那就扶植南明,去与之交战吧!拉一派打一派,这也是荷兰人对付土著的一贯的手段。
虽然今个这个土著来头有点大。
扑腾一声,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三跪九拜,鲁菲力把自己当成年糕那样糊在地上,扑腾扑腾的磕着头,口中还用现学现卖的南京官话大声的称颂着。
“域外蛮夷叩见大明天子完碎完碎完完碎!”
听着这怪腔怪掉,钱谦益,高弘图等人却是犹如听到了仙音那样,兴奋的老脸都乐抽了。
儒家治国的最高理想,克己复礼,上下有度他们是基本上做到了,农民基本上被圈在了农庄之中成为农奴,江南本来兴盛的工商业经此打击,几乎消弭殆尽,梦幻时代的魏晋南朝士大夫庄园模式,在南明基本上被【创建和谐家园】出来,下一步,他们都可以做到建文帝时代没有做到的事情,恢复西周时候的井田制了。
唯一还欠缺点的,就是彰显大国气度的万国来朝了,毕竟大明的百年小弟李氏朝鲜,如今被毛珏死死踩在脚底下充当劳动力与雇佣兵输出地,剪刀差倾销所,相爱相杀的倭国,也被北明打的鼻青脸肿,大口大口的向外吐着倭奴,中南半岛诸国,要么因为四川沦陷于张献忠大西,和大明失去了联络,要么如用暹罗,安南这样被毛珏的坚船利炮吓破了胆子,跪拜在了毛珏的大拖鞋底下,昔日里兴盛的大明,竟然一个小弟都没有了,脸面何在?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荷兰人万里迢迢的过来朝贡,如何不让东林诸公面上有光?
看着磕头的鲁菲力,别说钱谦益他们,就算坐在龙椅上的朱由崧,都表现出了些许兴趣来,逼近这么懂礼的大猴子,太罕见了。
很是费劲儿,他把肥胖的身躯向前拱了一截,艰难的向前探了探身子,开口油腻的问道。
“红毛番国,朕闻所未闻,你们国在何处?方圆多少?有民几何啊?”
这个时代在南京的西方传教士还不少,这其中西班牙人还居多,前阵子和毛珏有屠杀之仇,一个耶稣会传教士是叽里呱啦的急促翻译过来。
可这趟来,却不是给朱由崧普及地理知识的,心头焦虑,鲁菲力不习惯的跪直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羊皮卷来,用荷兰语叽里呱啦的叫嚷起来。
“大明天子,我们荷兰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不过在东南亚,我们也有领地,最近北面的军阀,野蛮人毛珏攻击了我们的领地,听闻他也夺取了大明的领土,皇帝的权利歇,议会认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荷兰议会愿意与陛下结盟,共同对付我们的敌人!”
“荷兰议会愿意向大明出售西方火器,派遣教官,传授我们荷兰的先进战斗战术,训练陛下的军队,我们还愿意把低地七省号赠与大明,来仿照,以对抗毛珏邪恶的海军,我们还能…………”
鲁菲力这话是滔滔不绝,荷兰人为了保护东印度群岛与在亚洲的商业垄断,也真是下血本了,要是十年前的毛珏听了这条件,都得兴奋的流口水,可在大明这些士大夫耳中,却只听到了第一条,来自万里之外。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啊!陛下仁德远播四海,就算万里之外的西藩小国,都仰慕我大明荣光,前来朝贡!我大明天威如斯!”
声音高昂,钱谦益都快唱上了,格外兴奋的作揖着,礼部尚书王恰这阵子嘴也跟涂了蜜那样,跟着一块重重的作揖着。
“钱阁老所言极是,红毛番来朝,那是天降祥瑞,老臣认为,当大赦天下!”
难得先生们认可了,也没再骂他,朱由崧今个也是挺高兴的,那头鲁菲力还在用外国佬语喋喋不休,他已经是重重挥起了厚巴掌来。
“红毛番有心了!穿朕旨意,册封红毛番国主为河南国王,礼部草拟册封诏书,刻河南王印以及回礼诸多事项,不得有误!”
“臣遵旨!”
王恰是跪下重重一扣头。
这功夫,鲁菲力是终于口干舌燥的把议会交给他的谈判条件说完了眼冒金星,他是期待的抬起头,应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老太监抽抽巴巴的老脸。
也是老福王府出来的田成是皮笑肉不笑的接过那封羊皮卷,对着宫殿门一挥手。
“国书接下了,红毛蕃使退下吧!”
这就完了?答应还是不答应和荷兰结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