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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军没有长久性的一面暴露出来,根本没把京师当做个长久占据的战略要点甚至都城,从上面李自成到下面小兵,都报着一股抢一票就走的心里,这次又要离城打仗,自然是锅碗瓢盆都得带上,哪一样都是扔了可惜。
这就成了部队沉重的累赘。
不过小兵们带着财物家伙还算是轻的,随着大顺军出城的,还有浩浩荡荡的太太团。
既然闯王都做了龙庭,那么大家伙也该置办一下自己的家庭了,要么抢,要么凭着抢到的财帛去买,凡是有条件的,都要在京师弄个女人当老婆。
提着一个个小花布包袱,一大群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姑娘小媳妇也是扭捏的迈着小步出了城。
普通军士才能弄到一个,有的还娶不上,可那些顺军将军们就出彩了,千户那一个级别的至少弄三四个,首领级别的则是七八个,至于牛金星,郝摇旗这样的,一人没有几十个妻妾仆从都不好意思出来见人,骑着珍贵的战马,成群的夫人团花枝招展的被带到了营中。
不过这其中,带着妻妾最多的还是李自成自己,就算崇祯勤俭,虚荣且墨守成规的宫廷中,女户进献的宫女也至少有几千数量,苦了这么多年,一下子美女云集,进城这么多天李自成是一晚上都没去原配皇后高桂英处,几乎是夜夜笙箫,这出城发动战争却也舍不得,把当年宫中的仪仗给搬了出来,由五百宫女太监专门组成了个硕大的仪仗队,前面是拎着拂尘的太监清道,后头则是穿着翩跹轻纱的宫女打着团扇抬着巨大的黄色轿子。出城时候,哪怕是李自成的骁骑营都要跟着这支仪仗后头缓慢而走,当初那与秦军决战,来去如电的骁骑营气势再不复从前。
恐怖如斯的七十万大军如果离近了窥探,却尽是一群小民,妇孺,暴发户。可惜,坐在那黄色的肩撵上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李自成却是浑然未觉,穿着那一套花贵的蟒袍,满是威严与陶醉的四处张望着写着顺字的旌旗猎猎,还有他密密麻麻的大军。
锄头翻飞,一群穿着红色前明样式盔甲的军士也在挖着营寨,照比那些慵懒的大顺军,这支部队是更加的士气低落,一个个无精打采有一下没一下的刨着地,估计任谁看了,都联想不到,这曾经是大明朝王牌部队关宁铁骑。
这些天顺军在城内抢的欢,关宁军却是连一次进城的允许都没有就被打发到通州驻扎,没日间,都有着大批大批的辽东军士逃亡,四万人的部队到如今,就剩下了一万九千多,这还是各家将门竭力控制的结果。
绝大部分关宁军的家小都在宁远,这一次居然要带着身后这群强盗去打自己家乡,吴三桂麾下的士气干脆直接掉到了冰点。
“将总爷!”
在地下对着心灰意懒的军士发了一顿脾气,还用鞭子抽了十几个人,可是旋即,辽镇参将李本深依旧是满腹忧虑来了这点将台,对着站在台子上,拿着望远镜眺望吴三桂深深的一鞠躬。
“将总爷,昨个冲字营又跑了四十多个,战字营也跑了三十几个,末将带着亲兵堵住几个斩了,这脑袋才挂在军营边上,刚回去,又是逃了十几个,这样下去,等不及开战,咱关宁军自己就要垮了!”
“必须想点办法了!”
“将总爷?”
几声互换,这才让吴三桂回过神来,收起了向着身后大营张望着的望远镜,那深深的忧虑凝聚在他帅气的眉头上,不用李本深说,他都知道自己部队已经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了,可知道又能如何?
“我父那面如何了?可曾运出银子来?”
“回将总爷!三凤爷那儿带出来了五千两银子,不过家里被刘宗敏那厮拷掠了十万多两银子,再多,却是实在拿不出来了。”
“吴三凤这个【创建和谐家园】!”
自家事自家知,本身就是辽东大地主,这些年辽饷的分润下,吴家也有个小二三十万两的积蓄,就算是被刘宗敏狠狠割了一刀,也不至于连点军饷都拿不出来,多半还是他那个大哥吴三凤舍不得了。
可如今的关宁军即将分崩离析,连大义都没了,吴三桂想要粘住裂痕的,只有银子了,要是没了关宁军,他吴家就屁都不是,吴三桂毫不怀疑找个借口刘宗敏就能把自己丢进锦衣卫大牢跟着那些勋贵爷们一起戴重枷玩儿,到时候吴家剩下多少财产都保不住,甚至命都可能丢了。
咬牙切齿,吴三桂是狠狠一鞭子甩在了地上。
可发怒了半天,他还是跟个漏气皮球那样瘪了下来,吴三凤不给钱,他又有什么办法?学刘宗敏进城给自己亲爹亲哥戴上个大枷拷饷?
“前一阵在通州北面,几个庄子还算是完整,让三彪子晚上带人清扫下,尽量弄点东西,发给弟兄们安安心。”
“末将知道了!”
这是要偷偷出去打劫了,也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重重一抱拳,李本深也是无奈的一鞠躬,转身离去。
…………
顺军太庞大臃肿了,又是聚拢了一天,依旧有一部分顺军没有完成集结,从达官贵人庄子里抄出来的粮饷也没到位,日头偏西,干了半天活的顺军又是懒惰的围着行军锅搅和起了马勺,有的精力充沛的,按捺不住春心的,则是带着才在京师弄到的女人,【创建和谐家园】的耗子那样四处钻着野窑。
关宁军营。
劫掠带回来的那点财物,似乎也没有取得什么明显效果,一个人连一两银子都没分上,甚至李本深分东西时候,不少亲兵都懒得来拿了,就在眼皮底下,一下午他的关宁军又跑了三四百人,这个速度下去,恐怕没到山海关,他吴三桂先得成孤家寡人了。
甚至都没心思追杀逃兵了,吴三桂就仿佛一头困兽那样,双眼血红,死死的盯着桌子上摇曳的蜡烛,他现在是格外后悔投降李闯了。愚蠢的主动捅东江这个马蜂窝不说,这次出战,他的部队还被放在最北边,不用说,与毛珏作战时候,关宁军要被当做炮灰的,凭借如今的关宁军,吴三桂是一丝一毫的胜利希望都看不到。
早知道这样也得死,还不如轰轰烈烈的在京师城下战死了,好歹还能在历史上博得个清名。
然而一想到死,恐惧却又是恶魔那样撕咬着吴三桂的心,让他坐立不安,他不想死!
愈发的烦躁,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子后,恐惧与厌恶向山那样压在心头的的吴三桂忽然是抄起身边的烛台,狠狠的向地上砸了过去,咔嚓一声,蜡烛飞溅,跳动的烛头甚至把地毯都点起了一块。
可随着烛台落地,一声惊叫也是猛然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身材略有些矮小的吴军撩开帐篷门,捧着食盒走了进来,蜡烛正好砸在她小巧的靴子前,让她明显不同于男人那细腻的脸吓的惨白,一双漂亮的黛眉紧蹙了起来,一只小手不住地抚着胸口。
不过听着她的惊叫声,吴三桂的神情竟然难得的柔和了点。
这算是他投靠李闯的唯一好处,趁着进城那一夜,他回了趟府,把他最心爱的妾陈圆圆给接了出来,没有让她如历史上那样被刘宗敏那个色中饿鬼收入囊中。
把陈圆圆手头的食盒放在一边,伸手把这个女人搂在怀里,头枕在自己胸膛上,陈圆圆也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依靠着。
手指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享受着恐惧中难得的精密,可是发梢顺着手指见流逝,看着怀里的佳人,忽然一点亮彩自吴三桂的瞳孔中猛地爆发了出来。
“圆圆,你可愿意为本将牺牲一下?”
愕然的抬起了头,映入陈圆圆那西湖一般水波荡漾的明眸中,是吴三桂满带着一股病态炽热的脸……
第五百八十章.冲冠一怒为红颜?呵!
被排挤在大军最北边,是坏事儿,也是件好事儿,最起码给逃兵带来了很多方便。
别的军营壕沟倒刺都是摆放在外面的,关宁军反了过来,尖刺儿朝里,可就算如此,也挡不住辽东子弟兵“弃暗投明”的热情,凌晨三四点,正是人最怠惰的时候,又是一群军兵探头探脑的缩在栅栏后头的帐篷探着路。
可这功夫,几个明晃晃的火把护送着一辆马车忽然咯吱咯吱作响的从后营转了出来,二十几个关宁亲卫骑兵树着挂着三角形小旗的长枪铁甲扈从着,最前面则是关宁军中有名的悍将千总祖三彪子亲自押着,看着亮晶晶的枪尖儿,一帮子逃兵亡魂大冒,赶忙又是缩了回来。
马车到了门口,两个辽兵是赶忙搬开了栅栏,这功夫,车帘子却是忽然被打开,透过暗淡的车光,一张斗篷下犹如月夜珍珠那样绚丽的脸庞露了出来。
“将军真要送妾身,去服侍他人?”
声音清甜如朝露鸟鸣,却带着昙花谢幕一般的颤抖与凄婉,听着话语,一个黑影这才从阴暗处冒了出来,满是绸缪,足足犹豫了片刻,这才重重一抱拳。
“圆圆,吴某也是无奈,朝廷颠覆,贼人横行,吴某为了报国,也只能委屈你了!”
出身风尘,又是被国丈田宏遇强抢到了京师,本来以为,遇到潇洒豪放,年轻英雄的山海总兵,帝国英雄,陈圆圆还以为找到了足以托付终身的良人,可却想不到,终究难逃像物品一样被权贵送来送去的命运,两行清泪情不自禁的在陈圆圆眼角滑落了下来。
“圆圆!”
到底爱过,看着她落泪,吴三桂还是忍不住心头悸动,情不自禁的向前伸出了手向她的脸庞,谁知道衣袖遮住面容,陈圆圆却是向后躲过了他的手,让他僵硬在了那里。
擦干了眼泪,陈圆圆的面容似乎重新恢复了平静,瞳孔虽然还微红。在车内站起,这位秦淮八艳提着裙角郑重的向吴三桂倒了个万福。
“妾身去了!请将军多多保重!”
“圆圆!”
车帘子放下,马车缓缓的又是向营门外急促的行驶过去,再一次吴三桂猛地对着马车伸出了手,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抛弃这一切功名利禄,就带着眼前这个凄婉女人私奔,归隐江湖的冲动,可这个冲动,最终还是被他按捺了下来,眼睁睁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伫立在营门口许久,直到黑暗中再也看不到马车的灯光,吴三桂这才艰难的转身回了去。
躲在帐篷后面的几个逃兵也是终于偷偷溜了出来,眺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一个小兵蛋子忍不住咂舌的摇摇头。
“看样咱关宁军真要完了!将总爷都往外送女人安排后事了!”
“吴爹,咱们也赶紧逃吧!”
不过这几个人中最年长的老兵却是捏着下巴上的胡须沉吟着,好一会,他居然是转身向着营内走了去,看了其他几个逃兵惊愕的问着。
“吴爹,您这是去哪儿?”
“回营睡觉啊!在这儿吹冷风啊?”
老家伙是打着哈欠对他们摆了摆手:“咱关宁军还有机会,都回去好好养着,别等拼命时候干不动。”
愕然的看着自己头目,几个吴军足足【创建和谐家园】了好一会,这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走,睡觉去!”
…………
权势面前,女人也不过是种贵重的商品等价物而已,如汉朝的和亲,靖康之耻时候宋室献出的举朝贵女帝姬,为了向大辽献礼,吴三桂还是忍痛割爱出了他心头最珍贵的明珠,毕竟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当前的权势富贵重要。
“辽王吾弟亲启!帝国沦陷,江山倒悬!为兄不得已而屈身于贼,夜夜涕泣,权为保留有用之身,以待时机,光复朝廷!”
“今闯贼狂妄,亲提大军北上,欲与弟会猎山海之间,此乃天赐良机也,愚兄愿为内应!临阵倒戈,内外响应,以助辽王灭贼,滋事甚大,万望速回,愚兄翘首以待。”
平静的站在那儿,陈圆圆是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尽量把她俏丽的容颜掩盖在黑斗篷之下,祖三彪子则是满腹期待,可他的神情,却是落在了个身高不到一米五的小矮子身上。
说来也巧,奔出京师不到一百多里,他们是正好撞到了打着大辽旗帜,明目张胆往京师闯的宋献策使团。
看着这封写给毛珏的亲笔信,宋献策的嘴角是情不自禁的挂起了一丝冷笑来,可旋即眉头却又是紧蹙的挑了起来。
李自成北上是件好事儿,战场设在山海关前,那儿是毛珏的主场,一但李自成战败,毛珏可以尽情的追杀,要是辽军主动出击,把战场设在京师城下反倒是难打不少。
可问题是李自成一动,战争的主动权就到了他手里,可如今令毛珏忌惮的毛府一家还是深困在了京师城内。
百万级别的大战,主帅状态不佳,那可是灾难性的。
在祖三彪子紧张的注视中,宋献策那硕大的脑袋终于是从信纸上抬起了头来,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兵痞子立马是太监那样点头哈腰了两下。
“这位大人!”
“吴三桂要投靠我大辽?”
话虽然难听点,可理在那了!祖三彪子这粗人也不像是文人那样还争个什么名正言顺,立马是不住地把脑袋点了下去。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我家将总爷诚信投靠大辽!共商大业!”
还共商大业,你有这个资格嘛?翻了个白眼,宋献策随意的把吴三桂精心写就的投靠书团成一团,扔到了道边小河沟里,接着傲慢的抱起了胳膊。
“诚不诚心不是上嘴唇碰着下嘴唇说出来的!”
盯着祖三彪子那满是冷汗的脑门,宋献策手指头戳到了他大腿上。
“证明给辽王看!”
…………
细谈一番话,东江的要求听的祖三彪子脑门上大汗淋漓,艰难的转身告辞,拍了拍巴掌,宋献策的目光旋即又是落在了陈圆圆身上,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这位江南佳人情不自禁的又把头向下低了低,却听着宋献策不屑的冷哼着。
“呵,忠孝节义吴三桂?带下去!”
…………
另一头,京师大顺军大营。
尽管等的满心焦急,第三天凌晨就闯回来的祖三彪子依旧让吴三桂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回来的太快了!
“没到山海关?圆圆呢?你这个混账把她丢了?”
听着自己家主帅的怒吼,猛地跪在地上,祖三彪子是猛地跪在了地上,重重的磕着头。
“回将总爷!标下与京师百里外将军山遭遇了东江使节,书信已经交给了辽王座下首席军师宋献策宋大人!圆圆姑娘也由宋大人互送向北!”
陈圆圆到底走了!再一次,吴三桂心头猛地抽搐了下,可旋即这些又是被他抛到脑后,再一次语气变得急促,他是焦虑的问道。
“那宋大人如何说,可曾接受我关宁军的投诚,投靠过去之后官给几品,驻地在哪儿?可曾要拆散我关宁军?”
看着自己家主帅通红的眼睛,这祖三彪子重重的吞了口唾沫,艰难的摇摇头。
“宋大人言,关宁要想投靠到辽王麾下,必须先要证明将总爷您的诚心!”
“要,要先把蓟国公一家,为辽王接出京师来,否则一切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