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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古色古香的铜炉前,一个梳着双环髻,挎着淡粉色披肩,穿着广袖流仙裙的少女坐在小凳子前,忽闪忽闪的摇着蒲扇,炉上的香泉也是咕嘟咕嘟开着,那热气,腾的少女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流露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许久,当水滚了三滚之后,她方才吃力的把茶壶端起,把碧绿的茶汤倒进皇家贡窑才烧的出来,犹如宁脂的茶碗中,端起来聘聘婷婷婉约的走了过去。
“公爹奉茶!”
“哎呦呦,老朽自己来!何敢劳烦公主殿下!”
赶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毛文龙也跟个老太监那样傻笑着迎了过去,可却惹得少女娇嗔起来。
“公爹如此见外,莫非不认小女这个儿媳吗?”
“哪里哪里?老朽开心还来不及呢!是,是,老朽坐回去!”
停着老爷子有些乐不思蜀的笑声,毕竟是女人,房门外等待着的陈娇禁不住有些嫉妒的死板着脸,不过她这还算好的,回廊的阴影中,一个身穿锦袍,把脸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下的瘦高壮汉不住地背着手转着圈子,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可偏偏又不敢进去催促。
就在他急得快尿血时候,院子里终于响起了太监那尖细刺耳的叫喊声。
“殿下!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宫宫内就该落锁了!陛下也得为之担忧,老奴恭请殿下回宫!”
“本宫知道了!”
许久,屋内这才穿出了依依不舍的声音,旋即长平公主是温雅的提裙道别着。
“小女拜别公爹!他日有空,再来向公爹请安,请公爹留步!”
“好!好!好!”
院子里,两排宫女簇拥着仪仗缓缓出了院子,毛文龙则是尚且站在院门口傻笑着,眼看着銮仪终于出了门,头一次觉得太监声音如此动听悦耳的锦衣千户卢忠是携着陈娇急促的走了出来,扑腾一下子就重重跪在了地上。
“卑职卢忠,封辽王之命,迎老公爷出城!马车已在后宅备好,请公爷即可换装!”
“出城?为什么要出城?”
笑容渐渐收敛回来,毛文龙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那粗糙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股子诧异来,不结的问道。
差点没急得吐血,卢忠无奈的一叩首:“老公爷!闯贼五十七万大军兵临城下了,京师危在旦夕!您在京师一刻,辽王殿下惊忧惧怕一刻!特遣卑职接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今个京师之战不是打胜了吗?”
真有点怀疑,那个精明阴狠残忍的辽王是不是眼前这糊涂老爷子的种了!强忍着吐血冲动,卢忠也终于把话扯开了。
“老公爷!如若今日战事僵持或者关宁军胜之艰难,这京师尚且有十几日的挣扎,可就因为打胜了!京师方才危在旦夕!今上好大喜功的脾气本性您好不了解吗?如今人人喜儿忘忧,闯军也没有来得及锁城!卑职已经买通永定门游击!请老公爷跟着卑职速速离开吧!”
“你说京师有危险?”
“正是!”
真叫急病人遇到了慢郎中,就在这一贯淡然的锦衣卫头子满脑门热汗中,这毛文龙却是忽然正了正腰板,还把身上的锦绣莽龙袍给抻着笔直。
“卢大人,你可认识此袍?”
“老公爷啊!这莽龙袍回了辽东,您想要几件都有,别说这莽龙袍,就算真龙袍,辽王殿下也能为您弄来,求老公爷快换衣服走吧!”
“这可不是随便的哪件莽龙袍,这是陛下赐予的莽龙袍,老夫乃是大明蓟国公!先帝自卑末捡拔了老夫,历受两代皇恩!如今京师有难!此危机存亡之时,老夫又岂能弃职逃命?”
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腰杆子笔直,毛文龙是义正言辞的说了起来,在茵茵月光之下,老家伙那满面沟壑的苍老脸庞,这一刻格外的威严。
古人的忠义,有的时候是后世现代人难以理解的!就像尤让漆身吞碳,侯赢愧军自刎那样,毛家在大明的羽翼下壮大丰满,腾飞到如今,王于辽东,已经是富贵之极了,就算是崇祯皇帝刻薄寡恩,可要是没有天启皇帝的提拔之恩,也没有如今的毛家,如今毛文龙也是报定了这个忠义之心,来报答了却与大明的恩义。
现在卢忠才明白,老头子这是打算与城偕亡了!
可想明白归想明白,毛珏手段如何他可清初,当初在锦衣卫埋他这颗钉子,虽然有探听情报之意,可主要也是为了毛文龙!这要是他把毛老爷子丢在这儿,卢忠能肯定,毛珏绝对会整死他!
甚至整死他都是轻的,他在辽东的妻妾子女,在大名府的乡党家人恐怕都得成为东江清算的对象,又是满头冷汗,他再一次重重一叩首。
“老公爷!就算您不想自己,也想想辽王啊!一但您有个好歹,辽王如何自处?”
“有什么好自处的?将军难免阵上亡!老子上下两代都是武将!老子战死了儿子再上,给老子复仇就行!卢大人回去即可!把老子的话带给那个兔崽子,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说着,一甩衣袖,毛文龙竟然真的转身回了屋子,旋即还把屋门重重一锁,目瞪口呆,卢忠又是不得不把眼神落在了边上侍立的陈娇身上。
如果毛文龙实在是不走,把这位大夫人带回去,由她向毛珏去解释,好歹也能让自己的罪责减缓点。
可惜,陈夫人也是很郑重的摇了摇头,打碎了卢忠的如意算盘。
“长辈不走而小辈独逃!孝道何在?”
还好,就在卢忠满是悲催的时候,陈娇又是给他了一个希望来,张望着屋子里,她是无奈的提裙倒了个万福。
“京师一时半会也不会陷落,况且京城如此之大,定会有破绽,就算闯贼也困不完全,这些日子妾身来劝公爹,还劳烦卢大人随时准备着!”
“也只能这般如此了!”
满面愁容的回了一礼,卢忠旋即又是退回了回廊的阴影出,片刻,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那样,消失在了夜色中,看了一眼房门内似乎还在研究长平公主带来那个炉子的毛文龙,陈娇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提着裙角,她也是回了屋子。
…………
当天晚上,吴三桂是被从土篮子吊上了城墙,连夜入宫,和他父亲吴襄一同接受了崇祯帝召见,这一次,崇祯皇帝也是难得的大方起来,把吴襄也封为了安逸伯,让吴家一门两伯爷,偌大的荣誉,并且赏金花银一箱,许诺一但退了贼兵,封吴三桂为侯!
这时候大明朝的爵位还算是值钱吧,况且今个战事一片顺利,吴三桂是被【创建和谐家园】的老脸通红,再三谢恩之后,方才退出宫中,重返城外的防御战阵。
可就在京师上下还沉浸在这第一天的首胜当中,似乎已经忘了迫在眉睫的战争残酷时候,战场的局势再一次发生了激烈的变化。
昨个为了庆祝打退闯贼,京营也是发了点酒肉,多喝了几杯,京营神枢营游击,永平伯丘吉也多喝了,日上三竿,他这才摇晃着发沉的脑袋,穿着伯爵功袍,系着玉带,典着个大肚子摇摇晃晃的走上城墙,没等办公,先是大大的抻了个懒腰,这才吧嗒着嘴儿趴在城门口子的窗口上,向外瞭望着。
然而就这么一眼,瞬间让他酒吓醒了,就在袁崇焕当年曾经奋战过的广渠门外,十几里处,一条黑色的粗线缓缓的显露在他眼帘,猛地抬起望远镜,映入眼帘的一个顺字看的他大惊失色,直接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地上。
“伯爷!伯爷!”
几个亲兵赶忙是在他身后搀扶着,哆嗦了半天,丘游击这才口齿不清晰的叫嚷起来。
“贼兵要,要攻城了!快……,快去报告皇上,求,求援兵……”
十几个京营骑兵急促的快马向位于正阳门前兵部指挥奔驰而去,然而才跑到朱雀大街,他们又是迎头撞上了十几个自己的同僚,转眼间,上百个传信骑兵拥挤到了一团,拥挤在了宫门口,满口都是求援兵。
李自成是自底层造反一步步爬上来的,最是实用主义!流民军让官军追着打时候多了,打不过吴三桂,也没什么丢脸的,既然阜成门防御的固若金汤,闯军又是兵多将广,他干脆来了个四面开花。
刘宗敏带大炮绕到了城东,去攻打广渠门!李养纯部队直上城北,去攻打德胜门,这是实攻!剩余部队又分成了十几股,分别袭扰广安门,石安门,永定门,左安门,一时间,大半个京师城四面炮声隆隆,整个笼罩在了战火中。
“伯爷!广安门告急!”
“报总兵!广渠门告急,兵部尚书张大人急令我部支援!”
“将总爷!兵部军令,要调我部于西直门布防!”
张缙彦也是【创建和谐家园】,他是一丝责任也不担,这一个个守将的告急文书,他是干脆原封不动直接打发到了吴三桂这儿,兵部连个轻重缓急,处置意见都没有。
昨晚皇帝接见赏赐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一大堆军令堆到了自己案头,一时间,吴三桂是头大三分。
“将总爷,怎么办?”
一群关宁军将领也全都汇聚在了中军中,看着自己满头大汗的上司,李本深是艰难的问道。
坐在自己的帅椅上,看着那些调兵文书,面色阴郁了足足两三分钟,吴三桂这才咬牙切齿,怒吼着叫嚷起来。
“传令,拔营,上马!!!”
军令传达,在阜成门下严阵以待守得结结实实的关宁军不得不抛弃了阵地,由关宁铁骑开道,绕着城墙根急促的向南开拔起来。
对面,一直拿着望远镜观望的李自成,那颗独眼跟着开拔的关宁军,情不自禁露出个阴啧啧的笑意来……
第五百六十四章.纠纠铁骑,难挽大势
血淋淋的大刀高举在头顶,一马当先在全军面前,吴三桂无比凄厉的嘶吼着,那嗓音沙哑的甚至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了。
可那些关宁铁骑的部将们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此时需要表达的一切意思无外乎两个字。
冲!杀!
眼前的战场已经乱成一团,顶着城头上的突火枪铜火铳铺天盖地的射击,数以万计的大顺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一根根长长的攻城梯搭在墙面上,蚂蚁那样的农民军不断往上爬着。
京营完蛋到什么程度?根本不敢肉搏,拿着长矛在那儿战战兢兢围个圈儿,捅人都不敢捅,攀爬上去的大顺军张牙舞爪的向前比划着大刀,居然吓得几个京营撂下长矛转身就跑,直接露出个缺口来,趁机这些身经百战的农民军是不讲道理挥刀就砍,连砍死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一个大圈子就崩溃了。
吴三桂到时候,正是广渠门摇摇欲坠,即将被攻陷时候,也讲不了什么阵型了,千多关宁铁骑率先扎进了攻城顺军侧翼,紧跟着后头一万多关宁军步兵亦是提着大刀大杀大砍起来,一瞬间就把战机扭转了过来。
尤其是吴三桂自己,更是状若疯虎,飞马撞进人群,直接把人撞飞了两个,紧接着大刀鸿雁抄水式,挨着他战马想要捡便宜的顺军被一刀砍了个半身旋转,衣甲上裂开的硕大的狰狞伤口,惨叫着倒在地上,刚砍完,不知道多少次战场厮杀练出来的本能已经让他侧过身子,躲过了另一边刺过来的长矛,紧接着兜马绕了个大圈儿回去,在三个大顺军长矛手恐惧的眼神中,带血的大刀对着他们脖子狠狠砍了下来。
不愧是大明王朝最重金打造的精锐部队,一阵破血狂攻的激烈厮杀,被拦腰斩断的刘宗敏也是再也支撑不住,偃旗息鼓,灰溜溜的向回撤退着,目送着他狼狈的身影,一杆大旗都拖累在了地上,吴三桂跳下脚已经打颤的战马,轻蔑的甩了甩大刀上的血迹。
可就这功夫,部将李本深又是急促的快步走了过来,指着身后焦虑的叫喊着。
“伯爷!您看!”
就在关宁军来的那个方向,大股大股的烟尘忽然铺天盖地直奔自己冲来,隐隐能看到大顺字样的军旗边上,一个田字若隐若现。
大顺果毅将军田见秀以及其麾下中军骁骑营劲旅。
战争永远是公平的,他吴三桂可以向广渠门运动过来,打刘宗敏一个措手不及,李自成同样可以紧随其后,这儿可没有那么坚实整齐的壕沟能让关宁军依靠。
回望一眼自己喘着粗气,身上沾染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血的部下那散乱的阵型,也是心头一紧,牵着已经跑不动的乌蹄驹,他是急促的快跑到了广渠门下,扯着嗓子对着城门楼子高声叫喊起来。
“永平伯可在?本将乃是平西伯吴三桂,我师破贼疲惫,请永平伯开城门,容我师入城暂避,再行破贼!”
在吴三桂焦虑到冒火的眼神中,足足好半天,一个京营千户这才晃晃悠悠的绕上来,也是对着城下大喊着。
“陛下有旨,各路勤王军一律城下迎战,不得入城!伯爷还是整军备战吧!”
“老子刚他娘的为了救你们一群怂包拼个你死我活!进城歇口气都不让!老子血都他娘的白流了吗?你们良心被狗吃了吗?”
差不点没气昏了,李本深一瞬间额头上的血管就暴涨了起来,跳着脚气急败坏的叫骂着,伸手还把背上挂着的弓箭取了下来,拉弓还要射,看的吴三桂无奈的勒着他脖子把他甩到了一边,在他耳边扯着喉咙嘶吼着。
“贼军要来了!不想死就列阵!”
回头张望了一眼已经迫在眉睫的田见秀大军,又是愤恨的看了一眼城头,这个辽东老军是扯着嗓子大嚷起来。
“列阵!迎敌!”
也没想到连个休整的机会都没有,跑的凌乱的关宁军是急促的凑合到一起,长矛夹着刀盾手一起朝向田见秀的兵锋,后头的弓箭手还内等就位,一阵箭雨率先自闯军撒了过来,噼噼啪啪砸到了关宁军阵内,慌张中猝不及防的关宁军士就像是大雨下的荷叶那样,惨叫着捂着中箭的伤口扑倒在地。
头一次,关宁军的防御阵被打了个犬牙齿互,临阵三矢,几乎是保持了完整状态的顺军骑兵火车那样狠狠撞进军阵内,再一次轰鸣的惨叫中,一大片关宁军士吐着血倒飞了出去。
亢奋的大叫着,扔掉了骑矛,吸纳了不少边军的顺军骑群熟稔的拔出大刀,冲锋在了人群中,割韭菜那样大杀大砍起来,这一次,又轮到了关宁军人头滚滚下。
眼看着关宁军即将要崩溃的时候,最终还是吴三桂自己站了出来,一个顺军校尉刚挥刀劈看,从侧面砍飞了个关宁军军官的脑袋,没等他得意的炫耀马技要去拾取,他的战马率先悲鸣惨叫着向前跪倒。一刀砍断马腿,没等趴在地上的顺军校尉站起来,军靴狠狠踩在他后背上把他踩趴地上,大刀猛挥,旋即提着那尚且凝固着不可置信神情的脑袋,吴三桂是狂怒的嘶吼着。
“跟着老子!杀贼去!”
最精悍的将门亲兵就像是一股逆流那样,对着已经有点冲散了的田见秀骑兵倒卷过去,颇有点岳飞郾城大战的气魄了,这支亲兵是上砍骑兵下砍马腿,一路杀得人仰马翻,唏律律的惨叫中,韧性差一截的顺军终于率先哭叫着向后溃退而去。
“不愧是大明第一军!”
看着战局,田见秀自己都是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好一会,这才无奈的一挥舞马缰绳,感慨的大声叫嚷着。
“撤军!”
再一次击退了顺军,整个关宁军却也是没有了胜利的气氛,这一场大战绝对算得上惨胜,砍杀了田见秀骑兵七八百人左右,自己也得伤亡个六七百人,两军的尸骸交叠在京师外的旷野上,哪怕如吴三桂,都是忍不住扶着膝盖,剧烈的喘息着。
可就在这功夫,又是一骑要人命那样的兵部快马从刚刚关闭得死死的广渠门溜开了门缝挤了出来。
“永定门告急!兵部军令,调平西伯部飞马支援!”
“还飞马?老子快跑从阜成门赶到广渠门,连口气儿都没喘死战两场,你他娘的给老子看看马都跑不动了,还打的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