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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袁营还真是怪，流寇流寇，不流动怎么叫流寇，可他偏偏是有一块固定的根据地，藏在群山之间，平时在开封与开州之间出没打劫，打劫完了还退回山上来。
这儿虽然肯定没有毛珏的东江富庶繁华，可通过山口的流贼部队盘查，进了山坳之后，文孟隐约有了种回了家的感觉。
山上高粱谷子生机勃勃的冒着尖儿，时不时还能看到有农人扛着锄头上上下下，忙着松土除草，一个个小村子也是静谧的分布在山间谷地几个角落里，东江的影响力还真是无处不在，好几个老太太聚拢在村广场那儿，一边剥着菜，一边还抽着东江香烟。
闲适的简直不像是个末世。
这袁时中做的事有点像在登州毛珏与余大成，恢复农民的生产，恢复之前的封建制度，保证农民能有个安全的生产环境而已。
只不过如此简单的，连一个流贼都做得到的事，满朝文武，一个个科举仕途中，脑袋削个尖才出人头地的衮衮诸公，竟然是做不出来，流贼像是当官的，在保境安民，可山外面的正宗大明官府却是拼命地横征暴敛，那些官军则是土匪一般的烧杀掠夺，甚至吃人饮血。
真真的末世之象了。
不过毕竟是乱世，山坡上，还能碰到穿着破花布衣的汉子拿着黑切，电刀幽梦之刃嘿呦嘿呦的练习着劈砍。
小袁营的营寨在这个山谷最高峰上，就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多，木头栅栏围成的寨子立在道口险要处，而一队人马早已等候在了门口。
文孟碰到的流民军小头目叫赵怀庆，彻彻底底的一个小人物，汲县童生出身，读过几天书，不过没考上秀才，没吃上县里廪膳，连自称穷书生的资格都没有，他带的队伍也是好几个支刚放下锄头的流民会聚在一起。
这样的流贼太多了，要是平常，估计连袁时中脚指头都看不到，顶多来个小头目收编了，给划分一块地让老弱种田，青壮一抽，再去打劫时候当炮灰就行。
可今个不是平常，九十六颗陕西骑兵脑袋被提出来，还是老秦军中最凶悍的贺人龙部，还有六十匹马，刀五十口，枪七十一支，就算是战乱频繁的明末，死的最多的顶天是当炮灰的步兵，能斩杀如此对骑兵包括亲兵，战果也是罕见。
这袁时中长得倒是白白净净的，头发梳理成顶髻，还留着三捋长须，一张脸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的，这个时代人才难得，他还挺期待的等在门口。
然而，今个袁时中的期待明显是少了，这头迎着众人，没等袁时中露出个首领的宽容微笑，迎上去时候，一声惊喜的尖叫已经在人群队伍中响了起来。
“哥!”
“老三!!!”
看着袁湘儿快步奔出来的身影，袁时中差不点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你怎么回来了？”
…………
明朝时候，四大名著已经成书三本了，尤其是《水浒传》和《三国演义》，深深地影响了这些草头英雄们，这山寨子顶部也修了一处聚义厅，聚义厅摆放着十二把椅子，最上方还摆放着张老虎皮椅子。
和其他的农民军领袖不同，袁时中是个地主出身，也是读过点书，袁湘儿是自己人，也没开什么迎新会议，那些出迎的麾下被遣散了，文孟俩是直接跟着进了后堂，去了袁时中的书房。
在寨子门口时候，袁时中是意气风发，一副自信慢慢的模样，可在书房坐下来，他脸上明显是露出一股子疲惫与焦虑来。
上一次宋献策去信，东江已经把刘泽清除掉了，他信息倒是没有那么落后，直截了当的点头应着。
“两位是东江毛帅麾下大人吧！”
“见过袁首领，本官东江赞画宋献策，这位是东江参将文孟文大人，是毛珏毛帅的亲舅舅，袁首领见谅，令妹贤淑良德，我家文爷有些情不自禁，已然是私定了终身，所以这趟亲自登门，拜见舅爷!”
难怪出发之前，宋献策要文孟“拿下”这袁湘儿，这层亲戚关系都被他算计到了价码中，不愧是能在明末历史上展露头角的一方人物。
只不过文孟有点发傻，自己这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个大舅子？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弄得宋献策赶紧在他身后，狠狠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腿根上，文孟这才恍然，有些憨乎乎的赶紧一抱拳。
“见过大舅爷。”
这么个亲戚攀的，同样让袁时中愕然了，片刻之后，对着文孟的拜见，他的眉毛扬了起来。
…………
这袁时中治理下的小袁营真是和毛珏的东江有点像，或者说就是大明官府的另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版本，他带着麾下在这片太行山山区开田，把部下分成了一个个村落，由农民军中有名望的村佬带领，几个村子再设立一个镇，由个老掌家率领，这个老掌家就担当了县官与卫指挥的只能，平时管种田收粮食，一但有官军讨伐，他又负责把几个村子里青壮【创建和谐家园】起来，跟着袁时中抵御。
除了这些之外，袁时中还有着一支两三万人的核心力量部队，整个小袁营在这套管理下，井然有序着，几个县城的人口在这乱世中难得维持了一片乐土。
跟着袁时中巡视在他的小小王国上，一边走着，一边宋献策还在劝说着。
“首领也是一时人杰了，保境安民，维护一方，何苦还担这个贼名？我家将爷如今辽东开疆拓土，就缺乏首领这样能人志士的助力，到辽东来，与我家毛帅携手御虏，刀饮胡血，千古留名，岂不快哉？”
这是面子，面子给完还得给里子，看着袁时中那还挺帅气的脑袋暗暗点头之后，宋献策是更加卖力的甩着他三寸不烂之舌，接着给里子。
“如果袁首领愿意接受诏安，辽东的土地，每人颁田十亩，颁银十两落户，今年到明年秋收之前，粮食全部由东江供养，税收与东江同例，十税三，愿意从军者，单独开列十个团，袁首领您为参将，您看如何？”
这个条件，在大明诏安中已经算是相当实惠得了，而且显示出了东江的诚心，最开始实行招抚政策的莫过于三边总督杨鹤，可杨鹤的诏安更像是个面子工程，出了一张诏安圣旨外，杨鹤拿不出任何银两粮食来安置诏安的流民，也没有足够的土地安置他们，以至于大明朝的抚局以破产而告终，不得不换上洪承畴，依靠极其血腥的剿杀来消灭多余人口。
宋献策这承诺全年的粮食以及十亩土地，十两银子，比卢象升，宋献策，杨嗣昌等开出来的诏安条件优渥无数倍。
这头自己妹妹还算嫁给个毛珏的舅舅，如果毛珏称帝的话，他都算上皇亲国戚了，而且宋献策亲来，面子给到了极点，这袁时中明显是心动了，然而，迟疑了许久，袁时中却是对着宋献策重重一鞠躬。
“宋大人，请随小人来！”
在山寨换了两匹马，沿着山路急促的向另一段山巅狂奔了过去，大约跑了半个多时辰，连着翻了三座岭，站在个木头搭建的塔寨前，袁时中是伸手向下指着。
“宋大人，您看!”
“这么多!!!”
怀里掏出了携带来的望远镜，宋献策不可思议的惊呼着。
贺字将旗，虎字将旗，曹字将旗，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大营犹如围棋那样，密密麻麻的铺在太行山峦外这处平原上……
第四百零四章.魔鬼交易
就因为袁时中是明末流贼里头的一个异类，所以他也成为了一大堆豺狼虎豹那样官军眼里的香饽饽!
打李自成，打张献忠，打革左五营，大家都是穷的就剩下一条命了，不仅仅上去拼死拼活，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得添俩血窟窿眼，还捞不到什么好处，朝廷也开出来一个人头三十两的赏格，可实际上你砍上一百个人头，也未必能拿到三两银子。
可打小袁营就不一样了，就算没打赢，也能抢钱抢粮抢女人，怎么都不吃亏。
甚至不光是底下军将，连陕西巡抚孙传庭，大同总督卢象升这样实权派的大人物都盯上他了，他们虽然不贪，可守着穷的掉底儿的朝廷，日子过的也是紧巴巴的，如果取得了小袁营的家底儿，也能缓过一口起来。
这个乱世，谁都在争夺着那一口可怜兮兮的救命粮食。
被几支朝廷大军围住，袁时中也挺有面子了，只不过他也是被死死压在了太行山，就算是他有心诏安，诏安向谁却不是他能做主的。
这也超过了宋献策的能力范围了，在小袁营耽搁了两天，宋献策还是不得不选择把问题向上交，重新递交给了毛珏。
这个时代没有电话，从山东把消息重新传回来，哪怕两次借用飞鸟传书，到了毛珏手里时候，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东江接手的黑龙江，再妥当不过了，沿着牡丹江附近平原，碧绿的稻子已经是长得老高，开始抽穗了，虽然黑龙江寒冷的天气，成熟还得等几个月，可这沉甸甸的，就是希望。
黑龙江太地广人稀了，大片的土地反正也开发不过来，毛珏干脆学了学后世的美国佬，挨着稻田居住区不远处，不少东江军拿着大捆大捆的东江铁丝，把稍次些的土地匡成一块一块的，上一次东江大战，毛珏俘获了不少蒙古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在自由的交换下，上千蒙古人从东江的劳改矿场出来，是乖乖的进了这一个个铁丝圈圈起来的牧场内，给毛珏打起工来。
大牧场放牧业!广袤的草地撒上草籽儿耕种牧草，成群的黄牛懒洋洋悠闲地低着头咀嚼着，还有从鸭绿江边市交易过来，满山的羊跟着乱跑，数百亩的土地上，十多个蒙古人也是懒洋洋的挥舞着马鞭子，今年东江是不愁吃肉了，而且军队的牛肉干储量又能再上一个档次。
不仅仅如此，在牡丹江城的衙门，单独一间大院子里，一股子黑烟冉冉升起，几道黑森森的铁轨并列铺在地上，一个更大的铁家伙呜呜的喷着蒸汽。
其实发明并不是太难，难得却是凭空将事情想想出来，就像南美的玛雅文明，他们能进建造巨大而复杂的金字塔，石制城市，可一直到灭亡，他们都没发明轮子以及铁制品，如今蒸汽机都有了，剩下的就是绞尽奶汁的一项项实验，怎么才能改进的更好。
沙皇俄国和后来的苏联如何统治广袤的西伯利亚的，还不是凭借着西伯利亚铁路大动脉，毛珏想要凭借稀少的人口开发统治广袤的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要是能有铁路，就太好了。
可惜，能拉动成百上千吨的火车头还在实验阶段，一大堆红头发绿眼睛的歪果鬼子跟着玄空老道他们在比比划划，毛珏却是被宋献策的难题给牵扯了过来。
坐在书桌前，把宋献策的信连续看了三遍，毛珏这才把信重重的丢在了桌子上，疲惫的枕着胳膊，把头靠在了椅子背上。
本来应该在铁山城为毛珏坐镇的阿德蕾娜，又来了!看着自己家男人这么一副表情，她也是艰难的开口问道。
“需要妾身，把那个人领来嘛？”
又是足足迟疑了几十秒，毛珏终于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要见他!派人把他请到牡丹江城来！”
…………
宋献策的书信中，向毛珏的建议还是老办法，通过朝廷解决，他请一百万两银子，北上京师，去贿赂当朝首辅薛国观，去走杨嗣昌的路子，想办法把袁时中这二十万流民的招抚权利争取到东江。
说实话，要是这二十万人口能到东江，别说一百万两银子，二百万，四百万两，毛珏都舍得花，黑龙江遍地是宝，需要的只是人口将他们挖掘出来而已，可这条路子，太艰难!
崇祯是个小心眼，毛珏那一通要挟算是把他和皇帝本来就不好的关系彻底破坏殆尽了，虽然少了朝廷的瞎指挥，可弊端也是任何有利于东江的朝议，恐怕朱由检都不会同意了，放二十万人口给毛珏，皇帝那面就很难通过。
再看首辅大学士薛国观，别看他如今还是风光着，可毛珏来自后世的记忆，却知道他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崇祯朝长寿的首辅大学士只有温体仁这么一个特例，旋即崇祯换辅臣就跟换衣服那样频繁，短短十七年，五十多任内阁成员更迭，就算薛国观被收买，恐怕这二十万人还没到东江，他就下台了。
至于杨嗣昌，如果用二十万流民来拉进他和东北实权军阀之间的感情，他倒是愿意顺水推舟，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皇帝派，吸取他父亲杨鹤的前车之鉴，只要皇帝反对的，他是绝对不带顶着干的，就像诏安张献忠，明明预料到他要再反，可是连崇祯都原谅这位刨他祖坟的【创建和谐家园】了，杨嗣昌也是屁话都没多说一句。
亲疏关系一论，自己还不如这流贼头子张献忠呢！杨嗣昌的路子也太难走通了。
走朝廷的路子不是没有成功的几率，可只有三成，赌的崇祯皇帝那天心情好，但毛珏，太需要袁时中这二十多万流民了！不容有失!
这一次，他只能向魔鬼出卖灵魂了!
东江便捷的交通，大约五天，毛珏要的那个人就出现在了牡丹江城。
大明样式的瓜皮帽，前面一块绿宝石装饰在上面，清瘦的脸庞，三撇细长的胡须，一条难看的金钱鼠尾从圆帽后头伸出，身上却是穿着博带宽衣的士子汉服，这么一套女真不女真，大明不大明的打扮真是太别扭了，看的人直觉得难受。
也许奴才当久了，到哪儿都是一副奴颜媚骨改不过来了，进了毛珏的办公室，这清国第一汉臣大学士范文程习惯性的噗噜下衣袖子，想要打千下跪，可晃了两下宽大的汉袖，这才冷不丁反应过来，老脸通红的大拜鞠躬道。
“下臣范文程代我主大清皇帝拜见辽东督师毛大人!”
“听闻大人最近垦荒造田，积福百姓，我家陛下深为敬佩，派下臣送来牛一千头，马两千匹，羊五千，以助毛大人!”
“能在如此苦寒之地开辟良田万亩，大人真乃万代之福，当年要是有毛大人这份才能，我大清又何至于连起战端，与大明兵祸不断，所以我主一片盛情，恳请毛大人一定要收下!”
帮着毛珏垦荒发育送人头？皇太极又绝不是青铜五的菜鸟选手，他不可能看不明白，一但毛珏把黑龙江收拾好了，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鞑清了!范文程的感慨或许是真的，可皇太极的目的却绝不是如此简单，甚至在后世而来的毛珏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也懒得跟他兜圈子，毛珏是扔下笔站起来，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们清军要入关，劫掠!”
一瞬间，范文程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连连摆手，他磕巴的辩驳道：“毛将军何出此言？东江一战，鄙国已经伤痕累累，盛京城甚至家家戴孝!毛督师之武威已经让我主甚为畏惧，我家陛下甚至还在考虑，要去帝号，向大明称臣，怎么还可能做出如此背逆之事，毛督师不要误会啊！”
“入关劫掠的粮食牲畜我不要，金银子女百姓分给我东江一半!我也可以给你们交个底，我要诏安一支十万人的河南流贼，我需要你们将河南河北一带的官军调开!”
“因为各取所需，所以本将不会攻击盛京，东江也需要发展，大明朝廷已经不是本将要效忠的目标了，放不放心让你家主子自己考虑!可如果你家主子不答应本将的要求，或者是过后食言，东江与你清国的和平关系就此结束，东江的骑兵将践踏你清国每一寸土地!如果你不服，尽管发兵来战!”
冷汗珠子短短时间在范文程的脑门上冒出，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淌，可这人能成为清初名臣，也的确是有着几分魄力的，狠狠一咬牙，他就点头应了下来。
“牛羊几天就到，督师的要求，下官也代我主答应了!”
第四百零五章.山河为棋
一天时间，可以发生如此多足以影响历史走向的大事儿，影响东北亚几国的历史走向。
办公室的水泥地上，一小滩水渍留在那儿，那是刚刚范文程留下的。
可哆嗦的饭范文程却没有注意，毛珏的额头上，其实也是厚厚的一层汗水。
不得不提，皇太极真是个雄主，二十万大军几乎损失殆尽，就算是大明恐怕都得修养个几年吧？可他却停不下征战的步伐，没办法，建州女真就是靠着赫赫凶威立国的，一但被打的畏首畏尾，就只能等着慢性死亡了。
而且没有再比大明朝关内更适合刷威望刷金币的地方了，清人靠着自己养可绝没有如今规模，靠的就是抢!
唯一顾虑的，就只有毛珏的东江，整个辽东，恐怕只有东江这支队伍能让皇太极芒刺在背了，要是趁着清军入关，毛珏再发动个十几万人围攻他盛京，就首尾失顾了。
这趟来范文程就是来装孙子的，送好处，讨毛珏高兴，毕竟是少年高位，历史上许多人就就此骄傲起来，或许一迷糊，犹如当年李成梁把努尔哈赤当成好人那样相信了皇太极也说不定。
可天知道，毛珏晾了他好几天不说，这让他千里迢迢来了黑龙江，而且一语道破了他大清的绝密。
虽然最后结果对于皇太极来说是好的，可毛珏的清醒，果断，睿智，甚至狠毒都给范文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有了这么一头北地狼做邻居，估计日后范文程睡觉都睡不好了。
这头对于毛珏来说，过不去的就是自己良心的一关了，就算是拿着皇太极的招降书信和崇祯的钦差讨价还价，就算曾经顾用过海盗去洗劫杭州城，可至少毛珏还是一心一意的抵抗着异族对中原的侵扰。
可这一次，他算是和清末那些军阀没什么区别了，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与外国勾结，让这些异族人去劫掠本国的百姓，这一次，恐怕毛珏再也不能理直气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