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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对于哪怕袁崇焕这个辽东督师来说,都是感觉太新鲜了。
就在他看的出神时候,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忽然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回过头去,见过几次的阿德蕾娜一股子职业秘书风,穿着高跟鞋踢踏踢踏的自那件大房间走出,怀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很是高冷的张望了袁崇焕一眼。
“袁先生,将爷现在很忙,只给你三分钟时间!”
三分钟多长,袁崇焕是没什么概念,这年头大明计时还是几刻几刻的,不过毛珏答应见他,这还是听的明白的,这时候也没了督师隐士的派头,赶忙点点头,跟在阿德蕾娜身后,他是跟着急促的走进了那个大房间。
这儿比外面还要壮观,很难想象,这个时代落后的工艺,毛珏是怎么弄出了整整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从这儿张望,大半个铁山连带对面的皮岛都能隐约映入眼帘,这儿名义上是属于毛文龙的,可如今在这儿发号施令的却是这个年轻人。
“告诉山东军那几个家伙,舰队淘汰的旧炮给他们可以,可老子没有运力把这些破烂运到倭国去,告诉他们,要么自己扛过海,要么就扔在这儿,等回来再拿!再敢起刺,就让文孟跟他们“好好谈谈!”,下去吧!”
几个信使连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跟着阿德蕾娜把那些文件放在桌子上,毛珏又是没看到他来那样,旁若无人的翻找起来。当年见崇祯,袁崇焕都没感觉到的紧张感,如今却是让他手心居然微微见汗了。
不过也不愧是督师,也没管毛珏没搭理他,死板着一张脸,他是直接到了桌子前面,敲着桌子急促的说了起来。
“毛将军,你要把千代姬嫁给黑田家的家主!”
“袁某看来,这绝对是一步错旗!如今丰臣家族就剩下国松丸还有千代姬两个,不管黑田家多么重要,一但把千代姬嫁过去,等于给了他们大义与借口,而且黑田家是倭人,将军是明人,有了这联姻的便利,黑田家更好介入丰臣家政事,很有把东江架空的危险!”
“依照袁某看来,如果将军要取得最大利益!就必须自己迎娶千代姬!上次提到做国松丸的义父绝不可取!世间道理,只有父传子,没有子传父的!”
一大堆大道理,像在上首村袁家小屋时候那样,袁崇焕再一次侃侃而谈,谁知道连续两次对他言听计从的毛珏,这一次竟然冷淡无比,直到阿德蕾娜扣在桌子上那个沙漏流沙将尽的时候,他这才冷冰冰的抬起头,无比淡漠的问道。
“你是谁?”
第二百七十五章.枕戈待旦
看来毛珏天生和过年没缘了,前年刚过完年被打发江南相亲,差点没回来,去年为了补贴粮食,大过年就屁颠屁颠加班,去倭国打劫,今年也差不多,十二月,顶着漫天风雪,浩浩荡荡的东江舰队再一次冲出温暖的港口。
没办法,崇祯七年啊!
这一年,皇太极彻底征服了东蒙古,顺道还去了号称大明最强的三边考差了一圈,这一年,中原大旱,饿殍遍地!这一年,大好的机会车厢峡之战,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等一大群贼头子被堵在了这儿,偏偏皇帝要装逼,下旨诏安,结果被“押送”回洛南的农民军犹如龙入深海,在这儿挣脱钳制,一鼓作气冲入河南,旋即又蜂拥几十万众,朝廷再不能制。
明清鼎革十几年,最重要的胜负手第一就是这崇祯七年车厢峡,第二是崇祯十三年松锦之战,第三是崇祯十五年郏县之战,在此之前大明还有机会的话,这个时间节点,就是正式拉开了灭亡的倒计时。
作为大明这条巨大破船上一艘小小的救生艇,时不我待啊!
就算是毛珏不安分,没事儿这儿惹点事儿那儿惹点事儿,经常出兵,这次规模也是空前了,三万多陆军,水师也有五六千,黑珍珠号为首的九条一级战列舰,四十多条二级战列舰,一百零六条三级战列舰,功能舰,这次还多了十条马船,纯粹的马船,炮都没装,装的全都是马,这种马船的大小,甚至还超过了一级战列舰一点,有专门为马准备的上下通道栅栏,更加空旷,带着跑栏的甲板,沉甸甸的马料,酒糟块,甚至还有一层种植着一种马能补充营养的真菌蘑菇。
迎着凛冽的寒风,风帆被吹拂的鼓鼓的,为了保持战马的火力,在宽敞的甲板上,还有养马人拉着战马出来在甲板上一圈一圈的遛弯,俨然一景。
这巨大的造舰规模凭着东江四十万人口自然是不行,这儿倒是要感谢李氏朝鲜,每年秋收过后,将近五万人回到熊津船厂打工,一直工作到来年四月份春耕,加上原有的五万难民,十万人的辛勤劳作才有了这北洋规模最大的舰队,论实力,已经堪比无敌舰队了。
这次因为注定长时间不回东江了,毛珏的几个女人,除了还留在府内,主持府务的陈娇,剩下三个倒是都被毛珏领了出来,守备级别以上的官员也可以携带家眷,毕竟有家人照顾,也有利于各级将官保持个战斗力,而且在毛珏看来,家眷非但不是累赘,反倒是能鼓舞士气的利器。
就比如李自成著名的战术三堵墙,第一堵步兵厚阵,刺击如飞,如不破敌阵,则漫天骑兵,席卷而来,再不破,第三队倒不是精锐兵力,反倒是老弱家眷上阵,为了保证自己父母妻儿不用遭遇刀兵的威胁,前两堵时候,闯军就会拿出十二万分的战斗力,一口气撕破官军,崇祯十三年以后,规模大起来的闯军用此战术,几乎在河南再无敌手。
当然,毛珏不可能让素衣扛着枪上的,也不会让东江家眷当炮灰,可是异国作战,心爱的女人就在身后,哪个军官不是奋勇向前,不死不休?
不过虽然是出征,此时倒也没严肃到这种程度,时不时在马船上还能穿出点银铃般的笑声来,没在黑珍珠号温暖的茶室待着,余乐儿这妞是闲不住的跑上了马船来,此时正骑着一匹烈马,狂奔在甲板上整个马群的最前面。
不仅仅她,身后还有尖叫连连的,千代姬这妞明显不会骑马,可还偏要来找【创建和谐家园】,抱着马脖子在那儿闭着眼睛嗷嗷叫唤,叫的马都有点兴起了,倒是为难在后头,真正奉命遛马的樱姬,一边得控马,一边还得惦记着两位娇小姐。
马船的甲板入口,一张大伞,一个茶桌摆在了那里,端着热茶,看着千代姬在那儿疯狂尖叫,一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物不住地无奈摇头。
督师,袁崇焕!
还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到现在,出师三天前的那一幕,还是回荡在老袁的脑海中。
愕然的看着毛珏满面淡漠,足足愕然了半分钟,似乎响起了之前洛止戈的讥讽,袁崇焕再一次放低了身段,恭敬的抱拳匍匐下来。
“罪囚袁崇焕拜见毛将军!”
辽东还真是个磨平棱角的好地方,记得后世看电视剧《施琅》,里面有一集就是姚启圣被发配到辽东,从原本的锋芒毕露,变成了后来圆于事故的小老头,才支撑了施琅卖主求荣,平定了台湾,这锋芒毕露的袁崇焕,如今也被挫掉了如此多的棱角,居然这身段都放的下,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可这回答却不是毛珏要的,满是不耐烦,他对着阿德蕾娜挥了挥手。
“这儿是东江都督府,不是东江大牢,千代姬嫁给谁,轮不到一个罪囚指手画脚,带下去?”
眼看着阿德蕾娜走到门口拍了拍巴掌,警卫的皮靴开始响在了走廊中,这么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成了袁崇焕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
哪怕是在京师城下,崇祯皇帝把自己诓入城中,怀疑自己的忠诚,命锦衣卫拿下自己的那一刻,袁崇焕都没有如此的煎熬。
毛珏的手段他拿不准,有时候觉得他很善于接纳人言,有时候,他也会一意孤行,不计后果!如果就这么走了,他袁崇焕可能没什么事儿,可千代姬或许真的会被他嫁给了那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小老头子。
可留下来?接受了毛珏的驱使,等于将自己一直坚持的信念给丢弃了!一面是千代姬的一生幸福,一面是自己坚信的气节,选择哪个都会令自己痛苦不堪。
不过命运的钟摆在这里悄悄的转了个弯,当两个将爷亲兵出现在毛珏书房门口时候,鬼使神差的,袁崇焕终于是站起身来,抱拳一鞠躬。
“属下袁崇焕,拜见将爷!”
于是乎,他也出现在了从征的队列中,如今捧着热茶,看着千代姬那激萌的身影不住摇头,袁崇焕发现自己至少现在没有后悔。
看来老天不让我袁某人就此老死山林,那么就为大明,为东江,也为她再撑上两年,当毛珏在倭国心满意足,他再功成身退,归隐山林,接着携着二位夫人过着田园诗歌的生活好了。
心情平静中,老袁再一次倒满了一壶茶水。
…………
舰队行进了六天左右,就再一次停靠到了济州岛边,这一年,有了毛将爷的关注,这济州岛明显也变了个样子,最起码,本来狭小的港口如今已经被拓宽成个大港口,还有着一条条用混凝土石块投进海里,笔直的搭建出来那一条条栈桥,就算是如此庞大的舰队,济州三港居然完全容纳了下来,一条条船围棋盘上的棋子那样井然有序形式进了港口,被铁链拴上,从征大军从容的走栈桥下了船,连马都是如此。
这一年,陆上建设明显也用了心,有点像后世小区那样的三层楼营房从海边港口向后绵延了十几层,后世的济州岛可是以渔业与旅游著称,号称东方夏威夷,毛珏野心勃勃,虽然他手里没有人,可是先把基础设施建设打出来,日后再从山东等地【创建和谐家园】,把这儿填充起来,就又是个巨大的优良渔港。
至于旅游设施,则慢慢搭建,到时候再从江南往这儿忽悠人,毛珏相信人傻钱多的江南,总有愿意来领略边地风光的傻大胆。
不过此时,倒是正好来安置从征大军。
毛珏也算是大方了一回,东江的军士不管是不是正兵,都是自己背着铺盖卷出征的,这儿有裸床,铺上就能睡,可余大成携带来的山东兵马明显没有这财力,都是空着俩爪子来的,不少带着的枪炮兵器都是老旧的,几个山东将领也是穷的掉底儿,看着毛珏淘汰下船的旧舰炮都是垂涎三尺,更别说给部下配备被服了。
在这帮山东兵受宠若惊中,一人发了件冬衣,一床被子,然后六千人马分配了三排小楼安置,这头他们是大呼小叫的分配着营房,那头的东江本镇则是带着那种看乡巴佬一般的眼神,很是自然的把铺盖卷一放,排队去洗澡去了。
就算那些后备兵,每年冬天集训时候,都集中住着这样干净整洁的营房,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毛珏一行则是被迎接到了西海堡垒中,这一年,因为彻底投入了毛珏麾下,不管是钱粮还是物资都给的足,济州岛镇这几个军将也混的人模狗样起来,沈世魁带队,相当隆重的礼节迎接了毛珏的到来。
典型的西方城堡大宴会厅,上百的将领围着圆桌子大吃二喝着,不过这儿还是泾渭分明,山东军将自己围成了一圈,另一头济州岛镇与铁义镇的军将靠在一起,双方居然还拉出来一米多长距离,说实话,即将开战,这种隔阂并不好,可是亲自下去想要让两头军将接洽的毛珏,却是从他的麾下那儿,得到了个令他哭笑不得的原因。
这些山东军将身上有虱子!
格外注重军队卫生,部队都是三四天一洗澡,就算征讨倭国时候,只要不是急行军,毛珏也是下令麾下有机会就洗澡,不是穷装逼,历史上因为水土不服,瘟疫而溃败的军队可太多了,远的不说,近代日本鬼子,征讨亚洲的鬼子军几次大战中因为生病减员的人数甚至多于战死的人数,东江军可能不是大明朝最能打的部队,可绝对是最爱干净的部队。
要是让山东兵传染了疫病,的确是有点划不来,毛珏只好暂时熄了当这个和事佬的心思,先好好收拾打理好这些山东兵,再想办法让他们默契融合去吧!
这一顿接风宴也算是吃的融洽,同席中,沈世魁几个也汇报了下这一年济州岛镇的发展,如今这儿居然也有五个团了,上次大战,沈世魁麾下可是战死不少,缩减到了两个团,李九成部经过整编,也编成了一个团,只有刘兴柞五兄弟的部下扩编了,上一次骑兵的作用毛珏是见识了个淋漓尽致了,再加上他两部女真人不少,从咸镜道女真那儿征募到的新兵额,一部分被毛珏配给到了他俩麾下,组建了两个团,他俩麾下如今是装备着短火铳,那种狭长的马刀,少部分配长矛,组成了东江麾下的突骑兵团。
炮兵,刺刀,火铳,盾手如今的济州岛镇也与铁义镇相差无几了,而毛珏对他们也渐渐放下心来。
火器部队可是最依赖后勤的,而且全济州岛镇接受着他统一分配的军饷粮食,比以前宽裕多了,这就是大明朝制约地方军将的办法,谁要是不服从自己,粮饷一掐断,兵士自己就先得造反。
毛珏还不担忧有别人挖角,毕竟整个大明朝,像自己一样银子不往库里藏,不是用在生产,就是往兵士腰包里塞的统帅,实在找不到第二个了。
毕竟走了几天海路,吃过饭之后,下级军官就被遣散了,督促士兵休整去,明个,他们还得在新环境接着给毛珏训练,而高级指挥员那些亲兵团的守备团率,还有几个谋臣,则是全都被聚拢在一起开会,作为靠近倭国的前沿,大量情报都汇聚在了这里。
这头,吃过饭,对铸城格外感兴趣,还想沿着西海堡垒看看的袁崇焕也被叫进了指挥所。
感谢死鬼丰臣秀吉,如今幕府所拥有的地图备不住还没有毛珏手里的详细,矮子宋献策弄了个高凳子坐在前头,这里头久经战阵的老将沈世魁则是担当了讲解,拿着一个倭国缴获来的金面军扇,在地图上就指点了起来。
一席话说真的,毛珏麾下的将军们没多大收获,倒是袁崇焕,宋献策几个收获真是不小,别看他俩是文人,天朝上国的思想可是根深蒂固,好像除了大明之外,四野都是野蛮人那样,就算袁崇焕了解过倭国,也不过是万历朝鲜战争时候的军史,介绍就得把背景带出来,听了半天,他脑袋都大了半圈。
“真没想到,大明身边不起眼的撮尔小国,竟然也会有如此强悍的力量,如此复杂的政治,如此跌宕起伏的历史!”
听了老半天,老袁都是感慨的摇摇头。一番情报听的毛珏自己也是忍不住吧嗒嘴。
别说,不愧是统治过中国(鬼子这片地方的确是叫中国,因为地处日本中间,在九州岛,四国岛环绕下,所以叫这个名,不是咱们的中国,挺别扭的。)几十年的豪强大名,三万来家臣武士起兵,面对幕府四个月飞但没有露出败迹来,毛利家武士反倒是高歌猛进。
严州之战,丰田之战,石见银矿又进行了一场争夺战,屡战屡胜不说,还把关原大战之后失去的石见,安芸,出云,备后这几个本来属于毛利家的领国全都夺了回来,兵力直深入备后,先后击溃了鸟取,松江,若樱,胜山,新见,广岛等七八家大名,如今是在备中与德川家天领守护松平承寿在激斗,地图上,毛利家已经席卷了小半个本州岛了。
这架势,上洛居然是都有可能。
“呵,兵马七八万了,都快没咱们出手的余地了,督师,你怎么看?”
抱着胳膊冷笑着,毛珏忽然又是扭过了头。
说实话,袁崇焕现在也是东江幕府下的一个文员赞画,出主意军师那种,这个督师听的他是格外的别扭,可是毛珏改不过来,他也只好认着,谁让两人身份高低在这儿发生了个对调。没想到毛珏第一个问到了他,老袁还真是顿了下,可旋即,他也是跟着摇了摇头。
“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第二百七十六章.一报还一报
提到岛国,印象里似乎总是四季如春,温暖何须,就算有雪,也是北海道那种冰天雪地中冒着滚滚热气的温泉,还有舒服的泡在泉水里那些猴子。
可这些仅仅时候后世发达时代的现代人享受罢了,这个时代,倭国的雪,很大!很冷!
足足小半棵树都埋在了积雪底下,树枝窸窸窣窣的摇曳着,几个黑乎乎的影子耗子那样扒着雪堆,飞溅的雪花在阳光映衬下,隐隐还倒映出一股子绚丽的色彩,然而,这并不是什么浪漫,反倒是无比的残酷,顾不得冻得生疼的手,也顾不得冻得邦邦硬的树身,扒开那坚硬的树皮,里面才露出那层柔软的树身,立马就被撕下来塞进嘴里。
几个人犹如野鹿那样,争食着干冷的树皮,其中一个又瘦又小的这儿反倒成了优势,仗着个小挤在了最前面,扯下了一大片又是挤回到了外面,就像在京都吃着最上等的怀石料理那样,呼哧呼哧香甜的全都卷进了嘴里,一直咕噜咕噜叫了几天的肚子终于稍稍得到点安慰,坐在雪坑里,这小个子黝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点满足的慵懒来。
可就在这廉价到好像泥土一样的幸福时刻没等过去,扑棱棱一声,一支修长的箭雨猛地扎进了身前的雪地里,也吓得这小个子猛地一个机灵。
“武士们来了!”
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那些还在围着孤零零的树啃着树皮的黑耗子们立马是惊恐的四散而去,可密集的箭雨根本不会分辨无不无辜,雨点那样噗呲噗呲落了下来,刚刚才啃食过树身的人争先恐后扑倒在地,热腾腾的鲜血挥洒的一片一片的,倒是重新哺育了受伤的树木。
小个子惊恐的向前窜,可噗呲一声,同为村子里的壮年惨叫着被射倒在了他面前,又是哆嗦着向回跑,不高的小山坡那面,披着红色胴丸,背后颈旗上绘着一文字三星家纹的武士高举着寒光闪烁的武士战刀,犹如冬日里弥漫的烈火那样焚烧上来,再回头想跑,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的小山坡上,穿着黑色胴丸,颈旗上规划着三叶葵纹的武士同样端着长矛,嘶吼着向前冲去。
逃无可逃,小个子干脆抱着脑袋,轱辘一下滚进了刚刚挖的雪坑中。
天空中,无数箭雨凌冽的交汇着,狠狠射到了对方武士躯体之中,中箭之人猛地惯倒在地,伤口冒着热乎乎的鲜红迅速染红了一大片白色雪地,痉挛下很快化作了冰天雪地中一具具冰冷的冻尸。接着又是激烈的短兵相接,在那小个子哆嗦中,武士刀与武士长枪在头上激烈的碰撞出火花,濒死的武士绝望的呐喊中挥洒出来的血滴就像是樱花凋零时候那般灿烂。
地狱般的厮杀也不知道进行了多久,最终再一次恢复成了一片死寂,仅仅能听到乌鸦满意的鸣叫还有翅膀扑腾扑腾的声响,倒霉的树挨了七八刀误伤之后,也是轰然倒下,一阵仿佛耗子般窸窸窣窣在树脚下忽然响起,堆满了坑的尸骸犹如活了过来那样,胳膊与大腿相互耷拉到一边,最终,一张满是血冰,黑乎乎的脸艰难的从尸体堆里冒了出来,满是茫然,小个子极目向下张望着。
方圆几里,密密麻麻的红黑相见,竟然绵延出了十几里,有气无力的阳光下,洁白的雪地都被染的一片通红。
三叶葵的黑,还是压过了一文字三星的红,踩踏着毛利家徽,玄黑色的幕府大军拎着还沾着血的长矛漫长向前进军着,而十几个穿着红甲的大名,也是赫然跪在三叶葵的旗帜底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不住地磕着头。
如果毛珏在这儿,一定会认得,站在德川家大旗下这个牛角头盔,中间还带着个珠子的骚包还是老相识,他在长崎城下的老对手,松平信纲!
本来老纲在九州岛连战连败,而且还要带军返回江户,是要被论罪的,奈何毛珏太能打了,打了九州不说,一口气还杀穿了本州岛,把前田家一百二十万石大名打的哇哇哭,日本猛张飞,本多忠胜的儿子忠朝也是连连败北,还一口气打到了江户城内把德川家康他老人家建的大天守阁崩的跟麻子似得一脸窟窿,这要是按照败罪论罪,要蹲大牢的可就一大群人了。
况且这次德川幕府算是在天下诸侯面前被狠狠扇了个耳光,将军家也得找人挽回面子,作为宗室亲藩大名,松平信纲就又被抬了出来,也不告他谋反了,反倒是处处吹呼,别看那毛珏小贼凶悍残忍,他那两把刷子,我们德川家早就知道了!
至于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去阻止,这就没人多嘴去问了。
这次毛利家造反,重新获得重用的松平信纲再一次挂了总大将的印,率领关东武士西征。
也真是应了袁崇焕那句评价,毛利家看似气势汹汹,其实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这不,在毛利家起家的安芸国,毛利家品尝到了三十四年前关原大战战场上石田三成曾经唱到的心酸滋味。
这次松平信纲也学了一把毛珏,没有在备前,美作这些多山的狭窄地区与气势正旺的毛利军纠缠,仗着幕府统领全倭国人力物力的优势,走淡路岛,四国岛直接登陆安芸,在历史上水军出众的毛利家眼皮子底下,用水军秀了一把。
后路被爆,不管是毛利秀就还是志道良村,明显都不是那么有魄力的主儿,放弃了近在咫尺的上洛京都,连带征服的十几家大名还有曾经属于毛利家的旧臣八万左右大军冒着大雪严寒,从美作备前撤军,前行上千里,迎战松平信纲。
其实远道而来,松平信纲兵力必定不多,他手里德川家大军不过才四万出头,不过和毛珏的战略差不多,他可以预设战场,休整大军,以逸待劳,在当年毛利家战胜西国武田家的又打川屯下了军营,等候毛利秀就的归来。
然后就是今天的这一幕了。
当年的关原大战,东军主力依次攻入西军军阵,手头的全部兵力已经全都投入战场,石田三成命人点燃狼烟,呼唤各路盟友,是时候一句打败敌军了,可在作为西军总大将的毛利家却是按兵不动,号称南宫山不战,坐看了石田三成灭亡。
今天犹如历史重演了,疲惫的毛利家武士带着满腹被背叛的愤怒,狂呼酣战的攻进的松平信纲军阵,激战正酣时,志道良村下令点燃狼烟,命令从属于毛利家的加势,宗像,秋月,千手的家族大名协同进军,可就如同南宫山不战一模一样,十几家大名四万多生力军也是任由狼烟熏黑了半边天,却没有一家响应的。
这儿,松平信纲倒是用出来了当年德川家康大阪夏之阵时候的战法,用中军本阵吸引着毛利家,在其不断进攻中后退,将战阵拉长,主力则是不断在两翼袭击毛利家本阵,不得不承认,尽管是疲惫交加,可凭着肚子里那一股子怨气,这些毛利家武士也是奋勇酣战,可再厉害的大军也扛不住两面夹击,就算号称日本第一兵的真田幸村都败在了德川家康这一手之下,毛利家也没多个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