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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处都是插在地上的兵器,箭羽,横七竖八的身躯倒伏的到处都是,这已经是第四次击退妻女山幕府军的进攻了,整个战场上,站着的已经没几个了。趴在个倒了的红夷大炮背后,每次战斗结束,阿德蕾娜都有种错觉,似乎自己这方已经全军覆没了。
只不过每一次敌人再上来的时候,在沈世魁苍老嘶哑的吆喝声中,成群的东江军将士又如同从墓地里冒出来那样,再一次怒吼着扑上去迎战上去,再一次将蜂拥而来的倭人给打回去。
果然,这一次也是如此,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中,端着倭国大枪的武士又是排列成紧密的阵型,向前压来,通红到看不清轮廓的大地上,又是层层叠叠的明军猛地站起,同样簇拥成紧密的阵型。
连山上的本多忠朝看到这一幕都感觉到心寒了,经历了上午的挫折,他又是重整旗鼓,集中兵力,下午投入进攻的军力已经达到了一万八千多,可苦战到如今,还是没能冲破岸边明军看似单薄的阵型。
前几次还有骑兵之利的话,最后一次就完全是以命搏命了,马不是人,马没有意志,苦战了一天,马匹没死的也早就累倒了。
可就算如此,倭军还是被打了回去,照比新生的铁义军,这些东江老兵的坚韧程度简直犹如老黄牛那样了。
不过这一次,应该可以终结了吧!毫无留手,本多忠朝把全部兵力都压上了,紧密的步兵阵厚的就像是天上的乌云那样,而明军却已经单薄的似乎随时都要被磨破,这一战要是打不开道路,这位倭国第一猛将的小儿子甚至都怀疑下一次自己有没有勇气进攻了。
东江军,在地方急促的战鼓声中甩了甩刀上的血,还是那般淡定模样拖着刀,沈世魁再一次踱步到了军镇前面,刀刃与地上湿滑的泥地摩擦中发出一阵阵嘶嘶声音。
“他娘的,还杀不净了!这帮小鬼子!”
那张泼皮一样赖唧唧的脸上也被血污所覆盖了,手里的马刀都砍成了锯齿,刘兴祚是悻悻然的哼哼着过来,走到了沈世魁身边,晦气的吐了口唾沫,他又是阴沉的回过身,向森森的信浓丘陵张望了一眼。
“将爷还不回来!”
“怎么?你姓刘的也有怕的时候?”
嘲笑着偏了下脑袋,旋即沈世魁又是目光阴沉的偏向了战场,声音嘶哑的说着。
“毛家小子那面也不轻松,他只有八千人,要打的却是倭人三万多人,就算三万多头猪,也得宰上一会儿,你要不行就后面歇歇,老头子我还能再砍一会。”
“瞧您老说着。”
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歪着个肩膀耸着刀,看着越来越近的倭人武士,语气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的,刘兴祚那双三角眼睛中,浓郁的杀气的却是几乎都要化了出来。
“就这帮矮子,比东掳差出去不知道多远,老子杀得正起兴呢!倒是您老不去歇歇,您要是一口气上不来憋这儿,回去大小毛帅都得怪老子。”
“切,老子拎刀砍人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那儿投胎呢!”
难的咧嘴笑了下,双手把刀提了起来,一时间,他沈世魁又变成了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真是积年的老兵,和铁义军那些新成军的相比,就是多了几分淡然,倭人紧张的步伐中,大阵已经压到不到二三百米了,和两位主将一样,阵型略显散乱的济州军抽烟抽烟,偶尔也会谈笑几句,似乎完全不像即将拼死搏命的战阵勇士那样。
一强一柔,两股截然不同的大军越靠越近,眼看着下一场血战又要展开,可咄咄逼人的倭人武士却是在这个时候停止了脚步声。
向前举刀亲自督阵的本多忠朝不可思议的眺望向后面,他等了足足一整天的前田家草花旗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只不过相比往日倭国第一外样大名的风光,此时的前田家徽就像个落汤鸡那样,被枪火炮弹打的麻子一样满是窟窿不说,一大块血污还蒙上了半边旗帜。
如果是仅仅狼狈点还好说,可另一面鲜红的毛字大纛威武强悍的树立在前田家徽的后面,两面旗子一前一后,一威风一落魄,那模样就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押着个俘虏那样。
不过事实也差不多如此,就像当年的织田信长那样,毛珏在这倭国大地上也立下了这传奇之战,除了知趣逃了的日野庆次狼部五千多人外,毛珏几乎是一口气打垮了前田家数倍于自己的精悍主力,两万两千多武士或死或逃,或者被俘,急促回师救援的前田光高还想找回场子,却正好钻进了毛珏的圈儿,把他前田家最后点嫡系赔进去了。
虽然疲惫却兴奋的呐喊中,百舸争流那样强渡信浓川,东江军主力再一次充盈进单薄的军阵,毛珏,回归了!
“总,总大将,咱们,咱们还打吗?”
本多忠朝停住脚步足足两三分钟了,带着颤音,仙石家督才面带土色的被其余几家家督推了出来,迟疑的问道。
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本多忠朝瞬间冷汗充盈了整个后背,几乎是吼出来那样,他焦虑的大喊大叫着。
“马上退军!退守各隘,绝不能让唐寇从这里通过!”
本来气势汹汹的第五次进攻,没等开展,十几家武士已经仿佛败了那样失魂落魄的落荒而逃,狼狈的退回了妻女山阵地,缩在那些胸墙后头瑟瑟发抖着。
“沈姥爷果然名不虚传,老当益壮!”
真是胜利大会师,平日里相互看不起的东江老兵与铁义新锐们这一次也是头一次看对方如此的顺眼,认识不认识的,劫后余生那样迎在一起相互拍着彼此的肩膀。红光满面,毛珏也是急促的走到了军阵前面,说实话,这一天他担心最多的不是与前田家的征战,而是后阵,不过这些撑起上一代东江镇的老兵果然不是白给的,看着身上几乎被血染了个半红的沈世魁,毛珏是恭恭敬敬的上去一鞠躬。
在咄咄逼人的毛珏面前,头一次把身为老辈的颜面给赚了回来,沈世魁这老家伙一时间似乎也有尽释前嫌之感,却是感慨的摇了摇头。
“不行了,老了!这东江果然还得看年轻人的,一战击溃三倍于己的大军,小毛将军果然是虎父无犬子,老朽佩服啊!”
“行了沈姥爷,咱爷俩就被在这儿客套了!阿德蕾娜呢!还不回去备酒,今日大胜,本将要好好和沈家班的弟兄们喝上几坛子!”
“哈哈,老朽也正有此意!将爷请!”
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最后一丝夕阳余晖里,一条条身影拉的老长,阴影张牙舞爪中,这倭国大地上,似乎又一个第六天魔王诞生在了这血腥焦土之中。
…………
这一场大战,整个局面似乎都被扭转了过来,原本幕府赖以制胜的前后夹击之势荡然无存,就剩下信浓联军这一只孤军孤零零的挡在东江军面前,别看本多忠朝手里还有两万五六之数,面对毛珏,他这个第一猛将的后人感觉自己就像是鸡蛋立在刀尖儿上那样,坐立不安。
一边死守妻女山阵地,一边他还拼了命的撒开钱袋子,从后面雇佣当地民众,在南信浓接着修建层层叠叠的防御阵地,对于能否挡住毛珏的进攻,他已经失去了信心。
不过似乎这一战也伤到了些元气,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连续三天,驻扎在川中岛的唐寇军阵没再有任何新的军事行动,就这么干瞪眼的停驻在那里。
这种情况是本多忠朝最愿意看到的,只要拖到南部九州讨伐队或者北方驻防虾夷的北防军赶回来,幕府的危机就解决了。
然而在二十四这一天,本多忠朝却是收到了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唐寇的军队已经突入甲斐了,不可能!”
在这位功臣二代不可置信的咆哮中,奄奄一息的求援信使是无比艰难的磕着头,战况紧急到了极致,哪怕他都是中了一枪,后背不断的冒着血,那声音,凄厉的犹如濒死的老狼那样难听。
“甲府城已经被唐寇攻破,岩平大人殉城,石和也是危在旦夕,小人来的时候,山梨郡守已经到处都是唐贼的部队,小人拼死才冲出一条血路来!”
“那山底下的是谁啊!”
气儿都喘不过来,这信使手里还有甲府守护平岩石亲吉的亲笔信,不可能造假,听到这儿,本多忠朝又是疑惑的向下眺望着,这三天,他的斥候可是能清晰的看到山下军队的走动,打水,做饭的痕迹。
可没等他研究清楚,门口居然又乱了起来,满头大汗,石川尚信,仙石右兵卫,河尻义隆几个信浓国大名每个都是满头冷汗,急促的创了进来。
“总大将,大事不好!唐寇大军突破高井郡,兵马攻向了须坂城,我石田家危在旦夕了!”
“什么?”
这戏本多忠朝是真的想吐血了,这唐贼会飞吗?怎么又绕到了自己侧翼去?那甲斐的唐贼,又是哪个?
“总大将,快想办法吧!”
高井,小县,佐久几个郡是这些信浓联军的大本营,可以说东江军烧杀到他们家门口了,每个人都是急得犹如热火上的蚂蚁那样,急促的盯着本多忠朝。
家要没了,谁还有心思保卫幕府?眼看着那些大名扭曲的脸,本多忠朝的脑袋又是大了三分。
这唐贼到底在那儿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江户,我来了!
其实除了妻女山山下的川中岛之外,哪儿的东江军都是真的,不过或许叫李朝东江联军差不多,毛珏大军被分为了两块,李山海领殿后军,他的任务是经济上的,两万多李朝军,三千东江后备兵还有熊野水贼,丰臣家遗臣两千多,蝗虫那样自北陆道撒下,趁着倭人守备空虚,逮住哪儿就去抢哪儿,银子粮食,布匹,甚至人口,逮住啥抢啥。
鬼子当年不是在中原抢花姑娘吗?咱就报应他老祖宗身上,抢他祖宗的花姑娘。
至于主力部队,毛珏亲自率领,一路直奔位于武藏国的江户而去,说实话,这儿才是整个幕府最精华,最核心的地区,只不过毛珏进军的意义,却是更加偏向政治性,没办法,他是在是兵马太少,一万来主力还得兼顾战斗,再抢掠的话,挂一身财富不说怎么打仗,行军都行不过来。
不过毛珏部进军的意义更像是为明日而投资,如今有了丰臣家的名头,一但把丰臣家的五七桐纹,金葫芦马印插在幕府的心脏江户城门口,对于整个倭国的震撼有多大,可想而知。
要知道幕府靠的不是像大明这样的天命才坐上统治地位的,【创建和谐家园】才是正统,维持幕府统治根基的就是武力,就像当初的室町幕府,一但露出虚弱的疲态,有野心的天下群雄几乎是望风而起,应仁之乱后打了一百多年的日本战国,德川幕府将军也没比足利家将军多个肾,只要把力量彰显出来,下一次毛珏再来,面对的倭国就不会是如今的铁板一块了。
妻女山下,本多忠朝的老脸绿的犹如青茄子,那矮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直哆嗦,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眼前这二十来的前田家家臣估计得被千刀万剐了。
这宝贵的三天,和他一直对峙的,他娘的是三千多前田家的俘虏!
哭丧着一张脸,前田光高耍流氓那样衣服都解开了,无比悲催的拿着把肋插磕着头。
“总大将,末将可以剖腹谢罪,可我前田家主还有几位宗家全在唐贼手里,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前田家就要绝嗣啊!”
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猛地一甩衣袖,本多忠朝咆哮着直接往外走去。
“传令,全军扯营,回援武藏!”
“可总大将,上田城……”
“你们也像切腹谢罪吗?”
和松平信纲是一样人,毛珏留下的难题他本多忠朝几乎是根本没考虑,他是普代大名,一切自然是以幕府为重,至于这些外样大名,管他去死?
可家里头被李山海烧杀着,自己却要转道武藏去救幕府,就算几个大名忍了,下面的武士依旧是人心惶惶,妻女山倭军几乎是一步一回头被幕府军驱赶着跟着向南而去,军心在这儿算是已经散了,这支军队带回武藏能起多大作用,本多忠朝自己心里也没个数。
…………
可就算他如此抢时间,还是没抢过毛珏,如果要说从大明的西北打到东南去,不管横穿还是竖穿,没个半年时间不可能,可倭国打个对穿,几天时间即可,谁让倭国太小了?
这也是毛珏忽然下定决心的原因,当年从北上的北陆一直到南下的相模,几乎都是猴子丰臣秀吉的主战场,之前不敢打是因为不认识路,可好巧不巧上天给他送来了毛利樱这双眼睛,投靠的熊野水贼中,甚至还有参与过北条征伐,打过小田原城之战的老人,这一带的地形对他们来说,就跟自己家炕头那样。
结束川中岛破袭战之后,顾不得军队疲惫,当天晚上毛珏就带【创建和谐家园】移,走的毛利樱领的茶臼山小道,转道进入甲斐,看似绕了点远,不过把幕府的讨伐大军给摔在了后头。
出了甲斐,就是关东平原了,路上遇到的城池毛珏甚至不屑于去打,就是一鼓作气的直奔海边,三月二十七,伤痕累累的东江军甩开了身后群山,终于是杀到了江户城下。
来的时候恰好也是傍晚,停军于江户城东南,毛珏又是端出了他的大炮筒望远镜,极目远眺中,一片金灿灿的海边城池绚烂的映入了他眼帘。
说实话,江户城并不适合作为首都,这儿选址处于太平洋地震带上,几年就会有一次小地震,二百多年德川幕府,据说有四五十年江户城是处于毁灭重建状态的,德川家康建设的壮观三重天守阁也仅仅存在了五十年,而且这儿还地处于关东平原上,无险可守,幕府强悍时候无人敢惹,可是幕末时期,倒幕府军几乎是一到,末代将军德川庆喜就投降了,实在是无险可守。
但当年德川家康选取这里建立幕府统治核心,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此地东北面就是沃野千里,物产丰富,富产百米,对于供养以米本位为基础的武士集团,简直是天赐福地,而且还靠着江户湾,交通发达,经济繁盛。
此时展现在毛珏望远镜里的,就是江户城最美的一幕,斜阳中,高耸的天守阁绚烂的耸立在那儿,从那儿往下,武士旗本居住的高档宅院鳞次栉比,隐隐的还有点平安京棋盘布局的影子,再往下,虽然散落四周的下町相比之下杂乱了不少,可这儿也有着特点,人多!
商品鳞次栉比,整个倭国最发达的商业几乎都聚集在了这儿,在德川幕府时期形成了独特的江户文化,什么文化内涵毛珏不太懂,他那些部将更是想都没去想,人多还有大房子,在他们眼中直意味着一件事。
有钱!
“乖乖!难怪咱将爷说死也要打这江户,这城,都赶上当年辽阳城!这得多少银子?”
一辈子几乎都在北方了,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刘兴祚几兄弟眼珠子差不点没跟着瞪出来,一个个倒吸着凉气,感慨的晃着头平日里就数他们五个最能吹牛逼了,眼看着他们一副土包子模样,下过一次江南,也算是涨过大见识的庞大海立马是不屑的抱着胳膊一撇脑袋。
“老辽阳算什么,当初最鼎盛时候,也不过十万多人口,看这规格,这儿快有二三十万人口了吧?怎么也得赶上松江,不,杭州了!将爷,您说是不!”
几个部将在那儿拌嘴,毛珏却是没搭理,他的全副精神还在眼前的这城上,这儿对于他来说还有着特殊的意义。
江户城在后世的名字,东京!
还记得那时候年少轻狂,求学时候,没少几个热血青年聚在一起唾沫飞溅,指点江山,叫嚷着血染东京,报百年之仇什么的,那时候一提到这个,每个人似乎都扬眉吐气,好像自己是个大英雄那样。
可惜,时间逐渐磨平了当年幼稚的棱角,曾经的恰同学少年也是各奔东西,女生哈哈哈日着,男人则是开着日本车招摇过市,只能在网上喊喊保钓,平日里沉迷于沉闷的生活中麻木着自己,似乎当年那些热血都冷了。
就算毛珏自己都是如此,可天知道怎么让他遇到这么个也不知道好事儿还是坏事儿的际遇。
年少时候吹下的牛逼,许下的诺言今个他算是完成了,兵临江户,血染东京湾!
在灿烂的余晖中看着自己这个最大猎物沉醉了许久,直到那点日落余晖都彻底消失在海湾中,毛珏这才意犹未尽的收起了望远镜,忽然回身,猛地拔出了刀来,对着身后高高举起。
“跟着本将,打江户!”
“打江户!”
看着这硕大的城市,同样也早就热血沸腾,毛珏的振臂一呼立马唤起了全军的燃点,他身后,漫山遍野不知道多少双手亢奋的好高举起,震撼的呼声似乎让高耸的江户天守阁都跟着震颤了几分,城头上,一个个幕府守军瞳孔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畏惧来。
漆黑的夜色中,数以万计的大明军团,向前进军着…………
第二百三十七章.幕府怂了
这一晚上,享受和平与繁华二十多年的江户之民,注定做不了个好梦了。
上万东江军自东南切入,绕通向甲斐的四谷门直趋海边,堵住了通往东海道的山下门,幸桥门,紧挨着江户湾停了军。
是夜,毛珏安安稳稳的搭着帐篷,连续跑了好几天的,还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东江兵士们是睡了个安稳觉,可江户城内则是连续爆发了几次爆乱,大敌来袭所带来的压力,没等毛珏攻城,江户下町自己就乱了起来,一些破落武士趁机去洗劫町人家,在城内放起火来,还有大队的御武士拿着火把在街道上跑来跑去,竭力维持着治安,半个晚上江户城都处于混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