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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范文举靠着桌子好不容易才眯了一会,却是被嘹亮的号声猛然惊醒,急忙赶到城墙边上,他的瞳孔却是急促的紧缩起来。
难怪毛珏从南边来,却要绕道成城北,占据港口,一大早晨,密集如海上一城的战舰把整个登州海面给占满了,而且号角中,他眼睁睁看着一门门转载在古怪炮台上的巨大红夷大炮被沙船拖上岸,旋即就被拉到官军军阵前。
这一个月叛军的注意力全都顶在了毛珏陆军身上,却浑然忽略了东江的水师,这段时间,庞大海可是做了不少事儿,绕着这山东半岛的大圈儿北上,先把威海卫刘公岛给夺下,然后一道占据芝罘岛,大竹岛小竹岛长山岛,王化安还在向南张望时候,毛珏实际上已经绕到他身后了,这也是毛珏敢轻装突袭的原因,大炮都运到了,只要把战士压上就行。
大约上午十点,十二门炮台红夷大炮威风琳琳的屹立在了大营外,在范文举眼睛冒火中,炮兵哨长孙春尖锐的叫喊出来,铁山红夷大炮爆发出雷鸣巨响。
真叫赖皮,别人家的【创建和谐家园】就能打一片,铁义的榴【创建和谐家园】却是噼里啪啦下雨一样打在头顶上,脑袋上仅仅包裹着个黄色头巾的叛军简直是肉锤之下的猪排,认捶认受。
眼看着迎着炮火,居然还有个白莲仙师站在城头还大喊着咒语:“白莲老母,神佑护我,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神上我身,开!”
在一群白莲【创建和谐家园】狂热的迎合中,这跳大神的神气的站在了垛口前头,这功夫,呼啸的【创建和谐家园】已经落了下来,在范文举满怀希望的注视中,一片噼噼啪啪的击打声,鲜血喷溅到了后头城墙根下埋伏的叛军一身,城头上的白莲神军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碎肉,旁边还有被牵连的捂着断腿,断了的胳膊抱着伤口满地打滚。
甚至站在门楼子外面范文举的两个卫士,其中一个也是斜斜的倒在门口边上,脑袋凹了进去一块。
“妈呀!快跑啊!”
大部分叛军都是才扔了锄头的难民,哪儿见过这么血腥的一幕,不少人干脆扔下兵器撒腿就跑,急得范文举在后头拼命叫嚷着。
“不许跑逃跑者斩!护教军呢?杀!”
宗教蛊惑人心,还是有些信白莲信混了头的,不要命的挥刀乱砍,把溃散了的叛军给赶了回来,可城头上还是人心惶惶,看着官军装药,范文举已经是不管不顾,嘶吼着叫嚷着。
“开炮!”
慌张中,也不管什么红夷大炮弗朗基了,二十几门炮一起轰鸣,大大小小的炮火喷涂,城头上也是蒙上了一成烟灰,只不过炮击效果实在是一般的很,毕竟开炮不是放爆竹,这是个技活,就算孙元化也得请葡萄牙教官,一轮炮击,居然有一小半没放炮弹,仅仅听个响,
剩下的绝大部分也是落在了阵前,他们没放多少火药,生怕炸膛,炮压不足,只有一个傻大胆,玩命的往里放药,轰隆一声,红衣炮炮弹打到了官军军营后头,一个整在端着锅贴锅贴做午饭的厨子被吓的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地上,玉米面扑了满天。
还好,甭管打的中打不中,起码是有来有往,不是被动挨打了,一些傻大胆也是趴在城头上嗷嗷的叫喊着,站在城门楼子里,范文举才刚松一口气,谁知道那个幸存的护卫是惊慌失措的大声叫喊着。
“国师小心!”
猛地把他扑倒。
尖锐刺耳的炮声再一次传来,被压在地上,范文举明显感觉到地震了一般,上面东西噼噼啪啪的往下掉,灰土直接把他给砸晕了。
好一阵,耳朵嗡嗡作响,范文举这才醒过神来,身上犹如散架了那样,被两双手给硬生生给拽出来,黏糊糊的液体沾染在脸上,伸手一抹,全都是血,回头张望去,高大结实的城门楼子,塌了一小半。
没等范文举回过神来,城头上已经有人惊骇的叫嚷起来。
“官狗子进攻了!”
激烈的鼓声中,高举着绘画着企鹅的滕盾,大批的官军仿佛古罗马龟甲阵那样冲锋向前,大喊着冲q币,趁着混乱已经逼近了城墙一百多米,惊骇的范文举也是嘶声竭力的叫嚷着。
“放箭!放箭!”
所有注意力都被放在了城东北处,几乎全部兵力也被范文举投在了东门,挨着的三仙山蓬莱阁,没剩下了几个人。
就算有数几个,也是全神贯注的向下张望着,浑然没有发现身后的树叶簌簌作响。
噗呲~
脖子上忽然多出一支短箭,后头一个叛军软软的倒在地上,其他几个惊骇的转过身来,迎面而来,又是好几支箭,这箭不长,偏偏扎在身上人立马是软了,一点儿力气都用不上。
都道西南多巫蛊,却不知道长白山猎貂人,同样善于用毒,为了猎捕到上品的貂皮,用的最烈的毒麻药,专射爪,眼,鼻,尾,这些积年的老猎人被征召入伍,杀人简直太简单了,瘫软在地上,一队叛军恐惧的伸着手叫嚷不出来,眼看着几个皮甲包裹,面无表情的东江军慢悠悠走过来,剥皮刀照着他们脖子抹了过来。
对面田横山上,抱着胳膊等候多时的庞大海终于看到了几股青烟从三仙山上传过来,禁不住精神一阵,猛地回头叫嚷起来。
“开炮!”
这次的箭头是尖锐的,几声闷响,拖着,鱼叉那样的箭头拖着细且坚韧,只有铁山富铁矿才能打造出的钢索狠狠飞了出去,重重的扎进山石泥土木头中。
已经潜伏过去的斥候队确定了每一条钢索都牢牢绑在了地上,第二股烟又是淼淼升起。
“谁敢死?”
“老子敢死!”
大声的吆喝中,抓着一条滑索,庞大海第一个一马当先的从田横山划了过去,脚下就是满是礁石的渤海湾,大海呼啸着把水汽都打了上来,一道上胆大如他,也忍不住惊叫了一道,落地之后,腿儿都软了,扶着树才站起来。
“哎呦妈呀!幸亏穿着黄裤子!”
提了一把裤子,对着身旁趴地下的麾下,庞大海又是神气的叫骂起来:“瞧你们那点出息,这就吓尿裤子了!给老子起来!”
又一股青烟升起,第二批铁义军大叫着滑过来。
…………
东门。
一梭子子弹几乎是擦着耳朵过去的,明明是居高临下,可城头上的火力居然被龟甲阵下的燧发枪压制住了,两三年的老兵,训练加杀人,已经开了上千枪,有的枪都打坏了好几把,那枪法可是贼的很,稍微一露头,都有可能被爆头,第一天就打的如此艰难,范文举的喉咙的都喊哑了,可就在这功夫,几声闷响猛地在背后响起,让他惊骇的转过头。
几股青烟映入他眼帘。
一瞬间后背都被冷汗覆盖了,范文举惊骇的回身大喊着。
“韩鬼将李鬼将!你二人速速支援三仙山蓬莱阁,千万别让官军偷上来!”
可惜,他喊话时候已经是为时已晚,激烈的火枪从山上居高临下的射下来,山门处,上千叛军哭爹喊娘的撒腿就跑,在后头,端着把刺刀,庞大海第一个踹开了城门,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登州街市,这虚胖子亢奋的大声呐喊着。
“我庞大海,破登州了!”
第二百零七章.抄家挖牢
刚放下锄头的民兵与每日练武,以杀人为职业的正规部队,战斗力真的不是一个档次的。
庞大海就三百多人,四个哨左右,就靠着刺刀,挑翻了后城一千多号。
城墙上,几门炮都在冒烟,这守城利器在这些外行手里,真是一点儿用都没用上,还一个劲的放,此时已经烧的通红,放药就喷,被垃圾一样丢在了城头上。
和炮在城墙上一起被遗弃的还有累累的尸骸,八十米,城头上射箭是打哪儿指那儿,城下缩在龟甲阵里的东江军是指哪儿打哪儿,军【创建和谐家园】选的神【创建和谐家园】专门配备的用老师傅钻出来的膛线枪,一百五十米都是精准射击,打的城头不敢露头。
而且还间接式进攻,大炮冷却完,射击一轮,然后枪火压制一轮,反正后路已经有庞大海去搅和,毛珏是浑然不怕。
这就是文人领兵,仗让范文举完全打成了添油战术,这头城墙上让榴【创建和谐家园】轰的跟割麦子那样,范文举没想这么应对,只是一个劲往上添人,对于后面转进铁扇公主肚子里孙悟空那样的庞猴子,他也是一波一波派兵增员,连续三次没把庞大海赶出去,他自己的战线就崩溃了。
古人云围三缺一,网开一面,毛珏是网开两面,一面大海随便跑,一面南门也是随便跑,从上午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叛军以及家属顺着南门向外溃逃出去,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昨晚信誓旦旦要与城共存亡的范秀才,也终于在几个忠心属下的拖拽中,不甘心的出了城。
几乎与此同时,毛珏在麾下的恭迎中,慢悠悠的登上了城墙,看着白莲教不知道什么意思那稀里哗啦旗子被踢下去,那件火红的明字大旗盈盈的被挂在墙头,这货很是装逼的一脚踩在城砖上,捂着脑袋,一副深思者的模样感慨着。
“杀戮非吾愿,惟愿海波平!”
登州是戚继光的老家,这句话也是戚继光当年豪言壮志的变种,可惜,麾下这一帮子肌肉比脑细胞多的家伙,一个都不懂。
“将爷?咱真不追啊?那可是好几万贼人!一个脑袋向朝廷换三十两银子的话,好几万个三十两……,就是好几万个三十两啊!”
文孟还在那儿迷糊着问着,气的毛珏一瞪眼:“没听老子说,杀戮非吾愿吗?”
“可将爷,咱们就是来平贼的,不就得杀了这帮贼人,好喝庆功酒吗?”
孔有德这货还惦记喝酒呢,毛珏是真被他俩蠢哭了,悲催的一拍大腿。
“贼人还有八万多,能战的辽兵八千,红夷大炮十八门!可他们就是没有粮食!把这十几万人再给放回去,打莱州他们没打下,登州又丢了,人一多就得喝西北风!咱们战兵就五千,饿死他们打合适还是正面打合适,你们这些老笨蛋!”
“气死老子了!去大牢!”
毛珏都快气成嘤嘤嘤怪了,差点没翘起莲花指,扭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登登的下了城墙,目送着自己家将爷的背影,文孟是点点头。
“还是将爷英明,还是饿倒了比较好打,不过将爷去大牢干什么?”
“文兄,一定是你比较蠢,将爷发火了,要把你关起来!”
浑然没有自己半斤八两的觉悟,孔有德这厮是很肯定的认真点了点头。
…………
去大牢干什么?自古监牢出人才啊!而且这儿不出意外,应当是还关了个大神儿。
哪个时代的的大牢都是阴暗污霾的,呃……,毛珏是个守法公民,后世的没见过,反正这儿的一推开,一股铺面的霉味铺天盖地的传了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流贼当家了,关起来的就都是登州还有其他县的富豪士绅了。
似乎都被关傻了,一看到亮光,一大群土豪劣绅跟丧尸似得,隔着大牢栏杆就拼命往外伸手。
“大爷,求求您,放了我吧!”
“小人虔诚诡异我白莲啊!”
“小的愿意把全副家当都贡献给神教!”
“我还有一地窖银子,愿意献给神教!”
不过毛珏走了几步,这些土豪劣绅们又是看出了端倪来,毛珏一身盔甲,其他的军兵也是朝廷的棉甲加身,加上今天外面炮响了半天,有人禁不住回过味来了,一个关了不知道多久还那么肥的胖乡绅第一个龇牙咧嘴的怪叫起来。
“他娘的狗官兵,还不赶紧放本大爷出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大爷我可是前山西布政使!”
“呔那没长眼的还不快把牢门打开!关死本老爷了!”
“快开门!”
嘿!毛珏一下子乐了,听着这些不客气的吆喝,他扭头就对孔有德说道。
“刚刚本将没听错的话,这位前布政使可说他是白莲教的忠实信徒来着?那拿笔记上,等着转交给锦衣卫镇抚司!人就先关着!”
“遵命,将爷!”
毛珏的命令就是铁义最高指示,孔有德是立马当真,回头一扭脑袋:“军务官!记录!”
旋即这粗汉又是一鞭子抽在了栏杆上,粗声粗气的叫嚷着。
“你,老倌,白莲余孽,你叫啥?”
真叫一秒怂,刚刚还在那儿气势汹汹,一转头,这位前布政使居然缩人堆里了,大家都是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一转眼居然还真找不到了。
“嘿,你个老倌,给老子死出来!”
鼻子差不点没气歪了,两个牛眼睛瞪得溜圆,孔有德气急败坏的拿着鞭子敲着那大牢的门。
“是不是你!”
“不!不是我!下官前青丘县令,没那么大官!”
“那就是你!”
“官爷您认错了,老朽一届白身!怎么能是布政使?”
“那你老小子刚才也说要把一窖银子献给叛贼,老小子你叫啥,哎呦!给老子我回来!”
气成了张飞穿针,孔有德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气急败坏的声音弥漫了整个大牢,这功夫,毛珏已经慢悠悠的走到了大牢深处了。
最里面的是死牢了,连点光都没有,那股酸腐的霉味扑面而来,脚底下,足足好几只老鼠滴流滴流的跑过,哪怕连毛珏看着,心头都有些发毛。
“将爷,应该是这儿了!”
文孟拿着个油灯,对着漆黑的监牢里晃了晃,看着光亮,一个同样黑漆漆的汉子是立马激动的赶到了笼子边上,把着笼子叫喊着。
“我说了,我愿意投降啊!麻烦去和大佛爷说一声,我张焘也是当年辽东悍将啊!于神国大业有用啊!”
监牢里头,另一个阴沉的黑影则是冷哼一声。
还真把人找到了!听着叫嚷,毛珏的嘴角禁不住流露出了一股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