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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地方够美的,难怪被大家小姐选为踏春的地方,一面挨着临浮山,中间是涓涓流淌的钱塘江一条支流靠着江北岸边的船坞亭子边上,是一大片茂密桃树林子,四月多,这儿的桃花已经茂密的盛开起来,随着江风吹拂,那灿烂的落花犹如飞雪般浪漫潇洒,看的人迷醉不已。
挨着桃林的船坞那儿,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那儿,几个婢女仆从在地上摆着酒和果品,拴在江边上还有着几条小船。
这个个地方相亲,好像也不令人讨厌,心情一下子愉悦了不少,在船坞前面十几米,带着那些亲兵一块儿跳下马,毛珏还整理了下衣服,在十几个亲卫嬉笑声中,摇头晃奶的领着两个亲兵狗腿子,神气的向里走去。
两边的仆从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迎着毛珏就到了那马车前面,看着盖的严严实实的帘子,把沈光祚给的诗集往【创建和谐家园】后面一揣,毛珏也很文人的酸了起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裹桃花仙。满天红雪缤纷落,遍寻花仙江畔边!小生东江毛珏,拜见陈家小姐!”
别说,这陈家小姐的声音还很好听,不同于素衣那样的清脆悦耳,与琴娘那种襦孺糯糯的吴侬软语倒是差不多,令人听的很舒服,温柔的答礼道。
“将军儒雅,小女子佩服,佩服,亲身在此还请将军车上一叙!把酒言诗!”
“却之不恭了!”
洛宁的马车毛珏也爬习惯了,也没当回事,毛珏是随意的扶着车辕爬了上去,伸手去撩那车帘,可这一刻,他在战场厮杀过,那种独特的警觉一瞬间让他寒毛都感觉立了起来,在伸手触摸到车帘的前一刻,毛珏几乎是下意识撇过了半边身子,紧接着,嗡嗡的剑鸣声中,一柄龙泉剑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
可这仅仅是个开始,嗡的几声,毛珏就跟被车撞了那样,惨叫着从车辕上跌了下来,两支弩箭一支扎在他左肩上,一支插在肚子上,一股子血当即涌了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将爷!”
笑容还僵在脸上,两个亲兵不可思议的上前猛地扶起毛珏,一个还回身大声的叫嚷着。
“保护将爷!”
事发太突然,看着马的亲兵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尖锐的破空之声已经自林子里传来,十几支弩箭扎过来,把外面几个亲兵射倒在地,缤纷的桃花,一下子被鲜血染的通红,满带着愤怒剩余的亲兵以战马为掩体,向外拽出了燧发枪,与此同时,桃林子里,足足一二百多暴徒高举着大刀,呐喊着从里头杀了出来。
“诛阉党!杀啊!”
外头的卫士是指望不上了,两个亲兵拖着毛珏,夺路逃向船坞,前面那几个仆从也是凶相毕露,拔出刀来,可一把刺刀在沈姓亲兵手里跟毒牙一样,上下挥舞中三个人先后被他扎倒在地,扛着毛珏,另一个李姓亲兵则是焦虑的踏上船。
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却也不乏忠义,猛地解开船绳,一脚揣在船梆上,把那小舢板踹了出去,回头捡起把单刀,沈亲兵就像猛虎那样咆哮着,迎着十多个举刀杀来的暴徒对砍了过去。
马车上,车帘子也是被撩开,搂着个娇媚艳丽的女人,吴荇是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拿着弩的居然是洛缜,此外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看着这功夫已经划出去十多米的舢板,这吴荇是恼火的叫喊着。
“射!别让那个武夫跑了!”
端着弩,几个书生也是毫无怜悯的把箭抛了出去,噗嗤的声音中,撑着船藁的李姓亲兵后背瞬间扎满了弩箭,吐着血又是撑了两下船之后,他是向后摇晃,扑腾一下掉进了湍急的江水里,一大片红色顿时浮现在水中。
不知道吴荇几个是从哪儿弄来的军用弩,这东西杀伤力极强,可上箭明显慢一拍,第三次上好弩箭时候,船已经冲出去几十米缤纷的箭矢全都落在了船后头,看的那洛缜是愤怒的一锤车辕。
“让着阉党武夫跑了!”
“身挨两箭,流血也流死他了,就让他喂鱼吧!”
搂着那秦淮艳色,吴荇倒是毫不在意,大笑着挥着衣袖对着几个书生作了个圈揖。
“诸位,咱们为天下除之一害,可喜可贺啊!哈哈!”
嚣张的大笑声中,又是一阵缤纷的桃花飞落,掉在江水中,却是一片通红……
第一百八十五章.游戏规则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体顺着河滩边上的小沟,一滴一滴的落入河水中,蕴红色顺着滴落的液体扩散开。
“这……这……”
沈光祚那张苍老的也随着这血珠子的滴落而不住地抽搐着,一念之间,五十二具尸体堆叠在沙滩上,至于伤者多少,他没这个心思去关注,二十一个毛珏亲兵全倒在这了,毛珏本人更是生死不知,他可是毛文龙唯一的骨血!
“这是怎么回事?”
足足半分钟,沈光祚的咆哮方才犹如迟来的风沙爆那样,回荡在了这个桃花渡口,然而听着他的怒吼,除了陈赞化面露尴尬外,吴荇,洛缜几个却是毫不在乎那样,照样在那儿提着弩摆着造型。
“沈老大人,你听我解释,吴家贤侄女与老夫孙女是闺中密友,这听闻娇儿要相亲出嫁,就想特意设下个局,试探下毛珏的品行,谁知……”
“他品行不端,为人轻薄,是个十足的龌龊小人,我们就杀了他!”
拎着弩,吴荇是一副正人翩翩的样子抱拳作了个揖,接上了他的话。
他沈光祚又不是【创建和谐家园】,这儿又是弩又是伏兵的,检验人品?这是早有预谋,暗藏杀机吧?仔细想想,传闻毛珏强抢民女,逼死良人的消息,似乎也是从松江那儿传来了,吴家族堂就在松江!
和一番话就仿佛热油浇在了火上,冷森森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沈光祚咬牙切齿的哼了出来。
“试探人品,你们就谋杀了朝廷二品大将?”
“不就是个武官吗?朝廷这样的狗多的是,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英勇”中,洛缜是毫不在乎的接着话,不过这次没等他继续开口,吴荇却是拦住了他。
“小缜住口!”
刚刚搂着的那个秦淮艳女早已经不知道塞到了哪里去,吴荇彬彬有礼的微笑着走到了沈光祚面前,大袖合拢,上去就是深深的一鞠躬。
“老大人,毛将军的事儿我们的确是遗憾,可是当初魏忠贤荼毒江南,他毛氏父子依附魏忠贤,江南热血士子按耐不住愤慨,您也可以理解吧!”
“咱们还是需要向前看吧,京选在即,沈世叔他在南京任官也十几年了,这次也该北去,大展拳脚了,小侄回去与我家家祖通个气,最近张溥张先生那面…………”
“够了!”
江南士族的生存方式就是如此,此起彼伏,相互抬举,利用江南那发达的工商业供养出最杰出的人才,要不是明成祖看准了不能让江南世家把持整个天下,定下了南六北四的规矩,真怀疑苏湖长加个绍兴,或许就能将整个朝廷的官职给把持了。
沈光祚自己的长子沈传在南京六部充任南京刑部员外郎已经十几年了,这位置是真没多大实权,而且像他这样的南京官也不少,要是不早点升上去,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可沈光祚却是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了,满是不屑,他终于不是那么出离愤怒的怒吼了,而是仅仅阴沉的一甩衣袖子。
“老夫不是崔呈秀,倪文焕这些狗,任你给块骨头就摇尾乞怜?今天的事儿,老夫一定会向朝廷如实汇报,为毛家讨回公道!”
甩着衣袖,老家伙是愤怒的直接返回了他的车子,随着一声怒吼,车夫慌张抽着马匹,转身就向杭州城方向跑去。万事都有游戏规则,杀毛珏不怕,可是看到沈光祚这满面阴沉,洛缜这书生是漏了怯,下意识在吴荇背后拍了拍,颇为紧张的。
“吴大哥,怎么办啊?这沈老头不肯松口,万一他把事情闹大了,毕竟可是个二品武官啊!”
“怕什么?不过是个过气的老头子,真当自己还是布政使?”
脸色也是阴沉了下来,吴荇冷笑着看着马车越跑越远,不屑的哼哼道。
“有张溥先生的支持,他那几个门生故吏算什么?这几天让同年们帮着散步下,把这毛珏的罪行散布出去,弄得人情汹汹,就算闹到京里,朝廷也得是下旨安抚士人!更何况,还有我家叔爷,三叔保着!而且为天下除此奸邪,你我当名扬海内,下次恩科,就是你我兄弟的了,哈哈!”
这个年头的士子言官,最大的爱好就是折腾,甭管你闹得事儿有多荒唐,动静越大越好就行,就跟后世想做网红的似得,万人夸你也红,万人骂照样也红就像某凤姨似得,这洛缜估计也是想红想疯了,当即跟着得意而嚣张的吴荇就是深深一鞠躬。
“吴大哥提携小弟完成如此义举,小弟铭感于内,此生此世不敢忘!”
“好说!好说!”
大笑着拍着洛缜的肩膀,吴荇是豪气的指点江山状,大笑着说着场面话。
“你我兄弟,情同手足,有了事情,当大哥的能不想到你?”
可没等洛缜的感激之色全都流露出来,这家伙忽然又是猥琐的压低了声音,忽然贴近了洛缜这小青年的耳旁。
“对了,令姐最近可好?上个月我送她的鸳鸯栖霞图,她可说什么了?”
“这个,家姐……”
还真是把吃里扒外进行到底了,那张奶油小生脸上明显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然而没等他解释完,却是被另一声大叫给打断了。
“公子,还抓到了几个姓毛的,该如何处理?”
“哦!还有毛珏逆党的余孽?”
提到这个,刚杀过人的几个书生一下子全都来了兴趣,正好岔开那段令他有点尴尬的话题,随手还把弩给提了起来,洛缜是头一个走在前面。
江南世家还真和后世【创建和谐家园】差不多,或者说强了不知道多少,今个埋伏的二百多人,都是几个书生家里的家奴,甚至收留的江湖亡命徒,带头的那个还算是毛珏老熟人,在松江,被他几【创建和谐家园】给吓跑了的北方汉,此时这人像极了十足的土匪,单刀斜斜着,踢打着几个人就过了来。
最前面那个是毛家长房老大毛清远,跟着毛珏来看热闹,谁知道遇到这么血腥一件事儿,几个年轻的跑的快,几个老的没来得及跑,就让追出去的家丁豪奴给按下了。
“跪下,听候公子发落!”
上去一脚踹到【创建和谐家园】上,几个毛家人全都被踹倒在了地上,眼看着这几个本地人打扮装束,还有哆嗦犹如怂包的模样,吴荇是立马失去了兴趣,可历史就是这么黑幽默,没等他说什么,毛清远已经是恐惧的把脑袋狠狠磕在地上。
“公子饶命!小的和那逆贼也不熟悉!对,小的家里,那逆贼还藏了两个家属,小的愿意把她们都献给公子!”
“毛逆还有家属在这儿?”
吴荇那张奶油公子哥脸上,又是露出了阴暗的笑容来。
太平镇,吴家庄园。
毛珏临走时候说下午准备回乡,素衣是正在忙忙碌碌的打包装箱子,另一头,琴娘亦是跟着帮着忙,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这些天下来,生活似乎让这个女孩渐渐走出了昔日的阴霾。
可就在这功夫,猛地,门被踹了开,错愕的把手头杯子都摔在了地上,看着忽然冲进来的几个青衣家奴,素衣是立马愤怒的呵斥着。
“你们是什么人?敢在铁义副将门前放肆?”
不过为首那个青袍北方汉子却是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瞄了素衣一眼之后,旋即目光落到后头已经俏脸惨白的琴娘身上,紧接着,他那张满是横肉的块儿脸上当即露出一股子邪笑来。
“哼,小刁奴,逃得了一时,你照样落在了爷爷手里!”
“绑了!带走!”
…………
虽然少,可是真有古道热肠之人,起码沈光祚沈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
毛珏死在江边的亲兵,老爷子掏钱把他们都收敛了,就葬在钱塘江边,而且老头子还真是义愤填膺,说一不二,当天就向朝廷上书,同时把状子也递到了杭州府,控告吴荇几个谋逆谋害朝廷从二品将官。
可惜,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还真是如此黑暗,公理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家族势力还有在朝廷的关系,曾经有致仕大学士返乡,因为庙会上一点小冲突,反被同乡豪族撵的家都不敢回的先例,沈光祚这个前山东布政使,顺天府尹早就人走茶凉,吴荇事先在杭州知府那儿打过招呼,状子竟然直接被以查无此事给退了回来。
而且没等沈光祚的状子到京师,在江浙,毛珏的名声又是掀起新一轮的臭不可闻,人人都传他是如何如何欺行霸市,欺男霸女,横行不法,什么毛珏入室抢劫,毛珏【创建和谐家园】官银,毛珏偷窥女浴室,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尤其是那天在桃花渡口,毛珏如何调戏陈家大小姐,吴荇,洛缜几个又是如何见义勇为,提三尺剑与这个脑袋里长肌肉的恶魔搏斗传扬的更是广阔,剧情都快成玄幻小说了,几个书生之名也真是名满江湖。
就在纷纷扰扰中,时间流逝,一个月就这样轻易的过了去。
“老爷,就在前面!”
海宁,钱塘入海口之一。
一条破旧的舢板船搁浅在江滩上,跟着一堆烂木头摆放一起,在家人的搀扶下,沈光祚是颤颤巍巍的走了过去。船不知被遗弃多久了,不少地方居然都烂了,可是一股子腥臭味道却是扑鼻而来,船底下,触目惊心的鲜血上聚拢了大量的蛆虫,船边上,一块衣服布料还挂在断茬上,看着这一幕,苍老了不知道多少岁的沈光祚是再也站不住,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江滩上,旋即拍着腿大哭起来。
“家姐啊!老夫还有何颜面下九泉去见你啊!”
第一百八十六章.海风腥
一个月时间,毛珏大魔王也开始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毛文龙能不能善罢甘休不知道,可东江距离江南太远,他的反应暂时波及不到这里,而世态炎凉,事久见人心,当年沈光祚培植的学生不少,受他恩典的也不知道几何,可除了几个小言官仗义执言,帮着他上书之外,绝大部分人都保持了缄默。
吴家势力可不小,山西布政使吴甡,户部侍郎吴顺直,就连令江南士人骄傲的魏忠贤炮制,《东林点将录》中尚宝司丞相吴尔成,也是他吴家的,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门生官吏,组成了庞大的利益网,东林复社的名头,谁愿意为了个毛珏而与他们叫板。
就算有些知道真像,良心没被狗吃了的书生士子,也仅仅是叹口气摇摇头,真正为不平事出头的,凤毛麟角。
四月十八,海宁。
最著名的钱塘大潮就在这里,没年都最佳观潮时间是八月份,不过这才四月份,这儿依旧是热闹非凡,江岸边上,不知道多少乡民镇民热热闹闹的聚集在这里,岸上还敲锣打鼓的。
这儿可是京杭大运河一处重要的船闸过道,每年从这儿过境前往北方的商船运不计其数,也奠基当地百姓的活路以及不少江南世家大族的财源滚滚,所以每年开河都是个隆重的节日。
不过以往开河,二三月份就举行了,今年却是格外的晚,虽然运河化开,可是前一阵宁江段大水崩开了大坝,到四月份才疏通,也把开河推迟了到了如今。
可也就因为这灾害,今年开河变得比以往要热闹无数倍,为了取悦河神,民间要给河神送媳妇!
就像《西门豹》里的那样,一个木头扎着的筏子放在钱塘入海口处,上面立着两根树立的木桩子,几个巫师抽风了那样戴着鬼面具跳着大神,岸边上的百姓亦是全神贯注地的巴眼张望着,不知道仪式进行了多久,忽然间那面沸腾了起来,有人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