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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在家?”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笑道:“张八年是在玩笑吧?”
一个五十余岁的权贵面色微变,说道:“张八年一般不会搭理人,更别说是玩笑……”
他看着刚才说话的男子,正色道:“他不会和咱们玩笑。”
“张八年是皇城司的都知,是官家的人,常年如鬼魅般的见不得人。那张脸能止小儿夜啼,这样的人……他会和谁玩笑?”
咱们没这个资格让张八年开玩笑。
众人沉默,气氛渐渐不对了。
“沈安……礼物呢?莫不是家中的管事把礼物私吞了?”
“是啊!礼物呢?”
“叫人回去问问。”
一群人本是想看沈安的笑话,也好出一口气。可现在自己可能会变成个笑话。
宫中,赵祯在和宰辅们议事,见张八年来了,身后却少了沈安,怒火就不可抑制的在升腾着。
张八年行礼说道:“陛下,沈安未来,不过臣却得了证据。”
权贵们集结起来就是一股力量,赵祯也无法忽视,所以张八年没有说出来,就是想让官家私下斟酌怎么处置。
他把册子递上去,【创建和谐家园】珩接过之后送过去。
赵祯接过册子,压制着怒火说道:“他这是觉着功劳甚多,朕不能处置他吗?那朕倒是要……”
你要做什么?
赵祯的话停住了,他仔细看着这一页纸,然后又翻下去……
殿内渐渐安静,只听见他翻页的声音。
他看到的都是捐助的明细数据。
第一笔捐赠发生在嘉佑三年六月,是两贯钱。
赵祯记得那时候的沈安才将摆脱了窘境没多久,凭借着炒菜捞到了第一笔钱财……
可那时候的他竟然就能捐两贯钱给福田院。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但还是勉强翻动着。
后面一笔笔的钱物都记录的很详细,赵祯相信这些记录都没有丝毫差错,但心中却越发的愧疚了。
后面沈安的捐助手笔不断加大,在他弄出了香露之后,一次就捐了上千贯。
这个少年竟然这般心善……
赵祯只是估算了一下大额捐助,心中不禁骇然。
竟然有三万贯左右?
三万贯?
赵祯心中惊讶,又从头再翻看了一遍,然后用他那还算是有些数学天赋的脑子大致加了一下。
没错!
而且他还看到了有一批捐助的钱里有备注。
——权贵送礼,折算钱两千三百九十六贯。
他缓缓抬头,心中的内疚越发的多了。
朕以为他少年贪心,居功自傲,甚至还让张八年去沈家拿人……
他被吓坏了吧?
肯定被吓坏了,还有他的妹妹。
做了善事却要被处置,这份委屈怎么消受?
“朕却是错了。”
赵祯叹道:“那些人送的礼物,沈安都换了钱,全都送给了福田院……”
富弼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不禁赞道:“一般人得了礼物哪肯捐出去,就喜欢放在家里得意,没想到沈安竟然这般淡泊钱财,臣不如。”
在场的宰辅都经历过漫长的宦海生涯,对送礼收礼的事儿门清。
收了礼物之后,不管是谁,心中都会有得意,觉得这是一种成就。
随后就是一种占便宜的心态涌上来。
这些贵重的东西我一文钱都没花就得了,那种白拿好处的爽感真的是一言难尽……
经常体验这个爽感,官员们看向百姓的目光中就多了疏离和高高在上。
你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哥不花钱就得了,咱们压根就不是一个层面的生物,所以你们离远些。
韩琦此刻的腰背挺直,觉得自己的心胸大抵能装下大海。
“陛下,既然如此,那就当褒奖,那些送礼的人要斥责。”
曾公亮赞同的道:“是该褒奖安抚一下。”
在他们看来,沈安这等举动就是廉洁的体现,值得褒奖,以资鼓励。
不过这事儿却有些膈应。
大伙儿在官场上做人,自然不可能说什么都不沾,平时迎来送往也难免,礼物更是不在话下。
以往大伙儿都习惯了,觉得没啥,可沈安这么一操作……
以后谁再收礼就刺眼了啊!
沈安收礼被举报,然后严查。若非是他全都捐了出去,今日就是堂下问罪,大抵是要被丢到某个县城里做个小官什么的,想再翻身,五年以后吧。
五年看似很长,实则就是弹指一挥间。
可仕途漫漫不等人啊!
现在沈安脱罪了,大家却发现自己坐蜡了。
以后有人送礼收不收?
富弼有些尴尬的道:“陛下,此事却有些不好大张旗鼓……”
赵祯只是摇头叹息,觉得沈安这等心善越发的难得了。
“他到了汴梁半年后就开始捐赠钱物给福田院……合计三万余贯。”
“不能吧……”
韩琦下意识的说道:“他竟然这般心慈?”
连富弼都不敢相信这事。
张八年说道:“陛下,臣已经遣人去福田院查证,稍后就到。”
“无需了!”
赵祯微微抬首看着虚空,说道:“他有钱,却不怎么享受,定了个亲事,也只是御史的女儿,并没有趁机去攀附权贵,可见心中自有傲气,难得啊!”
咦!
大伙儿都没关注沈安的亲事,但多多少少都知道这门亲事的热手程度。
一个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的少年,家产丰厚,家中成员简单……
这样的亲事当然值得争取。
现在竟然定了吗?
……
御史台里,杨继年站在外面发呆。
前方的屋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清晰。
“……说是收受贿赂,然后放任那些权贵子弟府学太学,数额不小……官家怒了,让皇城司的张八年亲自出手去拿人……”
“这下他可是完了,弄不好就得……咦!上次有人说沈安定了亲,女方是咱们御史台的人?”
“没错,只是大家对沈安没什么好感,所以都无视了。”
“谁?”
“杨继年……”
“他?他不是清高的性子吗?怎么愿意把女儿嫁给那个魔王……”
“不就是铸京观吗,别说了,杨继年此刻定然难受着呢。”
“他难不难受关谁的事?”
两人说到这里就觉得有些无趣,就走了出来。
杨继年就在外面站着,面无表情。
“哎呀!是永健啊!”
两人御史觉得有些尴尬,可终究消息已经散播出来了。
杨继年并未进屋,他觉得进去就是示弱。
某从不示弱!
那些官吏陆续路过,看向杨继年的目光中各种含义都有。
“可怜……他女儿怕是不好嫁人了。”
“……难说,才将定亲,能悔。”
“悔了坏名声。”
“哎!苦了他的女儿喽!”
“这是没办法,当初许多人想给沈安说媒,可包拯却给他找了这个……这就是命啊!”
这些话不断钻进了杨继年的耳中,他眯眼看着远方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一个小吏急匆匆的进来。
“……沈安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