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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受了宰辅一礼?
这嚣张的让人不敢相信。
有人怒道:“诸位相公,何必隐忍此人!”
富弼看着沈安远去,沉声道:“他阻止了改道……”
有人不解,韩琦说道:“若是再来一次六塔河改道会如何?”
嘶……
有人颤声道:“河北路怕是要全废掉了,辽人南下就如同无人之境。”
历史上不是辽人,而是金人。
三次作死给黄河改道,整个河北路成了废墟。原先兵精粮足的重镇,成了不设防的跑马场,让金人直逼汴梁。
这大抵是历史上最愚蠢的自作孽,始于赵祯,再次是王安石,最后是赵仲鍼的儿子……
所以说,北宋的毁灭起码一半是自家干的好事。
而黄河改道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原因。
这时有人从前方来了,气呼呼的道:“诸位相公,那沈安在前面仰天大笑,说是拦截了一群自己找死的蠢货。”
这个地图炮波及甚广,有人不满的道:“相公,那人跋扈如此吗?”
“就算是有功,可当有风度,而不是睚眦必报。”
沈安白天舌战几位宰辅和官家,这事有人知道,而现在事情出了结果,却是宰辅们错了。
至于官家……帝王无错。
帝王错了,那就是危机。
失去了威信,帝王就危险了,这个大宋也危险了。
曾公亮想起了和沈安的恩怨,突然觉得那一切毫无意义。
“此事……他没说错。”
富弼冷冷的道:“我等都是蠢货,老夫马上会上奏疏请罪,诸位……勉力吧。”
众人都听出了些味道,这位首相已然萌生了退意。
“富相!”
富弼没有回答,而且脚步蹒跚的往前走。
他的随从牵着马过来,他摇摇头,就这么缓缓步入黑夜之中。
“老夫是蠢货……”
在夜色中,他喃喃说着。
随从劝慰道:“相公,那沈安只是一时侥幸罢了。”
富弼摇摇头,“不,他是胸有成竹。从抓贪腐的商人开始,从那几本账册开始,他就一步步的在反击,整件事他做的完美无缺,把我等的侥幸一一击破,只是官家要伤心了。”
后人无法理解此时大宋最顶层的一群人在想些什么,为啥那么蠢,竟然去干给黄河改道的事儿,那是因为高估了他们对于大自然的敬畏。
侥幸心让这群君臣无所畏惧。
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惧怕。
他们惧怕辽人南下!
……
感谢书友“夜亂天”成为本书新盟主,码字码到眼花的我马上就多了精神,继续码字。
第338章 流泪的赵祯(为‘a快乐11111’加更)
挖坑是一件很艰难的事,但汴梁却不同。
这里有着无数劳力,一说只是挖七百步的河沟时,下面的官吏说只是小事。
一招手,无数劳力奔来,众人蜂拥而上,三天后,一条只有汴河河道五分之一宽的河沟挖好了。
包拯来了,欧阳修来了。
两个死对头难得的站在了统一战线内。
麻袋堵住了汴河挖出来的缺口,只需一声令下,撤去其中的一些,河水就会倾泻之下。
赵祯没来,宰辅们却来了。
狭窄的河沟两边全是百姓,消息传出去后,大家都在等着验证当年之事。
“富相,不该让百姓来的。若是失败,百姓会议论纷纷啊!”
不是议论纷纷,当年支持此事的重臣们都逃不过千夫所指。
富弼站在那里,眼中全是血丝。
“朝中闹起来后,此事哪里瞒得过。”
曾公亮赶走了这个官员,然后看着前方,有些忧郁的道:“刚听到王安石的儿子和赵宗实的儿子在计算什么流量和和流速……富相,这便是沈安的杂学。”
富弼说道:“老夫知道了。”
此刻他的心中带着些侥幸,希望当年不是判断失误。
欧阳修的咆哮仿佛还在耳边:六塔河宽仅四十步,如何能容得下两百步的宽大河水?
前方的王雱把毛笔一丢,洒脱的道:“安北兄,翻船翻定了。”
赵仲鍼看了结果,说道:“过不来,要让人随时准备堵住缺口。”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沈安回身冲着富弼那边拱拱手,富弼点头。
大伙儿先前都验证过了河道的宽度,所以并无异议。
堵口那里站着一百余民夫,沈安喊道:“随时准备堵住缺口。”
领队的官员说道:“待诏放心,都准备好了。”
边上堆积了不少袋子,还有土石。
沈安举手喊道:“弄开!”
那些民夫们开始从边上拖走麻袋,河水开始溢出。
“下来了!”
但撤去一层麻袋后,水势开始大了,民夫们也不敢再去搬运麻袋,就用长杆子去捅。
借助着水势,麻袋被一一捅了下去。
噗!
一大股河水卷着麻袋倾泻下来,然后就像是开了个头,水势轰然而来。
“堵住,下游堵住!”
下游有一段浅水区,此刻许多民夫在待命之中。
这般劳民伤财,只是为了验证一个道理。
——莫要拍脑袋做决定!
随着下游的堵截,汴河的河面在上涨。
时间到了下午,新挖的河沟里,水线不断上升。
“闪开!”
军士们开始驱逐百姓。
要是被淹死一堆人在这里,宰辅们都可以找根绳子来自尽了。
“退后!都退后!”
百姓们纷纷后退。
富弼看着不断上涨的水面,面色惨白的道:“这便是六塔河吗?”
当年的六塔河就是这般被冲刷着。
有官员劝慰道:“兴许下面就不涨了。”
可河水却在不断上涨。
水沟里的流速加剧,因为下游被堵住了大半,所以此处的压力越发的大了。
“要翻出来了!”
汴河的河面不断上升,河沟已经无法排泄出去,竟然激起了浪。
浪头扑上岸去,那些百姓不禁惊呼着,然后开始奔逃。
“放开!放开!”
富弼痛苦的蹲在地上,奋力的喊道:“下游放开!”
“富相!”
曾公亮走过来,想劝慰,可富弼却摇头道:“无需劝老夫,沈安是对的,咱们都成了蠢货。六塔河……”
……
六塔河竟然是【创建和谐家园】?
黄河不能随便改道?
汴梁城中轰然传递着这个消息。
富弼上了奏疏,自陈当年六塔河事件中的责任,恳请降罪。
“……陛下,昨夜臣在做梦,梦见无数百姓在悲号,他们抓住了臣……”
富弼低头道:“他们问臣为何要支持改道,臣无言以对……”
他抬头道:“臣无言以对,唯有闭上眼睛,可依旧能看到那些冤魂。臣夜不能寐,想起了那日沈安的话,臣当时还出言讥讽,自以为是,如今……臣无地自容,恳请陛下降罪。”
赵祯低着头,却不说话。
【创建和谐家园】珩觉得不对,就仔细看去,然后惊呼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