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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任遍仙界-第9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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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打马而去。

      三个时辰后,天色昏暗了下来。殷渺渺道:“天快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卓煜整夜未睡,又奔波了一天,何尝不想稍作休息,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我们再往前走走,兴许能找到农家借宿。”

      “那个是什么?”殷渺渺摇摇一指。

      卓煜眯着眼看了看:“那是人家的田庄。”有钱人家通常在郊外置几个庄子,既能有产出,又能在夏日去避暑游玩。

      但在冬日里,通常只有一户人家留着看守。

      “主人不在,管事之人恐怕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

      “那我们就偷偷进去。”殷渺渺道,“反正那么大,找个屋子住了就行。”

      这建议有违君子之道,卓煜原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事急从权,大不了回头赏赐一番就是了,便也释怀:“好。”

      殷渺渺很欣赏他的心态,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那就这家了。”

      这庄子属于王侍郎家,只留了一对夫妻看守,膝下还有两个孩子。天一暗,姐姐带着弟弟在隔间睡,夫妻俩闲话一番,就开始哼哧哼哧造人了。

      殷渺渺躲在窗外偷听了一会儿现场直播,等到他们熟睡后才回后院去找卓煜。

      他坐在空无一物的卧室里小憩,主人家不住在这儿,房间里连一床被褥都没有,睡觉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暂避风雪。

      殷渺渺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见卓煜面色青白,就道:“还是去厨房吧。”

      烧灶不易,夜里灶台下不会真的熄火,多半是埋了火星,只要稍稍拨一下就能把灶烧起来。

      殷渺渺很久没有烧灶,摸索了会儿才烧起来,见缸里有水,干脆就把热水也烧上了。

      卓煜从没有进过厨房,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愣着看了好一会儿,被殷渺渺指使过去:“去那边坐着烤火吧,别冻病了。”

      厨房腌臜,可在寒冷的冬夜,有什么比火源更让人想要靠近呢?卓煜想自己都混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往灶边一坐,顺手折了两根干柴丢进去。

      火力热腾腾地传递过来,已经冻僵的四肢百骸渐渐恢复了知觉。

      殷渺渺则在厨房里翻翻找找,见他们有面粉,揉面下了两碗热汤面。

      卓煜捧着这碗热汤素面,袅袅热气升起,忽然有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而不是真真切切被人追杀,仓皇躲在别人家中吃一碗毫无油腥的素面。

      真希望只是南柯一梦。

      可酸痛的肌肉和疲倦的身体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不能自欺欺人。

      “怎么了?”殷渺渺捧了碗坐到他身边,“不想吃?”

      卓煜收敛了心思,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别想太多。”殷渺渺不是很饿,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比你惨的皇帝多了去了,人没死,就有翻盘的希望。”

      卓煜点点头:“姑娘说的是。”他拿起筷子,把这碗没有什么味道的面条送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又冷又饿,它比想象中好吃很多。

      殷渺渺往灶下添柴,神思飘远:在外面奔波时,她不觉得冷,现在坐在火边,她也不觉得暖和,这种种异常,是因为她身怀内力吗?

      好像绝顶高手都是不畏寒暑的。

      那她能放火是怎么回事,燕赤霞那样的道士吗?

      “卓煜,我问你,你以前见过我这样的人吗?”她坐到他身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实话。”

      她问得慎重,他便思量许久,方答道:“不曾。我只是听闻有些得道之人会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可从未亲眼见过。”

      之前他说过类似的话,殷渺渺不大信,但现在却是信了七八分。那就是说,不仅是生产力与她印象中的古代相似,连文化也差不多。

      有佛教、道教、巫术一类的文化,但不是玄之又玄的奇幻世界。

      她使用的如果真的是法术,那需要调查的范围大大缩小了。

      殷渺渺心中一宽,伸了个懒腰:“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以后还是尽可能少用为妙。”

      卓煜点点头:“谨慎些好。”

      “你休息一下吧。”殷渺渺抱了捆干柴过来铺在地上,“躺一下,我守着。”

      卓煜没有推辞,和衣躺下了。

      这是他有史以来睡过的最糟糕的环境,原以为难以入睡,可疲倦之下,眼睛一阖就睡着了。

      殷渺渺盘膝坐下,想了想,尝试弯曲腿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她的肌肉仿佛非常熟悉这个姿势,一点也不变扭勉强。

      她按捺住欣喜,将手心放在腿上,不知道怎么打坐,她干脆就先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三个深呼吸后,她就“入定”了。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一呼一吸间,有暖洋洋的热流在她身体里流转,心口微微热。

      她试图去捕捉这股暖流,心念一动,脑中就出现了一个画面,。可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大脑骤然一痛,好像有无数根针在同一时间扎进了大脑皮层。

      剧痛使她瞬间清醒,汗流浃背。

      殷渺渺按着太阳穴,慢慢做着深呼吸来平复疼痛,等到大脑的刺痛消退,她才集中精神思考刚才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真的是修道之人,那应该是入定没错了,至于那暖流,也许是内力,也许是法力,还不好说,可她的头为什么会那么疼,会和她的失忆有关吗?

      苦思良久,依旧不得其解。

      天慢慢亮了。

      殷渺渺在那户人家起来前就把卓煜叫醒,顺便清理了现场痕迹,又拿走了两个粗面馒头,撒了些碎屑在旁边。

      卓煜问:“这是做什么?”

      “嫁祸给老鼠。”殷渺渺拍了拍手,“走吧,别被现了。”

      卓煜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咽回了留些银钱做补偿的建议,比起留下痕迹,当然是让老鼠背黑锅更安全。

      他们绕到后院,牵走了偷吃了干草的两匹马。

      天空飘起了小雪。

      卓煜微微拧起了眉头:“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

      殷渺渺侧头看着他:“你冷吗?”

      卓煜摇了摇头,他微服出访也是拣好料子来穿,外头的这件鹤氅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风雪不侵,十分暖和。但对于百姓而言,冬季最是难熬,他年年提心吊胆,生怕出现连降大雪的日子,那多半会造成极其严重的雪灾,会有无数人在这个冬天被冻死。

      前几天宣见钦天监的时候,监正就说今年恐怕会有灾情,只是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卓煜自嘲地笑了笑:“没事,走吧。”

      殷渺渺却明白了,农民看到雪,想的是来年的收成,诗人看到雪,想的是柳絮因风起,只有心怀天下的人看到雪,才会想起路边的冻死骨。她又对他添了几分好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冬天结束之前,你就能回去了。”

      “借你吉言。”卓煜放下了无用的忧思,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尽快赶到许州,早一天回京,就多一分胜算。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雪越下越大,覆盖在地面上洁白一片,美则美矣,路不好认,尤其卓煜还只走过一次,没有了官道的界限,他认岔了路。

      天快要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偏离了官道,进了山林。

      殷渺渺看卓煜的脸色不大好看,笑了笑道:“没事,我们在这儿过一夜,明天再调整方向。”

      她下了马,放两匹马在一旁休息,指挥他道:“去砍些树枝来。”

      卓煜忧心如焚,恨不得一夜之间长出翅膀飞到许州去,偏偏事与愿违,赶不到原定的驿站不说,还不得不在野外过夜。

      110.110

      婉贵人深深叩, 泪珠一滴滴落在地上, 哽咽道:“妾深受皇恩, 不敢有逾越之心, 然未曾殉节明志,自知罪无可赦, 不敢有妄想之心。只求陛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网开一面,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勿要牵连旁人。”说完,毅然起身, 猛地撞向床角。

      “等等!”殷渺渺听着不对劲,下意识地出了手。

      婉贵人一心求死,头颅却没有撞到坚硬的床角,有一股柔和的力道挡住了她, 霎时间,她眼中涌上满满的绝望,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请娘娘开恩,允妾自裁吧。”

      殷渺渺温声道:“这块玉佩是归尘子给你的吧。上面有一道咒印, 使佩戴的人无法取下, 受制于人。如果你是与他通奸, 不至于此, 你是被迫的,对吗?”

      “妾有罪。”婉贵人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深深俯,“妾德行有亏,令陛下蒙羞了,妾罪该万死,请陛下赐妾一死。”

      殷渺渺怔住了,转头去看卓煜。他眼中流露出复杂之色,怜惜悲伤与愤怒交织,化为一声叹息:“即是如此……”说到这里,停顿许久,方慢慢道,“就如你所愿吧。”

      “可是……”殷渺渺还想说什么,婉贵人却已经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感激涕零:“多谢陛下,陛下的恩德,罪妾来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再来报答。”

      卓煜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走出了霓裳阁。

      殷渺渺往门口走了几步,驻足回身:“你不一定要死。”

      “妾残花败柳之身,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婉贵人凄然道,“多谢皇后娘娘令我解脱,大恩大德,妾只能来世再还了。”

      殷渺渺顿了顿,淡淡道:“那随便你吧。”

      婉贵人对她重重磕了个头。

      回到白露宫,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心情。夜幕深沉,外头传来虫鸣声,有小虫子被殿内明亮的烛焰所吸引,不断撞着窗纱,想要靠近光明。

      卓煜坐在榻上出了会儿神,突然开口问:“你觉得我心狠吗?”

      “是你觉得自己心狠。”殷渺渺用梳篦通着头,若有所思,“我其实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殷渺渺道:“我以为你会非常愤怒她的失贞,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她吗?我还想了好多怎么劝你的话,没用上。”

      卓煜反问:“凡人面对修士是何等无力我很清楚,我能愤怒什么呢?愤怒她没有一死以保清白?我想她也做不到。”

      “既然如此,为什么同意她去死?你都没有杀郑月。”殷渺渺望着他,“让她出家,保下一条命不是难事。”

      卓煜点了点头,可道:“她若是求我,我未尝不能留她一条性命,可她很清楚,她‘病逝’是最好的结果。”

      对婉贵人来说,失贞是无法饶恕的罪过,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煎熬,何况还有对于家族名誉的顾虑,更是非死不可;对于皇室而言,能够将归尘子和假皇帝的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最好,否则让人知道皇帝的妃子被人玷污,岂不是沦为笑柄?

      他纵然有些许怜惜,却没有任何理由亦没有任何立场去挽留她的性命。

      然而,殷渺渺问:“那也就是说,虽说是她被欺辱,是她无辜受害,可最好的结果,却是要她去死……这样的事,不荒唐吗?”

      荒唐吗?面对殷渺渺的疑问,卓煜的第一反应是怔忪。听她这般说,仿佛是的。但是,古往今来,受辱的女子除却自尽、出家,抑或是嫁给欺辱者,从来都没有别的路可走。

      而在宫里,谋害皇嗣,未必要死,涉及巫蛊,未必要死……宫里有许多罪过是不必死的,唯有秽乱宫闱,非死不可。

      良久,卓煜道:“世道如此,我不知。”在殷渺渺之前,无人质疑过此事,他亦不曾,所以没有答案。

      “世道如此。”殷渺渺重复了一遍,长长地沉默了下去。

      卓煜心中担忧,关切道:“渺渺?”

      “我没事。”殷渺渺支着头,呢喃道,“只是有一点物伤其类。”

      卓煜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她,我也绝不会让你承受这些。”

      “我知道,那个时候你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就知道了。”魅蝶要杀她时,他曾主动站到她面前,要求先杀自己,他不过是一介凡人,他有很多理由不上前,甚至他站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但仍旧那么做了。

      她信他会倾尽全力守护自己,从未怀疑。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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