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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渺渺叹了口气,四处搜寻起来。
不过,看这里的情况,魏家应该已经派人掘地三尺了,别说鱼了,一滴水也看不见。死掉的尸体倒是有不少,白骨散落地随处可见,可惜修真界没有法医,无法从尸骨中得到线索。
每当这个时候,殷渺渺就会怀念上辈子的科学世界观。
“看这里还有残存的禁制,铁笼也是用金阳铜打造的,看来当年谢家对这儿是下了大功夫的。”殷渺渺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去。
大部分禁制都被破坏了,神识扫过一览无遗,只有角落里还有少量残存,屏蔽了神识的探寻。
左右也无事,殷渺渺耐心地找过去,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云潋咦了声:“有人。”
那是个七八岁的垂髫孩童,正努力蜷缩在角落里,惊恐地看着他们,手里牢牢抓着墙角里长出来的灰色蘑菇,似乎是来找东西吃的。
殷渺渺没怎么在意,细细一想,忽觉不对,要真是偶然跑过来找食物的小孩子,会恰好躲在这禁制残存的地方?她走了过去,蹲下来看着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瑟瑟发抖地躲在墙角,畏畏缩缩地不敢看她。
“你姓谢。”她笃定地说,“是不是?”
“不是!”女童激烈地说,“我不是我不是!”
殷渺渺道:“谢家败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活不下来,是有人在照顾你吧?带我去见他。”
女童一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着,狠狠推了她一把就想跑。
殷渺渺动也不动,抬手就把她揪了起来:“小丫头,别惹我生气,我不是来寻仇的,好好带我去找那个人,我就给你东西吃,不带我去,我就杀了你,自己去找他。”
女童不说话,表情倔强。
“你以为不说我就找不到了?身为谢家子孙,你畏首畏尾活着,看来不少人都知道你的身份,我想你的身世不会是什么秘密吧。”殷渺渺放开了女童,“听话的话,这个给你。”
她从储物袋里拿了糕点出来:“想吃吗?”
香甜的糕点散发着喷香的气味,勾引着女童肚子里的馋虫,她咽了咽口水,狐疑地开口:“真的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吗?”
“谢家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谁和你有仇?你才多大?”殷渺渺道。
女童将信将疑,可腹中空空响个不停,实在顾不了许多了,二话不说拿起糕点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是屑。
殷渺渺等到她吃完才问:“怎么样,可以带我去了吗?”
女童眼珠乱转,像是在盘算什么主意。
“你认识谢小莹吗?”她问,“我和她是旧相识。”
女童愣了愣,费劲地回想了会儿,似乎觉得有印象,脸上的防备就卸了下来。殷渺渺倒出了几块灵石:“带我去,就归你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女童年纪虽小,也知道灵石的好处,终于松了口:“好吧。”
正如殷渺渺所料,谢家还有老人活着,照顾女童的人是谢家的老仆,忠心耿耿,魏家派人打杀谢家子孙时,他护着年仅十岁的谢家小姐,带她避过了此次大难。
可是谢家小姐资质不佳,修为难以寸进,便野合怀上了个孩子,为谢家嫡支留下了一丝血脉,就是面前年仅七岁的女童,谢依然。
名为“依然”,代表了家破人亡的谢家小姐最大的执念。
老仆人是筑基修为,却因在对抗魏家的时候伤了经脉,所剩寿元无多,且人人都知道他是谢家的老仆,虽不至于视同谢氏欺辱,但也不会给什么好脸色,一老一小度日艰难。
听说殷渺渺是谢小莹的故旧,他将信将疑之余,态度还算和善:“十七小姐还好吗?”
“在中洲见过她一面,已是金丹修为了。”殷渺渺态度温和,“我此次来谢城,是为着打听一件旧事。”
谢老仆面色微变:“我不知道封灵鱼的下落,你若是想问这个,也就不必再提了。”
“不,我想问的是封灵鱼的旧事。”殷渺渺道,“谢家是从什么时候起建了水牢?封灵毒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谢老仆大为疑惑:“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只管回答。”
这些往事本是谢家的机密,可是如今谢氏早已消亡,些许往事算不得什么,他不想得罪殷渺渺,便一一说来。
原来,这封灵鱼是很早就养在谢家了的,族人都道是谢族长从秘境中得来的宝贝,可是究竟有什么用途,却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知道。
大约就在两百年前,谢家突然就强盛了起来,老人们都知道,那是因为谢族长研究出了一种特别的药物,可以封住人的灵力。借着这逆天的封灵毒,谢家才能顺利地吞并各大家族,崛起成为陌洲的四大家族之一。
而后大概过了五十年,谢家遇到了许多硬骨头,就是那个时候,水牢建立,谢府中的尸骨日渐增多。
殷渺渺捉住了重点:“封灵鱼是很早就有的,但是封灵毒却是过了一百多年才出现,是吗?”
“不错。”谢老仆非常肯定。
殷渺渺思忖片刻,又问:“你对谢夫人了解多少?”
“她是一百多年前被家主娶进门的,鲜少在人前露面,我不知晓。”
说法和廖雨一模一样,殷渺渺想了想,没什么需要再问的了,留了少许灵石给他们:“多谢了。”
离了谢家主仆,殷渺渺对云潋道:“封灵毒和狂血石好像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又是差不多时候发生变化,其中必有关联。”
云潋点头。
“而且,你觉不觉得,和迷心花的样子有点相似?”据说天煞魔君手中同时握有迷心花和狂血丹,容不得她不起疑。
云潋还是点头。
殷渺渺也不在意,自顾自道:“我现在有了迷心花,也有了狂血石,要是能弄到封灵毒就好了——谢家的封灵鱼是没了,可我不信之前的封灵毒一点没剩。”
问题是,魅姬不见踪影,除她之外,谁最有可能藏有封灵毒呢?
她眼波一转,笑盈盈地说:“师哥,我们回小天义城吧。”
希望那位老朋友不会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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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已经决定了。Δ』abshu.1a”卓煜淡淡道, “念在郑家曾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留他们一条血脉, 想来,不会人人都是郑权这般不分是非之人。”
他这样决定不是仅仅处于仁慈,郑家在军中经营多年, 若是太过残酷,怕是有人怀恨在心,留郑氏一条血脉,即可彰显仁义, 又能叫郑家旧部感恩, 不会再生反叛之心。
张阁老立即道:“陛下仁义。”
其余人纷纷附和,定国公就算还有不满,也只能认了。
卓煜又提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可有那妖蝶的消息?”
在朝的大臣几乎都目睹了那只妖异食人的蝴蝶,不夸张地说, 现在还有不少人晚上会做噩梦惊醒。
卓煜下了封口令, 不许在场的人对外散布此事, 但并未放松对那妖蝶的追踪, 已密旨令地方各州密切关注此事。
负责此事的是王尚书:“并无消息。”
卓煜叮嘱道:“不可放松警惕, 万万不可让妖蝶为祸民间。”
“臣等遵旨。”
漫长的朝议结束后,卓煜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天星宫, 询问领头的宫女甜儿:“殷姑娘醒了吗?”
甜儿蹲了蹲身:“未曾。”
卓煜叹了口气, 径直往寝殿里走。天星宫是历代帝王的居所, 也是整个皇宫的中心,宏伟壮观,近百余名宫人同时服侍皇帝一人。
四名宫女齐齐动手,先替他换下沉重的朝服,改而穿上轻便的常服,又有宫女端了热水,绞了帕子服侍他净面洗手,再有人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端上几样点心。
在这里,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众星拱月,什么叫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卓煜没有什么心思享受宫女的温柔服侍,他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独自走到床边,微微挑起了帐子。
殷渺渺仍然睡着。她已经睡了三天了,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卓煜叫太医把过脉,都说只是正常的睡眠,并无不适。
卓煜想起她先前用睡眠恢复伤势之举,并不是特别担心,只是每天茶余饭后都要过来探一探,生怕错过她醒来的时候。
今天他就恰好遇见殷渺渺醒来的时候:“我睡了多久?”
卓煜怔了怔,慌忙道:“三天了。”
“唔。”她支着头,眉间微蹙,“那只蝴蝶呢?”
卓煜道:“一直不见踪影,你不要担心,可要我叫太医来看看?”
“不用。”殷渺渺按着太阳穴,好像有千万银针在扎大脑皮层,“我还要再睡一段时间,你都顺利吗?”
卓煜给她按了按被角,温言道:“我这边都很好,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让我睡吧,好了就会醒。”殷渺渺说着,眼皮子不受控制地阖上了。
卓煜望着她的睡颜,轻轻道:“你放心睡吧,有我呢。”
现在,轮到他来守着她了。
殷渺渺这一睡就是半个多月,间或醒来一次,很快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段时间,朝臣对于立后之事,终于还是争出了个结果——秉持着自家没有就不能便宜政敌的想法,大多数人都妥协让卓煜立殷渺渺为后。
再说了,一个无根无基的方外之人,总比再来一个倚仗娘家为非作歹的郑皇后好。
所以,殷渺渺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时,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欲立你为后,你可愿意?”
可能是睡糊涂了,殷渺渺下意识问:“什么皇后?”
卓煜抿了抿唇:“我答应过你,君无戏言。”
殷渺渺想起来了,心甜又好笑:“不必了。”
“什么叫不必?”卓煜拧起眉,正色道,“我和你已有夫妻之实,自当予你名分,否则,我成什么人了。”
殷渺渺沉吟道:“我们不讲究这个,没关系的。”
“渺渺。”卓煜坐到她身边,凝视着她的眼眸,“你可是有难言之隐,抑或只是不愿嫁我为妻?”
殷渺渺轻轻叹了口气,要是一开始卓煜在戏说樊姬时说要娶她,那是利益考量,可现在尘埃落定再提,百分之百是真心了。
因为他真心实意,她才不想骗他:“我是修道之人。”
“修道何处不能修?若是你嫌宫里烦闷,我为你修个道观可好?”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要修道,就得去很远的地方。”殷渺渺无法和他解释凡人界和修真界的区别,只能用他能明白的概念,“很远很远,蓬莱那么远。”
卓煜怔住了。
殷渺渺望着他,想他明白。可卓煜只是怔忪片刻就笑了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等我……伤好了。”
等伤好了,收拾掉那只蝴蝶,找到回去的办法,就该回去了吧。
卓煜问:“那里有你的亲人吗?”
殷渺渺苦笑道:“我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凡人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受了重伤,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回到那里。
“那不如这样。”卓煜覆住她的双手,缓缓握紧,“你先留下来,慢慢养伤,慢慢找回去的路,哪天你非走不可,那再离开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