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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能放火是怎么回事,燕赤霞那样的道士吗?
“卓煜,我问你,你以前见过我这样的人吗?”她坐到他身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实话。”
她问得慎重,他便思量许久,方答道:“不曾。我只是听闻有些得道之人会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可从未亲眼见过。”
之前他说过类似的话,殷渺渺不大信,但现在却是信了七八分。那就是说,不仅是生产力与她印象中的古代相似,连文化也差不多。
有佛教、道教、巫术一类的文化,但不是玄之又玄的奇幻世界。
她使用的如果真的是法术,那需要调查的范围大大缩小了。
殷渺渺心中一宽,伸了个懒腰:“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以后还是尽可能少用为妙。”
卓煜点点头:“谨慎些好。”
“你休息一下吧。”殷渺渺抱了捆干柴过来铺在地上,“躺一下,我守着。”
卓煜没有推辞,和衣躺下了。
这是他有史以来睡过的最糟糕的环境,原以为难以入睡,可疲倦之下,眼睛一阖就睡着了。
殷渺渺盘膝坐下,想了想,尝试弯曲腿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没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她的肌肉仿佛非常熟悉这个姿势,一点也不变扭勉强。
她按捺住欣喜,将手心放在腿上,不知道怎么打坐,她干脆就先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三个深呼吸后,她就“入定”了。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一呼一吸间,有暖洋洋的热流在她身体里流转,心口微微热。
她试图去捕捉这股暖流,心念一动,脑中就出现了一个画面,。可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大脑骤然一痛,好像有无数根针在同一时间扎进了大脑皮层。
剧痛使她瞬间清醒,汗流浃背。
殷渺渺按着太阳穴,慢慢做着深呼吸来平复疼痛,等到大脑的刺痛消退,她才集中精神思考刚才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真的是修道之人,那应该是入定没错了,至于那暖流,也许是内力,也许是法力,还不好说,可她的头为什么会那么疼,会和她的失忆有关吗?
苦思良久,依旧不得其解。
天慢慢亮了。
殷渺渺在那户人家起来前就把卓煜叫醒,顺便清理了现场痕迹,又拿走了两个粗面馒头,撒了些碎屑在旁边。
卓煜问:“这是做什么?”
“嫁祸给老鼠。”殷渺渺拍了拍手,“走吧,别被现了。”
卓煜略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咽回了留些银钱做补偿的建议,比起留下痕迹,当然是让老鼠背黑锅更安全。
他们绕到后院,牵走了偷吃了干草的两匹马。
天空飘起了小雪。
卓煜微微拧起了眉头:“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都要冷。”
殷渺渺侧头看着他:“你冷吗?”
卓煜摇了摇头,他微服出访也是拣好料子来穿,外头的这件鹤氅看似平平无奇,实则风雪不侵,十分暖和。但对于百姓而言,冬季最是难熬,他年年提心吊胆,生怕出现连降大雪的日子,那多半会造成极其严重的雪灾,会有无数人在这个冬天被冻死。
前几天宣见钦天监的时候,监正就说今年恐怕会有灾情,只是他还来不及做什么,就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这些干什么。卓煜自嘲地笑了笑:“没事,走吧。”
殷渺渺却明白了,农民看到雪,想的是来年的收成,诗人看到雪,想的是柳絮因风起,只有心怀天下的人看到雪,才会想起路边的冻死骨。她又对他添了几分好感:“别太担心了,说不定冬天结束之前,你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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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修真界不停地寻找筑基的机缘,一天夜里, 他被妖兽追踪, 意外跌入了一个洞府, 本以为会得到大能传承的归尘子欣喜不已, 没想到什么都没看清就晕了过去。
醒来时, 现自己到了凡人界。正失落之际, 遇见了被卓煜召回京的郑威,在施展了一番神通后,他被郑家奉为了座上宾。
听完郑家推心置腹的一番招揽后,他灵光一闪, 想起了一个说偏门不是很偏门,但鲜少有修士那么做的法子——以信仰进修为。
他还是从一个散修那里听来的法子,那人在凡间是个妙手回春的大夫, 恰逢乱世民不聊生, 瘟疫横行,他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感激涕零的百姓就为他立了生祠, 尊为医圣,几十年后, 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入了道, 成了修士, 而且进阶飞快, 羡煞旁人。
想起这件事,归尘子就改变了想法,认为误入凡人界不是巧合,而是他的机缘来了。
他和郑家达成交易,他助郑家成事,郑家则使他成为国师,受百姓信奉。
蝴蝶讲得很仔细,殷渺渺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没有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她先捕捉到的是“凡人界”和“界门”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信息点,思索片刻后,问道:“这段时间以来,你没有再见到过别的修士?”
蝴蝶美人灵智初开,没能察觉她在套话,答道:“是。”又不知多想了什么,补充道,“凡人界中无修士,想来不是人人都有这机缘能来的,仙子身边的是人间帝王,岂不是比归尘子更名正言顺?”
殷渺渺回过味来了,怪不得蝴蝶美人把归尘子的盘算说那么清楚,原来是给她卖好。她不说破,故意叹口气:“凡人界啊……”
凡人界中无修士,她也应该是和归尘子一样意外流落到这里的。那如果要回去,是不是意味着必须找到那个界门?
她瞥了蝴蝶美人一眼,它恭恭敬敬垂着头,没有主动开口。她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它的打算,估摸着是打算把这界门当做筹码。
也罢,现在也不是找回去的路的时候,比起应该是修真界(也许不叫这个名儿?)的来处,对失忆又重伤的她来说,还是这儿更安全。
她换了个话题:“归尘子不能亲自对卓煜下手?”
“他是那么说的,人间帝王受天道庇佑,他不能沾此因果。”
殷渺渺点了点头,凝视着手心里的蝴蝶:“最后一个问题,你既然是归尘子的灵宠,为什么能背叛他?”
要是结了契的灵宠能随意背叛主人,哪里还有修士敢那么做,这小蝴蝶必然瞒了什么。
果然,她一问,蝴蝶就下意识地躲藏到了翅膀下,战战兢兢道:“他与我结的是奴仆契。”
奴仆契是什么鬼?殷渺渺面色一沉,厉声道:“说谎!”
蝴蝶美人被她一呵,顿时慌了神:“我没有!”
殷渺渺皱眉不语。
蝴蝶美人心急如焚,摸不清她为什么说自己撒谎,无奈之下,只好仔仔细细把这奴仆契解释了一遍。
原来,奴仆契是与妖兽定契的一种,比起平等契、合约契等契约来说,这是对妖兽最不公平的一种,用于修士单方面收服灵宠,成为奴仆的灵宠不能违背主人的命令,不能伤害主人。
这类契约通常用于低等妖兽,有时需要大规模的签订,绝大多数修士在掌握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不会在契约中加上神魂之力,因此,虽然可以随时杀死灵宠,却无法窥探灵宠的念头。
对于归尘子来说,寻踪蝶不过是最下等的妖兽,一般都不开灵智,收为己用即可,没想到就被它钻了这个空子。
殷渺渺面上沉吟不语,心中却暗惊,这蝴蝶不容小觑。它游说她去对付归尘子,可不就和归尘子借郑家杀卓煜如出一辙吗?
绝对不能将它留在身边,否则被它看出自己失忆,难保会被欺瞒,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还要用到它。
她考虑了会儿,轻笑了起来:“你很乖,我愿意留你一条性命。可是我若是放你走,恐怕你会对他吐露我的消息,对我不利;不放你走,你久不归去,难保他会找上门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蝴蝶美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生死尽在自己的回答之中,毫不犹豫道:“我对天起誓,绝不将仙子的事透露给归尘子知晓,若有违反,就让我烈火焚身而死。”
殷渺渺本是不信誓言的,可蝴蝶的话刚刚说完,她就察觉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仿佛这誓言被什么认可了。
而蝴蝶美人说完,神色一松,眸光闪闪:“仙子这下信我了吧?”
赌一赌吧。殷渺渺松开它:“你走吧。”
“谢仙子不杀之恩。”蝴蝶美人说完,扇动着翅膀从车窗飞了出去,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飞雪之中。
殷渺渺在车厢里出了会儿神,这才掀起帘子出去。卓煜的眉毛上雪白一片:“前面有个村庄,我们去借宿一晚可好?”
“不问我那东西怎么样了?”殷渺渺笑了起来。
卓煜看她一眼:“你愿意说,总会告诉我的。”
“我捋捋思路再和你说。”殷渺渺叹了口气,口中飘出白雾,“先找个地方住吧。”
他们找了一户看起来还较为富裕的人家。卓煜套用了殷渺渺的借口,说是急着回家探亲,没想到遇见了大雪迷了路,只好来这里借宿。
他们男俊女靓,衣着华贵,还有马车被褥,东西齐全,看起来就不像坏人,村人丝毫没有起疑,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特地辟出了一间屋子让他们住。
殷渺渺给了他们一些铜钱,问他们要了热水和吃食,两人吃了顿热饭,简单洗漱过后就吹了灯上炕。
呃,上炕说话。
卓煜维持君子之风,两人靠得虽然近,但目不斜视,双手放在膝上。殷渺渺现在也没什么谈情说爱的心思,将今天听到的事删删减减告知了他。
“……事情就是这样。”
卓煜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消化。殷渺渺也不催他,安安静静打了会儿坐。
良久,卓煜才道:“你的伤……还好吗?”
殷渺渺眨了眨眼,不管这话有多少真心多少作秀,他第一时间关心的是她的伤情而不是其他,仍旧让她心中温暖:“实话告诉你,不太好。”
“请个大夫……”他迟疑道。
话未说完,殷渺渺就打断了他:“无用。”顿了顿,又道,“这件事,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想办法吧。”
卓煜沉默了一瞬,换了话题:“如果郑家也寻到了一位高人相助,那事情恐怕要复杂太多了。”
“不用太过担心,他应该没有太高深莫测的本事。”殷渺渺安慰他,炼气筑基的词汇她并不陌生,虽说修真小说纯属虚构,但在道教典籍中也不乏相关记载,无论哪一种,筑基都是基础之意,炼气犹在之下。
然而,卓煜摇了摇头,点醒她:“百姓愚昧,古往今来,不乏装神弄鬼生事之人,何况那归尘子又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殷渺渺一怔,想起了历史上著名的几次起义,都是借的神佛之名。郑家若是举起归尘子这面旗,再闹出点什么“天启”让卓煜主动退位……
“这么说起来,是挺麻烦的。”
卓煜反过来安抚她:“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我能遇见你,就证明我不是被那什么天道厌弃的皇帝。”
殷渺渺笑了起来:“你当然不是,要不然归尘子怎会不敢对你下手。”
“不幸中的万幸。”卓煜苦笑了起来,要是归尘子亲自动手,他恐怕就等不到殷渺渺救他了。
殷渺渺听他声音沙哑,想起他还在病中:“把手给我。”
卓煜不解地伸出手。殷渺渺犹豫着握住他的手心,肌肤相接,她摸到他手心里薄薄的一层茧:“如果你觉得不适,就及时告诉我,好吗?”
“嗯。”黑暗中,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了一分。
殷渺渺闭上眼,尝试将体内的暖流——或者该改口叫做灵力——传送进他的体内。过程比她想得轻松,灵力很听话地通过相接的肌肤传递了过去,她小心地控制着力道:“感觉如何?”
“很暖和,很舒服。”卓煜说着,不自觉地收紧了五指,与她紧紧相握。
殷渺渺不禁微笑了起来,不断将灵力传递到他体内,流转一圈后收回:“有没有觉得好些?”
卓煜觉得刚才好像在汤池里沐热浴,浑身暖洋洋的不说,头脑也清晰了许多:“好多了,这是什么?”
“等于是内力吧。”殷渺渺言简意赅,“既然好些了,你赶紧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卓煜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改了口:“你也早些休息……不是还受了伤么。”
殷渺渺莞尔,声音不自觉地放柔:“知道啦。”
卓煜这才歇下。
万籁俱寂之中,殷渺渺思忖良久,决定试一试那个荷包,它看起来像个储物袋,里面……是否会有能疗伤的药物?
是“愿得一人心,白不相离”,还是“大道三千,吾往矣”?这个问题困扰着殷渺渺,在她还不自知时,已然成了她修行最大的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