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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则转身藏进了树丛里。
刚刚隐藏好身形,追兵就到了,他们没有想到卓煜敢这个时候弃马,一门心思追着得得的马蹄声而去。
然而,奔出了二三十米后,为的黑衣人突然抬了抬手臂:“停。”
“吁——”其余四人纷纷勒令马停下,问也不多问一声。
卓煜心中一沉:这些人令行禁止,可见规矩森严,绝非一般宵小之徒,能训练出这等死士之人,一共也就那么几个。
飒飒寒风吹过树梢,出沙沙声响,山林中隐约传来兽类的呼号。
为之人闭上双目,侧耳倾听。
卓煜屏住了呼吸,生怕出什么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有什么声音在渐渐靠近。卓煜听力寻常,一直到很近了,才现那似乎是布料摩挲的声音,而且就出现在他几丈远的地方。
这种时候……会是什么人?他一颗心高高悬起。
那几个黑衣人也听见了响动,呈包围状靠了过去。
先跨出灌木丛的是一只云头履,履头却是一朵莲花,花心钉了几粒米粒大小的珍珠,颤巍巍的好似晨露。
既是步步生莲,那么来的人,肯定是个女人。
曾闻山中多精魅,娉娉袅袅月下行。
几个黑衣人头皮炸裂,常做伤天害理之事的人,心里有鬼,往往更怕妖魔鬼怪,短短几息,他们背后已汗湿一片。
草木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隐藏在树木阴影中的不之客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姑娘,二八年华,衣袂翩翩,是完全不适合在山中出现的打扮。
她望着严阵以待的黑衣人,微微蹙眉:“你们……是谁?”
领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她的身后,月光之下,她也有人影。
“是人。”他说,“杀!”
“啊?”
下山的人自然是殷渺渺,她循着声音而来,本想找个人问问去附近城镇的路,谁晓得一打照面对方就喊打喊杀。
说的话也听着毛骨悚然,是人就要杀,难道这个世界……人妖颠倒,遇人则杀?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等!”
可黑衣人哪敢听她说话,怕多听一句就会被蛊惑,刀刀下死手。
殷渺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刀锋眼看就要落在她的手腕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血溅三尺的时候,挥刀的黑衣人愣住了。他知道自己一刀下去的力气有多大,别说那细细的手腕,整条胳膊被砍下来都是有可能的。
但他被挡住了。
有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挡了他的攻击,刀刃距离她一寸之遥,再也砍不下去。
曾经面不改色屠人满门的汉子罕见地颤抖了起来:“、领……”
殷渺渺也很意外,一时搞不清自己究竟为什么能挡得住这么一击。她只觉得手腕上有些痒,有什么东西在挠着她的手背。
下意识的,她扬了扬手:“去。”
嗖一下,一条火蛇从她掌中窜出迎向了黑衣人,它犹如一粒子弹,以极快的度从他们咽喉处穿透而过。
五个敌人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顷刻间就丧了命。
火蛇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重新回到了殷渺渺的手腕上。她稀奇地撩起袖子,觉手腕上有一圈红线,细细红红,触手微凉。
她用手指碰了碰,线一动不动,且浑然一体,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活蛇,而是死物。
看起来,倒像是什么法宝……殷渺渺拢了拢袖子,瞄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突生一计。
她捡起落在一边的刀,挑开他们的衣服,从头到脚把人检查了一遍。这一看,她就纳闷了,无论从衣着还是身体结构来看,这些是人类无疑,还都是黄皮肤黑头的黄种人。
要不然,解剖看看体内的器官?她想到就做,用刀尖剖开了对方的肚子,正打算检查一下心肝脾肺正不正常时,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动静:“谁?”
她握着刀走过去:“谁在那儿?”
出动静的除了卓煜还能有谁,他原本想能躲多久躲多久,谁知这个看起来就像是妖魅的女人居然开始剖肠开肚,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他惊惧之下,不慎踩到了枯枝,制造出了响动。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卓煜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逃得掉,因而在她拨开树枝走过来时,佯装镇定:“见过……仙子。”
殷渺渺狐疑地打量着他,面前的男子十分年轻,星目剑眉,气宇非凡,身上的锦袍皱巴巴的,还沾了不少血迹。
她打量了他一会儿,又去看那几具尸体,他们蒙面黑衣,身上除了钱袋和火折之外空无一物,不难想到杀手之流。
种种线索串联起来,她明白了:“原来如此。那几个人是在追杀你,见到我意外出现就想杀人灭口,对吗?”
卓煜绷紧了脸,微微颔:“是。”
“这样啊。”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卓煜见她没有动手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在下叶琉,威远侯叶舟乃是在下的父亲。我奉家父之命回乡探亲,谁知路遇歹人,多亏了姑娘,在下感激不尽。”
殷渺渺可以判定这大概是个古代社会,只是不清楚年代:“威远侯?没听过,他和皇帝是什么关系?”
归尘子说白了就是不想死。
人的寿数是有限的,人生七十古来稀,古人因为生活环境艰苦,营养不良等问题,能活到七十多岁已经十分罕见,炼气修士引气灌体后会改善体质,却仍旧是属于人的范畴,无法改变寿数,因而上限仍旧是一百岁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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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渺渺松了口气,这寒冬腊月的,估计连向导都不好找, 卓煜能认识就再好不过了。
另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是他们的马还在原地,不枉费来时辛辛苦苦藏匿起来。
出之前, 卓煜吃掉了先前剩下来的冷烧饼, 粗粮扎喉咙,他便嚼碎了再慢慢吞咽下去。
殷渺渺担心他窘迫, 体贴地陪他吃了半张饼,又道:“冷的比热的好吃, 更甜了。”
那老头卖的就是普通的烧饼,没有馅儿,也不放糖, 但淀粉遇酶变糖,她也不算是在说谎。
卓煜却只道她是在宽慰自己,笑了笑, 半是真心半是卖惨:“我幼年时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冷的都难得, 没吃过热的。”
被宫里遗忘的皇子连太监宫女都不如,饭食到了他面前, 一口热气都没有, 寒冬腊月更是结着一层脏兮兮的浮油, 这还算好的, 送膳太监嫌弃,原模原样送来了,其他时候,多多少少被克扣过,送来的分量吃都吃不饱。
殷渺渺抬眸,见他虽面带自嘲,可神色平静,既不以过去的经历为耻,也没有对如今的情况怨天尤人,不禁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明君,但可以确定他是个坦荡坚韧的人——他不会因为别人见到了自己落魄的一面而怀恨在心,也不会轻易被困难打倒。
他值得她的帮助。
殷渺渺想着,将刺客留在马背上的水囊递给他:“你慢点吃,不急。”
“多谢。”卓煜喝了两口冷水,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吞下,“不过你说错了,我们时间不多了,上路吧。”
他跃上马背,辨认了一下方向:“这边走。”
两人一前一后打马而去。
三个时辰后,天色昏暗了下来。殷渺渺道:“天快暗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卓煜整夜未睡,又奔波了一天,何尝不想稍作休息,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我们再往前走走,兴许能找到农家借宿。”
“那个是什么?”殷渺渺摇摇一指。
卓煜眯着眼看了看:“那是人家的田庄。”有钱人家通常在郊外置几个庄子,既能有产出,又能在夏日去避暑游玩。
但在冬日里,通常只有一户人家留着看守。
“主人不在,管事之人恐怕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
“那我们就偷偷进去。”殷渺渺道,“反正那么大,找个屋子住了就行。”
这建议有违君子之道,卓煜原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事急从权,大不了回头赏赐一番就是了,便也释怀:“好。”
殷渺渺很欣赏他的心态,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那就这家了。”
这庄子属于王侍郎家,只留了一对夫妻看守,膝下还有两个孩子。天一暗,姐姐带着弟弟在隔间睡,夫妻俩闲话一番,就开始哼哧哼哧造人了。
殷渺渺躲在窗外偷听了一会儿现场直播,等到他们熟睡后才回后院去找卓煜。
他坐在空无一物的卧室里小憩,主人家不住在这儿,房间里连一床被褥都没有,睡觉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暂避风雪。
殷渺渺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点,见卓煜面色青白,就道:“还是去厨房吧。”
烧灶不易,夜里灶台下不会真的熄火,多半是埋了火星,只要稍稍拨一下就能把灶烧起来。
殷渺渺很久没有烧灶,摸索了会儿才烧起来,见缸里有水,干脆就把热水也烧上了。
卓煜从没有进过厨房,站在门口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愣着看了好一会儿,被殷渺渺指使过去:“去那边坐着烤火吧,别冻病了。”
厨房腌臜,可在寒冷的冬夜,有什么比火源更让人想要靠近呢?卓煜想自己都混到这份上了,也没什么好矫情的,往灶边一坐,顺手折了两根干柴丢进去。
火力热腾腾地传递过来,已经冻僵的四肢百骸渐渐恢复了知觉。
殷渺渺则在厨房里翻翻找找,见他们有面粉,揉面下了两碗热汤面。
卓煜捧着这碗热汤素面,袅袅热气升起,忽然有了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只是在做一个荒唐的梦,而不是真真切切被人追杀,仓皇躲在别人家中吃一碗毫无油腥的素面。
真希望只是南柯一梦。
可酸痛的肌肉和疲倦的身体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不能自欺欺人。
“怎么了?”殷渺渺捧了碗坐到他身边,“不想吃?”
卓煜收敛了心思,现在可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别想太多。”殷渺渺不是很饿,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比你惨的皇帝多了去了,人没死,就有翻盘的希望。”
卓煜点点头:“姑娘说的是。”他拿起筷子,把这碗没有什么味道的面条送进嘴里,不知道是不是又冷又饿,它比想象中好吃很多。
殷渺渺往灶下添柴,神思飘远:在外面奔波时,她不觉得冷,现在坐在火边,她也不觉得暖和,这种种异常,是因为她身怀内力吗?
好像绝顶高手都是不畏寒暑的。
那她能放火是怎么回事,燕赤霞那样的道士吗?
“卓煜,我问你,你以前见过我这样的人吗?”她坐到他身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实话。”
她问得慎重,他便思量许久,方答道:“不曾。我只是听闻有些得道之人会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可从未亲眼见过。”
之前他说过类似的话,殷渺渺不大信,但现在却是信了七八分。那就是说,不仅是生产力与她印象中的古代相似,连文化也差不多。
有佛教、道教、巫术一类的文化,但不是玄之又玄的奇幻世界。
她使用的如果真的是法术,那需要调查的范围大大缩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