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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穆东明眼睑轻垂避开自己的目光，顾文茵往前一倾，脸几乎挨着穆东明的脸，逼穆东明看着她。
穆东明拧了眉头，“丫头，你压到我伤处了。”
顾文茵宛若受惊般猛的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和穆东明之间的距离。
穆东明暗暗庆幸，若不然，他真担心自己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顾文茵。但随着熟悉的女儿香自鼻端消失，没来由的心头便是浓浓的失落感，曾经无所畏惧的心，到底这一刻，蓦然就害怕起死亡来。
他不想死，如果可以，他愿意拿一切向老天交换，让他能活下去，让他可以娶他心爱的丫头，可以和他的丫头生儿育女，白头到老，儿孙绕膝。
可是，穆东明很清楚的知道，这普通人最平常的愿望，于他来说只怕就是一个奢望了！
他侧了头，目光不舍的看向眼睛哭红脸色难看的顾文茵，“文茵，我要走了。”
顾文茵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头重重的撞在了床沿上，她却仿似没有感觉一般，一把攥住了穆东明的胳膊，“不，不，我不答应，我不答应你就不能走。”
说着话的时候，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她也不管，双手捧了穆东明的脸，哽着嗓子说道：“你都没娶我，你都没和我生五男三女，你怎么能走？我不答应，我不让你走……”
说到最后，整个人已经瘫倒在地上，眼泪落了穆东明一脸。
穆东明用尽所有的力气，抬手抚上顾文茵黑缎子一样的长发，强忍了心中撕心裂肺一样的痛，张了嘴想说什么，然喉咙却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轻轻的极尽温柔的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顾文茵的后脑勺，待心中刀绞一般的痛稍稍平息些后，这才重新试着开口，说道：“傻丫头，你那么好看，又那么能干，这世上多的是想要娶你，想要和你生儿育女的男子……”
“不要，除了你，这世上哪个男人我也不要。”顾文茵打断穆东明的话，“我只要你，这辈子是你，下辈子是你，下下辈子还是你……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都是你！”
穆东明才刚平复的心情，在听到那句“生生世世，永永远远都是你”时，再次痛如刀割，他撇了脸，眨落眼底一瞬而起的泪，深吸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了？”
顾文茵猛的抬头看向他。
穆东明看着一脸悲恸宛若世界末日的顾文茵，强忍了心中的悲伤和难过，以只有俩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答应过我的，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替我照顾好东哥！”
顾文茵摇头。
穆东明便也不再说，只是那样痴痴不舍的盯着她看。
屋子外面。
燕歌擦去脸上的泪，没好气的说道：“你是怎么保护王爷的？他伤得那么重，你到好，什么事也没有！”
司牧云心里本就憋屈的厉害，听了燕歌的话，当即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一个个的都要没了半条命回来，才好？”
“你吼什么吼？你是做侍卫的，就算是死了那也是职责所在。可现在，你好手好脚，王爷他却……”燕歌说不下去，眼泪“簌簌”的直往下掉。
司牧云才要吼回去，却在对上燕歌泪水滂沱的脸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恨恨叹了口气，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回了阶沿上，轻声说道：“你让我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我怎么会想到他连安排都不安排，就这样杀进皇宫？”
“有心算无心，武玄英那个王八蛋，在皇宫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军弩都调动了，就为了置我们于死地。若不是仗着对皇宫熟悉，我们仨差点就全交待在那了！”
燕歌默然，深吸了口气，在司牧云身边坐了下来，“王爷他从来就是谋定而后动，为什么这次却……”
“王爷得到消息，武玄英要逼宫，且武静山已经遭了他的毒手。”司牧云说道。
“王爷他应该是担心皇位真让武玄英给坐了吧？”
司牧云抬头看着已经变成蟹壳青的天。
“这下好了，武玄英死了，他自己也要挂了？值得吗？”司牧云突然回头看向燕歌，“我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无心江山，这没什么，老司我虽然没什么学问，可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可是，为了个女人，把命都陪上，却是个什么道理？”
“这种事，哪里是有道理可讲的呢？”燕歌双手抱膝，将下颌抵在膝盖上，说道：“这世上最没道理可讲的便是男女之间的事了吧？过去那么多的小姐，她们哪一个比姑娘差了？可是，王爷偏偏就是不喜欢。遇上了姑娘，别说是他的命，怕是为了姑娘，这全天下人的命，他都可以双手奉上。”
司牧云被燕歌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响，犹疑的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你没爱过，你不懂。”燕歌抬头，看着司牧云扯了扯嘴角，眼底绽起抹幽幽的笑，说道：“等有一天，你遇上那个让你心动的人，你就会明白的。”
司牧云却是连连摇头，一迭声的说道：“太他娘的吓人了，这辈子我都不要遇上。”
这种老天安排的事，哪里是自己能决定的呢？
想是这么想，但燕歌却没有说，而是看了司牧云，问道：“现在宫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呢？你们回来前，我看到楚王府着火了，是不是武玄英让人去干的？”
“武家死的就剩三公子了。”司牧云沉声说道：“我当时不知道王爷已经受了伤，要是知道，我一准把他也给砍了，武家的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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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不肯让你杀三公子，怕还是为的姑娘。”燕歌回头看了眼寂然无声的屋子，轻声说道：“三公子真要被你砍了，换一个武家的人当皇帝，为了收买人心，一定会倾尽所有追杀姑娘。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三公子名正言顺的当了这皇帝，好歹，他和姑娘还有点香火情，就冲着姑娘那点石成金的手，三公子也不会为难她！”
司牧云点了点头，“之前在宫里，他不让我动手，我想着或许是王爷记念旧情，等我们出了宫，他突然一头栽在地上时，我才知道，原来早在混战中他就被箭射中了，而且射中的还是要害。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不让我杀三公子，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不能再护着丫头……”
话到最后，已是一片哽噎之音。
想到，当初自己还庆幸是顾文茵让穆东明做回了从前的他，可是转眼间，穆东明却因为顾文茵而命悬一线。司牧云就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巴掌，这世上，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燕歌，我很后悔，后悔当初那丫头掉下悬崖时，没有扔把刀下去！”
燕歌：“……”
她要怎么说呢？
虽然她是因为顾文茵才离开庵堂，可是，在她的心里，穆东明才是她一直以来的主人啊！若是要在穆东明和顾文茵之间做选择，毫无疑问的是穆东明啊！但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只希望傅六和邬大能将裴老太医早些请回来才是！
“别想这些没用的，只要傅六他们能将裴老太医早些请来，王爷他一定会没事的。”燕歌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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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燕歌失声问道：“他们不是去请裴老太医的吗？怎么又变成去凤凰村了？”
司牧云咬牙，“因为武玄英那狗东西死前说，他派了人去凤凰村对付那丫头的家人。”
第505章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第505章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天亮了。
顾文茵动了动坐得麻木的双脚，看着榻上脸白如纸不知道是失血过多以至昏迷不醒，还是太过虚弱而睡了过去的穆东明，深吸了口气后，咬牙慢是的站了起来。
这是一场硬战，该流的泪，昨天晚上都已经流光了，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坚强，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还有谁能坚持？
阶沿上坐了一夜的燕歌和司牧云听到身后细碎的步子声响起，齐齐站了起来，转身回头看去。
“姑娘。”燕歌迎上前，探头看了眼屋内，问道：“王爷他……”
“睡着了。”顾文茵说道。
燕歌“哦”了一声，站在那，眉头纠结的看着顾文茵。
她也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燕歌，傅六和邬大他们没有去请裴璞。说了，让王爷知道一定会不高兴，可不说……
顾文茵将燕歌的纠结看在眼里，但她以为燕歌是在担心穆东明，便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抬头看向司牧云，问道：“司大叔，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司牧云张嘴便要怼顾文茵，但想起屋子里的穆东明，硬生生的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闷声说道：“不知道，我又没出去，怎么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顾文茵点头，默了一默，又问道：“京城离凤凰村不远，以傅六和邬大的脚程这会子应该已经到了，如果赶一点，说不得今天半夜就能到京城……”
“他们……”司牧云瞪了顾文茵，硬生生的将那句“不会回来的”压了下去，然后僵硬的撇了头，说道：“嗯，赶得快点，今天半夜就能到京城。”
一侧的燕歌看不下去了，上前扯了顾文茵便往院子里走，待确定离屋子足够远后，才急声说道：“姑娘，傅六和邬大，他们不是去请裴老太医的，他们被王爷派去保护姑娘的家人了！”
顾文茵差点就一头栽在地上，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这才保持住了清醒。转身便要进屋去和穆东明理论，但却在下一刻，又僵在了那。
她去和他争个是非对错又有什么用？
再说，现在是争对错的时候吗？
深吸口气，顾文茵转身看向司牧云，“这京中一定有擅治外伤的大夫。”
“没错，肯定有。”司牧云不看顾文茵，冷了脸说道：“可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们到哪去请？”
顾文茵一瞬想到了苏本东，他从前在本草堂是管事的身份，这京城略的大夫岂有他不熟悉的道理？
“找苏伯。”顾文茵一把抓住司牧云的手，急声说道：“苏伯他从前在本草堂当着管事，这京城的大夫再没有比他更熟悉的了！”
司牧云死灰一般的眸子瞬间大亮，拔脚便往外走。
顾文茵跟上前，叮嘱道：“你去城门，若是城门处找不到他，就出城去追，一定不会走远的。”
“我明白，我走以后，你们关好门户，不是自己人不管谁来也不要开。”司牧云说道。
顾文茵一迭的点头。
目送司牧云离开，顾文茵重新将门关好，栓了门栓又和燕歌合力将不远处的石桌石墩移了过来，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俩人一【创建和谐家园】累瘫在地上。
喘了口气后，燕歌对顾文茵说道：“我去做些吃的。”
话落，起身便要去厨房。
“别麻烦了。”顾文茵喊了燕歌说道：“我没胃口，你肯定也吃不下。昨晚的剩饭还有，饿了就拿热水泡泡，就着酱菜填填肚子好了。”
燕歌却是垂了眉眼，说道：“我们俩可以随便糊弄一下，可王爷不行，他重伤在身……”
顾文茵一瞬黯然，默了一默，点头道：“那你去吧，我去打水给他擦擦身子。”
燕歌应了一声“好”，下一刻俩人分头行事。
顾文茵打了水进屋，昨天夜里，已经将穆东明的上衣和下衣都剪了，就只剩了条白色的底裤还穿在身上。夜里因着烛光太暗，也看得不是很清楚，这会子才发现，白色的底裤也被血水浸湿了大半，这个时候已经起了浆，可想而知穆东明穿在身上该有多么的不适。
顾文茵在屋子里翻了翻，翻到几件虽未染尘却散发出霉味的旧衣，其间就有条半新不旧的底裤，她拿着那一身衣裳去了厨房。
“燕歌，有热水吗？”
燕歌正坐在灶前发呆，听到顾文茵的话，连忙答道：“有，你要吗？”话落，却在看到顾文茵手里的那身旧衣时，怔忡问道：“你是打算把它洗了，给王爷穿吗？”
顾文茵点头，将衣裳放在木盆里，就着锅里烧开的热水给盆里的衣裳消起毒来。
燕歌见顾文茵葱白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不由问道：“怎么不加冷水？”
“这些衣服也不知放了多久，王爷现在受了箭伤，万一沾染上这衣裳上的病菌，怕是要雪上加霜。烧开的热水能杀死衣裳上的病菌，多烫几回，回头大太阳下再一晒就好了。”
燕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见顾文茵的手烫得都起泡了，叹了口气，说道：“我来吧，你再弄下去，这双手就得废了！”
“没事，再烫个一遍就好了。”顾文茵说道。
燕歌摇头，伸了手去出去，下一刻，手背上突然一片温热，燕歌一瞬如被火子烫到一般，缩回了手，怔怔的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泪如泉涌的顾文茵。
稍倾。
“痛了吧？说了换我来，我皮糙肉厚的不怕……”
“他说过的，要我给他生五男三女，二男二女随他姓，剩下的三男一女随我姓”顾文茵打断燕歌的话，蓄满泪水的眼抬头看向正屋的方向，“可现在，我们一个孩子都没有，连亲都没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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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她怕他会真的死了。
他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燕歌听得眼眶一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下意识的上前，将顾文茵抱在怀里，“王爷他不会有事的，他有真龙护体，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