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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要见礼，却被穆东明抬手阻止，“你怎么来了？”
“王爷，亥时一刻，坤宁宫上演了一场大戏，皇后吵着要离宫，连凤印都摔了，还和皇帝动了手。”
穆东明一瞬凝目看向来人，“离宫，摔凤印，动了手？”
“是的。”来人清秀的眉眼间凝起抹沉色，以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宫里下人私下里都在议论，皇后逼着皇帝处置临安王，立楚王为嫡，皇帝不肯答应。”
穆东明一瞬抬头朝司牧云看去。
虽说五城兵马司的总指挥使被砍了，可巡城御史和内卫还在，当日广济街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查不【创建和谐家园】相。既然真相明了，哪怕魏后不逼，武帝也应该处置了武玄英才是，可武帝却将这事搁置了起来。这里面若说没有猫腻，打死穆东明也不会相信！
只，武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呢？
穆东明半响没有言语。
来人和司牧云交换了一个目光，司牧云小声对穆东明说道：“爷，他不方便久留，你若是没有吩咐，我这就先送他回宫。”
穆东明却突然抬目看向司牧云，“你说武静山他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司牧云没好气的说道：“管他想做什么，到了这一步，依着我老司的意思，也别猜来猜去了，咱外甥打灯笼——照旧（照舅）领着人马杀进宫，干他娘的！”
穆东明看了眼司牧云，末了，以声说道：“你先送他回宫吧。”
司牧云也知道再闯一次宫，是不可能的。
不说之前的那次闯宫，几乎动用了王爷手中所有埋下的钉子，单就说这武静山虽不是什么出世之才，可到底眼下他才是这天下的主人，若是存心设局引王爷闯宫再来个瓮中捉鳖，到那时，单凭他和傅六、邬大三人就能于千军万马之中解救王爷于危难吗？
沉沉叹了口气，司牧云对来人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随着司牧云带着来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穆东明和暗处戒备的邬大俩人。
默然片刻，穆东明突然开口说道：“邬大，你去趟临安王府，看看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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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司牧云去而复返。
“爷，我觉得这事可能还要再加把火。”司牧云说道。
穆东明抬目看向他，“加什么火？”
“说到底，这中间获利最大的是三公子，没道理他得了好处，我们的人却在牢里受罪吧？”司牧云说道。
“所以呢？”
司牧云“嘿嘿”笑了说道：“我去找三公子，告诉他，如果再不能的小丫头弄出来，那他干脆也别争什么太子了，还不如直接做皇帝！再闯一次宫，难度有点大，可弄死他武静山却不是什么太大的难事！”
穆东明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是在斟酌这件事的可操作性，还是在想别的其它的什么。
司牧云是个火暴的脾气，见穆东明默然不语，由不得连催促道：“哎呀，你还想什么啊？刑部大牢关的可是你家小媳妇，你就不怕再关上了几日，那小丫头有个三长两短？”
穆东明搁在膝上的手蓦然一紧，之前是因为笃定刑部在武玄风的手里，他才敢冒这个险。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眼下，武静山迟迟没有决断，事情已经不在预料之中。若是真像司老头说的那样……念头才起，穆东明便觉得心头一阵刀扎样的痛。
“你立刻传信，让尚小云进京。”穆东明说道。
司牧云一怔之后，当即应道：“好，我这就给他飞鸽传书。”
眼见司牧云朝小院西厢房走去，穆东明也跟着站了起来，只是他却没有去西厢房，而是朝院外走了出去。
正抓了只鸽子在手里的司牧云看见了，少不得追出来问道：“爷，你去哪？”
“楚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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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东明穿行在夜色中，明明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但他却仿若行走在白昼里。偌大的楚王府，换个人也许进了就绕不出来，可他却熟门熟路不但完全避开了府内夜巡的侍卫，甚至连王府书房重地的暗卫也都被他一一避过。
“皇上对那些参奏临安王的折子留中不发，依老朽看来，到也不是什么父子情深，更多的应该是另有用意。”说话的是一上须发俱白，干巴巴瘦精精的小老头。
“以先生看来，父皇是什么用意？”武玄风问道。
小老头捋了捋颌下的稀稀拉拉的山羊须，眯了眼睛，哼哼道：“我若是没有猜错的话，皇上应该是在逼着宸王出手，想来个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武玄风一瞬如被雷劈，怔怔的坐在那，半天回不了神。
“王爷宅心仁厚，若能登上大宝，将来必是一代明君。但眼下，怕是却要王爷先做个决断了！”
“什么决断？”武玄风看着小老头。
小老头目光轻抬，有意无意的睃了眼门口的某个方向，一字一句道：“是成全父子之情，还是成全兄弟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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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玄风没有说话，小老头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一瞬静了下来。
穆东明抬手推开书房的门，缓缓步入屋内。
“大胆！”
一声厉喝，武玄风猛的站了起来，却在看清进来的人是穆东明后，如被雷劈了一般，怔怔站在了那。
穆东明没有看武玄风，而是目光轻抬看向了武玄风身侧精瘦精瘦的小老头，片刻之后，他唇角轻挑，冷冷说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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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东明摆手，“大凤已亡，这世间再无宸王穆羲，有的不过是穆氏东明。”
诸葛芷瑜布满褶子的脸上绽起抹浅浅的笑，呵呵说道：“王爷胸襟广阔，老朽佩服。”
穆东明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抹没有温度的笑。
早在武玄风当日和他说起这位和庄斯年同科的幕僚时，他就该想到的。同为两榜进士出身，庄斯年因生性耿直不讨上峰所喜而隐居山野，可这位诸葛芷瑜却做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翰林院编纂一职。当年父皇尚在时，一些重要的典籍和史稿以及一些机要事物的草拟都是由这位诸葛芷瑜捉笔。谁能想到……
“羲表兄，你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耳边响起武玄风的声音。
穆东明抬目朝武玄风看去，“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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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是明白穆东明这话里的意思。
十天了！
她在刑部大牢已经足足呆了十天了！
穆东明转身，负手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我不能再等了。”
“羲表兄……”武玄风急急开口。
穆东明抬手打断他的话，转身看向面露急色的武玄风，“是父子之情，还是兄弟之义，你选一个吧。”
“羲表兄，你想做什么？”武玄风惊声问道。
“我想做什么？”穆东明挑唇一笑，“这天下，你武氏想要，我让了。难不成还想叫我学佛祖割肉啖鹰以身伺虎不成？”
武玄风张了张嘴，但到底理屈词穷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穆东明转身，目光冰冷的看向武玄风，“她是我最后的所有，如果连她，我都护不住，那还谈什么庇佑苍生？”
武玄风“咚”一声，重重跌坐在椅子里。
穆东明的话却还在继续，“做一个选择吧。”
做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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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父皇，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思？
先穆羲，那他……
武玄风哆嗦着嘴唇朝诸葛芷瑜看去，想要这个历经三朝的当世大儒能给他指出一条明路。
然，对上武玄风求助的目光，诸葛芷瑜却是沉沉的叹了口气，避开了武玄风的目光，幽幽说道：“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唐太宗若不能玄武之变，何来日后的盛世太平贞观之治？王爷即有为国为民之心，又岂能拘泥眼下的妇人之仁？”
“可他是我的父亲！”武玄风失声喊道。
诸葛芷瑜看着武玄风的话，一针见血的说道：“他是你父亲不假，但你却不是他唯一的子嗣。”
“先生……”
诸葛芷瑜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黯然的看着武玄风，“王爷，我老了，大半生宦海沉浮，早厌倦了红尘翻滚，若不是王爷……罢了，罢了，王爷要做孝子仁君，我又怎能逼善为恶？即如此，不若就此散了吧！”
武玄风刹那间脸白如纸，几疑自己听错。他无任如何也不能相信，不过言语一句不合，诸葛芷瑜竟然要撂挑子子走人！
诸葛芷瑜是真的累了，对他来说，为君者有一颗仁心固然重要，可为君者最大的忌诲却也是优柔寡断，这样的人，往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身经三朝，于功名富贵早已如过眼云烟，不过是感于武玄风的一片赤诚之心，又见他才识过人，有心想辅助他成就一番丰功伟业。可眼下，他已经将利害关系一一陈述，武玄风却还一味的顾念父子之情，全然忘了夺嫡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一场战斗！
难道还要他像庄斯年那般，一把大年纪本该安享天伦，最后却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如宸王所言，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学佛祖割肉啖鹰以身伺虎！
诸葛芷瑜一瞬只觉万念俱灰，哆嗦着起身，脚步重愈千斤的朝外走去。
“先生。”
武玄风见状，连忙起身上前阻止。
诸葛芷瑜苍老睿智的目光看向武玄风，“王爷可是已经做出选择？”
“我……”
武玄风伸出的手一瞬顿在半空中。
诸葛芷瑜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道：“我明白了，王爷不必为难，原就是老朽强人所难。”
话落，摇了摇头，背着双手继续朝外走去。喃喃说道：“只可惜，这天下苍生又要水生火热了！”
穆东明同样看了武玄风一眼，转身也欲离开。
武玄风只觉得身上如同压了座山，沉重的让他气都透不过来。
眼见得，穆东明和诸葛芷瑜便要走出书房，下一刻，门外突然响起一串急促的步子声，紧接着，书房的被大力推开，武贲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王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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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一只脚跨出门槛的诸葛芷一瞬收回了脚，转身走了回来，看着武贲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武贲摇头，“什么时候的事不知道，报信的人把话说完就晕了，这会子府里的大夫正给扎着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