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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没死在南越人的手里,要死在自己手里吗?”
声音入耳,十一陡然步子一顿,紧接着,猛的回头看了过去。
待看清花厅跟前跟着的那几人时,十一犹不相信的用沾满血水的手揉了揉眼睛,怔怔的喊了已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的司牧云。
“司头领,王爷……”
司牧云没有停下脚步,若是有人从正面走来,便会发现那对被大胡子掩盖的脸上,此刻正泪水密布。
十一没有得到回应,不敢上前去追司牧云,又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情急之下,干脆就拔了用来堵血洞的帕子,更甚至伸手戳了下那个血窟窿,巨大的痛疼【创建和谐家园】了他的神经,让他终于确定眼前并不是他的幻觉。
“司头领,王爷他没有死!”
司牧云每一步都得重愈千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死了,王妃也死了,他要报仇。穆家绝嗣了,他要让武家也绝嗣,他要把武家的那群王八蛋全宰了!
十一那句“王爷他没有死”在耳边响起时,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仍旧一边流着泪,一边咬牙切齿的往前走着。
尚小云怔怔的看着越走越远的司牧云,又看看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的十一,懵然的问道:“王爷,司叔他这是耳朵聋了?”
穆东明摇头。
别人不懂,和司牧云生活那么多年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司牧云此刻心底的绝望和恨?
确定穆东明没事后,十一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王爷,属下……”
话没说完,眼睛突然一闭,一头重重栽倒在地上。
“哎呀!”
尚小云兔子一样窜了上前,动作飞快的检查了一番,抬头看向穆东明说道:“王爷,有外伤也有内伤,虽然都不治命,但若是让他身上的血还这样流个不停,晚上就可以去给他订棺材了。”
穆东明侧目看向沈潇。
不待穆东明开口询问,沈潇已经自动开口说道:“我母亲在距此不远的老宅子里居住,诸位若是不嫌弃……”
“有劳沈公子带路。”穆东明当即说道。
沈潇点头,对身后推着他轮椅车的小厮松竹说道:“你给王爷他们带路。”
“是,公子。”
松竹上前,便要弯腰背起地上的十一,只十一长手长脚,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试了几次都没能将人背起来。
顾文茵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远处的司牧云身上,他扯了穆东明的手,“阿羲,云大叔他……”
穆东明深吸了口,突然提声喊了一句,“司老头!”
这一声他是加了内力在里面的,虽只是轻轻一声,但却传得极远。
正行走着的司牧云突然步子一顿,紧接着猛的回头看了过来。
穿过幽暗的长廊,穿弥漫的乌烟,穿过熊熊的烈火,司牧云的目光一瞬定格在穆东明身上,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瞳孔急剧的收缩着。然后,他也学着十一,抬起蒲扇一样的大手狠狠的揉了把眼睛。
没变,眼前一切还是没有变!
司牧云又重重的掐了一把,唔,好痛!
嗯,不是做梦!
王爷,小丫头,都还在!
司牧云的那颗苍老的心啊……他张大了嘴,本想痛快的释放自己的情绪,可是张开嘴的刹那,却突然意识到,他是个男人,不是婆娘!
穆东明漆黑的眸子里绽起些许的笑意,却一瞬被他掩饰了过去,看着怔怔站在那情绪无处安放的司牧云,“十一快不行了?”
浑浑噩噩的司牧云,一瞬清醒过来,猛的转身疾掠而来,眨眼的功夫,便站定在了尚小云的身侧。
“带上十一,我们去沈家的老宅子。”穆东明说道。
司牧云一手拎了十一的手,一手拎了十一的脚,略一用劲,便将十一扛在了背上。
松竹见此,转身推了沈潇的木制轮椅车匆匆朝外面走去。
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沈家老宅。
沈潇的母亲,也就是也就是沈峻臣的嫡妻滕氏,是个年约三十六七的【创建和谐家园】,五官和沈潇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而顾文茵也是直到此刻,明白这位见之叫人惊艳的沈家大公子,原来是继承了滕氏的美貌。即是如此,那那位入选宫中的沈小姐按说长相也不俗,却为何落选了呢?
滕氏才要上前行礼,被穆东明抬手制止,“夫人不必多礼,我这里有人受伤,急需救治。”
话落,回头示意司牧云上前。
滕氏退到一侧,待看到像个血人一样的十一时,眉头顿时拧得能夹死蚊子,目光忧愁的看向坐在木制轮椅上的沈潇,沈潇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示意滕氏不必担心。
尚小云也不讲究了,直接就在地上替十一诊起伤了。
他的医箱没有随手带,向滕氏要了一把尖刀,放在火上烤了烤,便先处理起大腿上的箭矢来。紧接着又问滕氏要封衣服的针和线,把肩胛上的窟窿和腿上的伤都缝了缝。
“先止血。”尚小云对穆东明说道:“血止住后,得立即回城配药。”
穆东明点头,目光看向一侧的燕歌。
男女有别,燕歌又是伤在肩胛处,要把箭矢处理了,便必须脱了衣裳,这样一来便算是名节被毁了。
燕歌知道穆东明在想什么,默了一默,她轻声说道:“我还坚持得住。”
言下之意,便是她不同意让尚小云替她诊治。
“县城不能回。”司牧云突然说道:“桃江县令孙宏达是临安王的人,适才便是他带了人在沈家门外围攻十一,我们一旦回城,他将城门一封来个瓮中捉鳖怎么办?”
县城不能回,十一的药到是好说,可以乔装进城抓,可燕歌的伤……
“我来吧。”顾文茵挽了袖子上前,说道:“刚才尚大哥给十一治伤时,我都看到了,我来试试。”
第437章 我还真不知道,是头一回听你说起。
第437章 我还真不知道,是头一回听你说起。
“都说知易行难。”顾文茵惨白着脸对同样脸若白纸的燕歌说道:“我看着尚大哥给十一缝伤就像缝衣服一样,还想着没多难,可真到上手了,才发现真真是要命了。”
燕歌嘴里咬了块帕子,头发早已经被汗水浸湿,醒过来晕过去已经好几番,听到顾文茵的话,恍恍惚惚的想要给她一个回应,可最终却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文茵将线头打了个结,拿起放在一侧的剪刀剪了。
起身走到一侧候立的婆子跟前,就着铜盆里的水洗了把水,满屋子的血腥气,熏得她几欲作呕。
“妈妈,把我姐姐身上的绳子解了吧,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再把窗扇打开透透气,点一炉百合香。”
百合香有安神催眠的作用。
屋里侍候的婆子当即轻声应“是”,有上前解燕歌身上绳子的,也有人去开窗通风的。
顾文茵虽然洗了好几遍手,可总还是感觉手里腻腻的,鼻腔里也是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个时候,她急需洗一个热水澡,只是……脸上绽起抹无奈的笑,顾文茵抬脚走了出去。
门外,穆东明正和沈潇说着话,几乎是顾文茵才走出来,他便站起了身,大步走了过来。人未到,声先到,“怎么样,没事吧?”
顾文茵摇了摇头,“没事。”
只是,她的脸色却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穆东明拧了眉头,牵了顾文茵的手到桌子边坐下。
“顾姑娘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要去歇息歇息?”沈潇轻声问道。
顾文茵摇头,“我没事。”
话落,目光四处看了看,末了看向穆东明,问道:“尚大哥和司大叔呢?”
“他们俩进城去抓药了。”
顾文茵点了点头,眉宇间染上一抹愁色,问道:“现在怎么办?县城我们回不去,行李都还在客栈呢!燕歌和十一也都需要休养。”
“顾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安心住下来吧。”沈潇对顾文茵说道。
顾文茵朝穆东明看去,之前是没有时间,所以很多事情都压着没问个明白。现在,一时半会儿哪里也去不了,有些事便可以慢慢的说起来了。
两人心意相通,顾文茵才看过来,穆东明一瞬便明白她心头所想,略略整理了一下心绪,目光轻抬看向沈潇,“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沈公子拳拳盛意,我也实在不好拒绝。”
沈潇暗暗长吁了口气,很是庆幸自己赶到的正是时候,不然……他甚至不敢想像晚到或者没去的后果。
“王爷言重了,原就是沈家对您,对顾姑娘不住。沈潇很是感激王爷和顾姑娘肯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沈潇抱拳道。
穆东明不置可否一笑,并不接沈潇的话。
沈潇昳丽的脸上,漆黑的眸子里便有了淡淡的忧郁之色。
他是个不健全的人,活着便是在熬日子,他身上流着沈峻臣的血,既然享了因他而得的富贵荣华,便也担得了因他而来的泼天大祸。可是,母亲何其无辜?妹妹又何其无辜?沈峻臣可以不管她们的生死,他难道也要不管她们的生死吗?
沈潇脸上绽起抹苦笑,抬目看向穆东明,“王爷,今日之事,我定会给您和顾姑娘一个交待。”
交待?
穆东明眼底绽起抹似笑非笑,目光凉凉的看着沈潇,幽幽的问道:“什么样的交待?”
话落,目光陡然一凌,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势倾刻间无遮无挡的倾泄而出。饶是沈潇内心足够坚定,可在这样的威压下也不由自主的变了脸色,额头生起密密麻麻的一层细汗。
“王爷。”滕氏突然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穆东明膝下,泣声道:“王爷,千错万错都是民妇的错,与我家潇儿和卉儿无关,王爷若是要怪罪,就都怪罪到民妇身上吧。”
“娘!”
沈潇看着跪倒在地的滕氏,想要上前去拉她,奈何身下木制的轮椅太沉重,用尽全力也动不了分豪。
顾文茵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才打算起身去扶滕氏,却不意手上一紧,垂目看去,原来是穆东明攥住了她的手。
“王爷!”沈潇目光悲切的看向穆东明,凄声说道:“今日之事,全都是沈峻臣一人所为,沈潇不敢奢望,王爷可以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毕竟……只求王爷看在沈潇全力救人的份上,不要追究家母和小妹之责,一切过错皆由沈潇承担。”
“不,不,不。”滕氏急声道:“是我,是我的错,和潇和卉儿无关,求王爷高抬贵手。”
话落,便要给穆东明磕头,只是她才要低头,无形中一股力却托住了她,让她磕不下去。
穆东明不看滕氏,而是看着沈潇,继续问着刚才的问题:“你打算给本王一个怎样的交待?”
“王爷但有吩咐,沈潇莫敢不从!”沈潇涨红了脸,急声说道。
“好!”
穆东明起身亲手扶起了滕氏,将她安置在沈潇的身边坐下。
“潇儿,你怎么就这么傻!”滕氏握着沈潇的手急得只哭,“娘都是一个快入土的人……”
沈潇抓住腾氏的手,“娘,你别说了。”
滕氏只能默默的低头垂泪。
“夫人放心,本王虽然恨及沈峻臣,但却也没到是非不分,迁怒旁人的地步。”
穆东明给滕氏吃了颗定心丸后,这才把顾文茵之前和沈峻臣提的要求说出来。当然,经过他的删删减减后,条件便成了,沈家往后每年的红利必须分给顾文茵三成,顾文茵除了出一个“盛风罗扇”的招牌外,其它什么都不出。
沈潇和腾氏齐齐怔在了原地,母子俩人再想不到,这件事竟然高拿轻放,这样轻松的解决了。别说是三成的红利,就是五成……沈潇目光陡然一动,猛的抬目看向了穆东明。
“怎么,你不愿意?”穆东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