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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句话说完,母子俩之间便陷入一阵难堪的静寂中。
不多时,罗远时放下了手里的碗,刘氏看到,连忙问道:“还要吗?我……”
“不用了,我吃饱了。”罗远时站了起来,目光触及刘氏停在半空中的手,默了一默,轻声说道:“我对吃不挑剔,你不用那么每天都换着花样来。”
刘氏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罗远时等了等,见刘氏再没有话说,便打算出门去铺子里,只是,他才刚迈出脚,刘氏却开口了,“远时,我这些日子心口一直痛,你能不能陪我去县城的回春堂看看?”
罗远时步子一顿,抬头看向刘氏,“痛得厉害吗?”
刘氏轻垂了眉眼,“也不是很厉害,你要是忙的话就算了。”
罗远时沉吟着没有言语。
眼下正是铺子最忙的时候,倘若李木荷在,他还能脱得开身,可现在整个铺子就他一个人,一旦他答应陪刘氏去县城,便意味着铺子要关一天门。这一天的损失……可那天罗烈下手有多重,罗远时是亲眼目睹的,他相信刘氏并没有撒谎骗他!
“过两天吧。”罗远时轻声说道:“我让人捎信给文茵,让她来帮着看一天铺子,我再抽了时间陪你去镇上。”
刘氏眉眼间闪过道几不可见的慌乱,连忙道:“你忙,不去也没关系的,我等下再去趟济民堂就是了,不用叫她来。”
罗远时还待再说,刘氏却是催促着说道:“不早了,你快去铺子里吧。”
“你再忍一忍,我今天就让人帮忙捎信给文茵。”罗远时说道。
刘氏还待拒绝,但对上罗远时坚持的目光时,心头一动,突然便改了主意,说道:“行,你决定吧,我都听你的。”
罗远时点了点头,本想叮嘱刘氏几句,即是人不舒服,中午和晚上的饭就随便弄点。只是,他才看过去,刘氏却飞快的垂了眉眼,催促道:“快去吧,这会子怕是买扇子的人都等在铺子外了。”
罗远时只得将那些叮嘱的话咽了下去,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小院的门口,突然想起再有十来天,就是自己一双儿女的满月,洗三办成了一场闹剧,这满月……罗远时想到栖身县城客栈的元氏,以及尚在凤凰村做月子的李木荷,一颗心沉的就像是系了块大石头。
谁能告诉他,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全了夫妻之情,又还了这份生育之恩?
罗远时不知道的是,他才到铺子里,刘氏转身也跟着出了小院,半柱后,她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药堂。
“这位娘子,是抓药还是看病?”小伙计问道。
“抓药。”刘氏上前,对小伙计说道:“小哥,有没有吃了让人昏睡不醒的药?”
小伙计看着刘氏的目光顿时变了,“自然是有的,只是,娘子要这个药干什么?”
刘氏笑着说道:“小哥你也看见了,我前些天不小心从家里楼梯摔了下来,这一身的伤疼得我晚上常常睡不着,我就想买几贴这样的药,睡前服下,能一觉睡到天亮。”
小伙计的目光在刘氏一片青肿的脸上来回打量一番,稍倾,转身从柜子里取了一个两指大小的瓷瓶递给刘氏,“这瓶里的药,娘子临睡前,滴三滴在枕头上,管保你一夜睡到天明。”
刘氏大喜,连声道谢,问了价钱后连找零都没要,揣着药瓶便走了。
第408章 文茵,哥求你件事。
第408章 文茵,哥求你件事。
一个早上忙下来,罗远时喉咙都哑了。
好不容易到了正午,一天最热的时候,白花花的太阳挂在头顶,能把人烤出油来。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铺子里也终于冷清了下来。
“远时哥,我回去吃饭了。”小伙计对罗远时说道。
罗远时点了点头,“去吧,吃好在家歇会,别赶着大太阳来。”
“哎,知道了。”
小伙计撒了脚丫子逃命似的往家走去。
这样毒的日头,晒在人身上跟针扎一样痛,谁也不敢多晒一会儿。
以前他和小伙计中饭是不回家吃的,都是李木荷在家做好了送过来,现在李木荷不在,刘氏每日虽然把饭做了,但却是不送过来的。
罗远时怔怔的看着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青石板路发呆,他不是很想回去,虽然刘氏换着花样的做饭做菜,可那些饭和菜吃在他嘴里,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美味,反而有种嚼蜡的感觉。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罗远时沉沉叹了口气,才要起身上门板回家吃饭,却在这时一阵“笃笃”的马蹄声响起。
这个时候……罗远时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出去,这一看顿时把他惊得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顾文茵看到罗远时傻傻的站在那,不由便喊了一声,“哥,你傻站在那干什么?”
罗远时恍然回神,将手里的门板往边上一放,大步走了出来,“文茵,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太阳,得把人给晒伤了。”
话落,举了双手遮挡在顾文茵头上,一迭声的催促道:“快,快到铺子里去。”
顾文茵笑了说道:“哪有那么严重啊!以前这样的天还得上山下田呢。”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俩步的跑进了铺子,罗远时则牵了马匹去系僵绳。只是,他才将马缰系好,马车里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罗远时一怔,下意识的问道:“文茵,马车里有什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顾文茵说道。
罗远时狐疑的撩起靛蓝色的马车帘子,一瞬间对上马车里瞪圆了眼睛朝他看来的李卫。目光相撞的刹那,罗远时想也不想,一把放下了手里的帘子,甚至连李卫的长相都没仔细看,拔脚便顾文茵跑了过去。
“文茵,这是怎么回事?”
顾文茵正拿了把蒲葵扇使劲的扇风,听到罗远时的话,才要开口,不想一道身影却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一把夺了顾文茵手里的蒲葵扇,呼呼的扇起来,一边扇还一边喊着:“哎呀,热死了,皮都要晒裂了!”
顾文茵和罗远时齐齐看了过来,这才发现眼前呼哧呼哧喘着气,就差把舌头吐出来的人是淳于乔新收的小徒弟双花。
知道猪泷山是穆东明的大本营后,淳于乔也不回京城了,在竹山镇赁了间带后院的铺子,开起了药堂。
双花原本是镇上是乞儿,淳于乔见他机灵,又无父无母的便将他带在了身边。
“双花,你怎么来了?”顾文茵问道。
“我师父让我来的。”双花放下手里的扇子,抓起敞开的短褂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看着罗远时说道:“远时哥,那个女人今天来药堂买【创建和谐家园】。”
顾文茵和罗远时一怔之后,齐齐失声问道:“买什么?”
“【创建和谐家园】。”双花看着兄妹二人,重重说道:“她不知道我认识她,骗我说她从楼梯上摔下来摔伤了,夜里疼的睡不着,想买个能让人一觉睡到天亮的药。”
罗远时想到出门前刘氏的话,一阵默然后,轻声说道:“早上出门前,她和我说心口疼得厉害,问我能不能带她去回春堂看看,我……”
“呵!”顾文茵一声嗤笑,打断罗远时的话,说道:“这可真是母子连心啊……”
罗远时一瞬白了脸,抬头看向顾文茵,“文茵,我……”
“远时!”
刘氏的声音突然响起。
铺子里的三人齐齐抬头看了过去,便看到刘氏一手撑了把油纸伞,一手拿着块帕子,不停的拭着脸上的汗水,袅袅婷婷的朝这边走来。
罗远时下意识的便要走出去相迎,却被顾文茵一把扯住。
“文茵,我……”
顾文茵抬目看向罗远时,“哥,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她人。可是,我现在就要告诉你,这个女人,她突然回来认你,是有目的。”
罗远时不语,良久,才轻轻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顾文茵一瞬僵在了那。
“你知道?”
罗远时点头,“我知道,文茵,我不傻,这事,你别管,我自己会处理好。”
顾文茵:“……”
恰在这时,刘氏走到了铺子外。
她撑着手里的油纸伞,笑盈盈的看了过来。只是,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却僵在了那。
“远时,你,你们……”
刘氏的目光先是落在顾文茵身上,然后又飞快的看向了双花,等认出双花便是她之前去的药堂的小伙计时,被晒得绯红的脸一瞬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双花看看罗远时,又看看刘氏,拔脚便跑了出去,“我师父还等着我吃饭呢,远时,文茵,你们有话好好说啊!”
刘氏一阵默然后,收了手里的伞抬脚迈进步子,干笑着说道:“这世界真是小,兜兜转转都是认识的人。”话落,期期艾艾的看向罗远时,“远时,我刚才找这个小伙计买了些药。”
“嗯,我知道,那药别用了。”罗远时,点头道:“文茵来了,我下午就陪了你去回春堂。”
刘氏脸上顿时绽起抹喜色,急声问道:“真的吗?那,那太好了……”
顾文茵犹疑的看着罗远时,“哥……”
罗远时打断她的话,问道:“那马车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顾文茵看向罗远时问道。
罗远时点头,“你好端端的绑个人在马车里干什么?我瞧着穿得不差,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是司大叔绑回来的。”顾文茵说道,话落目光意味深长的看向正走进柜台,一把一把观摩折扇的刘氏,提了声音说道:“从南越绑回来的呢!”
刘氏的手一瞬顿在了那,回头看向顾文茵,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呢?”
顾文茵笑盈盈的看了刘氏,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你知道是谁吧?”
刘氏点头。
顾文茵又问道:“那你知道我定亲了吗?”
刘氏再次点头。
顾文茵又跟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和我定亲的男方是谁?”
这回刘氏没有点头,而是摇头。
“和我定亲的人,是前朝宸王穆羲。”顾文茵看着刘氏,在刘氏惊愕的无以复加的目光里,一字一句的说道:“前段时间我们村的罗飞……罗飞你知道吗?”
刘氏的脸色渐渐惨白。
“那个坏坯设计哄骗我家收养的姑娘,想利用那姑娘再骗了我叔收的徒弟,好把做折扇的手艺给偷了去。不过老天有眼,阴谋诡计没成不说,还把人给抓住了……刑都没上就招了,说是他东家和他合谋的……噢,你知道他东家是谁吗?”
刘氏:“……“
“东家姓李,叫李贵恒,一个黄土埋了半截脖子的老男人!”
刘氏瞳孔急剧收缩着看向顾文茵,上下嘴唇抖得不成样,不多时便磕得满嘴血腥味。
“你……”
罗远时凝了目光看着抖得像个筛子的刘氏,隐约猜到了什么,一对漆黑明亮的眸子,像燃尽的炭子似的,越来越灰暗。
顾文茵看在眼里,心里一瞬如同咬了个才挂枝的桔子,酸涩的让她眼泪都想流出来。
深吸了口气,顾文茵压下那股酸涩看了摇摇欲坠的刘氏,也没心思跟她废什么话了,冷冷说道:“你不去看看那马车里的人是谁吗?”
刘氏猛的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