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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东明叹了口气,上前抓了罗烈的手,“别拦了,岳母想出去散散心,就让她去吧,又不是去了不回来。”
罗烈虽然有一身的力气,但终究抵不过自幼习武的穆东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笃笃的往前驶去。一瞬间,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筋一般,慢慢的蹲在了地上,抱着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穆东明朝顾文茵看去,顾文茵示意他先走,待穆东明朝马车追去后,顾文茵这才上前,伸手扶住了蹲在地上的罗烈,“叔,起来吧。”
罗烈抬头,那对曾经漆黑明亮的眸子此刻被泪水浸泡着,猩红如烧红的炭子含悲带屈的看向顾文茵。
“文茵,你娘她……”
“她会回来的。”顾文茵轻声而笃定的对罗烈说道:“只要叔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娘她就会带着弟弟回来的。”
罗烈撇头,眨落眼里的泪,深吸口气,说道:“好,你放心,叔不会委屈了你娘的。”
顾文茵暗暗的叹了口气,心道:叔哎,刘氏找上门,当着那么多人面喊出他是远时哥的娘,你却一句解释也没有,就已经委屈我娘了!只,心里虽这般想,但看着罗烈的目光却无丝毫责怪之意。
她并怀疑罗烈对元氏的心意,但同样她也不置疑罗烈对罗远时舐犊之爱。换作是元氏,怕是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维护她。
顾文茵扶了罗烈,“叔,这事情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你想好怎么解决了没有?”
“我不会让她回来的,她要是一定要回来……”罗烈眉眼间闪过抹戾色,“那就按祖宗的规矩来。”
“可,她终究是远时哥的亲娘。”顾文茵轻声说道:“我们得考虑远时哥的心情。”
罗烈的脸上一瞬生起灰败之色,喃喃道:“那怎么办?”
顾文茵犹豫着要不要把她曾经在京城和刘氏有一面之缘的事告诉罗烈,她总觉得刘氏这次回来应该是另有目的。
酒楼已经收拾干净,掌柜的正领着小伙计在盘帐,见到顾文茵连忙从柜台里走了出来,“顾姑娘,您也没吃什么东西,厨房有现成的鸡汤,我让厨子给你下碗鸡汤面吧。”
“谢谢掌柜的,等我哥来了,再下吧,我叔和我哥也没吃什么的。”顾文茵说道。
掌柜当即应好,抬头对上神色萎靡的罗烈,轻叹口气,上前说道:“别难过了,老弟。这人生啊就是苦辣酸甜样样都偿遍,少一样,老天爷都不同意。”
罗烈苦笑着摇了摇头。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亲自上了壶茶,重新回了柜台盘今天的帐。
“叔,喝茶。”顾文茵捧了茶盏递到罗烈手里,“掌柜的说得对,也不是什么大事,兵来将当,水来土淹就是。”
罗烈端起茶盏,掀了茶盖浅啜了几口,末了,将手里茶盏放下,看着顾文茵踌躇着问道:“文茵,你娘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带,我……我给她送几身衣裳去吧。”
顾文茵一口茶水差点就喷了罗烈满脸。
叔哎,你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叔,你就是追到我娘,我娘她不回来,你也无济于事啊。”顾文茵说道。
罗烈低垂了眉眼,看着手掌里白底青花的茶盏,闷声说道:“那就不回来,你之前不是打算把家迁去阳州府吗?要不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去阳州好了。”
顾文茵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闷闷垂了眉眼的罗烈,叹了口气,说道:“叔,我娘的性子我了解,这件事不解决好,你就是追到天边,她都不会回头的。”
“再有,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躲?还是说你心中对远时哥的娘有愧?觉得……”
“我对她哪有什么愧!”罗烈猛的抬头打断了顾文茵的话,“我恨不得弄死她,可是,你也说了,她是你远时哥的娘,我不能不替你远时哥考虑。我要真把她弄死了,你远时哥这辈子怎么过?日后虎头和小坠问起来,他怎么面对他们?”
“所以,我们必须把这件事情光明正大的解决了。”顾文茵看着罗烈说道:“虎头和小坠会长大,当有一日,他们问起他们的亲祖母是个怎样的人,去了哪里时,我们不需要拿谎言庶挡,是非对错让他们自己去衡量!”
罗烈张了张嘴,半响,沉沉点头道:“我听你的。”
说着话的功夫,罗远时踩着重愈千钧的步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顾文茵先看到,“哥。”
罗远时抬头看了过来,对上顾文茵平静的目光,他深吸口气,大步走了过来。
顾文茵给罗远时倒了一盏茶,又抬头说道:“掌柜的给我们下三碗面。”
“哎,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的说道。
罗远时目光阴郁的看着顾文茵,“文茵,我吃不下……”
“人是铁饭是钢,天没蹋下来,这饭就得吃。”顾文茵打断罗远时的话说道。
罗远时默然的垂下了眼睑。
不多时,面端了上来,顾文茵浇了一大勺秦椒在面里,呼哧呼哧的吃了起来,到是罗远时和罗烈父子俩,扒拉了几下,就将满满一碗面推到了一边。
顾文茵也不管,自己吃饱了,这才将面碗推到一边,抹了嘴上的油,说道:“远时哥,我想好了,那是你亲娘,我不能叫你不管,所以,你有什么想法,你都说出来吧。”
罗远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罗烈,闷声说道:“让她跟着我吧,我和她说好了,生死都不许踏足凤凰村半步。”
意料之中的答案。
顾文茵点了点头,说道:“我尊重你的决定,不过,怕是木荷姐接受不了,这样吧,雇辆马车,把木荷姐虎头和小坠送回凤凰村,等她心情平静下来,我再劝劝,你再来接她回去。”
罗远时猛的抬头看向顾文茵,“文茵,你不怪我?”
“我怪你干什么?”顾文茵笑着说道:“都说了,那是你亲娘,有得选你肯定不选她做娘,但没得选,有什么办法,是不是?”
罗远时一瞬红了眼眶,不想失态,他撇转脸,闷声说道:“文茵谢谢你。”
顾文茵笑了笑。
哥,你怕是谢早了,只希望以后你别怪我!
第405章 不吃也不要紧的。
第405章 不吃也不要紧的。
知道罗远时的决定后,李木荷什么都没说,只是默然的抱着虎头和小坠坐上了顾文茵雇来的马车,从出小院到上马车连个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罗远时。
马车笃笃朝着凤凰村驶去,顾文茵抱着小坠,轻声劝解李木荷,“木荷姐,你不要对远时哥,他也很难过的。”
李木荷垂了眼睑,扯了嘴角,脸上绽起抹干巴巴的笑,轻声说道:“我不怪他,都是命,是老天爷看不得我好。”
顾文茵叹了口气,往李木荷跟前挪了挪,轻声说道:“木荷姐,我上回在京城见过她。”
李木荷一瞬回头看向顾文茵,“刘氏?”
顾文茵点头,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李木荷声音小一点。
李木荷下意识的探头朝外看了看,罗烈走在马车的前方,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李木荷看在眼里,少不得一阵心酸。
放下手里的帘子,李木荷看着顾文茵轻声问道:“是怎么回事?”
顾文茵将上回和燕歌偶遇刘氏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这就奇怪了,照这样说,她过得挺好的,也没被那个南越男人抛弃啊,干嘛一副被人抛弃的样子跑回来?”李木荷不解的问道。
顾文茵摇头,“不知道,不过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李木荷目露不解的看向顾文茵,“为什么?”
“司大叔去了南越,多则一月少则半旬他就会回来……”
李木荷急切的打断了顾文茵的话,“文茵,你是说,司大叔去南越查刘氏的底了?”
“司大叔去南越是因为罗飞的事。”
顾文茵将罗飞招供他和南越李姓商人合谋,试图哄骗香凤再利用香凤把涂氏兄弟俩也拐走的事告诉了李木荷。
听完整件事情的李木荷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目光怔怔的看着顾文茵,良久,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黑心烂肝的王八犊子……可是,文茵你也说了,司大叔是去查那个姓李的商人,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倘若我没在京城见过她,说不得我就真信了,她人老色衰,爱驰恩绝。”顾文茵轻声说着自己的看法,“可当日京城所见,那个南越商人待她很是恩宠。既是恩宠,为什么还要乔装回来?”
“她一定有所图!我大胆的猜测下,假若罗飞的东家就是刘氏私奔的那个南越商人,是不是就解释了这一切?”
李木荷张着嘴看向顾文茵,“文茵,真……真的会是这样吗?”
顾文茵扯了扯嘴角,脸上绽起抹皮笑肉不笑,冷声说道:“即便我猜错了,她和罗飞没有什么关系。她也绝不会是幡然醒悟良心不安回来认子的!她一定有所图!我会让阿羲给司大叔传信,让司大叔把她的底细也摸一摸,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李木荷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倘若,一切真像文茵说的那样,刘氏是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回来的,那远时哥他……李木荷顿时生起钝刀子割肉的感觉,“文茵,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远时哥?”
顾文茵叹了口气,“木荷姐,她即便是十恶不赦,可她到底是远时哥的亲娘,谁都不愿意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对自己亲娘的坏话。”
李木荷垂了眉眼,不无难过的说道:“远时哥真的太可怜了。”
顾文茵没有说话,但神色间却满是对李木荷的赞同。
“文茵,就不能想个办法提醒下远时哥吗?”李木荷目光戚戚的看着顾文茵,“只要远时哥心里生了防备,那个女人就算打了什么坏主意,做出伤害远时哥的事,他也能好受些啊!”
“木荷姐,我也想,可是还是那句话,在真相没有被揭露前,我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合适。”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们要相信远时哥。”
李木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在这时,怀里的虎头哭了起来。她连忙掀衣裳给虎头喂奶,虎头一哭,小坠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个话题便到此结束了。
且说,罗远时把刘氏领到自己家后,先是请了医馆的大夫来给刘氏把了下脉,待大夫开好方子,抓齐了药,送走大夫后,他便拿着火泥小炉在天井里煎起药来。
刘氏搬了小杌子坐在廊檐下,看着守着红泥小炉的罗远时,脸上的神色很是复杂。
“远时,你恨娘吗?”
罗远时手里的蒲葵扇顿了顿,好一会儿才继续扇了起来,背着刘氏摇了摇头,“不知道,从我记事起,爹就和我说你死了,婶子没来我们家之前,虽然日子苦了点,但爹也没缺过我的吃穿。”
刘氏默然。
稍倾。
“远时,以后怎么办?”
罗远时回头看向刘氏,“你是说木荷……”
“木荷?”刘氏打断罗远时的话,“我给你定的是韩家的姑娘,我记得那姑娘叫粮玉,怎么……”
“韩家的亲事退了。”罗远时打断刘氏的话说道。
刘氏顿时急了,“为什么?那是娘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姑娘,你怎么就给退了呢?你爹就你一根独苗,她有哥哥有弟弟,家里叔伯兄弟也多,你……”
罗远时撇了脸,打断刘氏的话,“不合适就退了。”
刘氏想说什么,却在看到罗远时撇转的脸时,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远时,你这个媳妇太强,你以后……”
刘氏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却是表达的非常明显。
罗远时将扇子放到一边,坐在了院子里,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咕咚、咕咚”冒着汽泡的药罐子,轻声说道:“木荷她很好,孝顺爹,敬重我,疼爱孩子,我很欢喜。”
刘氏目光紧了紧,小心翼翼的问道:“她是你婶子给你找的吧?”
罗远时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便被他敛了下去,“药好了,吃药吧。”
话落,起身拿棉布裹了药罐子,将里面的药汁倒在一边的碗里,然后端给了刘氏。
刘氏看着黑乎乎的药汁,下意识的皱了眉头,“太烫了,晾一会儿再喝吧。”
“冷了就没药效了,趁热喝吧。”罗远时说道。
刘氏无奈,只能接了过来,小口喝完一碗药,将碗往边上一推,伸手说道:“快给我蜜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