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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话，回头让小二给你打包几份带回去吃。”武玄风说道。
顾文茵摇头，“不用了，我这人不重口腹之欲，好吃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好。”
武玄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也跟着滞了滞，稍倾，抬目看向眼前睁着眼睛说瞎话，把假话说得跟真话一样的顾文茵，未几，唇角绽起抹淡淡的笑。
半个时辰前，他路过时，恰巧撞上顾文茵掌掴沈俊才的那一幕，几乎是一个照面间，他便认出了她。对于自己能一眼便认出顾文茵，他是惊讶的，但惊讶过后，却又是一种淡淡的欢喜。
他让武卉给了顾文茵来雅舍见面，又让武卉在极短的时间里查了顾文茵，这才知道，名动京城的“盛风罗扇”竟是她的产业！
武玄风看着低眉垂眼，拿着茶盏轻撇着茶沫的顾文茵，“我会让人放出风声，说那间铺子有我的股份。”
顾文茵端着茶盏的手猛的一僵，接着抬目朝武玄风看去，下意识的开口拒绝，“不用了。”
武玄风那对流光璀璨的眸子微微一滞，看着顾文茵的目光便多了一抹深意，“为什么？”
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
顾文茵笑了笑，轻声说道：“小本买卖……”
“小本买卖？”武玄风打断顾文茵的话，轻声一笑，放了手里的茶盅，说道：“你应该知道，盛京城卖扇子的铺子不少，可卖折扇却只你一家吧？”
顾文茵但笑不语。
武玄风看着顾文茵，幽幽的说了一句，“独一家的买卖小本买卖！”
顾文茵垂了眼睑，装作没有听出武玄风话里的深意。
武玄风沉沉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连我是谁都不问一声，就直接拒绝了我。还是说，你其实知道我是谁？”
顾文茵“……”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便不该拒绝，既然拒绝了，那又是因为什么呢？”武玄风似是问她，又似是问自己。
顾文茵少不得暗暗叫苦，当初在猪泷山，第一眼，她便感觉武玄风看似温和，但实则却是个很难说话的人。眼下看来，那该死的感觉还真是准到没边了！而就在这时，耳边响起句石破天惊般的话。
“是因为他吧？”
几乎是话声才落，顾文茵便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深吸了口气，顾文茵鼓足勇气，抬头看向武玄风，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武玄风却陡然绽唇一笑，缓缓说道：“燕歌是姑母跟前的侍女，后来姑母把她赏给了……”
不用再往下说，光这一句就够了。
顾文茵咽了咽干干的喉咙，想说什么，但对上武玄风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却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良久。
武玄风沉沉的叹了口气，“沈俊才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掉的，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找你的麻烦。”
“不……”
顾文茵拒绝的话尚未说完，武玄风却突然说道：“我想见他一面，你能不能替我带个话给他？”
顾文茵“……”
这真的是极其糟糕的一天。
而顾文茵不知道的是，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更糟糕的事正在孕育着。
临安王府。
武玄英才下马车，门房里便走出抹瘦小精干的身影，“王爷。”
武玄英步子一顿，抬头朝来人看了过去，眼见那张常年阴郁的脸上，此刻眉梢间竟有着压也不压住的喜色，不由好笑的问道：“开平，发生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
罗开平呵呵一笑，一步之外揖了一礼，对着武玄英说道：“王爷，确是有件喜事，小的已经在这等你许久了，我们进府再说？”
武玄英笑着点头，抬脚朝王府里走去。
第308章 阴暗的蘑菇
第308章 阴暗的蘑菇
王府建制都是按一定的形制规划修造。
五进五出的院落以南北纵轴对称布置，再搭配上几个独立的小院，只可惜，偌大的王府却只有武玄英这么一个主子，到处都显得空荡荡的。
进了主院的议事堂，罗开平接过小厮奉上的茶，挥了挥手示意小厮退下。待小厮退下后，他将茶递到坐在太师椅里的武玄英手上，转身在武玄英对面坐下。
武玄英揭了茶盖，撇了去浮茶，浅啜了一口后，这才抬头看向罗开平，问道：“什么喜事？”
罗开平将才端上手的茶盅放回桌上，一脸笑容的看着武玄英，“王爷，太医不是僖嫔娘娘伤了胞宫，终身无子吗？眼下转机来了。”
僖嫔为固宠，入宫的头三年一直直偷偷服用一种名叫青叶碧玉的花，这种花极为稀少，服食过后，会让人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这种香有两种功效，一为催情；二为催眠。只是，服用的久了，却会伤了胞宫叫女子终身无孕。
僖嫔入宫已经四年，虽仍旧宠冠后宫，但武帝已隐有厌弃之意。僖嫔便想趁着圣宠还在，生下个一儿半女，只是，伤了胞宫却是叫太医院所有太医束手无策！
武玄英这些日子频频出入宫闱，大多半是选妃之事，小多半却是僖嫔求子之事。现在听了罗开平的话，不由面露喜色，问道：“这话怎么说？”
罗开平没有立刻回答武玄英的话，而是端起被他搁在一侧的茶盅，小啜了一口之后，这才端着茶盅抬头看向武玄英，说道：“王爷知道，小的是大宁县人，当日在并州城，若非王爷，小的早已死在乱军之下，自被王爷救下的那刻起，小的便心中发誓，这一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王爷大恩大德。”
“你也不要这样说。”武玄英垂眸说道：“当日是你先替本王挨了一箭，真要论起来，你才是本王的救命恩人。”
罗开平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盅，起身说道：“小的不敢当王爷这般讲，王爷是大周朝的王爷，小的身为大周朝的子民，对王爷进忠便是对朝庭进忠。”
武玄英眼里生起抹赞赏之色，摆了摆手，“坐下说话吧，这里又没有外人，不用这样拘谨。”
“是，王爷。”
罗开平重新坐好，接着把话往下说。
“小的从前在村里的时候，村中有位妇人得了血崩之症，眼见得性命难保，危急关头却有人献上一方，妇人服下后顿时转危为安。今日，小的在街中偶遇此人，若是能将她送进宫替僖嫔娘娘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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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僖嫔是他献给皇上的，不管他承不承认，在大家的眼里僖嫔都是他的人。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僖嫔进宫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皇上虽然至今尚未厌弃，但谁又知道还能再宠几年？更别说还有魏后虎视眈眈在侧。倘若真能让僖嫔生下一子半女，位份再进一步，夺嫡之争，他便能再添一份助力！
这么一想，武玄英便看了罗开平，“还有这种事？”
他虽未成家，但自小在宫中长大，血崩是什么概念，别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
罗开平重重点头，“小的亲眼年见，绝无虚假。”
武玄英便笑了说道：“既是如此，那明日你把他带进王府，我先见见。”
不想，罗开平神色间却有犹疑。
武玄英看在眼里，不由蹙眉问道：“怎么，有难度？”
罗开平也没有隐瞒，当即挑捡着把顾文茵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轻声解释道：“王爷，以她对小的误解，怕是小的尚未开口，便会被她赶了出去。”
武玄英的重点却是落在另一处。
他凝了目光看向罗开平，问道：“扇子铺？你是说广济街那家宾客盈门的‘盛风罗扇’是他的产业？可是，本王怎的听说，那扇铺的东家是个姓顾的小姑娘？”
罗开平一脸错愕的说道：“小的说的就是顾文茵啊！噢，对了。小的听说她生父是长乐街顾家的人，好像叫什么顾晔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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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的到是不清楚。”罗开平犹疑的说道：“小的也是今日在街中，偶然得见有个叫沈俊才的人上门闹事，非说那顾文茵和他私相授受。”
“沈俊才？柳楚清的那个妻舅？”武玄英问道。
罗开平点头。
自跟着武玄英来了盛京城，但凡是在盛京城的有些名头的，他都摸过一遍。是故，武玄英提起柳楚清，他也能说上话来。
“只是，叫人好笑的是，那沈俊才却是连顾文茵的人都不认识，反而错把她身边的一个婢女认成了顾文茵。结果，不但被顾文茵掌掴还被宁国公府的炅三爷给当面挖苦了一番。”罗开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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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开平点头，“小的看三爷对顾文茵似乎有所不同。”
“那，那个顾文茵一定是个长相极好的。”武玄英笑了说道：“你不知道，阿炅这个人向来是根据一个人的长相来决定是朋友还是敌人的！”
因着淑妃和宁国公府四夫人是姐妹，武玄英向来和宁国公府走得近。也正因为这样，宁国公府的人事，他很是熟悉和了解，才会有了这样一番话。
罗开平附合着笑道：“王爷英明，几年不见，那顾文茵确实长成了倾城绝色之姿。”
武玄英呵呵一笑，并不将罗开平的话当真。而是，略作沉吟后，说道：“即是阿炅和她熟悉，那我改日找个机会，让阿炅把人约了出来，见一见吧。”
“这样再好不过了。”罗开平说道。
武玄英笑了笑，对罗开平说道：“若是没有其它事，你退下吧，顺便让人把庄先生请来，本王有事和他商议。”
“是，王爷。”
罗开平恭身退了下去。
只是，才出议事堂，脸上恭谨的神色便被满目的阴郁而取代。
武玄英嘴里的庄先生，全名庄斯年，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一身的学问，是前朝两榜进士出身，却因为家贫性直讨不了上司欢喜连个差事都谋不着。心灰意冷之下，隐居山野，不知道怎么的却被武玄英给找了出来，当了他的幕僚。
罗开平几次想拜在庄斯年门下，都被庄斯年拒绝，心里早已经将庄斯年恨得牙痒痒，只是面上却不显。
不多时，罗开平将穿一身靛蓝色家居道袍，花白头发仅以一枝木簪挽住的庄斯年请了来。他则识相的退出大堂，只是，却没走远，而是站在廊檐下站了半盏茶的时间，才转身慢慢离开。
第309章 我错了
第309章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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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山书院始于大凤朝，距今已过百年，书院第一任山长扈岚是当时辅助太祖开朝立国的军师，只是太祖功成名京之后，他却无心功名，隐居在了澧山，然后又依太祖之请开设书院教书育人。
也因此，不论是大凤朝又或者是如今的大周朝，澧山书院始终居于全国书院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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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木繁茂，莽莽苍苍澧山书院的后山，却有块如同天外飞来的巨石，巨石平整如切，走在上面如履平地。不知道是第几任山长，在巨石的外围一侧做了一道木栅栏，木栅栏外侧是深约千丈的深渊，站在上面凝视，有种俯视地狱的感觉。
天上星月如钩，山风呼啸。
穆东明无视被风吹得猎猎作吃的袍角，剑眉轻挑，目光淡淡的看向身侧身姿笔直如同翠竹的青年男子，“做个决定吧，是你离开澧山书院还是将沈俊才除族。”
柳楚清少年成名，心性之高傲可想而知。
即便知道是沈俊才有错在先，即便知道眼前之人的身份，可多年的养尊处优，多年已经习惯的被迎合奉承，让他下意识的便蹙了眉头，失声说道：“倘若我两样都不选呢？”
穆东明淡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即不显得意外，也不没有气恼，就好似柳楚清说的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柳楚清话一出口，便心生懊悔，大凤朝是没了，可澧山书院的山长却仍是扈家人，扈家仍旧奉穆东明为主。只是念头才起，却又想道：今时今日的自己已经不同往日，没有澧山书院，还有稽山书院，即便这天下的书院都没有他容身之处，他还可以出仕为官。思绪芜杂间，耳边响起穆东明清清冷冷的一句话。
“我本可以不走这一趟，只是想着你幼时太苦，能有今时今日不容易……只可惜……”一声轻叹，穆东明嗤笑一声，没有再往下说，而是转身便走。
柳楚清尚且怔在穆东明那声“你幼时太苦”里，心底隐隐生起一股不安，然，不等他弄清楚那不安从何而来，再抬头看时，穆东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