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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东明似是也明白自己这话问得太突兀，一笑之后，低头啜了几口茶，末了，才抬头重新看向顾文茵，说道：“这是明前龙井吧？”
顾文茵点头，她是个不喜欢亏待自己的人，没条件则罢，有条件了，吃、穿、用、行她都希望能在自己承受范围内享受最好的。
喝茶，品茶，是前世她从爷爷那继承到的第三样东西。
爷爷曾经说过，人的一生，曲折往复，就好似那杯中的茶叶，无声舒展，淡然收尾，沉静，清苦，那滞留在味蕾上的涩涩余香，是生命的滋味，亦是茶的原味。
可能是历练不够，她到现在仍旧不能在茶中品味人生。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喝茶，特别是喝好茶！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那天你在猪泷山不要命的扑向那头野猪的情景。”
穆东明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顾文茵一瞬了然，明白过来的她，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由自主的也跟着轻笑出声。缓缓说道：“我知道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到现在，有时候还会梦见那些食不饱腹，衣不遮寒的日子。醒过来了，就会又害怕，又庆幸。”
“害怕的是，万一有一天又穷了怎么办？庆幸的是，那只是个梦，现在的我很好。”
“很矛盾吧？”顾文茵抬目朝穆东明看了过来，“都说越是穷过的人，应该越会珍惜现有的富有。而我，却似乎走上了骄奢淫欲的纨绔之路！”
第282章 确实是蠢货
第282章 确实是蠢货
穆东明闻言，笑了笑，将手里的茶盅放回小几上，抬目对上顾文茵看向他的目光，“每个人都有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只要，不影响到他人，这没什么不好。”
顾文茵没有想到，穆东明会这样说，但细细一想，却又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自己便是按着这样的原则活着。
穆东明将顾文茵的反应不动声色的收入眼底，他其实很能明白顾文茵的想法，就像他一样，因为他是穆羲，所以世人大多都觉得他应该以复国为己任。却，从来没有问过，那是不是他想的，他愿意的。就似顾文茵这般，因为她从前穷过，而现在有钱了，旁人只会想当然的认为，她应该节俭，应该……却忘了，她所有的努力不过只是想要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穆东明不愿继续这个让人不愉快的话题，话峰一转，问道：“你刚才说本来打算出去的，是有事吗？”
“噢，没什么。”顾文茵接了穆东明的话，说道：“这个月的最后一天，顾家举办赏花会，顾舒窈来请了我参加，我答应了她。只是，我身边没个跑脚的，我想去看看牙行有没有合适的，买个小丫头回来给我做个伴。”
“顾家？”穆东明拧了眉头看向顾文茵，“你打算回顾家？”
“没有。”顾文茵摇头说道：“顾家，我肯定是不会回的，但我和顾家还有一些牵扯，我得把这牵扯做个了断。”
穆东明想了想，好似明白了顾文茵所说的那个牵扯是什么了。
元氏虽然再嫁，可顾文茵却是顾家的骨肉，倘若顾家提出要顾文茵认祖归宗，顾文茵是没法拒绝的。而一旦顾文茵回了顾家，顾家便可以以婚事拿捏住顾文茵，她就是条龙，怕是都盘着！
穆东明自然不会想到，顾文茵所谓的牵扯，和他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自以为想到真像的穆东明心头一紧，抬目看向顾文茵，说道：“牙行就不必去了，我这里有个人，你如果不嫌弃，到是可以用一用。”
穆东明的人！
顾文茵一惊之后却是心头大喜，当即说道：“我不嫌弃的。”
开玩笑，穆东明可是曾经的龙子凤孙，他身边侍候且还能得他推荐的人，用人精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叫燕歌，从前是侍候我母亲的……”
穆东明缓缓的将燕歌身世说给顾文茵知道。
燕歌并不是侍候穆东明的，而是在武后跟前当差，九岁入宫的她，得了武后的青睐，让她去侍候太康皇帝的饮食起居，日子久了和殿前侍卫覃志有了感情。就等着到了年纪出宫和覃志成亲，谁想到武静山造了反，覃志为了保护太康帝被杀，燕歌掩埋了覃志后便找了间庵堂住了下来。
“母亲从前不止一次的当着我的面夸过她，想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与其买个不知道蠢不蠢、得不得用的人，还不如先用着她。”穆东明说道。
顾文茵到是求之不得，只是……
“她会愿意吗？”顾文茵犹疑的问道：“她毕竟是侍候过太后和皇帝的人，我可只是个小村姑，会不会太委屈了她？”
穆东明到是没有顾文茵那么多的想法，他之所以会想到燕歌，是因为他好似听司牧云说起过，燕歌在庵堂地得并不好。至于是怎样的不好，他当时没有深问，顾文茵提出需要人手时，脑海里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都是侍候人，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穆东明沉吟着说道：“你放心，我会先让云叔去问她的意见，她苦是愿意，便领了她来，若是不愿意，我们再另外想别的办法。”
我们？！
顾文茵正常跳动的心，在听到这两个字后，猛的便漏跳了一拍。
在他的意识里，他已经自动将她和他归到一起了吗？
心底小小的雀跃慢慢的发酵，像羽毛轻柔的扫过，痒痒地挠人。那对朗若明星的眸子，一瞬如宝石般璀璨明亮的惊人。
穆东明看在眼里，暗笑着摇头，忖道：果然还是个小丫头呢，不过是这样一件小小的事情，却能欢喜成这样！
他自是没有想到，顾文茵的欢喜并不是因为燕歌，而是源自于，他对她的认同。
“那天，那个人是谁？”顾文茵看着穆东明，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走后，我看到又有一个瘦小的男子出现，而且，很奇怪的是，我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穆东明闻言，不由拧了眉头看向顾文茵。
默了一默，问道：“临安王，你知道吗？”
顾文茵连连点头，“知道，怎么了？”
“那天的那个人就是他。”穆东明黑眸噙了抹不解，沉吟着说道：“只是，你怎么会对武玄英身边的人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是你从前见过他？”
顾文茵当即摇头，“没有，在那天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
既是从没见过，那为什么会对那个瘦小精干的男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顾文茵很疑惑，穆东明也表示不解，但却下意识的将顾文茵的话记在了心里。
“武家的人……”穆东明沉吟着看向顾文茵，轻声说道：“不管是谁，你记住，离他们都远点。”
顾文茵点头，“我明白的。”
这话却是说得穆东明一怔，他之所以让顾文茵离得武家的人远点，是因为武玄风和武玄英现在是夺储之争，不管是谁，贸贸然的站队，怕是都不会有好结果。最明智的作法，便是坐壁上观，管你谁输谁赢。
他还道是顾文茵这么说是因为他的缘故，正想着怎么解释给顾文茵听，不想顾文茵却又接着说道。
“临安王和楚王要争太子之位嘛！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事，吃撑了，我才会掺和进去。我只管赚我的银子，至于谁是太子，谁是皇帝，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穆东明一瞬失笑。
却是自己小看了这小丫头！
顾文茵看着穆东明脸上淡淡的笑容，打蛇随棍上，问道：“临安王是想让你帮着他吗？”
穆东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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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穆东明看向顾文茵，“为什么这样说？”
“不是吗？”顾文茵睁了亮闪闪的大眼睛，问道：“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是你脑子进了水，去掺和他们的事。还是他脑子有坑，竟然来拉拢你？这不是蠢是什么什么？”
穆东明一瞬失笑，附和顾文茵，“没错，确实是蠢货！”
第283章 姑娘，你是在等我吗？
第283章 姑娘，你是在等我吗？
顾文茵送给穆东明的那把折扇，是用湘妃竹做的。
是她亲手从几百上千根的竹子里挑出来的一段，做出来后，便只见折扇两边大骨的上方，各有一滴椭圆如花瓣形状的斑纹，若是细看，还能发现斑内分布着如年轮样的纹路，这是是湘妃的指纹，俗称“指纹斑”。颜色深浅均匀如同树干的年轮，像卷云图案一样，十分漂亮。
扇面则是一枝凌云而开的桃花，黑色的枝干虬结，粉色的桃花点点，简简单单几笔，却似鲜活得要飞出来一般，在扇子的右边以拈花小楷写着一首七律。
穆东明目光凝在那首七律上，[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印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穆东明一瞬间便想到了龙首崖上的那一幢竹屋，以及竹屋外的那株老桃树。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穆东明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顾文茵，“你去过龙首崖？”
顾文茵垂了眸子，她不敢和穆东明对视，目光落在自己【创建和谐家园】的指尖上，轻声说道：“去过，每年桃花开的时候，我都会去那山崖下站一站，又或者去瀑布那里坐一坐。我看到了被风从崖上吹落的花瓣，也看到了瀑布下面的水潭里又有了几条鱼，还看到……”
穆东明说不出此刻自己的感觉，顾文茵娓娓道来的话声里，他好像回到了龙首崖上的竹屋里。好似看到门前的那棵老桃树，花开花落，四季轮换。他不由自主的将目光凝在了顾文茵的身上。
顾文茵也好似回到了站在龙首崖下默默凝望的那些日子里，她抬脸，目光迎着穆东明的注视，轻声说道：“我看到了三年的春来春去，却没有看到你站在崖上，对我挥挥手，打着招呼说‘嘿，姑娘，你是在等我吗？’。”
“砰”一声巨响。
好似一个炸雷在穆东明的头顶响起，震得穆东明心脏发抖，那句“嘿，姑娘，你是在等我吗？”像一柄利剑刺入穆东明的心房。
他没了反应，目光也如同被定格了一样，和顾文茵的目光胶在了一起。
风，从耳边掠过，砰砰乱跳如同揣了头猛虎的心，在顾文茵那对幽深纯澈的眸子里，突然的便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像一泓明静的湖水。
顾文茵想，她一定是疯了，她怎么会胆大的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一瞬的惊愕过后，却又有着尘埃落定后的安心若素。
她静静的看着穆东明，看着那对结冰凝霜般的眸子里有着什么一闪而过，看着那黑如永夜瞳仁深处小小的自己的身影。看着……
“很抱歉……”
顾文茵瞬间白了脸色，下意识的便想要起身逃离。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需要他说抱歉，哪怕……哪怕终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也无须向她说这两个字。
她喜欢他，是她的事，他不需要因为不能接受这份情感而说抱歉，就如同，她并不怨恨他的拒绝一样！
顾文茵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张开嘴的刹那，才发觉，喉咙竟如同刀割了一般，难受的根本就说不出一个字。鼻子也像是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眼眶酸涩的眼前瞬间模糊一片。为了不让穆东明看出她的异样，她猛的撇了脸，将目光看向了别处，拼命的压制着心底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穆东明自是没有错过顾文茵的神色的变化，第一个反应是，她病了！
下意识的便往前倾了倾，那句到了嘴边的“让你空等，我想如果我在，我会问，姑娘，要上来看桃花吗？”变成了，“你怎么了？”
“没，没，没什么。”顾文茵慌乱的说道。
话落，压制已久的眼泪突然的便奔眶而出。
穆东明大惊之下，一把攥住了紧紧攥成拳头的手，急声问道：“是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
心里一瞬生起个念头，他应该把尚小云带在身边的。
穆东明温热的掌心像火子一样，烫得顾文茵身子一僵，她猛的抬头看向穆东明，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如黑玉琉璃般剔透莹澈，只把个穆东明看得连心跳都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顾文茵深吸了口气，唇角绽起抹苦笑，轻声说道：“我没事。”
穆东明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顾文茵的眼底慢慢的流逝，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却很清楚，这不是他想要的。但眼下，首要确认的是，小姑娘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吗？”穆东明犹疑的问道。
顾文茵摇头，毕竟是活过两世的人，不过是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的将手从穆东明掌心挣脱了出来，只是……
穆东明看着悄悄的试图从他掌心抽离的小手，他不由分说的略略加重了掌间的力道，漆黑似冷玉的眸子，从那只葱剥似的手上，缓缓上移，落在小丫头精致如描画般的脸上，正欲开口。
然，却在这时，外面响起苏陶氏的声音，“姑娘，你在家吗？”
穆东明一怔之下，顾文茵飞快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扬声说道：“在的，嫂子。”
穆东明在顾文茵给苏陶氏开门时，跃墙而过，几个起落间便没了踪影。
苏陶氏是来给顾文茵送艾果的。
这个艾果是指艾叶做的果子，不是小名艾果的她儿子。
“刚蒸好的，趁热才好吃。”苏陶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