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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舒窈已经坐在了妆台前，正卸着头上的钗环，剪秋以为她要歇息，连忙上前帮忙，却被顾舒窈摆手阻止了，“我要去趟刑部冯郎中府上，你帮我把那件鹅黄色绣草绿色如意纹的小袄拿出来。”
剪秋应了一声，把衣裳找出来了放到床上，问道：“小姐，裙子穿哪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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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依着她的吩咐将裙子和衣裳放在一起，转身走了过来，拿了妆台上的牛角梳替顾舒窈通起发来。
“小姐，怎么突然想起去找冯小姐了？”
“她向来主意多，这事，我一个人想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我去跟她讨个主意。”顾舒窈说道。
剪秋“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件事，停下手里动作，看着镜子里的顾舒窈，“小姐，我上回听叶四小姐身边的珊瑚说，这冯小姐好似并不是冯大人亲生，冯夫人也不是原配，是冯大人娶的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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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点头，“珊瑚说，这冯夫人从前也是京城人氏，只是，她原先的夫家是个商户，兵乱的时候，她带着冯小姐逃了出去，不知道怎么的就遇上了冯大人，被冯大人救了，后来就成了冯大人的继室。”
“我说呢，怎么冯姐姐看起来，和冯大人一点都不像，和冯公子也不像。”顾舒窈长吁了口气，说道。
说着话的功夫，顾舒窈已经妆扮妥当，当下，带着剪秋坐了马车出门，朝冯家赶去。
顾家在南，冯家在北。
等马车赶到冯家门外时，整个的太阳都已经落山了，冯家的门房却还是将顾舒窈引了进去。不多时，得了禀报的冯小姐遣了身边的大丫鬟东珠来请了顾舒窈进去。
两进两出的小院，没有抄手游廊，过了屏门便是正院，正院里种着几棵花树，和几丛长在墙根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的翠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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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天还回去吗？”
随着一管娇柔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抹婢婷的身影，自楼梯上走了下来，蓝色绣折枝花的裙袂因着她的一步一落，宛若层层荡开的浪花，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一窥裙袂主人的真面目。
顾舒窈心头掠过一抹冷笑，缓缓抬目，对上一张眉目清雅甚是娇美的脸，只是，那对细细长长的吊梢三角眼，却让这份清雅大打折扣。
“婉仪姐姐，怎的我才来，你就赶着我走呢？”顾舒窈嘟了嘴，佯装气恼的看着几步走到自己跟前的冯婉仪。
冯婉仪掩嘴轻笑，作势扬手朝顾舒窈打去，嘴里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人家关心你，担心天黑了，回去的路上不安全，你到好，还埋怨起我来了。”
“好姐姐，我错了，你大人大量，别生我的气了。”顾舒窈抱着冯婉仪的手如小狗乞怜般的摇了起来。
“你啊！”冯婉仪抬手戳了顾舒窈的额头，领着她往楼上走去，“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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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着上了楼。
东珠奉了茶后，便和剪秋去了楼下说话。
顾舒窈这才把事情挑着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中间很多东西，只挑着自己想说的说了。末了，央求道：“婉仪姐姐，你向来主意多，你给我出出主意吧，怎样才能让我那姐姐别和家里人斗气，回家来。”
冯婉仪噗嗤一声，轻笑，三角眼轻挑，似笑非笑的睨了顾舒窈，“你这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她爱回不爱回，你管她呢？”
“不是啊，总是自家姐姐啊。”顾舒窈轻声说道，“我大伯父已经没了，她是大伯父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总不好叫她流落在外，是不是？”
“那是她愿意的，又不是你们不让她认祖归宗。”冯婉仪说道。
“哎呀，冯姐姐，你就别添乱了，你给我出个主意吧。”顾舒窈顿足道。
大家虽不是什么割头换颈的交情，可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略有些了解的。冯婉仪知道，别看顾舒窈嘴里说得冠冕堂皇，但私底下怕不是起着什么龌龊的心思呢！再有，若不是被实在伤得狠了，那位大小姐怎会连认祖归宗这样的大事都不当回事？
问她拿主意？
呵，真当她是缺心眼啊！
这世上，谁缺了心眼，也不会是她唐――冯婉仪缺了心眼！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呢？”冯婉仪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说道：“你真要问我，无非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不济，那就脸皮厚点，山不来就你，你去就山呗！”
顾舒窈也没指着冯婉仪真能出什么主意，不过是家里憋得慌，想出来透透气。她在这盛京城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左思右想下，也就这冯婉仪和她还能说上几句话，这才眼巴巴的上门来。
听了冯婉仪的话，不由得便暗啐自己真是脑子有病，哪里不去，往这里来了！当即恨不得拔脚便走。然，下一刻，心头却滑过另一个念头。
默了一默，她压下心头的烦燥，看着冯婉仪，轻声问道：“冯姐姐，我听蓁妹妹说，淑妃好似有意从她娘家选个姑娘出来给临安王做正妃，你听说了吗？”
冯婉仪有意临安王，这个秘密鲜少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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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的吊梢三角眼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看着顾舒窈，眉间隐隐泛着青色。
“冯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诉你，有些人和事，是等不得的。”顾舒窈倾身抓住冯婉仪的手，一脸真挚的说道：“论长相，论人品，人学识，你样样不差，差就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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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舒窈却借此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冯婉仪确实是属意临安王，如此一来，她又少了一个竟争对手！暗暗吁了一口气的同时，她继续说道：“姐姐，你和我不一样，冯伯父是个能干的，伯母又心疼你，什么好的都恨不得送到你手里。不似我，万事都要靠自己！趁着眼下，还有余地……”
“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冯婉仪笑着打断顾舒窈的话，“顾妹妹可别再说疯话了，传了出去，你我姐妹二人的名声可就完了！”
顾舒窈张了张嘴，默了，沉沉叹了口气，“姐姐，你啊……你真的什么都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太过纯善了！”
第279章 最后一次
第279章 最后一次
顾文茵连着等了好几日，也没等到穆东明来铺子里取扇子，想到那日在隆福寺后山看见的一幕，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便提了起来，偏偏却是连个说话商量的人都没有。
更让顾文茵哭笑不得的是，想等的人没等来，不想等的人，却是天天寻上了门。
“姐姐，你送爹爹的那几把扇子，他很是喜欢，一直让我代他向你说声谢谢呢。”顾舒窈对顾文茵说道。
顾文茵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顾舒窈显然是把冯婉仪的话听了进去，比起楚王妃，脸皮算得了什么？顾文茵想要踩，她就亲自摘下来扔地上让她踩好了！
“姐姐，你还记得你从前住的院子，有株西府海棠吗？”顾舒窈手里拿着把扇子，打开合上，合上打开，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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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西府海棠开花了。”顾舒窈看着顾文茵，“我想办个赏花宴，请了一干要好的姐妹来府里游玩顺带赏花，姐姐你那天也一起来吧。”
顾文茵一脸好笑的看着顾舒窈，顾家都穷得新米掺着陈米吃了，顾舒窈还想着要举办什么赏花会！她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还是被小周氏养成了个不如食肉糜的蠢货？显然，两者都不是。顾舒窈知道顾家的现状，正因为知道，才会不遗余力的费心巴结讨好她！
“说起来……”顾文茵放下手里的扇子，抬头笑盈盈的看着顾舒窈，说道：“从前我在顾家的那几年，旁人暂且不论，我们姐妹俩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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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日子定下来后，使个人来说一声，我她把时间空出来。”顾文茵说道。
顾舒窈可能是没有想到，顾文茵会松口，但紧接着却又被顾文茵那句“把时间空出来”给小小【创建和谐家园】了一下。好在，她很清楚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压下心头的不适，又问了问顾文茵的喜好，这才起身告辞。
一直留意着这边情形的苏本东走了过来，看着已经走远的顾舒窈，对顾文茵说道：“这一看就是鸿门宴，姑娘，你真打算去？”
顾文茵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家想要什么，我很清楚，可我想要的，他们却是谁也不知道。”
苏本东也不知道顾文茵想要什么，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也只能交待顾文茵一句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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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顾重山今天没有去侍弄他的那几盆花草，而是在正屋的书房里写字，小周氏在一边不时的帮着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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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山眼睛都没抬仍旧继续手里的字，小周氏走上前，携了顾舒窈的手，将她带到一边，轻声问道：“是从铺子里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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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被顾文茵狠狠打脸后，顾重山这些日子再没提起这件事。小周氏也不敢再提，但私下里却是一直关注着顾舒窈的一举一动。
见顾舒窈点头，小周氏才要问事情进展的怎样，不想，顾重山却在这时放下了手里的笔，拿起一侧的帕子擦了擦手，朝顾舒窈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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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山微微颌首，目光上下打量一番顾舒窈，问道：“什么事？”
“她今天和她说，她从前住的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打算在府里办个赏花会，她答应出席了。”顾舒窈说道。
顾重山微微眯了眼睛，看向顾舒窈，“只是来参加个赏花会而已，又不是……”
“祖父！”顾舒窈打断顾重山的话，“我们都清楚，想让她主动回来，是不可能的。”
顾重山眉头轻挑，浑浊的眸子里有着淡淡的疑窦一闪而过，“所以呢？”
顾舒窈细长的桃花眼底绽起抹幽幽的冷笑，看着顾重山，“那就让她不得不留下来，从此再也不能离开顾家！”
一旁的小周氏听得目光一紧，突然插话问道：“窈儿，你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武玄英看着一身白衣如雪，灼尽世间风华的穆东明，狭长邪魅的眸子急剧收缩着。
穆东明没有回答他，而是意态悠闲的走上前，在屋子里的紫檀圆木桌坐下，然后，取了一个茶盅，倒了一杯水，朝仅着一身中衣的武玄英递了过去。
武玄英看着眼前那只骨节修长白皙如玉的手，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的身后，偌大的紫檀水滴雕花拔步床上，侍寝丫鬟拥着被子瑟瑟颤抖仿若风中的落叶，牙齿战战作响。
见武玄英不接茶盅，穆东明扯了扯嘴角，棱角分明的脸上绽起抹几不可见的笑，缓缓将茶盅放回了桌子上，然后站了起来，负手在屋子里走了几步。
一架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角落里摆着貔貅搭脑黑漆衣架，多宝架上的青花梅枝花觚里插着鲜艳欲滴的海棠花，景泰蓝的三足象鼻香炉里带着芳甜味的百合香，袅袅生起……屋子的陈设虽然简单，但却透着低调的奢华。
穆东明环目四顾的时候，武玄英的目光却频频的朝窗外看去，似乎在犹疑着是拼死一搏，还是召唤帮手。
衡量许久，最终却是一声长吁，身子僵硬的坐了下来，端起桌上那盅穆东明之前倒的茶，一口饮尽。末了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却在这时，霍然发现，紫檀圆木桌上多了一个黑色木头盒子。
“打开看看吧。”
身后突然响起穆东明的声音。
武玄英抬目朝穆东明看去。
穆东明正站在多宝架前，抽了花觚里的大红海棠花在指间把玩，艳红如火的花瓣，白皙如玉的手指，美得不近情理，却也美得叫人心惊胆颤！
武玄英似乎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忆起，这位记忆中的二表兄，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嘴角绽起一抹苦笑，他伸手打开了桌上的盒子。
“啊……”
凄厉的惊叫声响起，床上的美貌丫鬟眼睛一闭，烂泥一样瘫在了床上。
武玄英默了一默后，将手里的盖子重新盖好，遮住了盒子里死不瞑目的人头，虽然他竭力控制，可仍旧没能阻止身体本能的反应。
武玄英将不受控制抖动不停的手紧紧攥住，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看向穆东明，“什么意思？”
穆东明将满手的花瓣随手一扔，紧接着，目光如同淬冰一样的看向武玄英，“不认识？”
武玄英一瞬变了脸色。
怎么会不认识？他手下最厉害的斥候！
便在武玄英满身冷意时，穆东明再次开口了，“最后一次。”
至于是什么最后一次，穆东明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