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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正是中午,盛夏在人群中听到了熟悉的呼唤声,她踮起脚尖都看不到外头的人是不是她的父母。
贺建军的身高优势在这时候展露无遗,他举起手朝远处的盛利和李香香夫妻俩挥了挥:“爸,妈!”
盛夏这会儿特别羡慕贺建军,高个子真是好处多多:“建军哥,我爸妈都来了?”
贺建军看了眼鼓着脸的小媳妇,憋着笑说道:“对,爸妈都来接我们了。”
顺着人流出了站,盛夏拎着轻便的行李朝着父母跑过去,“爸妈,你们都来了!”
李香香张开双手抱住朝她奔来的小闺女,笑得特别好看:“闺女,你瘦了。”
盛利在一旁直点头,夫妻俩围着久未见面的闺女,把女婿贺建军抛到一边不管。
对此,贺建军早就习惯了,他笑容满面地将行李全部搬上拖拉机,而后站在旁边笑看着。
过了会儿,李香香总算把她这女婿想起来了,特别果断地将撒娇的闺女丢给了眼巴巴等着的丈夫,拉着贺建军的手嘘寒问暖的。
贺建军好脾气地一一回答,很早之前他就跟李香香相处得很好,这会儿成了盛家的女婿,他得到李香香更多的关注。
盛利见状酸溜溜地跟盛夏抱怨道:“闺女,你看看你妈,眼里除了贺家小子,哪里还有我们呐?”
盛夏噗嗤一声笑了,她抱住盛利的胳膊:“爸,你怎么还这么叫建军哥呢?他现在是你的女婿,你这么叫他多生分啊啊。”
“哼哼,怪不得别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胳膊肘往外拐呢,看看,这才嫁人几天呐。”盛利说话更酸了,他越看贺建军越是觉得不顺眼,这臭小子怎么这么烦人啊?
盛夏无奈地摇了摇他的手臂,使出了她多年未用的“绝技”——撒娇,“哎呀爸,你别这么说啦,建军哥是你的半个儿子啊,他对我挺好的,你不是一直都盼着我丈夫对我好吗?”
盛利表面上不为所动,嘴上犟着:“啥半个儿子,这不是没办喜酒吗?咱们乡下得办了喜酒,那才算是结婚。”
盛夏拼命地忍住笑,她爸真是太可爱啦。
准备回去了,贺建军特别自觉地坐在了驾驶座上,一心二用地开着拖拉机,竖起耳朵听着李香香她们的对话。
拖拉机开上了水泥道上,再开几分钟就能进入向阳村的村口了。
盛夏眼巴巴地看着村口的田埂上,没看到老爷子的身影,她心头一慌:“爸妈,广田爷呢?咋不见广田爷?”
李香香和盛利相视一眼:“你广田爷在村口的小卖部等着呢,老人家腿脚不方便,我们都不让他到田埂边上等着。”
盛夏心生不安,她总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广田爷真的没事儿吧?爸妈,你们可别骗我啊。”
她很久没回来了,但每隔一个月必定会往家里寄信,还给老爷子做了几件暖和的贴身内衣,花大价钱买的最好的棉布做的,一并寄回来了。
盛利给她的家信里总是说老爷子身体康健,吃嘛嘛香,天天笑呵呵的。
盛夏心里虽然有点担心,但是看着信里写的这些情况,她就没回来。
盛利回答:“你广田爷真没事,他就是想你了,天天问你们俩啥时候回来。”
李香香紧咬着唇,没说话,一个劲地点头。
盛夏抿了抿嘴唇,不再追问,反正她回到了家乡,很快就能亲自确认老爷子的身体是否康健如往昔。
到了村口的小卖部,盛夏看到了拄着拐杖坐在宽厚大椅子上的徐广田,她没等车停稳就想跳下去,被盛利眼疾手快地拦住。
车一停稳,盛夏立马就跳下去,奔向徐广田:“广田爷,我是夏夏,我回来了!”
徐广田的视力模糊,离得十米开外就看不清楚了,他的耳朵也不大好使,但这会儿他特别清晰地听到盛夏的声音,他转头问他大儿子:“铁蛋,我咋听到夏丫头叫我?我又听错了?”
徐铁蛋在他耳边回答:“爹,你没听错,真是夏丫头回来啦!你看,她不就在你跟前嘛?”
徐广田瞪大眼睛,果真看到了盛夏朝他奔过来的画面,他高兴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拄着拐杖就要站起来。
徐铁蛋赶忙上前扶住老爹,一叠声地喊道:“爹啊,你小心点,不着急不着急啊。夏丫头回来了,她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走的。”
徐广田走了几步停住脚步,因为盛夏已经跑到他的跟前,气喘吁吁的。
盛夏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徐广田的眼前,老爷子笑了,笑得特别开怀,“夏丫头,你回来啦。你瘦了,是不是在外头没吃饭呐?走走走,跟广田爷回去,广田爷给你炖野猪肉吃。”
徐铁蛋心里头咯噔一下,这段时间老爹时不时地会冒出一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他不放心,偷偷跑去大医院问了大夫,人家大夫说老爷子可能是犯糊涂了。
盛夏完全不知道徐铁蛋心中的担忧,她上前扶着老爷子,边走边说:“广田爷,哪来的野猪肉啊?”
徐广田回了句:“夏丫头,那野猪不是你在陷阱里找到的吗?”
盛夏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她惊惧地看向身旁的徐铁蛋,徐大伯这是咋回事儿啊?
徐铁蛋朝她摇了摇头。
两人的眼神官司没能持续到三分钟,徐广田又说了句:“不对,我记错了。夏丫头好久没回来了。”
盛夏小心翼翼地问道:“广田爷,你知道我现在几岁不?”
徐广田准确无误地回答,“24,夏丫头现在是大姑娘啦!可以嫁人啦。”
第505章 噩梦
老爷子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盛夏在心里暗暗着急,同时不免有些后悔半年没回向阳村来看望老爷子。
盛夏浅笑着说道:“广田爷,咱们以前说好的,你要给我带孩子的,你还记得吧?”
徐广田高兴地回道:“记得记得,我还说要教你的娃娃种田咧。”
跟在后头的徐铁蛋一路听着一路低着头,他不敢抬头起来,生怕让人看到他红得吓人的眼睛。
盛利和李香香两口子陪在盛夏的左右,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
贺建军落在后头,趁着徐铁柱过来跟他说把拖拉机开到哪里去放,他趁机问道:“铁柱叔,广田爷身子骨还硬朗吗?”
他瞧着老爷子不大好,走路时双腿都打着摆子。
徐铁柱勉强笑了笑:“老爷子听说你们俩回来办喜事,乐得昨晚多吃了半碗饭,他平常都是只喝稀的。”
听到这回答,贺建军立刻就猜到,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比他所看到的还要糟糕,只怕……
徐铁柱看到贺建军满脸的担忧之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军,你别担心,老爷子有我们照看着呢。”
贺建军点了点头,心头的担忧却半点没减少。
盛夏一见到徐广田,她将所有的人都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地都是想多陪陪老爷子。
徐广田好长时间没看到她了,想念得紧,拉着她的手颠三倒四地来回说那几句话。
他的脑子不大清醒,有时候刚吃了饭,他没隔多久又给忘了。
大孝子徐铁蛋这些日子被老爷子折腾得够呛,费老大劲才能让老爷子安静下来,最终他摸索出一个法子来——一旦老爷子犯糊涂了,徐铁蛋等人就同他说盛夏的事情,把她从小到大的事情,翻来覆去地说给老爷子听。
每每到这时候,徐广田就会立刻安静下来,谈兴大起,大夸特夸盛夏,恨不得将所有赞美的词语全用在她身上。
等老爷子激动完了,他必定要来一句“夏丫头啥时候回来办喜酒啊?”
因着这个,徐铁蛋做梦都盼着盛夏回来,生怕老爷子带着遗憾走了。
老爷子年纪大了,体力不支,跟盛夏说着笑着,没过一会儿就打盹了。
趁着老爷子打盹的时间,盛夏跟徐铁蛋等贴身照顾徐广田的长辈们打听,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当她得知老爷子一天问三遍“夏丫头啥时候回来”,盛夏所有的伪装都没了,她的两只眼睛里全被泪水充斥着。
盛夏和徐广田这对祖孙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但他们俩的羁绊很深很深,那是超越了血脉的祖孙情。
贺建军始终是陪伴在盛夏的左右,和她一起伺候老爷子,直到夜幕降临,徐广田将他们小两口赶回家,盛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在静谧的村道上,盛夏沉默不语,她感到非常的悲伤,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太差了,她甚至有种预感——老爷子已然油灯枯竭,完全是靠着等待她回来办喜事撑到现在。
到了家里,关上房门,盛夏不用再顾忌其他,她直接扑到了贺建军怀里,低声哭泣:“建军哥,我好害怕。”
贺建军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这天夜里,盛夏做了一整夜的噩梦,梦中老爷子甚至没能等到她跟贺建军办喜酒就走了。
“广田爷!”
盛夏被噩梦惊醒,她慌不择路地打算下床去找徐广田,刚有动作就被贺建军紧紧抱住,在她耳边说道:“夏夏,你做噩梦了。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梦而已。”
“建军哥,带我去找广田爷,求你。”盛夏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向贺建军提出要求。
贺建军深知盛夏是被噩梦给吓坏了,他答应下来,“好,我带你过去,你先穿好衣服。咱们收拾得整整齐齐地再过去,不然广田爷看到了,他会担心你的。”
盛夏听进了贺建军的劝说,抖着手穿衣服,手抖得太厉害了,梳子掉在了地上。
“来,我帮你。”贺建军将梳子捡起来,体贴地帮她扎头发。
小时候,贺建军没少帮贺军红扎头发,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
贺建军不单是帮盛夏扎了头发,还帮她穿鞋子,系好乱了的扣子,背着她出门去。
倒不是她跟贺建军撒娇,而是盛夏被噩梦吓得双腿发软。
盛夏趴在他温暖宽厚的背上,眼泪滴答滴答地往下掉,显然还沉浸在噩梦里出不来。
听到了自家媳妇的哭泣声,贺建军没有吭声,沉默地将腰弯下来,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小两口就这么半夜来到了徐广田的门口,敲开了门,开门的人是徐铁蛋。
“建军,夏夏,你们俩怎么半夜过来?”
贺建军:“徐大伯,夏夏她做噩梦了,我带她过来看看老爷子,好让她安心。”
徐铁蛋没说什么,让到一边,让贺建军进去。
没等贺建军背着盛夏进到屋里,听到徐广田喊道:“铁蛋!铁蛋!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呢?”
“广田爷。”盛夏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徐广田说了句:“咦?我又做梦了?夏丫头咋会这时候过来?”
“广田爷,我是夏丫头。”
徐广田高兴又忍不住埋怨:“夏丫头,你咋这时候过来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啥呢?”
盛夏问道:“广田爷,你想喝肉粥吗?我给你煮啊。”
“这大晚上的喝啥喝,你回家睡觉去。”徐广田摆摆手,催促盛夏回去。
盛夏抽了抽鼻子:“我不想回去咋办?”
徐广田犯糊涂了,他扯到了最在意的事情上:“啥?夏丫头你说明天就办喜事啊?成啊,我明天就穿你给我做的新衣服,哎呀,你这丫头太浪费了,我一糟老头不用穿那么好的衣服的。”
盛夏险些哭出声来,她顺着老爷子的话说道:“是啊,广田爷,我明儿个就办喜酒了呢。你要穿上我给你做的新衣服才成。”
徐广田笑呵呵地又说了几句,忽地他又虎着脸催盛夏和贺建军回家了。
在老爷子的坚持下,盛夏只得暂时放下她的担忧,由着贺建军背回家去。
第506章 死了都会护着你
夜色无边,夜深人静,除了偶尔的狗吠声之外,就是各种各样的虫鸣声。
贺建军背着媳妇沉走在村道上,突然开口问道:“媳妇,咱们明天就摆喜酒吗?”
“可以吗?”盛夏鼻音特别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