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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千秋 》-第 327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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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从前是不爱招摇多带人的,可出门在外,又是在人生地不熟的霸州,他方才不得不主动提出要越千秋召集卫队,此时此刻越千秋反过来把回头如何安排卫队的问题丢给了他,他顿时有些头疼。

        尤其是发现四周围距离最近,耳朵最好的姑娘们全都朝他看来,他就更觉得棘手了。

        当最终越千秋举手示意停下,紧跟着小猴子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满脸急切的时候,他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立时勒马开口说道:“散开警戒,千秋,还有宋姑娘你们几个,一块陪我过去!”

        关键时刻,小胖子顾不得一贯一碗水端平的宗旨,终究还是选择带上那些不那么容易【创建和谐家园】到萧敬先的姑娘们。而他也非常欣慰地看到,不论是原属霸州军的那些精锐,还是侍卫马军,又或者是玄龙司的人,对于他的吩咐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四下散开,训练有素。

        而这时候,小猴子方才三两步窜上去牵了小胖子的马,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道:“我在半路上就被晋王殿下给发现了,他虽说没点破我,可到了这里之后却让我躲远点。我绕了个圈子想从那位康尚宫背后上去看看热闹,结果又被他喝破撵走,现在两个人应该打起来了。”

        小猴子还有一句话没敢说——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分出胜负,或者说生死了!那会儿萧敬先喝破他行踪的时候,他赫然看到康乐手中那把弯刀用得刁钻凶狠,招招夺命,一副要杀了萧敬先而后快的表情。而他走的时候,萧敬先还被逼得捉襟见肘!

        原本就心急如焚的小胖子如今听了小猴子这么一说,那简直是又惊又怒,同时还隐隐生出了一个不能对外人说的念头——会不会是他到霸州之后和萧敬先不再像是从前那样亲近了,再加上康乐的到来而越发疏远,萧敬先方才会像现在这样破罐子破摔?

        他把心一横,伸手去直接拉住了小猴子:“你快上马来带路!”

        和太子殿下同乘一骑,这对于小猴子来说是个绝对新鲜而且未曾有过的体验。他没见过八年前那个残忍暴虐却又能屈能伸的英王,所以对金陵城那些市井流言并不怎么相信,而且和小胖子相处时间越长,越是觉得人还不错。可他到底不像越千秋,和人没大没小惯了。

        所以,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小猴子方才顺着小胖子的拉扯飞身一跃到了小胖子身后。然而,今天这马鞍可不是特制的,留给他的就只有马鞍后头的光背,所以他不得不略显狼狈地一把抱住了小胖子的粗腰。等发现小胖子并不在意,他方才如释重负地用脚后跟踢了踢马身。

        哪怕学会骑马才是去年出使北燕那一路上的事,但不得不说,小猴子没有辜负铁骑会主关门【创建和谐家园】的名头,哪怕不能控御马镫,身处的位置很不好,可他愣生生取代了小胖子,一面嚷嚷指路,一面用脚后跟驾驭马匹往前走。

        只不过,一直搂着太子粗腰不是那么好过的,他不一会儿就已经憋出了一身薄汗。

        而越千秋那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小猴子那【创建和谐家园】规矩矩的手,尤其是几次看到小胖子那竭力装成若无其事,却分明吃不住痒而忍笑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的肚子都快笑破了。

        就这慢吞吞的速度,小胖子与其把小猴子给拽上马,还不如让人在下头牵马飞奔更快!这次之后,说不定小胖子就能领会到,什么叫做欲速而不达了。

        就在他越来越放飞自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齐刷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紧跟着就是小胖子的失声惊呼。定睛一看,他亦是同样吃惊不小。隔着大约数十步的距离,他就只见康乐正软软地半躺在一棵大树下,而在她面前的萧敬先正用剑抵着她的喉咙。

        只要那只持剑的右手再送上前一寸,就足可让那个号称北燕皇帝心腹的女人血溅当场。

        认出康乐的只有小胖子和越千秋等人,而姑娘们不认识她,却至少认识萧敬先,不用想都知道能让萧敬先欲置于死地而后快的女人绝对不是等闲人物。可是,眼下他们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谁都不觉得他们出声或出手能拦人。

        所以除了吸气没人出声,如此一来,小胖子那惊呼就显得尤其刺耳而突兀。然而,他自己却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最初那点纠结此时全都化成了满满当当的惶恐。

        如今到处都已经传言北燕尚宫给他送来了北燕天子六玺,还说他的生母就是北燕那位文武皇后,如果康乐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萧敬先手上,那么一切就都成了笑话。哪怕他一点都不喜欢康乐这个女人,甚至还很讨厌她,可她不能死在这里!

        小猴子在小胖子惊呼出声时便已经从马背上滑落在地,随即非常机灵地在马【创建和谐家园】上用力一拍。下一刻,这匹之前被他折腾得已经有点蔫了的马立刻撒欢似的迈开了蹄子,驮了小胖子冲着萧敬先和康乐的方向急驰而去。而他立刻撒丫子飞奔追在了后头。

        而小胖子虽说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没从马背上栽下来,可到底还死死攥着缰绳,再加上马术比起当年来有了非常大的长进,所以他须臾就控制住了坐骑,随即一下子醒悟到自己正在靠近那二人,除却刚刚那失声惊呼之外,还能做点别的。

        于是,他几乎不假思索就放声大叫道:“晋王舅舅,你快住手!”

        如果说从前小胖子那一时口滑的晋王舅舅四个字,只有越千秋周霁月等亲近的人才会听见,那么此时此刻他这一时忘情的嚷嚷,就实在是让太多的人听见了。宋蒹葭等熟悉萧敬先的姑娘们还好,可四周围散开警戒的三路人马总有顺风耳的,差点没吓呆的人不在少数。

        可小胖子却根本顾不得这些,他甚至没注意身后越千秋已经骑着白雪公主飞速接近,也没注意另一边的庆丰年已经是拉弓搭箭,随时准备提供各种掩护,更没注意伤势谈不上痊愈便掩在霸州军中跟了出来的彭明亦是悄然接近……他只知道自己得把萧敬先拦下来。

        让他非常庆幸的是,萧敬先的手稳稳停在了半空中,虽说没有收回的迹象,可也没有轻轻刺下那要命的一剑,直到他最终在距离萧敬先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滚鞍下马。

        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去,可紧跟着,他就只见萧敬先抬起剑来,那明晃晃的剑尖竟是径直指向了他。

        “太子殿下是要为康尚宫作保?为一个四处宣扬你子虚乌有身世的人作保?”

        萧敬先的声音不大不小,然而,落在小胖子耳中,他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曾经希望有一个像萧敬先这样厉害可靠的舅舅,可当那种奢望变成真真切切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却又变得越来越真实的时候,他却又恐慌退缩了。

        然而,如今萧敬先分明在否定这样一个可能性,他却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愤怒:“我为她作保又怎么了?她到底把北燕天子六玺送到了我手里!”

        “哦,你确定那是真的吗?”萧敬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见小胖子整个人瞬间僵直,而在他背后,已经下马的越千秋抱手而立,庆余年依旧引弓欲发,一群自己很熟悉的少女们全都下了马,呈扇形包围了过来,他右手挥剑划出了一道弧形轨迹,潇洒地收剑归鞘。

        “太子殿下还是太轻信了一些,若不是早就有人验看过北燕天子六玺,于是默许了把康乐带到你面前,一旦天子六玺有假,太子殿下这名声恐怕会有损伤。”

        萧敬先一面说,一面俯视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康乐,淡淡地说:“可就算如此,她献上天子六玺又不是没有条件的,如今霸州城的流言蜚语还少吗?太子殿下就没想过,一旦你身世存疑,天下哗然,相比你得到北燕天子六玺,付出的代价却大得多!”

        小胖子眼圈一下子红了。周霁月告诉他,是越影让她带康乐来见他的,而这后头更有父皇的默许,他虽说因为越千秋的劝解而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可心里却不无委屈。如今萧敬先那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这番话里又不无告诫,他再一次觉得自己从前真是没看错人。

        萧敬先确实对他挺好的,可他终究要长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强笑着朗声道:“晋王殿下想得太多了,清者自清,从小到大,那些诋毁我的人难道还少吗?康尚宫不论是妖言惑众也好,是假意献宝也好,我都不能任由她就这样被你杀了,就和之前我不能任由刘将军杀了那个霸州太守张牵一样!”

        小胖子一面说,一面看了一眼地上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康乐,随即瞥向了越千秋。见人心领神会,毫不避讳地大步上前,伸手将康乐搀扶了起来,他就一字一句地说:“不论坊间说我生母如何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我自幼为父皇一手带大,无论读书习字,明理上进,全都是父皇亲自教导。若有人敢因流言离间我父子君臣,那便试试看!”

        听到这里,正扶着康乐的越千秋顿时笑了。他侧头看了看旁边这个面色铁青的女人,似笑非笑地说:“康尚宫都看到听到了吧?不知道太子殿下和晋王殿下说的话,你可满意否?”

        康乐刚刚在占尽上风的时候却突然被萧敬先扭转战局,落到险些丧命的地步,再听到萧敬先和小胖子这一番对答,她只觉得心底犹如翻江倒海一般,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因此,当听到越千秋这揶揄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邪火蹭得窜上心头,竟是猛然运劲想要挣脱。

        可越千秋同样突然加大力道,将她钳制得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她就听到耳边传来了越千秋低低的声音:“康尚宫,不管你,又或者你背后的人打得什么主意,可就和我认定是越家孙子一样,只要太子殿下认定自己是皇上的儿子,那些有心人故意散布的迷雾,不过是一口气就能吹散的!”

      第七百零四章 小辈行千里,父辈怎无忧

        当东阳长公主悄然走进宁福殿的时候,就只见皇帝并不在宝座上,而是背手站在一侧的木架子前,专心致志地看挂在上面的一幅地图。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瞧见皇帝那张较之从前微微发福的侧脸,仿佛是在熬死了太后和某些讨嫌的大臣,真正当家作主之后心宽体胖了。

        然而,她却打心眼里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

        果然,当她又靠近了两步的时候,就只听皇帝突然叹了一口气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朕从前只以为权握天下,令行禁止,那时候便能推行朕想推行的政令,做朕想做的事情,可真正大权独揽之后,朕才知道,掣肘不只是来自于人,还来自于时势大局,来自于民心向背。”

        东阳长公主知道,当皇帝在她面前自称朕的时候,需要的就不是建议和劝谏,只需要一双倾听的耳朵,于是,她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安静得不像是很多官员腹诽的干政跋扈女人。然而,皇帝却不像平常那样能一口气倒上一堆苦水,须臾就恢复了正常。

        “不说那些丧气话了。既然身为一国之君,总要负起责任……建真,你来看看这地图。算算时间,恐怕该来的就要来了。”

        听到皇帝如此说,东阳长公主这才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清清楚楚描绘着整张北疆城池堡垒防御以及大路小路的地图,她就开口说道:“阿诩飞鸽传书,他已经带人潜入北燕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皇帝瞬间为之色变。他倏然侧过身来直视着妹妹的眼睛,见她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眼神转厉,竟是用前所未有的严厉口气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朕记得阿诩之前上书可不曾说他会这样冒险!他不是和刘方圆戴展宁一块同行的吗?”

        “那两个孩子给他打了掩护。”东阳长公主言简意赅地做出了解释,见皇帝顿时为之气结,她这才淡淡地说,“我知道,当他真的接了玄龙将军的位子,真的抢过了北燕军情刺探的重任,他就不会甘心在金陵当一个别人眼中靠母亲才能神气活现的公子哥。”

        “可他虽说武艺不错,却到底没有谍探交锋的经验!”皇帝一下子提高了声音,“你既然预料到,当初就应该提醒朕,派几个稳妥人好好看住他!”

        “我锁住他的翅膀那么多年,他差点就不认我这个娘了。如今他终于是娶了他满意我也满意的妻子,又留下了三个可爱的儿子,我拿什么再拦着他?越小四已经在外头单飞了那么多年,可当年和他相交莫逆的阿诩却一直都自认为一事无成,再不放他出去,他会疯的。”

        说这话的时候,东阳长公主一点都没有在外人面前的蛮横不讲理,显得落寞却又冷静。而在皇帝说话之前,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管,轻声说道:“这是越老头家里那个影子从霸州飞鸽传书送回来的消息。康乐已经和太子见过面了,献上了北燕天子六玺。”

        皇帝这才一下子丢开对外甥去冒险的不安和牵挂,重新回复了一个君主该有的冷静。他接过了那个竹管,取出里头的纸卷略微一扫,他不禁苦笑道:“朕送四郎走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等到消息传出之后,北燕南疆兵马不可能按兵不动。”

        “不但不会按兵不动,还很可能会大肆扑向霸州。毕竟,不管谁当上北燕皇帝,都不能没有天子六玺。本来可以现刻一套,糊弄一下人也能使得,可是在这样大的风声放出去之后,只要有心问鼎北燕皇位的人,总要有个样子做出来。最重要的是……”

        东阳长公主说着顿了一顿,声音低沉了许多:“大吴册封了太子,而那位太子是唯一的皇子,如今人在霸州,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四分五裂的北燕如今也许不是我大吴的对手,可只要能把太子控制在手,那么不但能夺回天子六玺,还能有和我朝谈判的本钱。”

        “只不过,四郎那边自然会遭遇到无以复加的危险,甚至可能陷入绝境。”

        接了东阳长公主的话说出这个判断的时候,皇帝的脸色明显有些挣扎,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他生母不明,甚至身世也不那么明朗,可朕从小把他带大,情愿一心一意地把他当成亲生骨肉,可别人既然如此处心积虑,如若他还是像从前那样色厉内荏,患得患失,那是不够的。他需要足够的勇气,足够的智慧,甚至还有足够的运气,足够的支持者。”

        “既然皇上将他置之于最危险的绝境,却质疑阿诩竟然的带人越境潜入北燕?”

        皇帝被东阳长公主这反问噎得有些懊恼,但随之就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和朕,和越老儿不是一样的人。更何况阿诩不像四郎和千秋,他的身世明明白白,不需要去冒那么大的险。千秋这些年屡遭质疑,没有醒目的功劳,难道越老儿能活一百五十岁,庇护他一辈子?而四郎身世不明,没有定国之功,压得住日后他那些叔伯堂兄弟?更何况……”

        “更何况拿下北燕,统一天下,本来就是皇兄和越老头的夙愿。”

        东阳长公主一语道破皇帝的隐衷,见他顿时收起了刚刚那满脸的情非得已,面色有些阴沉,她这才哂然笑道:“皇兄,太子不在,那些大臣也不在,我是最知道你的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那样遮遮掩掩?慈不掌兵,军中大帅关键时刻尚且要斩杀打了败仗的亲生儿子,以此激励士气,更何况你堂堂皇帝?”

        饶是素来对东阳长公主最最亲近,皇帝仍是不禁有些惊怒,然而,面对那双坦然的眼睛,他最终沉声说道:“你不用挤兑朕。没错,朕确实还没有那样宽宏的度量,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四郎到底是朕,还是北燕姬氏的血统,但是,现在不是八年前。”

        东阳长公主自然知道皇帝的未尽之意。八年前的时候,宫中还有两个怀孕的嫔妃,皇帝还有希望,而且那时候他才刚过五十,现在他却已经年近花甲,很难再指望还有亲生骨肉。至于那些兄弟的子侄……笑话,就算现在从外头抱一个婴儿来,还能养得如小胖子这样亲?

        至于如今在宝慈殿中养病的嘉王世子李崇明……如果皇帝真的想扶持这个名义上的孙子,又怎么会把嘉王彻底打得永世不能翻身?

        想到这里,她终于低下了头,苦笑了一声:“皇兄恕罪,实际上我并不像眼下看上去这么冷静。儿行千里母担忧,我早已心乱如麻,只不过是死撑维持最后一点面子。越老头才刚被我讥讽得七窍生烟,拂袖而去,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在政事堂先请了假再走。”

        皇帝这才明白自己不是在东阳长公主那尖牙俐齿下倒霉的那个,啼笑皆非的同时,却也有些怅惘。自从那个女人辗转托人把那个胖儿子送过来,他虽说将其送给冯贵妃抚养,但自从出了那个纰漏,接下来养儿子的就变成他本人,他是真的付出了无数心血。

        哪怕谈不上养得如何文才武略,可自古以来,太平天子就没几个好的,他这个儿子差不多养得够中等水准了。如果仅仅是两国相持,那么这样的太子应该是够的。只可惜,北燕皇帝在豪赌,他同样在陪着下注豪赌,所以最终选择把这个儿子放到最前沿去。

        就好比越太昌对孙子素来宠溺,此次还不是一样把越千秋放了出去?还不止那个孙子,哪怕越太昌想尽办法把儿媳妇给弄回来了,却还有一个儿子身在北燕,如今更是处于无数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绝境之中。更不要说,人把千辛万苦培养的长子也送去了霸州。

        毫无疑问,在即将大战将起的时候,他绝对不会随便派一个太守过去,越家老大会暂且担负起霸州太守的职责来!

        “你呀,从前开始就喜欢针对越太昌,当初甚至不惜放出老蚌含珠那样的风声逼人给你找阿诩。可现在他都七十了,你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总是忍不住要针锋相对?”

        “习惯了。”东阳长公主懒洋洋地摇了摇头,这才似笑非笑地说,“虽说我们可以一块做事,齐心协力,但在私底下就没必要那么和睦了。我瞧不惯越老头老奸巨猾算计人,他瞧不惯我嚣张跋扈什么都要插一脚。反正,就和太子千秋一样,死对头当惯了。”

        说到这里,见皇帝略有些怔忡,东阳长公主就突然问道:“飞鸽传书说,韩昱刚刚押送嘉王启程,你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对于这样一个直截了当的问题,皇帝似乎有些猝不及防,足足好一会儿方才摇摇头道:“把他活生生送到金陵来,朕要亲自问他。”

        “那好吧。”如今放掉了玄龙司,却【创建和谐家园】算是大半个武德司幕后黑手的东阳长公主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等又禀报了几件大大小小的事,她屈膝行礼告退离去,却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皇兄,霸州风浪将起,援军得尽快准备好,钓鱼可以,不能让人寒心。”

        “朕明白。”

        在这简简单单三个字之后,皇帝目视东阳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当他最终回到地图边时,手指摩挲着那几座北疆边境上的城池,他嘴里却是喃喃自语着一句任何人听到都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话。

        “一旦这一仗真的打赢,那接下来就应该给霸州一个陪都的名义了……”

        从炎黄开始,陪都制度就已经开始逐渐起源发展,甚至从最初的两都发展到现在的动辄五都。如今的北都大名府就是一等一的重镇,相比之下,霸州虽说对于周边那些县城村镇来说大得无以复加,可在大名府面前就不够看了,因此要抢掉所谓的北都名义还力有未逮。

        因此,皇帝便一面沉思,一面在心里拟定了好几个名字,最终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是最靠近北燕,冬天又来得最早的城池之一,那么就叫做冬都好了。”

        皇帝正在想到很久之后事情的时候,被东阳长公主狠狠挤兑了一番,在同僚和下属以及众多围观者的眼皮子底下忿然离开政事堂的越老太爷,却是已经回到了越府。

        如今越大老爷和越千秋都不在,如同影子一般的越影也去了最前沿,越府中每日里的气氛都显得颇为压抑。这一天越老太爷气冲冲回来,上上下下就越发战战兢兢。而老爷子在大门口直接落轿下来之后,一进门就吩咐道:“去请老大媳妇,还有长安一块到鹤鸣轩来。”

        当大太太和越秀一一块进了鹤鸣轩时,就只见越老太爷正在屋子中央来来【创建和谐家园】踱着步子。大太太对公公素来尊敬,却不像越府其他晚辈和下人那般敬畏,行过礼后就笑问道:“老太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别提了,挨了那李建真一顿排瑄!”越老太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随即就指着越秀一道,“从今天开始,让长安到鹤鸣轩来给我写奏疏、私信、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他全都给我学起来,我精力有限,口述之后都由他代笔。”

        越秀一已经是货真价实震惊了。虽说他也曾经定期在鹤鸣轩中给越老太爷帮忙,但那只是整理文书案牍,还谈不上真正涉足这种最机密的事。他张大嘴巴想要问个清楚,可当发现祖母对他摇摇头时,他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堵在了那里。

        “不要说不会,也不要说怕做不好,你祖父当年就是在我这学着做实事的。你父亲太方正,不适合这个,你性子早年像你父亲,但后来因为千秋的缘故总算是有了些滑头,所以才适合来帮我。接下来会是整个天下风云变幻的时节,我身边需要一个可靠的晚辈。”

        “老太爷放心,长安会尽力学的。”大太太替越秀一做出了回答,随即就轻声说道,“老爷不在,我恐怕要多把精力放在外头交际,家里的事情,能不能让四弟妹多担待一些?”

        越老太爷赞许地冲着长媳点了点头,一口答应道:“就这么办。至于亲亲居,让诺诺亲自去管,安人青不是还在吗?正好给她帮手,咱们家的孩子,都该能干一些。”

        快刀斩乱麻分派好了家务事,越老太爷这才到书桌后头坐下,随即对着面前那祖孙二人说:“你多去叶家和余家走动走动,然后看看两家是否有合适的姑娘,就算不是女儿,而是侄女甥女之类的也不要紧。只要品行优良,大方能干,就给长安定一个下来。”

        越秀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叫道:“太爷爷,我……我还小呢!九叔……”

        “别提你九叔!”越老太爷没好气地重重一捶桌子,“再说了,咱们家没有叔叔不娶,侄儿就不能结婚的规矩!你要是不愿意盲婚哑嫁,让你祖母给你安排,正好大家彼此都挑挑!总之叶家余家的家风还不错,你这性子又不像千秋那样没个定性,赶紧成家立业!”

        说话急了点,越老太爷不由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等好容易止住了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之前千秋替我对你说过,让你以越府重长孙的名义出来做事对吧?后来金陵多事,这事情就搁置了,再说太子已立,你就没必要走捷径了。你今年去给我考举人,明年去给我考进士,就这么定了。我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照顾子侄,他们照顾的人还少吗?”

      第七百零五章 笼络人心

        黄昏时分,在霸州南城平安门接到了五天里头第八拨风尘仆仆抵达的人,越千秋从中找到了刘方圆和戴展宁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立时大喜过望地扑了过去,一手一个拽起两人就拖到了一边,也顾不得是否冷落了其他人,急急忙忙地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师父呢?”他憋了一肚子的问题要和严诩商量!

        然而,面对越千秋的急切询问,刘方圆欲言又止,到最后干脆心虚地往戴展宁身后一躲了事。而戴展宁见越千秋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唯有暗自大骂刘方圆长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关键时刻不中用。骂归骂,他却不得不独立应付很可能就要暴跳如雷的掌门【创建和谐家园】兄。

        而越千秋从刘方圆那诡异的反应中就已经觉察到了几分端倪,顿时沉下了脸:“别骗我,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宽容大度,可以原谅很多事情,但绝对不会原谅谎言!”

        你要是算宽容,天底下就没人小心眼了!

        刘方圆暗自腹诽,而戴展宁却不像他那样还有腹诽的闲情逸致。他本来还想按照编造的故事蒙混越千秋至少十天半个月,听到越千秋这严正警告,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说出实情:“【创建和谐家园】兄,严师叔去北燕了。”

        见越千秋瞬间僵在了那儿,戴展宁哪里不知道越千秋必定又气又恨,连忙解释道:“严师叔说,出来之前就得到了长公主的允准,还带上了不少精兵强将。我和阿圆试图阻拦他的,可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加在一块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先出手打昏了阿圆,逼着我必须配合他应付沿途那些官府……而且,他还留了个似模似样的替身。”

        他一面说,一面气恼地回头瞪了一眼身后满脸懊丧的刘方圆,随即再次转过头来,硬着头皮直视越千秋的眼睛:“严师叔让我转告你,你有你该做的事,他也有他该做的事。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都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痛痛快快活一回,这是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

        “够了!”越千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一口叫停了戴展宁的话,随即恶狠狠地说,“什么最后一次,这种不吉利的话他也敢乱说,就算不忌讳也应该有个限度!他这次是一时图爽快,回来看我不联合师娘还有大双小双好好治他!还有呢?师父他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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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30 01:1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