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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千秋 》-第 284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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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七八岁的年纪,为了生活所迫,又找不到活计,偷个馒头包子,又或者是在人身上偷点钱之类的,那么还可以原谅。可这些在暗巷里等着【创建和谐家园】闷棍,不管可能致伤致残致死,根本就只想着自己的家伙,遇上我们这样的强龙,别说在这寒风里头被吊一晚上,额头上被我写上贼盗之类的字,就是被活活打死,那也是活该!”

        周霁月终于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想当初她一路上京时,为了生计同样是做过很多现在想想脸红愧疚的事,包括偷了人家那一匹价值不菲的马。

        唯一庆幸的是,她遇到了越千秋,又跟着严诩学习读写,后来在白莲宗重回武品录之后,她更是想方设法找到了原主赔补。否则,如果她再一直漂泊下去,日后会因为仇恨偏激变成什么样的人,那就说不好了。

        但大多数人即使穷困潦倒,好歹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底线的,他们这一路遇到的这几个家伙却不一样,下手都极狠,不留任何余地,甚至有一个更是看到他们眉清目秀,还嚷嚷着要卖人去妓馆娼寮之类的话,结果越千秋差点下狠手把人给阉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这会儿越发确定了一件事,越千秋的心情不好……很不好!

        尽管不是正月十五正灯的这一天,但石头山上的玄刀堂黑灯瞎火,确实显得冷冷清清。一年到头练武认字的【创建和谐家园】们,在这难得的狂欢夜中都出去玩了,这也是越千秋提早通知过的。毕竟,就在年前,如今的玄刀堂又从北边收容了一些孤儿,比往日更加热闹。

        在路上找了个小酒肆,买了两葫芦烫好的酒,越千秋顺手找了间屋子进去拿了一盏油灯,随即笑着对周霁月招了招手,两人轻轻巧巧爬上了最高处点将楼的屋顶,在这寒风呼啸的大冷天里,两个人竟是就这么并排坐在了屋顶上吹风。

        拿起酒葫芦和周霁月一碰,越千秋一仰脖子咕嘟咕嘟痛喝了一气,哪怕酒液洒出来沾湿了大半衣襟,他都没有在意,直到放下酒葫芦之后,周霁月递过来一块帕子。

        “别自认为身体好就不当一回事,快擦干净!否则回头下去的时候该结冰了!”

        越千秋笑了笑,也不扭捏,接过帕子掩在衣襟的那一摊水渍上,随即方才轻描淡写地说:“我就是想吹吹风冷静一下,最近乱七八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有些事情哪怕是对爷爷,对师父,我也不敢拿出去说,再不找个人倒一倒,我就快憋死了。”

        说到这里,他就看着周霁月咧嘴笑道:“今天晚上得麻烦你当一下我的垃圾桶,让我痛痛快快吐一吐那些垃圾话!”

        周霁月本来只觉得啼笑皆非,等发现越千秋那笑容极其勉强,知道他恐怕是真的憋狠了,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听着越千秋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开始说回京之后那林林总总一件件烦心事。

        这些事里,有的她知道,有的她隐约有所察觉,还有的她真的一无所知……因此听着听着,她就大致明白越千秋为什么会这样烦躁了。

        然而,当越千秋用极低的声音说到东阳长公主和皇帝去见萧卿卿,不数日后萧卿卿在一个雨夜消失的始末时,周霁月不禁遽然色变。她不用细想都能意识到,如若萧卿卿关于小胖子身世的那番话散布开来,那对于大吴乃至于北燕,又或者说整个天下,那会有多大的震动。

        见越千秋暂且打了个顿,她忍不住开口说道:“千秋,虽说你憋着难受,可你既然连越老太爷和严掌门都瞒着,那么对我说这件事,到底不那么妥当。”

        “瞒着爷爷和师父,不是因为他们不能知道,而是因为我自己都不太好解释,为什么在那种明明该东阳长公主单独问萧卿卿的情况下,却还要留着我一块听英小胖的所谓身世。”说到这里,越千秋烦躁地抱着脑袋,随即竟是从怀里拿出那张今天随身带着的绢书递了过去。

        “你看看。看完之后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烦了!”

        周霁月犹豫片刻,伸手接过。此时的油灯在寒风中忽闪忽闪,光芒黯淡,可天上的乌云正好暂时散去,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因此她借着这月光,凭着极好的眼力,用最快的速度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封信。

        和之前越千秋看信时几次三番调整呼吸时的心态不同,她到底是旁观者,哪怕牵涉到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和知己,她依旧很冷静地坚持到了最后。

        等到将绢书还给越千秋,又听他说到今天萧敬先那语带双关的话,她在思量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坦然说道:“程芊芊并不可信,而那自称丁安的写信者,你也同样不曾见过,难以确证这绢书是否她留下的。我想你带着东西去见晋王,本来大概是想要试试鉴别笔迹?”

        见越千秋微微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猜测,她便释然地笑了笑。

        “可既然晋王已经把话说在了你的前面,那么我觉得,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对严掌门先把话挑明。我也曾经当过严掌门半个学生,所以我从来都认为,哪怕天下人都敌视你,厌恶你,他也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只要有他站在你这边,你无论是之后对越老太爷又或者长公主挑明,甚至告知皇上,那就容易多了。就如晋王说的,正因为程家那条线不安全,你越藏着掖着,别人借题发挥的可能性就会越大!”

      第六百二十二章 吃软不吃硬

        银白色的月华之下,越千秋侧头盯着满脸诚挚的周霁月,足足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最终移开了目光,继续看着底下那一片黑暗和深沉的夜色,轻轻笑了一声。

        “我真没找错人痛诉衷肠。既不用担心那些隐秘的事情会传得四处都是,憋坏的自己还能透口气,更重要的是,你果然帮我拨云见日,找到真正该走的那条路。其实今天我那气冲冲一走的时候,我也知道是中了萧敬先的圈套,可实在是忍不住。”

        听到越千秋竟然形容刚刚那番竹筒倒豆子似的倾诉叫痛诉衷肠,周霁月不禁心中一热,意识到越千秋一如既往地信赖自己。可是,当越千秋抱怨在萧敬先面前忍不住,脸色明显又耷拉了下来,心情看上去也很低落,她到了嘴边的劝解不禁吞了回去。

        因为她本能觉得,越千秋此时并不需要那些空洞的安慰话。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个胸无大志,小富即安的人。打仗我是没机会了,考状元嘛……呵呵,我就算能把书倒背如流,也写不出某些官样文章来。当然,就算我写出再花团锦簇的文章,皇上也绝对不会点我状元。所以,接过师父的玄刀堂,好好将玄刀堂延续下去,娶妻生子过安稳小康的日子,我的人生追求就这么简单。”

        “别人都觉得我是爱折腾爱闯祸,最不肯消停的人,可我没那么野心勃勃,为什么?很简单,因为我自从知道自己不是爷爷的嫡亲孙子,自从因为那见鬼的金枝记而醒悟到我的身世恐怕有问题,我就明白,就这身世成谜的特性,我要是还想乱揽权乱管事,那就是找死。”

        “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去找那不知道是谁的父母,而且也很烦这种主动凑到面前的所谓身世。也许萧敬先他正因为了解这一点,知道我有爷爷有师父,现如今还有娘和诺诺,根本就懒得掺和那些事情,所以才会对我说那句话。霁月,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瞒到现在了吧?”

        和身世不明却从小生活在越家,一切被人呵护的越千秋相比,周霁月曾经颠沛流离多年,当然能理解这种贪图安逸的选择。

        事实上,如果能够逆转时空,她也宁可和爷爷父母妹妹一块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哪怕白莲宗仍旧吊武品录下品末尾也没关系,哪怕她不会成为宗主也没关系,甚至哪怕白莲宗依旧岌岌可危都没关系。如果在武林崭露头角就要失去亲人,她宁可不要!

        “我明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三个字之后便沉声说道,“正因为你珍视现在的生活,就更应该抛开那些顾虑,去对你信得过的人把话说清楚。千秋,你要相信,哪怕越老太爷当初带你回去的时候,早就知道某些事,这么多年下来,他对你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我当然相信,而且我还觉得,就连爷爷,也未必尽知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烦。我现在只恨不能穿越回去十六七年,直接把那位太会挑事的北燕皇后掐死算数!怪不得萧卿卿那么难缠,她们两个根本就是臭味相投,一样的不干好事!”

        见越千秋对那很可能是亲生母亲的北燕皇后萧乐乐毫不客气,周霁月并没有觉得他这态度有什么不对,反而有些忍俊不禁——哪怕她知道不该笑。直到他抱怨完冲着自己看了过来,那眼睛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闪烁着一种别样的神采,她才止住了笑,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

        “看小伙子和大姑娘们都倾慕的周宗主啊!”

        越千秋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回去,随即就笑吟吟摩挲着下巴说:“勇于承担责任,愿意接受帮助,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爽朗不拘小节,知道怜老惜贫,也知道当断则断,明白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就去做多大的事情,这样的周宗主,比萧乐乐和萧卿卿那样的女人值得尊敬多了。”

        见周霁月僵在那儿,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说这样的话,想到上次自己险些被她给壁咚了,那会儿那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他便挪动身子靠近了一些,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双眸。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萧乐乐和萧卿卿那样的人吗?”

        “萧乐乐看上去曾经和北燕皇帝共治天下,甚至还一度握着秋狩司,却受辱于她瞧不起的后宫妇人,受辱于她认为只是土鸡瓦狗的权贵,甚至要用阴谋的方式来安置自己的儿子,说到底,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样自信,那样卓绝。如果要我来给一个总结,我会说……”

        “她在内斗上还没修炼到家,却把手伸到了外争上,实在是自视太高了。如果她把当初游历南吴时的那点功夫,都放在弹压国内局势,然后不管是皇子还是侄儿,先抱一个过来好好养着,也不会弄得北燕之前没事就乱一场,北燕皇帝没事就乱杀人!”

        “挑拨离间,挑起他国内争,杀人于无形,看上去那些阴谋是挺像模像样,可就算英小胖是她生的又怎么样?难道皇上能用这个借口发兵打北燕,声称英小胖也有北燕皇位继承权?顺便与此同时在北燕国内挑起乱七八糟的纷争,让那位天子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呵呵呵,想得真美……”

        一口气说到这,越千秋笑了笑,这才目不转睛地对周霁月说:“我不是那种认为男主外女主内是天经地义的人,可我也不觉得,一个女人规划出一个统一天下的宏伟蓝图,然后就能够自以为是地改变一堆人的命运,即便死了多年,也梦想别人就按照她划定的路去走!”

        “要得到什么,就自己去奋斗,别指望别人!哪怕是她的儿女,她也没有资格包办他们的人生,更不可能指望他们按照她的规划去做!”

        周霁月感受到越千秋那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不由得很想身子后挪躲一躲。可耳边回荡着越千秋的话,她整个人却有些发僵,她甚至不知道那是因为越千秋说她比北燕皇后和霍山郡主那两人更值得尊敬,还是因为他旗帜鲜明地对她表明了某种态度和立场。

        她也不知道越千秋的态度仅仅是对朋友对知己的信赖,还是包含了什么其他的东西,一时竟是心乱如麻。唯一庆幸的是,她总算还有点克制力,没有像那些怀春少女似的,一颗心如同小鹿怦怦乱撞,否则必定会被近在咫尺的越千秋给听了去。

        总算她是素来最能控制自己的人,此时抓紧了右手的酒壶后,她用力凑到嘴边狠灌了一口,等到那一口还带着温热的酒下肚,她终于回复了说话的能力。

        “我小的时候只学过武艺,没读过书,那时候只想着重建白莲宗的基业就好,不可能有北燕皇后和霍山郡主那种出身的女人才会有的雄心壮志。我那点微薄的能力,能管好白莲宗那一摊子就已经很难了,自然不可能好高骛远。可是千秋,你现在自己也不过管中窥豹,并不知道真正的真相,只凭现在看到的这些来评判那位皇后,那到底有些偏颇。”

        “我从来就是偏颇的人!”越千秋蛮不讲理地哼了一声,随即就这么站了起来。他提起葫芦一口气喝了个涓滴不剩,等重新低下头时,他才对周霁月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所以最讨厌被人摆布的那一套。走吧,我们一块去见师父!”

        哪怕是提出建议的周霁月,也被越千秋这雷厉风行给吓了一跳。她忍不住扶额叹道:“等我们到那儿,都已经过了亥正了吧?听说严掌门最近一直都忙得不可开交,这早晚应该才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你要不要换个时间?哪怕一大早去堵门都好!”

        “不,择日不如撞日!”越千秋想都不想就驳回道,“再说,按照师父的脾气,我拖了这么久才对他说,他就已经该生气了,早晚都要挨骂,我不如早点去!”

        周霁月这次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按照你这意思,带我过去是帮你求情的?”

        “那不是明摆着的吗?”越千秋笑吟吟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师父和师娘都很欣赏你,长公主也对你很中意,你去了,师父的火气至少能消解一多半,万一要打我一顿,下手也能轻些!”

        周霁月这下是真被逗乐了:“你去问问武林同道,谁不知道严掌门就你这一个徒弟,对你比对亲生儿子都好,别说打你,就是弹你一指头,骂你一顿都没有过!你这话要是被他听到,他才要气得揍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子一顿!”

        越千秋做了个鬼脸,继而随手一甩酒葫芦,整个人如同蝙蝠似的纵身滑翔了下去。等到稳稳当当落地之后,他听到身后风声,知道周霁月也跟了下来,他才头也不回地嘿嘿一笑。

        “和我那个不靠谱的爹比起来,师父确实一贯都对我很好,可现如今是他接过长公主肩膀上重担的关键时刻,我给他捅出这么个篓子来,很可能还会被人趁虚而入闹出什么风波,说不准他真的会破例揍我一顿。走吧,咱们比一比脚力!”

        见越千秋撂下这话拔腿就跑,周霁月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玄刀堂如今不但不穷,还是天底下众多门派里绝对富裕的一个,一则是当初抄没吴仁愿家财的时候补偿了一些,二则是严诩自掏腰包补贴自己的门派,所以马厩里绝对不可能因为今天【创建和谐家园】们出去逛街就空了。

        越千秋不肯骑马,却找借口说要比拼脚力,这是打算把自己弄得疲惫一些,也好在严诩面前赚个印象分吧?

        熟悉玄刀堂格局的周霁月倒是一闪念间想过去马厩牵匹马来,追在越千秋身后气气他顺便看个热闹,但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就纵身追了上去。

        而从玄刀堂所在的偏僻地段一路跑到繁华区域,纵使她这多年练武的体力,也是背上出了一身薄汗,再定睛看越千秋时,就只见其满脸湿漉漉的,竟是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吃了一惊的她来不及劝解,就只见越千秋用袖子擦了一下头脸,随即竟是一仰头大叫了一声。

        此时周围已经有不少看灯的百姓,被越千秋这鬼哭狼嚎一惊,有人大骂,也有人惊讶,更有人在发现与越千秋并肩而立,明显与其是一路的周霁月时,上来好心地低声提醒道:“小哥你可看好弟弟,别年纪轻轻就受了【创建和谐家园】,做什么傻事……”

        越千秋那是什么耳朵,一字不漏地捕捉到了这番劝告,等到回头看见周霁月那尴尬地含糊答应,他这个始作俑者竟是幸灾乐祸笑了起来,随即就很不讲义气地再次加速奔跑。

        面对这一幕,气急败坏的周霁月终于顾不得管闲事的路人,脚底重重一蹬地就追了过去。然而,前头的越千秋却如同滑溜的泥鳅,熟练地穿街走巷,当她最后一手狠狠扣住了他的肩头时,却只见其回头笑了一声。

        “看,已经到了!走,咱们一块翻墙进去!从前都是我一个,今天总算是有伴了!”

        抬起头的周霁月这才发现,两人这一路追赶,竟然是已经来到了东阳长公主府的门外。她对于这里并不陌生,毕竟,八年前刑部尚书侍郎一块倒台就是在此间。因此,看到越千秋竟是不敲门,径直腾空而起窜上围墙,她忍不住想到了严诩昔日进出越家的行径。

        越千秋这是好的不学,严诩身上那些坏习惯却全都学到了?这大晚上快到子时的时候,长公主府应该是夜巡最缜密的,这得惊动多少人?

        头皮发麻的她本待去敲门先打个招呼,可算算越千秋那脚程,她不敢再耽搁,只能一个旱地拔葱跃起,随即在围墙上借力了一回,须臾窜上了墙头。下一刻她就骇然发现,前方越千秋的身影赫然在目,因为人竟是奔走在一条灯火通明的光路之上……

        很显然,这不可能是为了别的飞贼准备的,而是长公主府为了那个没事就飞檐走壁直闯的家伙准备的。而现在,她也被那家伙给拖下了水!

        周霁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那灯光的指引往前掠去。但不多时,就已经有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两厢一打照面,她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桑紫姑姑,对方则是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没想到这条专给九公子走的路,今天又多了个人走。周宗主,我陪你进去,也好让他们把后头的灯熄灭,否则这长公主府可真是要招贼了。”

        无话可说的周霁月唯有含糊过去,可紧跟着,桑紫就笑着说道:“说来也巧,少爷前脚刚刚踏进家门,你们后脚就来了。少爷刚刚办完了两桩大案,刚刚兴奋得不得了,才被长公主和少夫人撵去洗澡了。”

      第六百二十三章 千秋诉苦,宗主事多

        正如桑紫所说,严诩确实是刚刚回来。他这个玄龙将军的名头固然传出去了,可文武大臣没人知道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也毫不在意那些背后的议论,只一门心思想要把母亲当初劳心劳力过的那桩程家灭门案给办好,顺带将那一连串秋狩司暗谍的嘴给撬开。

        而如今两桩案子同时告一段落,他哪怕累得连走路脚步都是飘的,可却丝毫不觉得疲惫,反而兴奋得整个人精神十足。可刚刚只是对老娘和媳妇说了一会儿话,他就无可奈何地被婆媳俩强行撵去洗澡。而当整个人泡在滚热的水里时,他才渐渐感觉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意。

        而除了那股倦意,更让他有些羞恼的,是咕咕直叫的肚子。虽说一张口吩咐一声,立时就会有很多好吃好喝的送进来,可他不大乐意让母亲和妻子知道自己拼命到饭都忘了吃,所以也只能满头大汗地强自抑制,只打算赶紧洗完就出去。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大门吱呀一声,仿佛有人推门进来。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妻子坐褥还没结束,虽说已经不肯闷在最初那产房里了,早已用暖轿把人挪到了正房,但母亲严禁她出门见风,至于母亲就更不会在他大了之后跑到这地方来。既然如此,难不成是……

        他娘的,难不成是家里有丫头不老实,胆敢诱惑他?

        严诩眉头倒竖,尤其是发现那脚步声极轻,分明是有人蹑手蹑脚靠近,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刻意摒止了一般,他就更加火大了。他一把捏住身旁的浴巾,等觉察到人已经到了背后五步远时,他猛然间怒喝一声,抓起浴巾就往后挥了出去。下一刻,他就听到哎哟一声。

        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因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转身,等发现越千秋手忙脚乱地往后跳了几步躲开,随即满脸幽怨地看着他,他这才有些尴尬地干笑道:“怎么是千秋你?”

        “师父难不成还以为是刺客吗?刺客推门如果还发出动静惊动你,那不是来找死的?”

        越千秋说到这里,这才猛然想起手中食盒,慌忙蹲下将其放在地上,又掀开了盖子,等看到里头那密封的瓦罐并没有什么问题,另外一盅银耳羹也没翻,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就拿起一旁的软巾衬着把瓦罐放到一旁,笑眯眯地先把银耳羹先送到了严诩面前。

        “瓦罐里是鸡汤,这会儿应该还是滚热的,不好入口。银耳羹长公主和师娘特地吩咐厨房早就熬好的,眼下不冷不热,正适合吃。”

        虽说越千秋特地点明是东阳长公主和苏十柒吩咐人做的,但亲手眼下送进来的人是徒弟,严诩自然受用,笑眯眯地伸手接了过来,这才转身重新泡在了热水池子中,滋遛滋遛地喝了起来。那滑溜溜的银耳和清甜的口感,让他原本快空了的肠胃得到了补充不说,更让他刚刚被热水撩得很有些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更让他觉得心里舒坦的是,徒弟已经在给他【创建和谐家园】着酸痛僵硬的肩颈,那力度比起专门干这个的自然差点儿,但一下一下仿佛按到了骨子里,让这些天几乎马不停蹄,连睡觉都是挤出时间的他分外轻松。只不过,他也知道越千秋到底不是专业的,享受了片刻就开口制止。

        “好了好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我要擦个背按个脖子之类的有的是人,用不着你这大晚上费劲。说吧,这么晚跑到这来什么事?可别说什么想我之类的话,你小子什么德行,师父我还不知道吗?”

        严诩说完就等着越千秋说话,可足足好一会儿,那双在他肩膀上按捏的手还在继续用劲,可他期待的回答却没有。这时候,最了解徒弟的他登时心里咯噔一下,可正想转过身的他却冷不防肩头传来一股大劲,竟是不由自主地被越千秋给这么生生按在了原地。

        这下子,他顿时火冒三丈了起来:“干什么?翅膀硬了,要欺师灭祖吗?给我放手,我数到三,再不放手你师父我翻脸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还不等严诩那吓唬似的数数开始,越千秋就低声说道:“师父,你能确定四周围没人偷听吗?”

        刹那之间,严诩那原本一肚子火气顿时化作了惊疑。觉察到肩头的手已经松开,他扭过头去看越千秋,待见他脸上表情怅惘,仿佛真的遇到了什么跃不过去的沟坎,他就微微一扬脑袋,呵呵一笑道:“公主府重地,除非是常来常往的你,就连你影叔也不是那么容易闯的。”

        他说着顿了一顿,脸上流露出无与伦比的自信:“至于其他人,吃饱了撑着来偷听我们师徒俩说话?就算是真的因为娘的命令,要想躲过我的耳朵,那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要是谁敢让你受委屈,就算是皇上……他也是我舅舅,我当然能找他去理论!”

        这种霸气十足的话,也就是严诩能说得振振有词,而且还能丝毫不让人怀疑其真心。换个人,哪怕是东阳长公主这样的说出来,越千秋也会觉得那是不是仅仅为了安慰或取信自己。想到严诩那一如既往的性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是直接拿另一个人起了个头。

        “师父,事情得从英小胖说起……”

        越千秋正在澡堂里和严诩沟通的时候,周霁月已经被桑紫引到了东阳长公主面前。这位大吴皇帝最信赖的妹妹,也是武林众多门派认定是救星的女人,如今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但发间一片乌黑,看不见一丝银霜,而岁月亦没有在她光洁的脸庞上留下多少细纹。

        此时此刻,就和之前在马车上和周霁月说话一样,她没有表现出在大多数人面前那凌厉不留情面的一面,而是温和地回应了周霁月的行礼,随即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坐下说话。

        “千秋那就是个一心往前冲,不顾后背的人,得多亏有你这样细心缜密的替他在后面掠阵,可辛苦你了。”

        周霁月本待客气谦逊两句,可怎么听怎么觉着东阳长公主仿佛是话里有话,而且这言语听上去甚至有点婆婆的口吻,她不禁有些踌躇该怎么回答。然而,下一刻她便一下子怔住了。因为,东阳长公主没有问她和红月宫那边交涉到什么程度了,而是问了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千秋大晚上来找他师父,你还跟在后面,这应该不是他的初衷吧?是因为他的身世,你劝他过来的?”

        哪怕平素是个独当一面,遇事镇定自若的姑娘,但周霁月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技能点尚未点到满值。所以,面对东阳长公主这突如其来的惊艳一枪,她顿时不可避免地微微色变。而她随即意识到要想打马虎眼瞒过这位是不可能的,干脆就沉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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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6/28 08:56: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