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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千秋 》-第 192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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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帮这种常年大多在底层厮混的人,就算是头头也眼界有限,只以为萧敬先和越千秋如此肆无忌惮是因为有充足的底气,在这位越九公子信口开河的忽悠之下,竟是真的信了,回去之后,他们就拉了人满大街巡逻,配合兵士弹压民众,维持秩序。

        而他们大嘴巴透露出去的消息,又进一步稳定了军心民心。前几日还有些惶惶不安的固安城,如今完全平静了下来,军民百姓都多了几分认命的味道。

        因而,越千秋在拳打四帮之后,就消停了下来,呆在萧敬先的临时官邸之中不出去了。然而,他却没闲着,要了炉子和炭火,让小猴子按照药方去买了一大堆药材,再加上带在身上的两根老参,就这么按照之前严诩留下的方子熬起了补汤。

        自从那次搜刮长乐郡王的库房,得到好些名贵药材,严诩又出了方子之后,他们就迭遭各种变故,根本就没时间好好消化这批战利品。因此,哪怕知道这玩意不可能让自己一下子暴涨十年二十年功力,可他还是决定好好补一补,尽力把自己和小猴子的状态提升到巅峰。

        当然,顺便给那个劳心劳力的家伙补一补。

        当第一次熬好药之后,他也不嫌烫,边吹边喝,灌了一碗药汤下肚之后,他通过自己亲自试药,大略估计了一下这药方至少吃不坏肚子,第二次便是三个炉子三个药罐,让小猴子拿了一份,他自己一份,又趁着萧敬先不在,直接给人把药罐子药炉送去房里,留了张字条。

        当这一日萧敬先见完人之后回屋,闻到一股药香的他四下一看,就注意到了角落的那个药炉和药罐,更瞥见了一旁高几上那只碗下头压着的字条。他摇头一笑走上前去,抽出字条一看,却只见上头只有两句简简单单的话。

        送你一碗补药,怕有毒就别喝!

        想到下头人禀报这两天越千秋要了炉子和药罐,又叫了小猴子采买药材,那个院子最近老闻到药味,萧敬先丢下字条揭开那个药罐盖子,发现炉中明火虽说已经熄灭,但药罐还有余温,他就把药汁倒进碗中,随后大略分辨了一下药渣。

        这无关信任,只是一贯的谨慎释然。

        斟酌出了那张药方,他就再不犹豫,直接把那碗温热的补药灌进了嘴里。

        喝完之后,他皱了皱眉,找来笔之后,在那张字条背面留了几个汉字。

        “火候一般药性凑合,太苦!”

        当越千秋再次趁着萧敬先那没人,过去收碗的时候,他发现那张反面留字的字条,差点没气得绝倒,想都不想就把那字条揉成一团。这就仿佛他好心好意低价买了优质品给客户,还得到了一个差评似的。气咻咻的他直接在那张高几上用小刀刻了几个字。

        “眼高手低挑三拣四,矫情!”

        老子比你会用成语!

      第四百二十六章 城上城下,唇枪舌剑

        三天份的大补汤吃下来,对于越千秋和小猴子来说,也就是精神奕奕,从之前的旅途劳顿之中完全恢复了过来。

        而对于重伤未愈的萧敬先来说,只凭着从前在固安城中的那些布置,光明正大竖起叛旗,他还需要梳理好整座城池的防务,劳心劳力,面色依旧苍白,不得不动用萧氏秘传化妆术……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否体会到了非同一般的药效,又或者说,是非同一般的关心带来的额外加成作用。

        几个当事人当中,大约也就只有越影是真正完完全全的闲人,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然而不论是谁,当探马终于带来了准确消息,道是打着北燕皇帝旗号的兵马已经来了,顶多不超过一千人时,每一双眼睛都看向了萧敬先。即使是在这么多的目光注视下,萧敬先依旧气定神闲,语气更是好整以暇:“终于来了,大家到城头上一块去恭候一下吧。”

        出城恭候还差不多,城头上恭候那是什么鬼?越千秋心里吐槽,可那份紧张感却依旧挥之不去。都已经快到自己家门口了,他万万不希望再捅出什么篓子!

        固安城头,当趴在垛口的越千秋看到那一支旌旗招展,军容雄壮的兵马渐次展开,看到那一马当先,一袭黑色大氅飘荡在风中,身着甲胄依稀相识的身影时,他忍不住双手紧紧抓住了城墙,如果不是他功力还不够,也许那非常用力的指关节能在青石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千秋,想过这会儿率一队精兵出城偷袭,一战扬名吗?”

        听到萧敬先这么一个明显带着怂恿的声音,越千秋忍不住侧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士气高昂,不动如山,面对这种军阵随随便便去冲那就是找死,你以为我是【创建和谐家园】吗?”

        “没想到你对这支兵马的评价这么高。”萧敬先哂然一笑,随即若无其事地说,“啧啧,只可惜我眼睛不好,看不清楚你说的这种雄壮军阵。”

        “少在那装可怜!我问过影叔,就算眼神不好,远远看一个轮廓也能有所体会,听马蹄声也能听出兵马是精兵强将,还是老弱病残。再说了,像你这样带过兵的宿将,隔着老远就能察觉到一支兵马是不是好啃的骨头,因为凝而不散的气息和杂乱不堪的气息不一样,否则你从前怎么打仗的?”

        见越千秋说着说着竟是又转了回去,仿佛不屑回头和自己辩驳,自始至终都看着城外,萧敬先就哈哈大笑道:“没想到你对我倒是有这么大的信心!好,就冲你这份信赖,我也不能让你失望了!”

        说完这话,他轻轻一蹬腿,动作潇洒地一跃跳上了高高的城墙,就这样站在了万众瞩目的最高处。那一刻,别说小猴子,就连掩藏在城楼阴影中的越影,也生出了一种此人鹤立鸡群的感觉。越千秋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那个高高伫立在城墙上的身影,竟忘了这是伤员。

        萧敬先在北燕这种对权贵公卿容忍度极高,可以肆无忌惮我行我素的地方,都仿佛格格不入,这样一个人跑到恨不得每个官员都摁到统一模具里头去回炉重造的金陵,能待得住吗?

        别人怎么想,萧敬先自然无暇理会。站在三丈高的城墙上,风刮得他旁边那一面萧字大旗猎猎作响,而他那刻意没有戴冠用簪,只是用金环束起的头发,亦是在风中飞舞。在北边这已经彻底凉下来的天气中,他那一身单衣和一马当先盔甲鲜亮的皇帝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敬先俯视着不远处业已停下的兵马,俯视着在几个人的扈从下策马徐徐过来的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声若奔雷地说:“多谢皇上不远千里,来追我这个微不足道的叛贼。”

        说的是个谢字,但城头上的人也好,城头下的人也好,没有太多人认为,萧敬先这个谢字是真心实意的。然而,越千秋隐隐觉得,这位反复无常,变幻莫测的晋王是说真的。

        而根本不理会左右侧近劝阻,策马来到了箭矢射程范围之内的皇帝,也完全听出了萧敬先这话当中的诚恳。他沉默了片刻,平生少有地仰头看着那个一直纵容的小舅子,沉声说道:“只要你此刻承认错了,打开城门,你依旧是朕的晋王,朕金口玉言,既往不咎。”

        这样掷地有声的承诺,就连越千秋也不禁轻轻吸了一口气,心想北燕皇帝真是个人物。

        他几乎完全确信,只要这时候萧敬先依言而行,那位至尊真的不会在意萧敬先之前的举动是如何重重的一记耳光,真的会既往不咎。果然,他刚这么想,皇帝就又说出了一句话。

        “朕还可以承诺你,你的权力依旧一如从前,朕也绝不会让你在高墙之内度过下半生!”

        “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皇上多年操碎了心,如今明明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开我这块绊脚石,却还要继续容忍,我实在是过意不去。”

        萧敬先竟是在城墙上微微躬了躬身,随即淡淡地说:“我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野望,原本只是一个过一天算一天的纨绔子,尤其是姐姐成了皇后之后,我就更谈不上什么抱负了。有她在前头杀伐果断就够了,何必多一个画蛇添足的我?”

        “可是,她终究死了,在史书上只留了一个谥号,顶多在日后写到魏国公主的时候提上一笔她是皇后之女而已。既然如此,我如果不能把她最后那段日子的轨迹,最后那段日子的安排给重新找出来,把我那个莫名其妙来到人间,却又莫名其妙消失的外甥找出来,岂不是对不起亏得姐姐才能安享的那些富贵荣华?”

        皇帝终于完全确认,萧敬先果然并不是因为不满甚至厌倦,这才陡然想到叛逃南吴,果然是为了和他相同的那点心结!他不顾一切地策马又上前了几步,仿佛没看到那些侍卫惊骇欲绝的脸,更没注意到一旁越小四完全没有看他,只专注盯着城头的目光。

        “你要做的事情,也是朕要做的事情。朕听不出这和你叛逃南吴有什么关系!”

        “那是因为姐姐的亲笔信留给了我,而不是你。”

        仿佛能预见到皇帝会是如何震怒乃至于狂怒,萧敬先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接着说道:“我这些年每年都会收到姐姐的一封信,当然,每封信的笔迹和纸张都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时段写的,并不能证明她还活着。而我最近收到的这一封,她明明白白告诉我,能看到那封信,便说明她已经死了。可她的血脉还在这个世上,而人就在南吴。”

        “荒谬!”尽管之前皇帝半真半假让越千秋叫阿爹时,康乐就曾经明确表示过,她绝不信皇后会把唯一的儿子送到南吴,而皇帝嘴上不置可否,心里也未尝不这么想。

        以他们夫妻多年的默契,如果乐乐真想这么做,又怎么会一点风声都不露给他?而且,她凭什么这么做,她怎么就断定他不会把他们俩的孩子放在东宫?怎么就断定他不会把皇位留给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儿子?他绝对会不遗余力地栽培那个好容易才得到的嫡子!

        因此,怒斥一声反驳了萧敬先,皇帝就冲着城头高喝道:“越千秋,朕待你不薄,你就是用蛊惑萧敬先跟你叛逃这种方式来报答的?”

        越千秋原本背靠城墙滑坐在地,使劲琢磨着这郎舅俩的对话。当听到北燕皇帝的矛头突然对准了自己,他眉头一皱,当下站起身,拍拍【创建和谐家园】就转身跃上了垛口,一手扶着旁边的城墙,随随便便往那一站,半点都没有萧敬先那玉树临风,万众瞩目的风采。

        “皇帝陛下都让我叫阿爹了,就算我逢人说你对我不好,别人也不信啊!”

        越千秋说了一句俏皮话,这才懒洋洋地说:“我也借着这机会把话说清楚。第一,叫阿爹也好,叫舅舅也罢,皇帝陛下和晋王想来都是随口一说,我也就是随口一叫,大家都没当真,我也不可能就凭这个游说了晋王跟着我这个所谓的外甥回大吴,因为我根本不是。”

        “第二。”他竖起了食指和中指,这手势在这年头没有半点代表胜利的意思,可他就这么优哉游哉地举着,脸上挂着仿佛看到胜利曙光时的欣悦,“之前跑出上京的时候,与其说是我挟持了晋王,不如说是他挟持了我,那密道可是他当年造的。我是归心似箭,可他比我还要‘归心似箭’,所以我们才能顺顺当当地绕过重重防线到了这里。”

        “第三……”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头,随即好像有些苦恼地皱眉道,“这第三我好像确实想不出来……哦,那就说说报答吧。皇帝陛下确实对我和南朝使团还算容忍,这一点我确实得谢谢。可你利用我钓了好几次鱼,我在北燕杀叛贼也杀了不少,怎么也算是报答过你了。”

        “最后,我没那么多想法,只是想要回家,仅此而已。”

        望着一高一低的萧敬先和越千秋那两个人,明明知道他们未必是舅甥二人,明明知道越千秋未必是自己的儿子,可皇帝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错觉。仿佛今日如若错过,这二人并不会如同南飞的大雁那样再次北归,而是从此再不会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好,很好!萧敬先,你就以为朕只凭这八百兵马,打不下你这小小一个固安城吗?”

      第四百二十七章 死撑

        皇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顿时让城头和城下的气氛无比紧张了起来。城下兵马固然立时进入了战备状态,甚至不顾皇帝之前的吩咐渐渐围拢了上来,城头的兵士也开始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之前早就预备好的火炮旁,也已经有人紧张地守着石弹。

        而就在别人不敢贸贸然插嘴的时候,皇帝身后一骑人探头探脑张望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说:“皇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扭的瓜不甜,您不如先消消气?”

        越小四一口气说了好几句乡间俚语,见皇帝突然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怕,先是扭头往后头打了一下手势,等到其他侍卫和兵马都被甄容默契地挡住,他才低声说道:“皇上应该知道萧敬先的性格,与其这会儿说气话彼此僵持得下不来台,不如先回去,调集兵马来拿下固安城!”

        皇帝脸色铁青,毫不留情地说:“朕从来没有不战而退的习惯!”

        “可萧敬先也是疯子,皇上信不信要是攻城,他那火炮就会立时打下来?”越小四稍稍提高了一点儿声音,却并不担心这会传到城头去,“而且,皇上是因为萧敬先的话心乱了,可乱臣贼子说出来的借口,也能信吗……”

        越小四在那拼命游说皇帝暂且退一步的时候,甄容一面尽职尽责地拦着其他人,一面抬头往城头看去。即使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在萧敬先当众撂出那等话的时候,也忍不住揣测萧敬先和越千秋是否真的舅甥,越千秋会不会真的是北燕小皇子……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到城头传来了萧敬先的长笑:“皇上若是想试试这固安城是否固若金汤,那就不妨来试一试。只不过,皇上也算是沙场宿将,骑兵攻城这种蠢事,想来还是不会做的。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何妨回去调兵遣将,再想着怎么拿下我这个乱臣贼子?”

        说到这里,萧敬先微微一顿,淡淡地说:“此时不退,万一南面堡垒被南吴兵马突破,这固安城易主,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皇帝面无表情地瞪着明显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小舅子,突然扭头冷冷看了身边那个苦苦劝谏的人一眼:“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遭人行刺重伤垂死的人?”

        没想到皇帝突然翻这旧账,越小四顿时有些尴尬,低着头小声说道:“那时候去探望的也不止臣一个,就连左相大人那样好的眼力,也没看出有假。肩膀上那么大两个伤口,我还用手摸过,事后左相还唏嘘说萧敬先捅了汪靖南一刀,自己却挨了两刀……”

        听越小四一边说一边比划当时萧敬先受伤的位置,皇帝刚刚的愠怒之色顿时再次变成了毫无表情。他再次望了一眼城头上看似依旧张狂肆意的萧敬先,心底终于明白了对方的决心。

        肯背负那样的重伤,肯背负叛逆的名声,肯丢下旁人殷羡的荣华富贵,却只希望去南吴,显而易见,不是南边真的给了萧敬先多么难以拒绝的条件,只是因为,萧敬先坚信那儿有那一对母子的消息。而此时此刻,那个家伙不过是死撑!

        皇帝一时陷入了天人交战。哪怕此时不过八百余人,哪怕他熟读孙子兵法,深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可他有足够的自信,但使象征性攻一次,城中人心很可能惶惶,届时很有可能一战下之。至于火炮等等威胁,他恰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火炮对于一盘散沙的兵马来说震慑力不小,可真正的杀伤力还不如箭如雨下。

        可是,他需要冒这样的风险吗?需要真的和一心去南边找寻那对母子消息的萧敬先完全兵戎相见,拼一个你死我活吗?

        统治整个北燕的至尊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个不厌其烦劝说自己的家伙已经再次躲到后头去了,而是抬起头来再次看了萧敬先一眼。

        “看在你姐姐的份上,朕今日放过你一回,但如果你日后再出现在朕的面前,那么朕就算日后死了之后被你姐姐埋怨,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杀了你!”

        撂下这话,他就拨转马头厉声喝道:“回程!”

        在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去追问回哪里这种愚蠢的问题,慌忙将皇帝簇拥在了当中。

        而望着那千余兵马如同来去如风,完全消失在了视线中,挺立在城墙之上的萧敬先,这才真正放下了心头那块巨石。

        站在这种制高点上,面对北燕皇帝,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下盘不稳,今日那一阵阵迎面而来的大风简直能把他吹下去,而如果不运足中气,说出来的话不能让每一个人都听见,就会被人识破他内在的虚弱无力,城中这看似固若金汤的表象立时也会被无情拆穿。

        即使是现在,他也并不能担保皇帝就没有看穿他这色厉内荏的本质。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身旁传来了越千秋的声音:“你们全都下去吧,城楼上的人也都退下去,让晋王在这安安静静呆一会!”

        也许是因为之前挑了四大帮,直接把其中的力气帮赶出了固安城,剩下的三帮人马如今也俯首帖耳,越千秋说话竟也有了不小的威信,除却那位兵马使岳中在离去之前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萧敬先的背影,其余人全都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就连小猴子也不例外。

        只有越影仿佛没听见越千秋的话,依旧伫立在城楼的阴影之中。

        直到人全都走光了,越千秋方才随手拉了拉萧敬先的衣裳下摆:“别死撑了,下来吧,这会儿没人在城下,你这玉树临风的样子摆给谁看呢?”

        萧敬先耸了耸肩,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就迸出了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脚麻了。”

        越千秋先是一愣,随即站在垛口哈哈大笑,若不是扶着一边的城墙,他险些就这么直接摔了下去!好容易站稳了,他这才没好气地仰头道:“谁让你只顾着说大话耍帅,现在下不来了吧?怎么,要不要我大发善心扶你晋王殿下一把?”

        “那当然最好。”萧敬先这才侧过头来,见越千秋看到他的脸色,登时如同见了鬼似的,他便笑道,“是不是脸色很不好看?我刚刚不下来,不是为了死撑逞强,是因为城下的人远远看不清我的脸色,背后的人却能轻而易举看见。当然,被你瞧见你就无所谓了。如果没有你那三天熬的药,恐怕我连这一会儿都撑不下来。”

        想到萧敬先这几天从来没有真正好好休息过,刚刚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站在这种风大压力更大的地方,用那样声若奔雷的方式和皇帝说话,此时此刻那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越千秋不禁一阵后怕。

        他敏捷地爬上萧敬先站立的城墙,不由分说抓住这家伙的胳膊,深深提气往后一跳。他在空中多用了几分劲把萧敬先往上一扔。等自己落地时,这才双掌发力在其脊背托了其一把,恰是减轻了落地的反震力。

        等到萧敬先一个踉跄终于站稳了,他这才如释重负,可紧跟着就听到萧敬先轻笑了一声。

        “你那位影叔也在这儿,怎么你非得自己逞强,也不叫他来帮忙?”

        越千秋顿时愣住了,等侧过头去看见越影果然还背靠着城楼墙壁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他方才答非所问地哼了一声:“你不是眼睛不好吗?居然还能看见他?”

        “你也说过,我好歹算是打过几次仗的宿将,那样一个人不收敛气息站在那儿,我要是还感觉不到,那岂不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尽管脸色越发苍白,甚至需要撑着越千秋的肩膀,这才能够完全站稳,萧敬先仍有心思开玩笑,于是紧跟着就被骂了。

        “没力气下来还有力气说废话?是等会再走还是立刻就走?我要尽快去安排!需要告诉谁,不需要告诉谁,赶紧吱一声,否则我就按照自己的主意去办了!”

        “呵……”

        萧敬先再次低笑了一声,随即也没在意越千秋的恼意,轻声说道:“岳中是姐姐留给我的人,他在固安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当这么一个兵马使,已经是我姐弟对不住他了,你让他准备好一起走的人,准备好一辆空马车。”

        可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却又说出了让越千秋大为意外的话来:“我和你,还有小猴子,跟着你那位影叔走,不和他们一路。”

        越千秋神色一冷,声音不知不觉有些变化:“你要他们那一路当诱饵?”

        “兵不厌诈,以防万一。”萧敬先丝毫不动容地说,“因为他们这一走,别人很容易察觉端倪,我必须在城里做个样子。我们等到入夜之后再走。有你那位影叔和你们两个小高手在,想来不成问题。”

        直到这时候,越影方才如同从影子状态活过来一般,轻轻一动,随即徐徐走上前。他对越千秋点了点头,见越千秋瞅了他一眼,立时放手快步离开,显然是去安排接下来那些事情,他就代替越千秋搀扶住了萧敬先的胳膊。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毫无外人的情况下接触,四目对视之后,萧敬先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今往后,我就算是卖给你那位老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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